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主對我蓄謀已

我的男朋友好像失憶了。
賀辭躺在病牀上,旁邊坐了個梨花帶雨的漂亮姑娘。
見到我,他陌生道:「你是誰?」
我解釋自己是他女朋友。
可是我話還沒說完,就被他朋友打斷:「賀氏的太子爺怎麼可能看上你這種人?」
賀辭不知道的是,我當時在病房外,將他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你真確定要假裝失憶測試祁舒月對你的感情?你不怕她知道了你的身份之後生氣,和你鬧分手?」
賀辭懶懶地咬了一口蘋果,散漫道:「我給她資源,她知道了慶幸都來不及,怎麼可能和我分手?」
我捂着臉跑到空曠的地方,纔沒忍住笑出來。
賀辭不知道的是,除了他,我還有個大金主。
喫醋的大金主很難哄,我早就喫不消了。

-1-
微喘着粗氣打開病房門的那一刻,我看見賀辭的懷裏抱着一個梨花帶雨的女孩。
我無意識地捏緊了手心的袋子,輕輕喚道:「阿辭,你在做什麼?」
賀辭頭上纏着繃帶,他原本正軟着聲音和懷中的女孩說話,聽到我的問話,抬起頭。
與以往不同,他看過來的眼神很冷,也很陌生。
能看出他被打斷,心情十分不好。
「你是誰?」
那一瞬間,我忽然覺得,賀辭不去演戲,還真是我們文娛界的損失。
我走過去,勉強撐起笑容,想要將他懷裏的女孩拉走:「我是你女朋友,祁舒月。」
演員祁舒月,幸會。
我沒拉動。
賀辭攬着她的腰。
「我已經知道你失憶的事了,你現在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我……」
「誒誒誒等等」,他的朋友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面帶鄙夷:「你說是就是?可是我們從來沒有見過你啊。」
「難道你是藉着賀少失憶,來攀咬賀家的?」
窗外一聲悶雷。
我的臉上漸漸失了血色。
「賀少?」我看着牀上的男人,像是沒有反應過來一般緩緩道:「什麼賀少?」
女孩宣誓主權似的往他懷裏靠了靠:「這位……可以不要糾纏我男朋友嗎?請你出去,不然我叫保安了。」
「寶寶別生氣,不長眼的人罷了。」
賀辭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手,看都沒看我一眼,「我想喫蘋果了,餵我。」
看着他倆濃情蜜意的一幕,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淚眼朦朧間,我甚至還注意到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護士聽到動靜匆匆走進來,拉着我的動作強硬:「無關人員請不要打擾病人休息。」
我一時不察,懷裏的雞湯撒了一地。
賀辭看到那打翻的飯盒,皺了皺眉,對着護士正欲開口。
「你騙我。」
我望着賀辭,嘶啞着聲音吼道:「賀辭,你一直在騙我!」
「我算什麼?你消遣時的玩物?還是供人取笑的樂子?」
他的眸中閃過慌亂:「我沒……」
我看着他,滿眼都是失望:「你成功了,我們分手。」
語畢,我哭着快步走出病房。
賀辭想下牀,卻礙於自己受傷的腿,一時間疼得臉色都變了。
餘光裏,女孩眼疾手快地抱住他:「賀少,你不是想喫蘋果嗎?」
「滾開!……舒月!」
我沒理他,跑得更快了。
跑到無人之處,才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終於分了。

