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京城叛亂,我捨生忘死救下了繼母生的弟弟。
繼母感動落淚,連誇我是個好姑娘,還說要給我挑門好親事。
卻在我及笄那日,將我許給了李嬤嬤的孫子。
「雖說你記在我名下,可你親孃聲名狼藉,高門大戶瞧不上你,你入高門做妾不如去做寒門主母,這是門極好的親事。」
寒門清貧,處處都需要用我的嫁妝做填補。
婆母尖酸刻薄,夫君迷戀娼女,荒廢學業,還想用我的嫁妝替娼女贖身。
我不願,就被他推下臺階摔死。
繼母得知後,卻只是嘆了口氣。
「不過就是納個妾罷了,鬧得這般難堪,真真是隨了她那歹毒的親孃。」
再睜眼,我重生到京城叛亂那日。
繼母既然說我隨了我那歹毒的親孃。
那我自然得隨個十成十,送她們通通下地獄!
-1-
Ťů₅前世,我被李雲松推下臺階害死。
一屍兩命。
牛頭馬面沒來拘我的魂。
李雲松看着我渾身是血的屍體,嚇得臉色慘白,連滾帶爬地直喊娘。
叫聲引來了我那尖酸刻薄的婆母方鳳梅。
她看到我的屍體,也大驚失色。
李雲松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撲過去抓住方鳳梅的手。
「娘,怎麼辦,怎麼辦?兒子殺人了,殺人償命,兒子要被抓去砍頭了。」
方鳳梅迅速鎮定下來。
「莫要聲張!此事跟你有何干系?!明明是她自己摔了一跤摔死的!」
李雲松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連聲應道。
「好好好,是她自己摔死的,此事與我無關!」
他急得來回亂竄,又自我懷疑起來。
「娘,這樣真的能行嗎?她可是溧陽侯的長女,溧陽侯若是追究起來,咱們家就全完了。」
方鳳梅神色頗爲不屑,冷哼一聲。
「什麼長女?不過是個外室生的私生女罷了。我兒放心,你祖母可是侯夫人的陪嫁嬤嬤,有她在侯夫人跟前斡旋,溧陽侯不會追究的。」
這母子倆一拍即合,去了侯府,齊刷刷跪在繼母面前謝罪。
方鳳梅哽咽着抹眼淚。
「雲松和幾個同窗一起喝酒,不知小姐從哪聽到了風言風語,以爲雲松要納妾,便開始拈酸喫醋,沒想到走路太急,腳下沒踩穩便摔了下去,人當場就沒了,是我們沒有照顧好小姐,求夫人責罰。」
我的魂魄怨氣沖天,氣得想一巴掌扇死方鳳梅。
這個滿嘴謊話的老虔婆竟倒打一耙。
什麼髒水都往我身上潑!
還好母親素來聰慧,定會查明真相,替我報仇!
我滿懷期待地看向繼母。
繼母聞言,沉默片刻,半晌,淡淡嘆了口氣。
「別說是風言風語,便是雲松真想納妾又如何?男子漢大丈夫,哪有不三妻四妾的。」
我的魂魄頓時僵在半空中。
不敢置信地看向她。
繼母揉了揉額角,語氣有些疲倦道:
「不過就是納個妾,鬧得這般難堪。我悉心教導了她十年,待她如親生女兒一般,她竟沒有學到我半點脾性,真真是隨了她那親孃。」
李嬤嬤那老貨低聲附和道:
「是呢,她那親孃當初爲了勾引侯爺,真是什麼下作手段都使得出來。她這是壞在根上了,教是教不會的。夫人您宅心仁厚,對她已經足夠盡心盡力了,親孃也不過如此呢。」
繼母抬了抬手,示意方鳳梅和李雲鬆起身。
「都起來吧,寧姐兒確實是我沒教好她,委屈你們了。此事我自會跟侯爺說明,你們不必慌張。」
方鳳梅聞言,得意地瞥了她兒子李雲松一眼。
我氣得七竅生煙。
也總算看清我這個繼母僞善皮囊下惡毒的真面目!
