妖影詭事錄

出了雲都，一路西行，需途經渭縣、青州、滄江等地方能抵達江州。
謝湛與衛明快馬加鞭趕往渭縣，待行至驛館時，已是暮色四合。
衛明上前叩門，半晌才見一驛卒打着哈欠前來應門。那人草草掃了眼謝湛的告牒，便懶洋洋道：「兩位大人，實在不巧，今日客滿，沒有空房了。」

衛明眉頭一皺，目光掃過驛館二樓，見兩間房內漆黑一片，顯然無人居住，當即冷笑一聲，一把揪住驛卒的衣領：「九間房，兩間黑着燈，你跟我說客滿？當小爺好糊弄？」
驛卒被他提得腳不沾地，慌忙擺手：「那兩間堆滿了雜Ţų₅物，住不得人啊！」
他神色慌張，連連作揖，「求大人行行好，莫要爲難我。」

謝湛看出了端倪，此人想必是被人打點過，故意爲難他們。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抬手按住衛明的手腕，沉聲道：「罷了，放開他。」

驛卒如蒙大赦，一溜煙縮回門內，「砰」地一聲將門閂死。
衛明仍不解氣，咬牙道：「這廝看人下菜，分明是欺我們遠赴江州，故意刁難！大哥，待我闖進去，看他還有何話說！」
謝湛眸光一沉，冷聲喝止：「衛明！」

衛明動作一頓，回頭看他。
「你如今已是白身，」謝湛語氣肅然，「行事若再這般莽撞，與山野匪類何異？」
話一出口，他便覺語氣過重。

但這個驛卒剛纔的神情分明有異。
說的話似乎也在暗示他們。
今夜就算他們住進去，恐怕也不得安生。

衛明被謝湛這麼一訓，心裏很不服氣，還有點委屈，「那你說這麼晚了，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我們住哪？總不能像野人一樣睡樹上吧？」
謝湛看了眼天色，思忖片刻，道：「方纔問路的時候，老伯說往前再走二三十里有個村子，我們去那找個人家過夜吧。」
衛明心裏賭氣，悶不吭聲上馬。

二人一路策馬疾馳，待趕到村口時已是亥時三刻。
這村落依山而建，幾十戶人家錯落分佈。
此刻萬籟俱寂，唯有村尾一戶人家的窗欞間還透出昏黃的燈光。

謝湛勒馬叩門，不多時便見一位體態豐腴的婦人前ẗū́¹來應門。
她約莫五十出頭，圓臉上堆着和善的笑容，見門外站着兩個風塵僕僕的年輕人，連țú₊Ŧű₍忙將他們迎進屋，得知他們倆還沒用晚飯，便披上衣裳，去廚房給他們下了碗熱騰騰的麪條。
「看兩位公子氣度不凡，可是從雲都來的？」大娘一邊擦手一邊笑問。

衛明仍爲方纔之事悶悶不樂，只顧埋頭喫麪不作聲。
謝湛放下筷子，抬首道：「大娘猜得不錯，我們兄弟二人是去往渭縣查看鋪子生意的，不曾想路途遙遠，沒有歇腳之處，這才半夜叨擾，實在是冒昧。」
「不妨事。」大娘熱絡地道：「翻過村子後面那座山，走上三十里就到渭縣了，正巧我兒子媳婦不在，空出一間房，你們且安Ṭü₃心ṭü₄住下。」

這位大娘似乎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在謝湛旁邊的長椅上坐下來，口水四濺地跟他們嘮起來。
大娘說她姓林，是個寡婦，有個兒子，叫魏晉，兒媳婦叫做雲娘。
「我那兒媳婦啊，嫁進門五年，肚子愣是沒動靜！我便每逢初一十五親自將她送進山鬼廟，誠心求山鬼娘娘的祝福，嘿，沒想到，真就懷上了！」

大娘眉眼間皆是țû⁻笑意：「請了大夫來看說是男娃呢！我這顆懸着的心終於是落下了。」
謝湛聽到此處，眉頭微皺：「山鬼的祝福？不是佛寺道觀？」
「哎喲，你有所不知。」大娘解釋道：「大約二十年前，村子裏的村民進山打獵驚擾了山鬼，山鬼對村子下了詛咒，打那以後，村中的女子自便很難有孕。後來村長帶領村民修了山鬼廟, 我們就漸漸發現，只有誠心供奉的，才能得個一兒半女。」

「哦？」一直沉默的衛明擱下碗筷，抱臂嗤笑：「這個叫山鬼的神明比送子觀音還靈驗？」
「靈着呢！」魏大娘篤定地點頭, 隨即又壓低聲音，「雖說這些年村裏也出過幾樁怪事……」
她擺擺手，「不過那都是不懂規矩的人自找的！」

她笑得見牙不見眼, 「如今我兒媳婦懷上了, 我過些日子還要去山鬼廟還願呢！」
謝湛與衛明對視一眼, 皆從對方眼中看出一絲疑慮。
但也只覺得這事離奇, 沒有多想。

大娘給他們抱了兩牀被子，兩個人寬衣睡下。
夜漸深，村莊寧靜安詳, 只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謝湛雙手枕在腦後, 盯着房樑上晃動的蛛網出神。

衛明翹着腿, 在黑暗百無聊賴地中道：「也不知姜瑤那丫頭去哪了，她給我配的這藥膏還挺管用，我臉上這疤痕淡了不少。」
見謝湛依舊沉默, 衛明背過身去, 不一會兒便睡着了。
第二日拂曉, 天際剛泛起魚肚白，一陣喧天的鑼鼓嗩吶聲便將二人驚醒。

謝湛披衣起身，見林大娘正在院中醃漬鹹菜。
「大娘？村裏今日有人家辦喜事？」謝湛走到院中, 幫她搭把手把菜罈子搬到牆角下。
林大娘抹了把額角的汗珠：「是隔壁的牛二娶親Ţũ̂₇, 這牛二憨得很，二十七八了, 一直沒說成親事。這兩天不知怎麼地, 突然就要娶親了，俺聽說, 新娘子還是雲都來的姑娘，長得水靈靈的呢。」

她突然壓低聲音, 「說來也怪, 這牛二從不出村, 這姻緣倒像是天上掉下來的。」
謝湛眸光一凜，雲都少女失蹤的案子驀地浮上心頭。
這案子是大理寺主辦, 龍衛司曾奉旨協查過，抓到過不少人牙子, 只是人牙子就像菜地裏的韭菜, 抓完一茬還有一茬。

用早膳時, 林大娘將醃好的脆黃瓜碼在粗瓷碟裏：「隔壁牛二她娘說了, 晌午開席，來者不拒, 你們倆不如喫了喜酒再趕路？」
衛明正要推辭, 卻聽謝湛已乾脆應下：「恭敬不如從命。」
衛明看了他一眼, 心想，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他這個大哥居然願意湊這種熱鬧？
嗩吶吹了整整半天。
晌午時分，謝湛和衛明擠在人羣中，看向堂屋屋裏的一對新人。

新娘、新娘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規規矩矩，沒有一點異樣。
謝湛不由地想，難道是他多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