-2-
一年前,賀辭在酒吧同人打賭,賭自己隱藏身份,能不能追到進門的第 99 個女生。
賭注是一輛超跑。
而那個女生,是我。
那晚我剛好在酒吧兼職打架子鼓。
鼓棒在我指尖翻飛,燈光交錯間,我無意間往臺下一瞥,看到賀辭望着我愣神。
工作結束後,我被混混圍在小巷,賀辭不知從哪跑了出來。
混混們匆匆逃走,賀辭捂着流血的額頭,笑着安慰我:「不疼,別怕。」
我愣了一瞬。
心裏像是撕開了一個口子,一顆石子丟進去,在空曠之中發出「叮噹」的脆響。
處理傷口結束已經是半夜。
賀辭喫過藥睡着了,我擔心他發燒,趴在牀邊休息。
鍋上煨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地冒泡,迷迷糊糊間,我聽到他在打電話。
對方揶揄道:「賀少英雄救美的戲算是成功了?」
「呵。」
賀辭不知道什麼時候醒的,修長的手指正靈活地玩着我的頭髮,輕嗤:「把車準備好,一個月,包拿下的。」
他的手指一頓,輕輕落在我受傷的手臂上。
當時,我撲向混混,手臂被地上的玻璃擦出一道猙獰的血痕。
沒有我,那一拳打到的就是他的眼睛。
半晌,他散漫道:「不過你找的人,下手也太不知輕重了點。」
對方訕笑:「已經教訓過丟進局子了,錢到位,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他們心裏有數……做戲做全套嘛。」
是啊,做戲做全套。
事實證明,心疼男人,自己倒黴。
我趴在牀邊一動也不敢動,心底一片冰涼,卻又不免慶幸。
幸好我只是微微動了下心,還來得及抽身。
幸好,我遇上的人,是個傻逼。
我上網搜索他的信息。
賀辭,賀氏的二世祖。
花邊新聞數都數不清,但十分捨得給女伴砸錢砸資源。
通告少,我缺錢,在酒吧兼職已經好久了。
他想要贏,想要愛,我就給他愛,讓他贏。
在商言商,等價交換。
他賺了,我也不虧。

-3-
傷口結痂又脫落,留下一道淺粉的印記。
得知我經濟窘迫,賀辭一邊安慰,一邊偷偷摸摸讓人塞資源給我。也許是擔心暴露身份,塞來的都是些螞蚱肉,但聊勝於無。
只一點,他再不許我去酒吧打工,「通告夠拍了,酒吧的工作就辭了吧。」
他把頭埋在我的後頸,深吸了一口氣:「我是你男朋友,我擔心你遇到之前那樣的危險,萬一我不能及時出現,怎麼辦?」
我微笑。
他會爲我遮風擋雨。
至於風雨怎麼來的,別管。
我沒有錢,我們就坐在菜市場喫路邊攤、喫二十塊錢的麻辣燙,聽着市井叫賣,計劃着有錢了去哪兒搓一頓。
他沒有工作,就在家裏等我下戲,每天的菜色不重樣,逼仄的出租屋被打掃得一塵不染。
雖然我不止一次看到家政的身影就是了。
原本以爲賀辭贏了跑車就要和我分手,我還打算藉機敲筆大的。
但他似乎玩上癮了。
酒吧裏,有富二代晃着酒杯感嘆:「祁舒月對你居然是真的,就算你沒錢,她也願意養着你,嘖,這種好事怎麼沒輪到我?」
「難道你真要從良了?」
賀辭雙腳交疊在桌上,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看起來心情極好。
「從良?」
他輕輕咀嚼這兩個字,不知想到什麼,輕嗤:「只是覺得,偶爾換換口味也很有意思。」
旁邊的人豎起大拇指:「還得是你。」
此時光柱跳躍,一臺紅色的超跑出現在舞臺中央,兩名衣着暴露的車模趴在車上,舞姿大膽火辣。
衆人連連起鬨。
「喲,還得是宋少爺捨得,這可比上回唐旋的彩頭還要好啊。」
「唐旋那小子,估計還在爲他的超跑輸給了賀少肉痛呢,你看他到現在都沒出現。」
「誒,誰知道嫂子這麼好追?賀少略施小計,就死心塌地地跟着了。」
……
車子的主人宋昭聳了聳肩,一副心疼的樣子:「全球限量發售,我也是好不容易纔讓人給我搞到一輛,怎麼樣?老規矩,不談錢,只談樂子。」
賀辭被奉承得舒服,望着那臺跑車,不經意也坐直了身體:「這次又賭什麼?」
這倒是難倒衆人了。
富二代們不缺錢,一般的賭約還真難讓人提起興趣。
「不如這樣。」宋昭道,「這次,還是賭女人。」
「就賭……祁舒月知道了你的真實身份後,會不會和你分手!」
賀辭握着酒杯,手心驟然收緊。
只有他知道自己的失態。
見他沉默,宋昭笑了,「賀少,你不會不敢賭吧?怕人跑了?」
角落的沙發裏,左擁右抱的富二代大着舌頭:「若是真跑了,那就說明她愛得不深唄。」
賀辭記得,這人是某家的私生子,硬要融進來玩的,還大言不慚地要買單。
至於名字……不記得了。
他懶懶一抬眼,面不改色地踹翻了那人的酒杯,聲音發冷:「舌頭不要,就剁了。」
那人瞬間醒了酒,背後都是冷汗。
重金屬的音樂聲達到高潮。
「誰說我不敢?」
他看向另一個朋友:「邵逐,我記得你之前有個挺漂亮的女伴。」
「一個電話的事兒。」邵逐秒懂,舉起雙手作投降狀:「不過,如果嫂子跑了,我這邊概不負責啊。」
賀辭摸上跑車的發動機蓋,哂笑:「她不會。」
「她很好哄的。」
卻無人注意到,提出遊戲規則的宋昭,正噙着一抹笑意,握着手機,指尖翻飛。
我在暗處看着一切,也笑了笑。
不好意思,我會。
這臺超跑,賀辭拿不到的。