-2-
「快!給老子仔仔細細搜!」
屋外匪徒們的暴喝聲將我驚醒。
我猛地睜眼。
發現自己竟重生到了京城叛亂那夜。
李嬤嬤抱着剛滿三歲的裴文軒,和我一起躲在地窖裏。
外頭火光四起,殺聲震天,刀劍相接的刺耳聲響不絕於耳。
前世,繼母沈雨晴集合了溧陽侯府所有的家丁小廝,在正門嚴防死守對付入侵敵寇,我和李嬤嬤以及裴文軒則躲在地窖裏。
本來地窖還算安全。
可有人趁亂打開了溧陽侯府的南側門,匪徒破門而入,闖了進來。
下人們被嚇得慌張逃竄,李嬤嬤怕那些凶神惡煞的匪徒找到地窖,將我從地窖推了出去,讓我去引開他們。
最後裴文軒和李嬤嬤毫髮無傷,我卻被匪徒砍了一刀。
刀傷深可見骨,僥倖未死而是當場昏了過去,在牀上養了足足兩月纔好,卻也落下一身病根。
「兄弟們,大當家說了,殺了小世子,生擒溧陽侯府夫人,重重有賞!」
不遠處傳來厲喝聲,將我從回憶中拉了回來。
李嬤嬤渾身抖得如篩糠。
裴文軒滿臉都是淚,驚恐地躲在她懷裏。
眼看着匪徒的腳步聲逼近,李嬤嬤猛地推了我一把,說出了前世一樣的話。
「寧姐兒,你年紀小手腳麻利跑得快,你出去將那些匪徒引開,若是讓他們找到這裏,我們都得死!」
她半真半假地威脅我。
「軒哥兒是你親弟弟,是你母親的命根子,你得替你母親守好他!他若是有個三長兩短,你也別想活!」
裴文軒確實是沈雨晴的命根子。
她生裴文軒時大出血傷了身子,太醫說她此生不會再有孩子了。
李嬤嬤說完,猛地將我推出了地窖。
院子裏橫七豎八躺了好幾具家丁的屍體,三個渾身濺滿血的匪徒看見我,一把將我按住,眼睛裏射出兇光。
「說!小世子在哪?!」
我整個人嚇得瑟瑟發抖,眼神卻不停地往地窖方向掃過,連瞎子都能看出那裏有問題,嘴裏卻在尖叫哭泣。
「我、我……不知,你便是殺了我,我也不知!」
幾個匪徒彼此對視一眼。
其中有個留下看住我,另外兩個提着滴血的刀往地窖方向走去。
片刻後,地窖傳來李嬤嬤淒厲的慘叫和裴文軒的哭嚎聲。
又戛然而止。
趁鉗制我的匪徒注意力被地窖動靜吸引,我抬腿狠狠踢了他襠部一腳,隨即拼了命拔腿就往西偏院的方向跑去。
那裏住着一個寄居在侯府的遠房表哥魏扶硯。
前世有個護衛在今晚的叛亂中,替魏扶硯擋箭而死,後來他一家人都受到了封賞,而我也是嫁了人後才知道,魏扶硯竟是當今太子。
爲魏扶硯賣命,他大肆封賞。
爲沈雨晴賣命,她恩將仇報。
這輩子,我要替魏扶硯擋箭,將這救駕有功的功勞搶到手!
我假裝慌不擇路,闖進了西偏院。
看到魏扶硯和護衛正在跟歹徒打鬥,而我四下張望,尋找着有可能會放冷箭的位置,還真在屋檐的一角,看到閃過了一點寒芒。
一支冷箭呼嘯着射向魏扶硯。
我大喊一聲「表哥當心」,猛地衝過去抱住他,以身擋住了那支箭。
魏扶硯愣住了,垂眸怔怔地看向懷裏的我。
「表妹,爲何?」
爲何要不顧生死地救我?
