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飯大媽2:妖魔前線

在第一仙宗當煮飯大媽的第二年,妖魔興兵欲屠戮天下。
在小戰失利的情況下,我在前線做起了國宴。
我也不明白爲什麼打敗仗還要慶祝。
咱們當廚子的,安安心心地做好每一道菜就是。
可萬萬沒想到,我竟然成了妖魔們的頭號眼中釘。
妖族首領發出指令,要稱稱廚子幾斤幾兩。
我看着烏壓壓的一羣妖怪,心道:「現在報體重還來得及嗎?」
仙宗弟子環顧四周,「大娘莫怕,敢來?定叫它有來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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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去前線?」
我將昂頭的龍魚按回水裏,將金鱗刮下一層來。
龍魚的金鱗做柴可以調製一種竈火,性溫,煮湯是再合適不過。
負責後勤的林長老看着我,「福運啊,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
「可我只是一個廚子,一個普通人。」我把金鱗放進木碗裏,又把龍魚放回池塘,讓它休養生息。
林長老跟着我,「你來仙宗這麼久了,還不明白嗎?你不僅僅是一個廚子,還是一個做菜很好喫的廚子。」
我將金鱗研成粉,「那不還是個廚子嗎?長老您直說吧,您是不是算到我沒兩年好活了,準備把我丟到戰場上送死。」
他摸着白鬍須,「哪能呢,你這面相可得活呢,福星高照、運勢正旺。」
我繞過他,把昨日新到的食材清點了一遍。
林長老拉住我,「福運,別忙這些了,交給手底下的幫工做吧。」
我無奈道:「長老,我是真的不想去。我要是死了,留下我家丫頭孤苦伶仃,咋辦啊!」
他看着我,「不會的,你放寬心。這次是馮千愁親自要的人,給我打了包票,保管讓你安全回來。少一根毫毛,我都要找他麻煩的。」
「而且他答應給你一百顆靈石一月的作戰補貼,你女兒修行缺的那些靈石,不就齊全了嗎?」
我心頭一動,小丫頭在外拜師修行,確實缺靈石用。
她靈根不好,及早湊齊五百靈石,對她的修行大有好處。
我這當孃的,願意爲她犯險。
「好,我去。」

-2-
到了前線,東西還沒放下,副指揮馮千愁就迎上來說:「李大娘,您來得太及時了。咱們剛喫了一場敗仗,正好慶祝慶祝。」
這打敗仗還慶祝?
我問道:「不知馮長老打算怎麼慶祝?」
他擺擺手,「誒!生分了不是,叫我小馮就行了。」
啊!
我看看他白裏透白的頭髮,嘴角一抽,「馮長老說笑了。」
他笑了笑,「我滿月也沒幾千年,四捨五入咱們就是同齡人。大娘,這麼跟您說吧。這次您要來的消息,我提前就散出去了。現在弟子們就等着您這口吃的,哈喇子都憋了三尺長了。」
我已經能夠想象那種哭天喊地的場面了。
我看着他,「馮長老您給我透個底,咱們的用餐標準是多少?」
他問道:「這用餐標準還有講究?您是大廚,您給分析分析,一人花多少纔夠?」
我說道:「這就要看您是要喫飽,還是要喫好?是要淺嘗,還是要爽喫?」
馮千愁疑惑不已,「這其間差別大嗎?」
我解釋道:「要是每人限量,嚐嚐即可,僅成本而言,一到五靈石不等。當然就不能用什麼好食材。味道嘛……自然也就是中等。若是不限量,喫飽爲止,那就沒有定準了。」
他嚇了一跳:「這麼貴?那第一食堂是怎麼運作的?」
我笑了笑,「第一食堂是收費制,能夠回本。」
馮千愁若有所思,「這第一頓也不能砢磣,前線修士三萬多人,按每人二十顆靈石去做吧。」
要想三萬人同時喫上飯,靠我一個人明顯是不可能。
我說道:「馮長老,您得借幾個人給我。而且還不能是普通人。」
他點點頭,「可以,只要不是一線人員,我都借給你。」
我跟着他出去走了走,路上遇到不少熟面孔。
其中有兩個大饞丫頭——邀月和羅明蓮,一見到我就湊上來。
齊聲問道:「大娘,什麼時候開飯呀?」

-3-
邀月說道:「大娘,這陣子沒喫上您做的菜,我都餓瘦了。」
羅明蓮瞥她一眼,「大娘別聽她瞎說,她分明是長胖了,你看她臉都圓潤了。」
邀月解釋道:「這叫虛胖、浮腫。」