-4-
賀辭不知道,他家裏人已經揹着他找上門了。
「一千萬。」
環境雅緻的咖啡廳裏,貴婦模樣的女人放下手包,紅脣微啓:「是你和我兒子的分手費。」
我在雜誌上見過,那個手包三百多萬,而且只面向定向客戶,有錢都不一定能拿到。
「賀家向來講求門當戶對,老爺子已經給他找好了聯姻對象。阿辭正是愛玩樂的年紀,相信祁小姐也能理解。」
不好意思,我像他這麼大的時候已經在娛樂圈獨自闖蕩兩年了,理解不了一點。
我攪動着咖啡,把上面的泡沫都要攪沒了,這才笑了笑:「我不要錢。」
賀辭好像總能給我驚喜。
原本只當他是個手裏有點資源的二世祖,卻沒想到他的母親會是趙若芳。
沒有隱退之前,她是華國最年輕的金百合影后。
科班出身的,沒人不認識她。
我伸出五根手指:「五部班底紮實的電視劇,我 0 片酬出演,分紅要淨利潤的 15%。」
屬實是獅子大開口。
但我知道,趙若芳會給的。
果然,她的眼神凌厲:「小心喫不下撐死。」
我四兩撥千斤:「不勞費心,我胃口很大,再多都喫得下。」
見到趙若芳女士之前,我不止一次想過,如果賀辭玩膩了,或者是他的家裏人想用支票打發我,那我是接呢,還是接呢?
但是見到她之後,我反而有了新的考量。
錢總會有花完的一天,但是好的作品始終在那裏。
我需要的是一個在娛樂圈留名的機會,它帶來的收益比支票更多。
再說了,萬一我前腳收了錢,後腳就被封殺了怎麼辦?
咖啡廳裏鋼琴聲悠揚,我不緊不慢地等着她的決定,手心裏微微冒汗。
趙若芳盯着我看了Ťũⁱ很久,緩緩道:「你和我兒子,應該沒有發生過什麼不該發生的事情吧?」
「不該發生」幾個字被她咬得極重。
印象裏,賀辭倒是有好幾次都差點擦槍走火,每次都被我趕去洗冷水澡。
當時他又委屈又氣,我告訴他,要把這種事情放到結婚當天。
隨口一撩撥,他就信了。
我搖搖頭,笑着說:「沒有。」
他約過那麼多演員、模特、網紅,給她們砸錢砸資源,誰知道有沒有什麼傳染病?
趙若芳推來一個導演的名片,像是滿意我識趣:「斷乾淨。」