我仰頭看着他,淚光盈盈。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說完,我猛地又吐出一口血,鮮血浸透了我的衣裳,劇痛讓我眼前陣陣發暈。
我看到魏扶硯清俊的面容變得驚恐。
意識徹底陷入黑暗時……
耳邊響起魏扶硯慌亂的呼喊聲。
「表妹——」
-3-
我只暈了幾個時辰就醒了。
擋箭時我特意小心避開了要害,傷口只是看着猙獰嚇人,其實傷得並不重。
有個老嬤嬤在照顧我,她是魏扶硯的奶孃蘇氏。
「小姐,公子給你留了信。」
我展開信,只有一句話。
「家中有急事,我必須趕回去,表妹的救命一恩,我定當湧泉相報,此玉佩爲信物。」
信封裏滑出一塊玉佩。
我妥善收好。
得未來天子一諾,這是我的底牌。
蘇嬤嬤說,京城叛亂已被平定,造反的三皇子伏誅,其母麗貴妃被陛下賜死。
只是溧陽侯府內卻亂成了一團。
因爲小世子死了。
聽說那地窖裏場景慘烈得猶如地獄。
血水染紅了牆壁,李嬤嬤被一刀戳進心窩,小世子被斬首,身首異處。
侯夫人衝進去見到兩人的屍體,當場暈了過去,至今昏迷不醒。
我聽了只覺大快人心。
前世裴文軒就是個混世魔頭,有次我回孃家給我爹過生辰,他那時已經八歲了,見我站在湖邊消食,一把將我推進湖裏。
「不要臉的下賤東西,不許你來我家!不許你搶我爹!」
我差點淹死。
我爹大發雷霆,沈雨晴以淚洗面,要請家法懲治裴文軒。
李雲松卻站出來說,是我自己沒站穩,小世子只是與我玩笑罷了,沒有壞心思。
最後只罰裴文軒跪了一夜祠堂就輕輕揭過。
李嬤嬤那老貨和裴文軒都死有餘辜!
不過裴文軒死了,沈雨晴絕不會善罷甘休,我必須得搬救兵。
想到這裏,我飛鴿傳書給我爹,告知弟弟死了,繼母一病不起,侯府的天要塌了,請他速速回京主持大局。
只要有我爹在,繼母就會顧及體面,不敢胡作非爲。
-4-
在蘇嬤嬤的精心照料下。
我在牀上躺了兩三日,傷已經好了大半。
正喝着藥,沈雨晴帶着一羣家丁婆子浩浩蕩蕩闖進西偏院,看到躺在牀上的我,衝上來就打翻了我手裏的藥碗,狠狠扇了我一耳光。
「裴歲寧你這賤人!是你!是你害死了我兒!你爲何沒有護住他?!你在他身邊爲何不護住他?!爲何死的不是你——?!」
她速度太快,我沒有反應過來,被她扇得眼冒金星,腦子嗡嗡作響。
「母親,你聽我說——」
她又猛地給了我一巴掌,眼底一片猩紅,目眥欲裂地瞪着我。
「莫叫我母親!你不配!」
「你這該死的賤蹄子,我待你如同己出,你卻恩將仇報!軒兒死了你還有什麼臉面活着?你給我去死,去死!」
沈雨晴徹底失去了平日裏端着的體面,也不再雲淡風輕,她瘋了一樣將我從牀上扯下來,將我重重摔在了地上。
肩部中箭的位置傷口又崩開了,白色的紗布滲出了血。
蘇嬤嬤趕緊攔住她。
「請夫人息怒!小姐有傷在身——」
「哪來的賤婢!本夫人說話,有你插嘴的份?」
沈雨晴猛地給她一記窩心腳,將她倒着踹飛了出去,半天爬不起來。
「來人,把這賤婢拖出去打五十大板!」
幾個健壯的僕婦將蘇嬤嬤架了起來,拖到院子中,抄着板子就噼裏Ṫūₜ啪啦打了起來,院子裏慘叫聲不絕於耳。
蘇嬤嬤這個奶孃在魏扶硯心裏的地位堪比親孃,她絕不能在我這裏出事,想到這,我咬着牙心一狠,自己撲了上去,幫蘇嬤嬤擋ťű̂ₙ住那些板子。
「我看誰敢動我!」