我笑了笑,這兩個丫頭,還是老樣子。
我看向馮長老,「她們兩個我能要來協助我做飯嗎?」
他神色古怪,「這倆丫頭靠不靠譜啊?」
邀月說道:「師叔祖,你不相信我總該相信我師父的眼光。」
他脫口而出:「你師父那是相當的不靠譜。」
不管靠不靠譜,她們兩個我暫時要過來了。
饞有饞的好處,至少羅明蓮是下過廚的。
包括她們,我總共要了八個人。
我說道:「人的問題暫時解決了,現在是菜的問題。」
馮長老點點頭,「走țűₐ吧,我陪您去倉庫看看。」
來到倉庫,各樣東西分門別類。這是一個巨大的儲物法器。
但就喫的而言,屬實不算豐富。甚至可以說是很少。
我微微皺眉。
馮千愁問道:「怎麼?不合用?」
我點點頭,「少了些。」
其實我有所預料,在我到仙宗之前,用以飽腹的主流是辟穀丹。
辟穀丹便宜量大,而且味道也不差。
行軍打仗,用辟穀丹十分便攜。
相對來說備好的食材就會很少。
很多與其說是食材,倒不如說本身就是煉丹煉器制符擺陣的材料。
馮千愁想了想ṭū́ₚ,「你需要什麼,我現在派人去調。」
羅明蓮師父無情道人站在一側,「不用大費周折,這些弟子或多或少都有些仙材靈藥,從他們手中收購就是。」
馮千愁說道:「要從他們手上拿東西,恐怕他們捨不得咧。」
無情道人笑了笑,「這不是李大廚在嗎?」
我指着自己,滿臉疑問。
徵集現場。
「啊啊啊啊!我要爲大娘獻出一切。」
「大娘,從我這裏拿!」
「大娘,把我拿去煮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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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雖然食物喫緊,但還遠不到喫人的時候。
這種場合,總有這種嘻嘻哈哈的顯眼包。
我打開顯眼包的靈獸袋看了看,「咦,這條吞天鯉魚不錯誒。」
他「啊」了一聲,「大娘,這可是我的手足親朋、摯愛兄弟。風雨同舟數十載,我都不敢想象它下鍋之後有多香。所以……我要多喫兩塊。」
吞天鯉魚:「?」
我點點頭,「好,沒問題。」
吞天鯉魚的名字十分唬人,但其實它並不能吞天。
只是因爲它什麼都喫,並且喫了之後能化爲己用,故而稱吞天鯉魚。
Ţŭ̀₌
若是在河道上放這樣一條魚,那漁民就別想有收穫了。
無人遏制的情況下,它能長到萬斤左右。
堪稱河中之霸。
而他的這條吞天鯉魚,在三千斤左右。
我把邀月他們叫上幫忙。
首先是喂調料。
將準備好的調料挨個倒進吞天鯉的嘴裏。
吞天鯉魚,喫什麼消化什麼,消化什麼融合什麼。
都不用醃製,直接入味兒。
我湊近聞了聞,在調料的香味之下,還有一股不易察覺的土腥味兒。
而要去除這種腥味兒,我腦海中已經浮現出數種材料。
想了想,我從自己的行囊中取出一罈濃縮酒。
打開的瞬間,便是酒香四溢。
這是仙宗酒坊釀的「春意濃」,屬於四季系列,溫暖、新生、活力……全在酒裏,常品常新。
我把春意濃倒入吞天鯉魚嘴中,總算壓住了這股腥味。
淡淡的清香油然而生。
顯眼包流着哈喇子,對吞天鯉魚說道:「兄弟你好香。」
而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由羅明蓮去鱗取骨,邀月切片,木道人架火、顯眼包涮鍋……
用的鍋也不是一般的鍋,據說是老君山炒藥材的大鍋。
動輒幾千斤的翻炒自然不是我一個凡人能夠完成的。
我必須比以往更加用心,才能指揮他們完成這一道大菜。
「放左邊的醬料,一定要均勻。」
「快速翻炒。」
「加木鬚根、加靈泉。」Ţū́ₙ
「火勢降下來。」
……
「可以了,讓它在鍋中燜煮一會兒。」
我擦擦額頭的汗,這比自己做菜還累。
這只是第一道菜,遠不到馮長老給出的配餐標準。
每人二十靈石的份額,得做上十幾二十個菜。
下一道,炒生氣。
食肉者勇敢而悍,食谷者智慧而夭,食氣者神明而壽。
在我充分地探索和研究下,我研發出了一道菜,名爲「炒生氣」。
用密閉性器具,輔以內部封鎖型陣法,通過對仙材靈藥的處理,融合產生一種具有味道的氣。
在陣法師若海的幫助下,我按照以往的配方往裏添加。
當然,一些靈材還需要二次處理才能放入。
當最後十六顆凝神果投入,封閉的丹爐開始劇烈震動。