-5-
拉黑賀辭後,我的手機通知欄就沒消停過。
漫天的好友申請和陌生號碼的未接來電,搞得我還以爲自己火了。
「舒月,你在哪?」
「我可以解釋,這只是個遊戲。」
「那個女人只是我找來氣你的,我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你生氣了?」
「好了我承認,我爸是賀冬晟,賀氏的董事長,先前你的那些資源都是我給你的,這麼說有沒有消氣點?」
……
拉黑一個號碼,又來一個。
最後他的少爺脾氣上來,也不哄了,「祁舒月,我的耐心有限。」
搞得像我對不起他似的。
不過可惜,本人是個敬業的演員,就算沒有鏡頭,也要把戲走完。
……說是這麼說。
事實是,將近一年的相處,就算是狗也會有幾分感情。
我仰頭望着天空,順道觀察周圍有沒有狗仔,好把我絕美落淚的照片拍下。
好吧沒有。
浪費表情。
我望着天空,輕輕吐了一口濁氣。
快下雨了,我得回家收衣服。
馬不停蹄地回到自己的出租屋,第一件事就是搬家。
這些年我攢了不少錢,已經全款在市中心拿下了一套房,爲了配合賀辭玩遊戲,出租屋當然也是戲臺子。
賀辭在路邊攤買的戒指?不要。
過生日送的娃娃?扔了。
合影?那可是案底,撕了撕了。
忙碌一下午,和賀辭相關的東西都被我丟了,我美滋滋地給趙女士發了消息:「分得乾乾淨淨。」
她也信守承諾,給我推了兩個導演的聯繫方式。
我喜歡有錢人的效率。
提着自己的必需品,我哼着歌離開了出租屋。
卻不想,在樓梯轉角,與西裝革履的男人面面相覷。
他的眼神平靜而深邃,我的腳步一頓,眨了眨眼睛,確認自己沒看錯。
臥槽。
宋啓辰。
我金主。
他怎麼回國了,還找到了我家?!

-6-
原本該在大洋彼岸的宋啓辰守在我的出租屋外,腳邊落了很多菸頭。
一身黑色的風衣,勾勒出他更加高挑的身形。
他望向我,黑色的瞳仁裏沒有什麼情緒,卻讓我莫名心虛。
「好久不見。」
他抬眸,銀色眼鏡的邊框冷硬:「晚上有空?我剛回國,陪我喫個飯。」
就像是多年未見,在同我寒暄一般。
可我就是知道他生氣了。
他一個眼神過來我就知道他是想拉屎還是想放屁。
表情這麼平靜,明顯是氣得不輕。
我忙不迭地點頭:「好的好的。」
保鏢上前拿走我的行李,經過他身邊時,我才注意到,他指尖的煙已經快燒沒了。
可他就跟沒感覺似的。
電光石火之間,我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宋啓辰知道我住這兒。
那豈不是說,我從兩個金主手裏拿兩份資源的事情,已經暴露了?!
哦豁,完蛋。