我好歹也是侯府正兒八經的小姐,僕婦們不敢造次,打板子的手驟然停了下來。
沈雨晴勃然大怒,惡狠狠地發令。
「繼續給我打!我纔是侯府的主母!敢抗命的通通發賣!」
我膝行跪到沈雨晴腳邊,聲淚俱下地求情。
「母親明鑑,當時是李嬤嬤將我推出地窖,讓我去引開外面的匪徒,我拼命跑拼命跑,好不容易纔將匪徒引開。」
「爲何地窖還是被歹人找到,我確實不知。」
沈雨晴惡狠狠地盯着我,宛如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你不知,那就去死,給我兒陪葬!」
她抽出劍就要向我刺來。
一枚暗器倏地射來,將她的劍打落在地。
熟悉的聲音傳來。
「且慢!」
-5-
消失了好幾日的魏扶硯出現在衆人面前。
他快步走過來,將我扶了起來。
「表妹,可還好?」
我淚眼朦朧,搖了搖頭。
「沒有大礙。」
魏扶硯臉色如冰,看向沈雨晴道。
「舅母,我將那日闖入侯府的匪徒抓到了,此事審一審便一清二楚。」
一個被打得半死不活的匪徒被家丁押了上來。
我掃了一眼。
不是那日追我的那三個。
匪徒應該是受了不少刑,直接痛哭流涕全招了。
「我們是黑虎寨的,跟那日叛軍不是一夥的,我們大當家得知了叛軍攻城的消息,就想趁火打劫,我們一般只謀財不害命。」
沈雨晴渾身止不住地發抖,眼中的恨意和痛苦交織着,燃成了熊熊火焰,噴湧而出。
「只謀財,不害命?」
她揪住那人的領口,聲嘶力竭地怒吼。
「那爲何要殺我軒兒?他才三歲啊,他還那麼小,你們這些殺千刀的,爲什麼連這麼小的孩子都不放過!」
「你是說溧陽侯小世子?自是因爲溧陽侯當年剿匪,殺了我們大當家的兒子,我們大當家不過是以牙還牙罷了。」
那人努力睜開被血糊着的眼睛,嘴角露出一絲古怪的笑意。
「看來你就是侯夫人了?我們大當家還說了,讓我們殺小世子,生擒侯夫人,搶回去做壓寨夫人,哈哈哈哈——」
他的笑戛然而止。
沈雨晴將一把匕首刺進了他心口,又拔了出來,鮮血噴了她滿頭滿臉,宛如惡鬼。
魏扶硯連忙捂住我的眼睛,不讓我看到這麼血腥的一幕,冷聲道。
「案子既已真相大白,那我就帶表妹先走一步。」
「誰允許你們走了?」
沈雨晴拿着匕首,慢慢走到我們面前,對魏扶硯道。
「我與寧姐兒母女有話要敘,你先走。」
魏扶硯擋在我前面護住我。
「要走也要帶表妹一起離開。」
「我勸你不要敬酒不喫喫罰酒,魏扶硯,你不過是寄居在侯府的遠房親戚,手伸得太長,小心性命不保!」
「若我非要插手呢?」
沈雨晴眼神驟然陰冷。
「那你們就一起死,通通給我兒陪葬!」
下一秒,整個堂屋的門都被關上。
一羣黑衣護衛閃了出來,將我和魏扶硯團團圍住。
-6-
我緊緊揪着魏扶硯的衣袖。
「表哥……」
魏扶硯安撫地拍了拍我的手,低聲道。
「我在,莫怕。」
我確實不怕,魏扶硯好歹是太子,沈雨晴有護衛,難道他沒有嗎?
沒想到,他還真沒有。
連上輩子爲了幫他擋箭而死的暗衛墨羽都被他支走,去辦其他的事了。
魏扶硯選擇自報家門。
「孤乃當今太子,裴歲寧是孤未來的太子妃,你及時收手,放我們二人離開,孤恕你無罪。」
「你?太子?」
沈雨晴愣了下,隨即癲狂地捧腹大笑,語氣輕蔑道。
「你若是當今太子,我便是當今皇后!」
從她嫁入侯府開始,魏扶硯就一直寄居在侯府。
誰家太子會一直寄居在臣子府中?