從煉丹來說,這叫做孕丹。一些特殊的丹藥會誕生靈智,非常地不容易。
若海瞳孔劇震,不可思議道:「難道要成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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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丹是不可能成丹的。
然而成丹失敗的氣化反應纔是我所需要的。
隨着成丹失敗,這道炒生氣正式完成。
到晚上他們就知道什麼叫做喫空氣。
一整天,自己動手的時間很少,但十七個菜做完,已是累得不行。
邀月看着菜,「大娘,可不可以試喫呀?」
我環顧一圈,發現不止邀月,其餘幾人都是這樣。
眼睛盯着菜都要冒火星子了。
我說道:「不用試喫了,通知大家開飯。」
作戰部的食堂早就排起了長龍,值守崗位不能來的,另有人送去。
因爲量大管飽,所以不用擔心有人偷喫。
衆仙沉溺在這種味道中。
「大娘的手藝還是這麼的好。」
「太好喫了。讓我想起了那年饑荒救命的半個饅頭。那麼的充實。」
「這種感覺,好久沒有過。」
……
突然一女仙說道:「嗚嗚,太好喫了吧,要是我在妖界也能喫到這麼好喫的菜就好了。」
場面頓時一靜。
衆仙紛紛看過來,我滴媽,喫個飯還有意外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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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族大本營。
妖族首領豹無救展開密信。
上面寫道:「對面來了個廚子。」
豹無救翻來覆去看了半天,疑惑着自己是不是沒讀懂,又用另外幾種解密方式試了試。
難道加密手段升級了?
它把疤臉虎叫過來,說道:「你來替我讀一下。」
疤臉虎看了看,對它說道:「大王,這上面說對面來了個廚子。」
豹無救眉頭緊鎖,「我能不知道上面寫的什麼?我是想問它是什麼意思?」
衆妖面面相覷。是啊,來廚子就來唄,能給他們喫成大胖子還是咋的?
值得內應冒着暴露的風險傳消息嗎?
有貓膩!一定有貓膩!
它們坐在一起,絞盡腦汁地想啊想。
忽地靈光一閃,「大王,對面這是來ṭûₓ了高手呀,要把咱們做成盤菜喫嘍!」
豹無救猛地拍桌,石桌應聲而裂。
「好大的口氣!」
底下的妖怪提醒道:「大王,這不是戰書,這是咱們內應傳的消息。」
豹無救尷尬地笑了笑,自己似乎有些應激了。
它說道:「傳令,全體戒備,主力做好回撤妖界的準備。斥候營繼續打探,讓內應穩住不要暴露。同時向魔族傳信,對方疑似向我方增兵,讓它們試試從別的點位突破。」
六界之中,人界爲中樞。
不打通人界,它們永遠得不到擴張。
妖界的資源越分越少,再不打,自己內部就要打起來了。
豹無救十分希望能夠在攻打人界中佔得一絲先機,它眺望遠方,眼神晦暗不明。
「把噬魂蟻放出來,我要稱稱廚子的斤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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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斤二兩。」
我臉上露出笑容,沒想到在這裏還能發現野生的紅藕菇。
紅藕菇,外白而內紅,質地綿密,用於補氣血是再好不過。
這朵紅藕菇自然不夠三萬人喫,只好自己拿去消化了。
說起來,昨天喫飯居然還能抓到奸細,這是萬萬沒想到的喜事。
給正在喫飯的馮千愁都看樂了。
白撿的嘛。
以仙宗的檢測手段,蒼蠅進來都要打個報告,能混進來真不是一件簡單事。
馮長老找到我,「大娘,這次您立了大功啊。我決定獎勵您五百靈石。」
我一時訝然,「這麼多?」
他說道:「您先別急着高興,還有一個壞消息要告訴您。她把您來的消息傳回了妖魔總部。」
我驚道:「啊?她把我的消息傳回去幹嘛?」
我一個廚子,又不是啥重要人物。
至於嗎?