-7-
我唯唯諾諾地走在宋啓辰身後,鑽進副駕駛,離開了這個我住了一年多的地方。
宋啓辰親自開的車,他抿着脣,車輛行駛進海底隧道的時候,鏡片快速地閃過幾道光。
和宋啓辰的糾葛由來已久。
很俗套的故事。
剛剛進入娛樂圈這個大染缸的時候,我被無良公司騙到會所包廂陪老男人喝酒。
老男人給我下了藥,我被他壓在身下,拼着最後一絲神智踹向他的命根子,他在我身後憤怒地咆哮:「不過是一個小演員,敢得罪我,我讓你在娛樂圈混不下去!」
藥力和酒力一上來,我都不記得自己是撲進了誰的懷裏。
只記得那個人長得很高,他身上的味道很冷,也很好聞。
「救命……」
後來的事我已記不太清。
只記得第二天早上,自己在總統套房裏醒來,衣服雖然凌亂,卻也完好。
走出房門,我看見一身西裝、正坐在桌前辦公的宋啓辰。
他長得很好看。
連光都偏愛他。
晨光熹微,那一絲光線灑在他臉上,寧靜而安定。
他抬眸看了我一眼,聲音淡淡:「醒了?」
我攥緊衣角向他道謝,餘光卻不自覺地瞥見沙發上那件被撕破的男士襯衫。
我撕的。
腦海裏湧上殘留的記憶,我騎在他身上,胡亂扯着他的衣服,一邊哭一邊發瘋。
他胸前的紐扣被我扯開,我的手摸上他微涼的皮膚,剛做的指甲還在上面劃出了幾道紅痕。
最後是趕來的醫生和保鏢聯合將我按倒的。
我慌忙鞠了一躬,欲哭無淚:「對不起!我會照價賠償的!」
「不用了。」
他放下文件,陳述了一個客觀事實:「你賠不起。」
我窘迫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沉靜的眼睛盯了我半晌,緩緩道:「夢娛不是什麼好地方,水太深,不適合你。」
夢娛是我的公司。
我初出茅廬,被騙着簽了天價合同。
若非是賠不起違約金,我也不會抱着僥倖心理去參加酒局,就是沒想到當初信誓旦旦說「就是喝個酒、喫個飯」的經紀人和老男人是一夥的。
不過,昨晚這麼一鬧,我這違約金是賠定了。
我一時間心如死灰,卻還是恭恭敬敬地同他道了謝。
大概是我將內心活動都寫在了臉上,宋啓辰頓了頓,又道:「工作的事情你不用擔心,稍後會有人來聯繫你。」
他的話音剛落,我就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對方說可以幫我和公司打官司解約,甚至可以拿到賠償金。
我握着電話,望着專心處理公務的男人,眼前有一瞬間起了霧。
「謝謝。」
「可以告訴我您的名字嗎?」我深深鞠了個躬,「日後有機會,我一定會報答您的。」
「宋啓辰。」他放下手中的鋼筆看向我,啓脣:「宋元明清的宋,啓明的啓,良辰美景的辰。」
「我叫祁舒月。」我露出一個笑,眼淚從下巴落下,看起來有些狼狽:「單耳祁,舍予舒,月亮的月。」

-8-
宋啓辰的律師親自替我同公司打了官司,不僅成功解了約,還得到了一大筆賠償金。
那個導演和經紀人也被圈內封殺了。
後來我才知道,他的法務團隊在整個行業內都屬於翹楚,親自給我打官司,頗有些大材小用的意思。
宋啓辰的公司並不在國內,業務也和娛樂圈並不沾邊,他的行程緊湊,沒等我的案子勝訴,就返回 F 國了。
我入職了新的娛樂公司,這次運氣比較好,帶我的經紀人黎姐性格風風火火,而且甚爲唾棄那些逼良爲娼的腌臢手段。
我在綠泡泡上向宋啓辰道了近況,對他再次表達了感謝。
對面隔了很久才發過來一句「好。」
我以爲事情就這麼告一段落了,卻沒想到,過了幾天,他的助理親自找到了我。
「先生說,願意爲祁小姐提供一切幫助。」
助理小陳推來一份文件,行爲舉止無不專業,我卻很想笑。
不是沒有人告訴我,想要在這個圈子裏長久地走下去,上面得有人。
只是我沒想到,想要當我金主的人,居然是宋啓辰。
很久以後我才知道那種感覺叫做「塌房」。
「好啊。」
沒有宋啓辰,也會有張啓辰、李啓辰。
既然這樣,還不如挑個看着順眼的。
以宋啓辰的外形條件來說,我還賺了。
於是我笑盈盈地問他的助理:「我需要做什麼?」
小陳似乎是沒想到我答應得這麼快,磕巴了一下:「很簡單的,陪先生聊聊天就可以。」
「作爲交換,先生在市區送了您一套房。」他恭敬地將房卡遞給我,「另外,這是先生託我給您的,日後的支出都可以刷這張卡。」
我拿着卡沉吟半晌,還是忍不住問:「宋先生有沒有什麼白月光之類的?我好有個參照。」
明明我們才見過幾次,爲什麼會找上我?
宛宛類卿?替身文學?
除卻自己的臉同某個白月光長得像,我找不到別的理由。
小陳「啊?」了一聲,半晌尷尬地搖搖頭:「應該,沒有吧……」