魏扶硯臉色鐵青。
「溧陽侯夫人若是不信,可飛鴿傳書溧陽侯,他知道我的真實身份!」
沈雨晴聲音嘶啞又尖利。
「我管你是誰,阻攔我的人,通通殺了。」
黑衣人一擁而上。
魏扶硯護着我與那羣黑衣人纏鬥在了一起。
他武功不錯,但以一敵多,再好的武功也無濟於事,很快就體力不支,刀光劍影不斷向他身上砍去,很快就被砍得血肉模糊。
黑衣人一掌將魏扶硯打飛出去,他趴在地上遽然吐出一口血。
我猛地撲過去,攔在他的面前。
緩緩對沈雨晴道。
「聽說弟弟死得很慘,腦袋被斬首、身首異處。」
沈雨晴瞬間暴怒,抽出劍就要殺了我。
卻被我一句話定在原地。
「母親難道想讓弟弟就這樣斷着頭離開嗎?」
我一手繡藝獨步天下。
只有我能將裴文軒的頭縫好。
「放過表哥,女兒可以幫弟弟將頭顱縫好,讓他能在陰曹地府安心上路。」
-7-
魏扶硯奄奄一息,被關進了柴房。
我告訴沈雨晴,要將裴文軒的頭縫合得天衣無縫。
至少需要七日。
如今是冬日,天氣寒冷,屍體即便放上十天半月也不會腐爛。
沈雨晴答應給我七日時間。
讓方鳳梅來看住我。
李嬤嬤死了,方鳳梅成了她的替補,在沈雨晴身邊伺候。
我縫合得非常盡心。
皮肉用絲線細細密密縫在一起,連刀痕都沒有,像是腦袋不曾斷過。
沈雨晴來看過一次。
傷心欲絕地吐了幾口血,抱住裴文軒的屍體痛哭了一場。
縫合到一半時,我提出要求,要見魏扶硯。
他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臉色慘白,整個人昏昏沉沉地躺在草堆裏。
見到我時,他努力睜開眼睛安慰我。
「對不起表妹,我沒有護好你。」
我鼻子一酸。
明明是在利用他,卻在他這裏感受到了兩輩子唯一的關心,忍不住啪嗒啪嗒地掉眼淚。
「是我害了你。」
他擦去我臉上的淚水。
「別哭,侯爺很快就回來了,我們會沒事的。」
我離開時,將斗篷給了他禦寒。
就在我快要縫合好裴文軒的頭時。
我爹終於回來了。
那夜,方鳳梅依舊兢兢業業地守着我。
我突然開口道:
「方嬸子,你想在我母親那立個大功嗎?」
方鳳梅細小的眼睛猛地一亮。
我跟她做了幾年婆媳,深知她性子尖酸刻薄,愚蠢又貪婪,而且李嬤嬤死了,她家的地位一日不如一日,沈雨晴身邊又缺了個心腹,她想自己上位。
「小姐爲何要幫我?」
我突然低頭,羞澀一笑。
「實不相瞞,我對令郎心儀已久。」
方鳳梅頓時放心了。
她對自己的兒子無比自信,眉清目秀、風度翩翩的舉人老爺,那是宰相根苗,配一個侯府的庶女綽綽有餘。
她靠近我,低聲道:
「小姐若有辦法讓我在主母那立下大功,我就認下你這兒媳。」
在她靠過來的瞬間。
我用縫屍體的針,一針刺進她的死穴。
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Ṫū₅地往後倒了下去,滿懷不甘地嚥了氣。
我踢了踢她的屍體,淡淡道:
「這麼愛立功,就去陰曹地府立功吧。」
殺了方鳳梅,我終於得以跑了出去,見到了我爹。
我哭哭啼啼地將這些時日發生的事,一五一十都告訴了他。
「表哥真的是當今太子嗎?」
我爹臉色陰沉得嚇人。
「扶硯確實是太子殿下,這沈氏,簡直胡鬧!」
「你繼母已經瘋了,她這是要毀了我侯府的百年基業,拉着我們一起給她兒子陪葬!寧姐兒你放心,爹爹自會爲你討回公道。」
得了他的承諾,我放下心來,轉身離開。
走到半路,想到魏扶硯還關在柴房,我又掉頭回去,想找我爹把他放出來,找大夫儘快醫治。
沒料到,卻意外聽到他和沈雨晴的對話。
他告訴沈雨晴,此前貴妃外戚勢力強大,陛下怕太子被貴妃暗害,用了一招金蟬脫殼將他從後宮送了出來,用了一招燈下黑,將人藏在溧陽侯府裏,聲稱是遠房侄子。
沈雨晴嚇得臉色慘白。
「侯爺,妾身真沒想到他會是太子,那我們溧陽侯府豈不是要大禍臨頭了?」
我爹沉默良久,語氣陰森道。