馮長老說道:「您也別怕,相信對面不會太重視這個消息。」
話音未落,就有人走進來。
「長老,發現大批噬魂蟻。」
噬魂蟻,上古蠻荒之獸。
不僅喫肉,而且還喫神魂。
素來爲冥界所不容。
馮長老說道:「如果是噬魂蟻,那咱們就不能退了。」
仙宗防線之外,距此五千公里處,是凡人的村落、城鎮。
噬魂蟻背有雙翅、通體軟骨,若是被它們飛走了,就極難尋找。
我說道:「馮長老,這噬魂蟻,我有應對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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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長老驚奇萬分,「快快說來。」
我說道:「噬魂蟻厭惡生薑,只要將生薑水塗滿全身,它一定避之不及。」
要說這也是意外發現。
第一仙宗的獸院裏,有一頭護宗神獸。
這頭神獸每百年蛻殼一次,僅以靈魂狀態存在,慢慢生長血肉。
它的殼,自然也是寶物。
各個部門分一遍,只剩下肉,就分到食堂來了。
誰也沒想到,裏面竟然寄生了一隻噬魂蟻。
正在沉睡的它,被一刀喚醒,醒來就往人體鑽。
我觀察到,它會特意繞開切姜的幫工。
依靠着大量生薑,我們才逃過一命。
馮長老發愁道:「生薑這東西我們這兒也沒有啊。」
我笑了笑,「我帶着有。」
臨行前,考慮到前線不可能有這些普通調料,我特意讓馮長老爲我裝了很多。
大量的生薑被髮下去,也不用武裝三萬人。
噬魂蟻這東西要是能吞沒三萬修士,那妖魔早就放出來了。
這東西主要是麻煩,不處理就要波及凡人。
去處理,自己就有可能傷及根本。
神魂受損比肉體受損恐怖得多。
有了生薑水,噬魂蟻就成了被動方。
還不等豹無救想幹點什麼,噬魂蟻已經沒了。
馮長老說道:「大娘啊,又是大功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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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無救今天收到了三個消息:
一、魔族那邊在積極進攻。
二、內應聯繫不上了。
三、噬魂蟻放出去就噶了。
它看着帳內的幾位大妖,「我那麼大一窩噬魂蟻,放出去還沒一個屁響?」
幾個大妖點點頭,「是這樣沒錯。」
豹無救揉了揉腦袋,「這廚子給我來了個狠的啊。」
若是就此灰溜溜地退去,平白讓妖怪們看笑話。
這種有失威信的事,不利於牢固它在妖盟中的地位。
「加大攻勢,怎麼也得把廚子逼出來見一見。」

-10-
馮長老的靈石獎勵一下發,我就連忙託人送去給我家丫頭。
想到她之後的修行暫時不用爲靈石發愁,我心中總算鬆了口氣。
回到食堂,邀月晃着我的手,「大娘,啥時候開飯呀?」
我看着她笑了笑。
邀月這大饞嘴,說着「死,有重於泰山,有輕於鴻毛」,哐哐響地炫飯。
解釋道:「這樣我死了就很重了。」
我問道:「蓮花仙子這幾天怎麼不見人呢?」
邀月化悲憤爲食慾,說道:「她受傷了。」
邀月看着我,「大娘,她的那份就給我吧,我幫她喫。放心,絕不浪費。」

-11-
這行軍打仗,哪有不受傷、不死人的。
哪怕是這些飛來飛去的仙人,也會有殞命的風險。
我莫名有了一種使命感。