-9-
那時我只有宋啓辰一個金主,而連線的大部分時間是他那邊的晚上。
宋啓辰一般就坐在辦公桌前看材料,整張臉隱在黑暗裏,也不開燈,聽着我嘰裏呱啦地胡侃。
我剛開始也不知道講什麼,後來看他並不關注內容,就開始講一些拍戲時的見聞,或者是聽到和看到的八卦。
宋啓辰把我說的話當背景音,時不時回應兩聲。
我心想,幸好我只用動動嘴皮子,不用做一些腰疼的活動就能拿到資源,挺好的。
後來金主發展到了兩個。
賀辭粘人得很。
我精力有限,忙着應付賀辭,還有越來越多的通告,同他聊天的次數也就少了。
……
我以爲宋啓辰說的「喫飯」是兩個人一起,沒想到是在一個大包廂裏。
圍坐的人無不西裝筆挺,臉上皆是老練的精明,明明年紀比宋啓辰大,一見到他走進包廂,紛紛起身迎接。
幾道好奇的眼神不可避免地落在我身上:「宋總,這位是……」
宋啓辰替我拉開椅子,掃了我一眼。
這是讓我自己說的意思?
好歹也是在娛樂圈混了幾年的,這樣的飯局我早已不會露怯。我套上一副公式化的笑容:「各位老總好,我是祁舒月,是宋總的……」
我頓了頓,「朋友。」
總不能說他是我金主吧。
他們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宋啓辰神色淡淡,桌下,他用皮鞋輕輕踢了我一腳。
我:「?」
怎麼的?我說了,你不滿意?
可看他面無表情,我又覺得,應該是他不小心碰到的。
飯局應該是他們自己人組的,氛圍輕鬆,也沒有人勸酒。知道我是演員,一頓飯下來,我還收穫了兩個口頭代言。
但我還是第一次知道宋啓辰酒量不好。
飯局結束,那些老總們都先後告辭了,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扶上副駕駛座,此時的宋啓辰雙頰發紅,已經迷糊了。
「宋總?宋總?」我推他,「小陳呢?讓他來接你回家。」
宋啓辰醉得厲害,小陳卻不知道跑哪去了,我給他打電話,他也不接。
我握着車鑰匙,一時間不知道怎麼處理纔好。