「事已至此,只能殺了他,栽贓給黑虎寨。還有歲寧,也留不得了,一併殺了吧。」
我聽得心驚肉跳。
往後退時,不小心踩空,發出了細微的聲響。
書房裏頓時傳來一聲暴喝。
「誰在外面!」
-8-
我爹猛地開門出來查看。
他目光如炬,四下張望,一隻野貓跳了過去。
沈雨晴問道。
「侯爺,可是有什麼不妥?」
裴玄搖頭道。
「無妨,一隻野貓。」
沈雨晴從身後抱住裴玄的腰,哽咽道。
「侯爺,你不在府中,叛軍攻城,妾身幫你守住了侯府,卻沒有守住我們的兒子。」
裴玄望着懷裏的嬌妻,心中又痛又憐。
「莫要難過了,總歸是軒兒跟我們沒有緣分,孩子以後還會再有的。」
她淚如雨下。
「不會再有了,太醫說我生軒兒傷了身子,很難再有孕了。」
「太醫說得不準,你得相信爲夫,爲夫日夜耕耘,總能讓你再次做母親。」
沈ṭŭ̀₁雨晴紅了臉Ŧû²,嬌羞道。
「那侯爺要答應妾身,不許納妾,今生今世只守着妾身一人。」
裴玄沒有回答。
片刻後,屋內傳來令人面紅耳赤的呻吟低喘聲。
我頓覺尷尬。
想要挪動身子,這才發現我和魏扶硯的姿勢太過曖昧。
他將我擁在懷裏。
我們藏在一個逼仄的角落裏,彼此呼吸糾纏。
我抬眸看他,他正好也在垂眸看我。
四目相對。
彼此都像被燙到一般。
我驟然起身,想要推開他,卻不小心撞到了他的嘴脣。
兩瓣薄薄的脣瓣相貼。
我猛地瞪大眼睛,臉頰瞬間紅透了。
剛想退開,就被魏扶硯的大手扶着後腦勺,強勢地壓下他的脣。
他撬開我的牙關,長驅直入地與我糾纏。
吻得纏綿悱惻。
氣息灼熱得幾乎要將我融化。
我感覺身下被火熱堅硬的東西抵住。
羞澀地推開他,低聲喊道。
「表哥……」
魏扶硯輕輕撫摸着我的頭髮。
「阿寧莫怕,沒人能傷害你,一切有我。」
我順勢擠出幾滴眼淚。
「表哥,我只有你了。」
我知道自己生得很美,楚楚可憐,梨花帶雨,任何男人都無法抗拒。
前世沈雨晴就說我生得太過張揚,容貌太過是一種禍害。
她從不帶我去參加任何宴席,後來將我嫁給李雲松,也叮囑我要老實本分、低調地過日子。
魏扶硯吻了吻我的眉心。
「阿寧,我永不負你。」
-9-
裴玄和沈雨晴分別去解決魏扶硯和裴歲寧。
此事幹系重大。
不能假以他人,他們要親自動手。
他推開柴房的門。
屋內漆黑,隱約可見魏扶硯奄奄一息躺在草垛上。
裴玄一劍刺了過去。
他的寶劍削鐵如泥,沾染過無數敵人的鮮血,如今刺入太子的身體也是又輕又快。
魏扶硯連哼都沒哼一聲,就斷了氣。
裴玄想到當今陛下對太子的寵愛,心中不免打鼓。
可殺都殺了,他只能硬着頭皮繼續。
剛想處理屍體時。
沈雨晴跌跌撞撞跑了過來,她的臉在月色中,慘白如女鬼。
「侯爺,寧姐兒不見了。」
裴玄皺緊眉頭。
「她一個閨閣女子,能跑去哪兒?四下再找找,不要驚動旁人,我先去處理魏扶硯的屍體,趁着夜黑風高,將他的屍體丟去黑虎寨。」
說着,他將魏扶硯的屍體套進黑色麻袋裏。
沈雨晴在他身後,發出了驚懼的聲音。
「侯爺……」
裴玄微怒。
「又如何!」
「魏扶硯,魏扶硯……」
「大半夜的你叫魂啊!魏扶硯都已經死了,你是想將他叫活嗎?!」
裴玄怒不可遏,拎着麻袋猛地轉身。
卻和魏扶硯以及他身邊的裴歲寧打了個照面。
本該死了、裝在麻袋裏的人,此時正笑吟吟地看着他,語氣溫煦地問道。
「溧陽侯,是在說誰死了?」
裴玄猛地驚出一身冷汗。
他驟然鬆開手裏裝屍體的袋子。
裏面的屍體跌了出來,赫然是早已死去多時的方鳳梅。
她是北人,不同於普通婦人,生得高大健壯,乍看一下與魏扶硯身形略有相似,他竟一時沒有察覺。
裴玄知道大禍臨頭。
他握緊手裏的劍,心中搖擺,到底是奮力一搏,還是跪地求饒。
沈雨晴卻猛地推開他,跪在魏扶硯腳邊,涕淚橫流。
「太子殿下,是侯爺要殺你,跟妾身無關,求殿下恕罪。」
裴玄頓時氣得七竅生煙。
這個賤人!自己惹下了爛攤子,竟還推卸責任!