手中做的菜,可能就是他們的最後一餐。
他們評價道:
「大娘的手藝絕棒!」
「留在仙宗的,這陣子只能喫辟穀丹了,哈哈哈。」
「嗚嗚……來世我要當大娘的狗。」
我嘴角一抽,當狗就太誇張了。
我家的土狗小黃喫得還不如我呢。
我給他多舀了一勺,「別想着來世了,活着比什麼都強。」
他呼嚕嚕喫進嘴裏,說話含糊不清:「牛大娘這句話,我一定喝着回來。」
我笑了笑,「慢點喫,沒人跟你搶。」
要說第一仙宗也是不容易,表面上看着威風,頂個第一的名頭,高來高去。
實際管的事多着呢。
與六界的鏈接口,現有二十六處,其中有二十一處都是第一仙宗派人駐守。
而在仙宗的主峯下面,據說還鎮壓着一個怪物。
更別提還有一衆邪修爲非作歹,也是仙宗派人緝拿處置。
甚至還有地脈整治、惡地恢復這種工作。
只能說是非常不容易。
有些仙人剛打完菜就被傳音叫走,囫圇吞棗般嚥下去,急急忙忙又回了崗位。
隨着戰事升級,爲了我的安全考慮,馮長老讓我跟在他身邊。
防線。
一陣古老而蒼茫的低吟從遠方響起。
馮長老說道:「這是妖族的戰歌,聽到這個聲音,就代表大戰將起。」
遠遠地看去,遠處的雲層不斷地翻湧,黑壓壓的墨色像是從更高處流淌,向着我們奔流。
他說道:「這是妖族最顯著的特徵,氣息迸發時,會引起天色異變。看着唬人,實際根本不用回家收衣服。」
我嘴角抽了抽,這是收不收衣服的事嗎?一般人見到這景象,腿恐怕都嚇軟了。
我看着鎮定自若的他,「長老,咱們有獲勝的把握嗎?」
他搖搖頭,「完全沒有。」
啊?
不是,您老是不是淡定過分了?
就在這時,無情道人飛身而出。
我緊張道:「不會有事吧?」
他的徒弟羅明蓮着實傷得不輕,這段時間一直處於昏迷狀態。
萬一無情道人在氣頭上,把自己搭進去可不好了。
他雖然叫無情道人,但因爲感情豐富,無情道境界低得可憐。
但他陣法造詣不弱,在全宗能夠排進前十。
無情道人衝妖怪叫喊道:「爾等可識得此陣?!」

-12-
首先是一陣轟隆聲,似乎有什麼被啓動了。
然後白茫茫一片閃光,像是世界失去了所有。
我眨了眨眼,須臾間,眼前的妖怪已經不見了。
不,不只是妖怪不見了。
無情道人仰天長笑,「哈哈哈,乾坤挪轉誠不我欺。」
我看向很平靜的馮長老,「咱們這是跑路了?」
他點點頭,「自然。打不過就跑是很正常的現象,這是一種策略。不然你以爲我憑什麼活到現在?」
好有道理。
我問道:「那咱們的危機解除了?」
馮長老ẗū₈搖搖頭,「早着呢,我們不管怎麼跑,都不能讓出最後一道防線。身後是萬家燈火呀。」
入夜未深,馮長老就主動暴露了我們的位置。
要讓妖魔的視線始終在我們身上,若是它們真的不管不顧先去衝殺普通人,那纔是頭疼事。
但若不是殺紅眼了,一般不會有這種事發生。
我在食堂忙活着呢,忽然聽到「叮咚」一聲響。
似乎是從菜盆子底下傳出來的。
想了想,我悄悄地退出去,從外面叫了兩個仙人。
指了指,「有什麼東西藏在下面。」
他們走過去掀開蓋子,一隻地鼠正在裏面偷喫剩菜,肚子都喫圓了。
「且慢動手,我知道你們人類的規矩。兩國交戰,不斬來使。我是來傳消息的。」

-13-
在指揮所,地鼠昂頭挺胸,慢悠悠地走進去。
正指揮雷毅坐在首位,「說說吧,豹無救讓你來放什麼屁?」
地鼠也不在意他的說辭,說道:「豹大王說了,三日之後,要與你們堂堂正正地決戰。你們若是再搞什麼傳送,我們就要向前挺進了。」
馮長老冷哼一聲,「你們敢把兩界的出入口讓出來嗎?」