-10-
雖然我們是金主和金絲雀的關係,但宋啓辰常年不在國內,我也不知道他家在哪裏。
孤男寡女,又是晚上,他醉成這樣,若是我帶他去酒店被狗仔拍到,又會掀起一場鬧劇。
沒辦法,我只好抓住他的右手嘗試用指紋解鎖,想着能不能聯繫其他人過來接他。
至少,得先把他送回家。
可我反覆試了幾次都打不開,反而爲了避免一些肢體接觸,反而累出一頭汗。
到最後,我甚至擺爛地想要不把人丟車上睡一晚上算了,宋啓辰的手指卻勾住了我的。
他不知什麼時候醒了,嗓音很低:「生日。」
我沒多想,輸入了他的生日。
「密碼錯誤。」
我抬起頭,對上一雙水光瀲灩的眸子。
漆黑的瞳仁裏倒映出兩個我。
我不由得怔了怔,只見宋啓辰輕輕牽起嘴角,冰塊臉瞬間消融:「你還記得。」
記得什麼?生日嗎?
小陳給過我資料,作爲一名合格的金絲雀,金主爸爸的信息我早就背得滾Ṫùₐ瓜爛熟,怎麼可能不記得。
他不知我在腹誹,用左手捏了捏我的指骨:「下次用這隻。」
我愣了幾秒,沒好氣地把手機還給他,他接過,輸入了幾個數字,手機解鎖。
是我的生日。
……
用他的手機打通了電話,小陳在那邊道歉,說自己遇到了點事情,一時半會兒還趕不回來。
我問他出了什麼事,他支支吾吾地說車子被撞了,在交警大隊等着處理,人太多,一時半會兒處理不完。
我看着又有些迷糊的宋啓辰,感到頭大。
「老闆不是在市區給了你一套房嗎?」小陳提醒道,「實在不行,去那裏過渡一晚上。」
好好好,我算是明白了。
什麼參加飯局,就是叫我過來當司機的。
不過經小陳這一提醒,我纔想起來,宋啓辰當初確實送過我一套房,只是我一直沒搬進去過。
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心理,我稱之爲替身的邊界感。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白月光歸來,我還得讓位。要是讓我從市區江景大平層搬回小小的出租屋,我心裏不得梗好久?
就在此時,手機彈出轉賬提醒。
我震驚地看着副駕駛座上閒得無聊就開始轉賬玩的宋啓辰,銀行卡超出了每日限額,他就換一張卡接着轉。
個、十、百、千、萬、爹……臥槽!
我趕緊搶過他的手機:「你到底要幹嘛啊?!」
這人到底是清醒還是不清醒?!這麼多錢一次性轉給我,我怕我有命收也沒命花啊。
「你不是喜歡錢嗎?」
他的語氣淡淡,仰頭望着天窗,像是在討論天氣:「你喜歡錢,我就給你錢。」
「你想要資源,我就給你資源。」
「你想玩戀愛遊戲,那就換個遊戲對象。」
「你玩我,我比他好玩。」

-11-
我整個人都沉默了。
現在這是鬧的哪出?
見我不說話,他眸中的情緒逐漸化爲自嘲,「罷了。」
他閉上眼睛不再理我,像是睡着了。
我鬆了一口氣,坐上駕駛座,啓動汽車。
豈料這人沒完沒了。
「爲什麼不住我送你的房子?」
等紅燈的時候,他突然睜開眼,冷不丁地發問:「我給你的卡,你沒刷;讓人介紹給你的資源,你也不用。」
我訕訕道:「太高調了。」
他給我的卡是他的副卡。
送我的房子,則位於市中心最好的地段,裏面住的不是大亨、明星就是政要,我一個勉強夠得到三線的小演員住進去,不就等於昭告天下:「我背後有人,快來爆我的料」嗎?
「我還以爲,是我拿不出手。」
宋啓辰的語氣涼颼颼的:「或者,是不夠討人喜歡。」
我的後背冷汗直冒,連連擺手:「沒有沒有!怎麼可能!」

-12-
坦白講,不是我不願意用他給我的資源。
實在是,他給的太大了。
之前有人拿着劇本來找我,指名要我做女主角。
知名導演籌備了十年之久,與視後、視帝在線飆對手戲。
「……我不想你被議論。」
等待紅燈的時間格外漫長,我憋了老半天,憋出來這句話。
很奇怪的是,宋啓辰聽完,突然沒反應了。
半晌,他別過頭去。
我從車窗的倒影看他,發現他鴉青色的睫毛垂下來,又睡着了。
很快到了目的地,由於住的都是些名人,那裏一梯一戶,安保很嚴。
刷開門,和我想象的不同,屋子裏乾淨整潔,像是經常有人來打掃。
宋啓辰身高腿長,我好不容易將他扶進主臥,被慣性一帶,整個人趴在他身上。
宋啓辰的襯衫紐扣不知什麼時候開了。
鬆鬆垮垮,若隱若現地能看到胸肌。
「呼……」我滿頭大汗,剛想起身,被他一個翻身壓在身下,肩膀、小腿都被鎖住。
他倒是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睡着了,呼吸綿長,叫也叫不醒。
我慘了。
被他整個人像樹袋熊似的壓在身上,想要翻身都困難。
口袋裏的手機一直在震動,我艱難地摸出手機,進行面部解鎖。
來自陌生號碼的短信鋪天蓋地。
「大晚上的你人呢?」
「你搬走了?」
「你還把我送你的東西丟了?!」
「垃圾桶裏的照片怎麼回事?你不要了?」
「祁舒月,你好樣的,我等着你來求我。」
……
我翻了個白眼,把這個號碼也拉黑了。
身下的牀鋪鬆軟,睡意一上來,我無奈地看了一眼緊緊抱着我的宋啓辰,擺爛似的閉上眼睛。
不就是被抱着睡一覺嗎。
蒜鳥,蒜鳥。