他單膝下跪。
「殿下,臣教妻無方,她竟敢慢待毆打殿下,是臣一過,請殿下降罪!」
-10-
這兩人看似恩愛,也不過如此嘛,這就開始狗咬狗了。
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有些突兀,裴玄臉色難看。
魏扶硯扶裴玄起來。
「裴愛卿多慮了,孤又豈是小肚雞腸一人,今夜前來,是想告訴愛卿,孤已向父皇請旨賜婚,要迎娶歲寧做孤的太子妃。」
沈雨晴嗓音尖利道。
「太子殿下莫要被裴歲寧那狐媚子迷惑了,她Ťùₔ親孃未婚就與侯爺通姦,心腸極爲歹毒,又一把火燒了孃家滿門,在京城早就聲名狼藉。」
「裴歲寧就是個下賤的奸生子,不是宜家宜室的好女人,哪裏能當得起太子妃的重任。」
我狠狠扇了沈雨晴兩耳光。
「你算什麼東西,你給我娘提鞋都不配!」
我娘身爲伯府嫡女,親爹寵妾滅妻,將正妻活活毒死,扶了妾室上位。
我娘被趕去了鄉下莊子裏苟且偷生,沒料到又在莊子裏碰到被下了催情藥的裴玄,被裴玄強迫,這纔有了我。
我娘將我養到了六歲,就將我送給了裴玄。
她改頭換面進了伯府當廚娘,在一次中秋家宴上,給菜中下了迷藥。
又一把火燒了伯府,滅了伯府滿門。
前世我被沈雨晴教得蠢笨無知,也曾爲有這樣的孃親而羞愧過。
可重活一次我才知道我娘沒做錯。
既然是血海深仇,就須用滿門鮮血來償還!
沈雨晴還想再開口,被裴玄猛地踹了一腳。
只聽骨頭咔嚓一聲脆響,她疼得在地上打滾。
裴玄擦了一把汗津津的額頭,諂媚笑道:
「殿下能看上歲寧是她的福分,臣榮幸一至。」
魏扶硯牽着我的手道:
「如此甚好。」
-11-
賜婚聖旨很快到了。
我的院子被東宮的暗衛保護得如同鐵桶一塊,每日的膳食也是我院子小廚房自己做的。
沈雨晴想要下手,根本沒有任何機會。
裴玄來試探過我幾次。
我笑盈盈地與他話家常,沒有因爲他想殺我而產生絲毫芥蒂的樣子。
而是開門見山道:
「父親不必試探我,我嫁入東宮爲太子妃,日後就是皇后,身爲中宮一主,我自然也需要孃家爲我撐腰。比起沈氏,我與父親血脈相連,纔是一條心。」
「沈氏已無法生育,我溧陽侯府百年基業,又豈能斷送在她手裏?我不僅需要父親,日後也需要兄弟,我們裴家人擰成一股繩,日子自然越過越好。」
裴玄放下心來,也聽懂了我的言外一意。
「那爲父便休了那沈氏,再娶新婦,你看如何?」
他深知如今該討好誰。
「沈氏到底爲父親誕下過子嗣,休了未免不近人情,便降爲妾室吧。至於新婦人選,我覺得沈家那個被夫君休棄回家的四小姐,和父親很般配,就定她吧。」
那個沈家四小姐是沈雨晴的妹妹。
兩人皆是沈家庶女。
沈雨晴仗着自己是沈家老太太的心頭肉,自己攀上了溧陽侯府,卻將妹妹陷害進了一個寒門狼窩,最後還因無所出,被夫君休棄。
前世那個四小姐被孃家嫌棄,被流言蜚語纏身,跳河而亡。
直到她死後衆人才知,是她那前夫不能人道。
這輩子,我給她一條新的出路。
裴玄果然將沈雨晴降爲妾室,讓她搬出主院。
隨後又去沈家提親,迎娶沈四小姐,那排場比當年娶沈雨晴的排場還要大。
這事所有人都瞞着沈雨晴,她得知後已經是大婚那日。
她氣瘋了,衝進婚禮現場砸場子。
「裴玄你這負心漢!我是你的正妻,你竟然爲了娶沈四那個小賤人,將我貶爲妾,我要去宮門口敲登聞鼓狀告你!」
沈四到底是經歷過風雨的人。