地鼠神色不變,還打了個飽嗝,「這個就不用你們操心了,咱們豹大王有自己的安排。」
說完之後它忽然堆起笑容,「咱就說有沒有那種可能,我可以打包一些喫的走?」
無情道人舉起手,「大耳刮子你要不要?」
地鼠慌里慌張地走了。
雷毅思索,「豹無救這是等不及了啊。」
馮長老說道:「難道它知道咱們的計劃?」
雷毅搖搖頭,「不應該。」
他的目光環視一週,停在我身上,「這位是李大娘吧,您做的菜很好喫。」
我說道:「雷長老過獎了。」
他笑了笑,「我家的小輩傳信向我埋怨,讓我早些放您回宗。我卻不能這麼做。我要是把您放回去了,這些修士恐怕要集體罷工。只有辛苦您再堅持一下。」
我笑道:「雷長老太客氣了,我也是仙宗的一員,而且我還收了馮長老的高工資。着實算不上辛苦。」
他點點頭,對衆人說道:「幾位早些休息吧,有事明日再議。」

-14-
地鼠回了大本營,被豹無救單獨叫去。
豹無救問道:「話傳到了?」
地鼠點點頭,「按大王的話,原封不動地說完了。」
豹無救又問:「可曾記下營地的全貌?」
地鼠霎時緊張起來,「我一路在地下穿行,未曾記下。」
豹無救眉頭一皺,「傳送陣的陣眼你有注意到嗎?」
地鼠冷汗淋漓,心道您也沒交代這些呀。
「不曾看到。」
豹無救瞪視着他,「那你記得些什麼?」
地鼠說道:「菜很好喫。」
當天,只看到一隻地鼠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15-
散會後,我和馮長老一起走出指揮所。
他說道:「這地下已經被陣法封鎖了,沒想到對面居然有無懼陣法的絕靈鼠。」
我翻閱典籍時見過絕靈鼠,「這種地鼠聽說早已絕跡。」
馮長老點點頭,「現在看來妖界還有它們的遺存。不過沒關係,這種絕靈鼠在上古時期便有針對方法,只是消失太久把它忽略了。」
我說道:「絕靈鼠肉質緊實,想必做菜是極好的。」
馮長老哈哈大笑,「大娘菜做得好不是沒有道理。無時無刻都想着做菜,這是一種求道精神。說不定哪天以菜證道,原地飛昇也是有可能的。」
我搖搖頭,「我可不想飛昇,我只想陪着我家丫頭。」
馮長老說道:「也是,仙界哪有人間好。」
回到食堂。
作戰跟我是八竿子打不着,做菜纔是我該考慮的。
想了想明天要做的菜,我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不亮,我從牀上醒來。這是長期養成的習慣。
舒展一下身體,把碧血果取出來切塊。
這種果子入水則散,通體碧綠,在水下呈藻類狀。
一旦晾乾,就會融合成一個嚴絲合縫的血紅色果子。
藻類狀喫,其質軟彈,無味,多作爲拌菜;果子狀喫,咬下去甜絲絲的,清涼。作爲飯後甜點十分合適。
不過這次我想要的,是幹炒。
用它的甜味來調和無足鳥的苦味。
最終的口感會趨於一種回味。
第一口吃下去,會有種淡淡的澀口。
慢慢地,又有一種醇香。
用過餐之後,脣齒間還能殘留那種感覺。
回味悠長,像是封藏多年的老酒。
第二道菜,我準備用極地之冰做一道清涼爽口的涼拌菜。
這種冰寒氣逼人,久而不化。
搗碎成沙粒狀,加上炒熟切丁的燭龍椒,爆辣之餘,又會顯得很剋制。
輔以麻味著稱的天蠶豆,又辣又麻,有一種岩漿平靜的感覺。
第三道、第四道……
能自己處理的,我都自己動țŭ̀⁴手。
仙人們效率雖高,但處理食材的精細度卻不如我。
一道美味的菜,從食材挑選開始,怎樣處理就是一個問題。
同一個食材的不同部位,乃至不同時間段、不同的接觸條件,都有可能導致口感大變。