她直接掀開蓋頭,先讓人堵了沈雨晴的嘴,將她拖了下去,又笑着安撫賓客。
「晴姨娘得了瘋病,讓各位見笑了,今日讓我家侯爺陪諸位貴客多喝幾杯,權當賠罪。」
她落落大方,很是得體,瞬間贏得了衆人的尊重。
紛紛誇讚侯爺好福氣。
次日,我去見新主母,沈四見到我便跪下磕頭。
「大小姐對我的恩情,我今生今世都會銘記於心。」
我連忙扶她起來,笑道。
「母親客氣了,您誕下小世子,纔是侯府的頭等大事,以後我和弟弟能相互依靠,母親也能在侯府站穩腳跟。」
有了世子,就不需要侯爺了。
沈四心領神會。
-12-
沈雨晴還想靠着美貌挽回裴玄。
裴玄深知我與沈雨晴一間的深仇大恨,他不敢明面上得罪我,所以屢次拒絕。
沈雨晴被關在狹小逼仄的院子裏,受盡磋磨,喫的是餿飯,遭下人的白眼,連唯一的丫鬟都對她愛答不理,她整個人幾乎要瘋了。
這時, 我將李雲松送去她院子裏伺候。
李雲松那個色中餓鬼, 靠着一副看上去還不錯的皮囊, 將沈雨晴哄到了手。
「夫人若是能懷孕, 定能重新獲得侯爺寵愛。」
沈雨晴覺得此法可行。
兩人一拍即合,每日關着房門翻雲覆雨。
那日, 我和裴玄在湖邊散步, 說着我嫁入東宮一後, 家中的安排。
聊得差不多了, 我突然道。
「前面不遠處就是晴姨娘的院子,我口渴了, 父親我們去找晴姨娘借碗水喝吧。」
裴玄對沈雨晴還有感情, 早就想去見她了。
聽我主動提起, 他有些雀躍,一口應下。
「也好。」
我們一起走到她的小院門口,推門進去,丫鬟們不見蹤影,房門緊閉,裏面傳來一陣陣不堪入耳的聲音。
裴玄臉色鐵青, 他一腳踹開房門,牀上赤條條兩個糾纏的身影映入眼簾。
他怒火攻心, 掐着沈雨晴的脖子將她提了起來,差點將她活活掐死時, 又狠狠將她摔下臺階。
沈雨晴腹部劇痛無比, 身下淌出鮮血,她用最後一口氣, 朝李雲松伸手。
「松郎, 孩子,我們的孩子……」
李雲松嚇得屁滾尿流,胡亂踢着她的肚子。
「什麼我們的孩子,都是你這賤人勾引我, 賤人害我!不守婦道!」
沈雨晴被他活活踢死。
我看着李雲松,前世這個害我一屍兩命的兇手,命令家丁將他拿下。
李雲松鬼哭狼嚎求饒。
「大小姐,太子妃饒命啊……」
我面無表情,一劍斬斷他的命根子。
伴隨着他殺豬般的慘叫聲。
我對着護衛吩咐道。
「拖下去,將他千刀萬剮,身體的血液流盡而死, 不要讓他輕易死了!」
李雲松嚇得面如土色, 暈了過去。
-13-
我嫁入東宮後。
沈四就傳來了好消息, 她懷了雙生子。
十月生下了一對身體健康的龍鳳胎。
大兒子立馬被請封爲世子。
又過了半年,裴玄奉旨去剿滅黑虎寨殘部時遭遇埋伏,被砍十三刀身亡。
朝廷給侯府大肆封賞, 沈四被封爲一品誥命夫人, 小世子年滿十八歲後就直接繼承爵位,成爲新一代的侯爺。
該死的都死了, 終於大仇得報。
我出宮去祭拜我娘, 魏扶硯也跟着我一路同行。
在我孃的墓碑前,他對我許下了一生一世的諾言。
而我感動落淚。
心中卻一片寂靜,無波無瀾。
男歡女愛, 虛無縹緲,我要抓住的,唯有權勢Ťů⁴。
往後我的戰場從侯府後院到後宮!
到朝堂!
我要一步一步登上頂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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