處理完食材,還要考慮整個菜餚的搭配,先放什麼,後放什麼。
火候也是一個難點要把控好。
把基礎工作做好後,我小小地休息了一下。
叫上幾個得閒的仙人,開始了「大鍋飯」的製作。
做好之後,幾個仙人把菜運上桌。
「開飯!」

-16-
「愛喫,好喫。」
仙人們喫了之後,眼睛無不一亮。
他們這是好東西喫多了,再回頭喫這些相對樸素的東西,另有一番感覺。
我在食堂一直做飢餓營銷,除了力有不逮之外,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長期喫同一個東西,再怎麼好喫,終究會有倦怠期。
若是好幾天才能喫上一次,自然是驚喜連連。
尤其是在仙宗食堂,要壓縮成本,可口又好喫的菜就那麼五六道。這種問題更嚴重。
看着他們依舊喫得滿意,我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有了今天做緩衝,明天又可以上些大菜。
這樣他們就可以源源不斷地在美食中獲得快樂。
妖族大本營。
絕靈鼠接過軍糧,又想起了昨天的那個晚上。陷入了萬分的痛苦,「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見過太陽。」
到手的軍糧還沒捂熱就被收了回去,野豬大媽說道:「愛喫喫,不喫滾!」
絕靈鼠露出諂媚的笑容,「喫還是要喫的。」
讓它再去人類那裏偷東西喫,它可沒這膽量。
它內心想着:「一定要抓住那個廚子!」

-17-
三天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只見防線之外,一瞬黯淡無光。
天上飛的、地上走的、水裏遊的……都是菜啊。
煎炒煮炸,蒸焗燜燉。
離得近的仙人嚥了一口ṭŭₔ唾沫,對旁邊的人說道:「我現在看到這些妖怪都餓。」
旁邊的人說道:「你這病治好了都是流口水。」
幾乎沒有廢話,從天上看就是繪本上大片的墨點子交織在一塊。
飛劍如雨,噼裏啪啦打去。
妖怪們也不是喫素的,靈巧的閃避,皮糙肉厚的硬抗。
離近了,體修們迎面而上,拳拳直逼要害。
其中有那種陣法大師,把自己武裝到了牙齒。手上端着個羅盤,小型陣法層出不窮。
還有些許富豪,一下一個天雷石,一丟一個不吭聲。
在妖羣引起罵聲一片。
終究是吸引了大妖的注意。
一蒼鷹俯空而下,展翅有十餘丈,強風颳過,一片妖與人都被吹得搖晃。
其利爪森冷,直奔投雷的有元人而來。
「都天烈火仙陣,開!」
一陣大火濃煙,從一衆妖怪的肺腑燃出,化作火龍,撲擊雄鷹。
來者正是無情道人。
蒼鷹不做戀戰,疾飛而起。
它知道:永遠不要在陣法上和陣法師打架。
無情道人怎肯放過它。
滔滔火焰,似龍捲飛天,吹得他衣服獵獵作響。
這一卷,險些把馮長老的鬍鬚點着。
他往下看了一眼,沒說什麼,再度與豹無救戰在一起。
豹無救一拳轟出,打出一層又一層的音浪,將馮長老打出千米開外。
它蔑視地道:「我在妖盟之中能排第七,不知你在仙宗能排第幾?」
馮長老咳嗽兩聲,「這就不勞你費心了。」
雷毅與馮長老交錯而過,「老馮,你去打那隻鹿妖。」
說罷便迎上了豹無救,萬千雷霆集於此刻,把天都打亮了。
這一亮,我就看到了禿鷲上的絕靈鼠。
「是廚子,快抓住她!」
當豹無救意識到廚子真的只是個廚子的時候,只覺得一陣荒唐。
它的第一反應是把內應拿來砍了。
但很明顯,這個不靠譜的內應已經被捕了。
所以它給了絕靈鼠一個任務,讓它抓住廚子,無論死活。

-18-
「大娘莫怕,有我邀月在,它休想傷你分毫!」
邀月持劍,擋在我身前。
臉上是以前不常見的堅毅。
絕靈鼠不屑道:「你一個小小的低階修士,竟敢擋在我的面前。禿鷲大哥,上!」
禿鷲瞥它一眼,要不是豹王有令,非把這傢伙扔下去不可。
純多餘。
禿鷲迎上去,與邀月打在一起。
邀月很明顯不是對手,幾招之後已有落敗之象。
我說道:「邀月仙子,你別管我了,你先走吧。」
她頭也不回:「沒事的,大娘。我師父很疼愛我。」
在禿鷲將要劃過她脖頸時,一道劍意飛出,斬斷了它的爪子。
禿鷲忍着疼痛拉開距離,忌憚道:「這股劍意來自一個很強大的劍修。」
邀月看着它們:「想殺我,儘可以一試!」
絕靈鼠看了看我,突然發出一道尖銳的叫聲。
只見不少妖怪竟然調轉方向, 朝我而來。
它得意道:「你身上的劍意再強, 強得過我千軍萬馬嗎?!」
邀月見狀臉色煞白,拉着我,「跑!」
沿途的仙人紛紛加入隊伍,「倒反天罡, 食材竟然在追大娘!」
「我倒要看看, 誰敢傷害大娘。」
妖越多, 人越多;人越多, 妖越多。
跑出去沒多久,人已經圍了好幾層。
妖怪更是, 烏壓壓一大片。
莫名其妙地, 我就成了戰場中心。
絕靈鼠說道:「速速把廚子交出來!」
仙宗弟子一口唾沫隔着老遠噴過去, 「我呸,想動大娘,從我屍體上踏過去!」
絕靈鼠氣瘋了, 「你們人類是瘋了嗎?這麼護着一個廚子?」
木道人問道:「那我請問你們妖怪是瘋了嗎?這樣追我們大娘?」
絕靈鼠咬牙切齒, 「上!豹王有令,拿下廚子,生死不論!」
衝殺聲一下淹沒了我的耳朵。
我既惶恐又感動。
沒想到這羣仙人能爲我做到這種程度。
我說道:「讓我出去吧,這樣事情就解決了。」
邀月按住我, 「大娘, 我們又沒輸。何況本來就是要打的, 只不過是換了一個地方而已。你安心待着。」
說罷提劍便衝了出去。
我像是在旋渦的中心, 看着外面天翻地覆。
當有危險來臨時, 總有仙人替我擋下。
一天之後,一道劍光劃過,斬殺幾頭飛禽。
邀月停手, 呆愣愣看着天邊,「師父, 你怎麼來了?」
她師父沒有多言語,轉身和無情道人匯合。
無情道人笑道:「你總算到了, 要拖住這頭大鳥真是不容易。」
緊接着, 更多的仙人匯入戰場。
豹無救將雷毅震開, 「沒想到萬骨宗的廢物竟然連一個月都沒堅持住。」
雷毅笑笑,「不然你以爲我爲什麼要跟你們打?」
豹無救尾巴一甩, 先將馮長老打退, 把鹿妖帶離戰團,轉頭又想去救蒼鷹。
不料雷毅已經擋在它面前, 「做妖不要太貪心,小心自己折在裏面。」
豹無救眉頭一皺,發出軍令, 「撤!」
攻勢逆轉。
這下絕靈鼠也顧不上我了。
邀月御劍追上, 一劍梟首。
這次妖族可謂是大敗而歸。
仙宗的大部隊硬是把它們趕回妖界才停下。
馮長老問道:「魔族那邊沒問題吧?」
邀月的師父笑笑,「我師父親自去的, 應該問題不大。」
馮長老點點頭, 看向我, 「大娘,這次辛苦你了,你的功勞太大了。我待會兒先派人護送你回仙宗。等這邊收尾之後再給你請功。」
我笑笑, 「我哪有什麼功勞,都是大家的功勞。」
回宗。
還沒落地就被一位仙人看到了。
「大娘回來了!」
衆仙圍過來。
「大娘沒受傷吧?」
「大娘,我想喫飯。」
……
(完)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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