-13-
我的生物鐘很規律,第一縷陽光照進室內,我便緩緩睜開了眼。
入眼是一片白花花的胸膛,還能看到胸肌。胸肌上有一顆明晃晃的小紅痣,再往上,是一張睡顏安靜的臉。
宋啓辰還沒醒,眼下微微有些青黑,像是沒休息好。
不過,倒是沒像昨晚那樣整個人掛在我身上了。
我很輕巧地掙了掙,就掙脫了。
躡手躡腳地出門,我才發現經紀人給我打了好多電話,但是手機不知道怎麼靜音了,我一個都沒接到。
「喂,黎姐?」
黎姐的聲音急切:「你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之前談的好幾個品牌方突然要解約,還有原本定了你演女配的那部劇,連夜公佈了演員名單,你的角色被分給另一個演員了!」
我握着手機,忽然明白了,爲什麼昨晚賀辭會胸有成竹地給我發那句:「我等着你來求我。」
是喫準了那些品牌方和導演一定會給京城賀家一個面子。
一邊是沒什麼後臺的三線演員,一邊是京城賀家,傻子都知道怎麼站隊。
要是通過外力得來的倒也罷了,賀辭要收回,就當我倒黴。
但是不是。
這些通告,都是我自己努力得到的,堂堂正正,問心無愧。
黎姐急得團團轉:「咱們平時就老老實實拍戲,你的性格也不是那種輕易能得罪人的性格啊……你想起什麼沒有?還是說,是哪個對家給咱們使絆子?讓我發現,我 neng 不亖他!」
我笑了笑:「姐,咱們可能……真的 neng 不亖對方。」
「我得罪的人是京城賀家的小少爺,賀辭。」
黎姐:「……」
我明智地把電話拿遠了些,防止她發出的尖銳爆鳴傷害我的耳朵。
「什麼?!!!!」

-14-
我把賀辭拿我打賭的事情和黎姐簡要地說了一下,黎姐的暴脾氣一點就炸。
「這羣富二代盡會折騰人!」她忙着開晨會,讓我睡醒了就去公司找她商量。
我原本都要出門了,又折了回去。
房子裏該有的東西一應俱全,冰箱裏有食材,梳妝檯上有日期最新的化妝品。
我給金主爸爸做了份早餐放在桌上,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我躡手躡腳地揹着包包離開了。
「祁小姐,早上好。」
小陳早就在樓下等着了,見到我,站起身來打了個招呼,笑得十分開心:「老闆讓我送您去上班。」
被預判了行動的我:「……謝謝啊。」
「您不必客氣,應該的。」
小陳爲我拉開車門,想了想,又笑着道:「老闆讓我來接您的時候還說了一句話,不過他後來又說,『算了,不用告訴她』,您想聽嗎?」
我抽了抽嘴角:「這能聽嗎?」
小陳眯着眼睛,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沒關係,咱偷偷地講,不告訴他。而且……就算老闆知道了,估計也不會說什麼。」
「老闆說……一切有他。不過我想,他肯定是有別的考量,才讓我別說。」小陳像是在自言自語:「嘖,自己默默在後面把所有事情都做了,又不長嘴,人家怎麼可能知道嘛。」
「一直沒什麼進展就算了,到頭來,還得我們這些幹下屬的操心……嗐呀,年紀大了就是健忘,嘶,我剛剛說了什麼來着?想不起來了。」
我心說咱們明明差不多大。
就在這時,手機收到兩條信息。
一條來自黎姐:「你還有多少驚喜是朕不知道的?」
一條來自宋啓辰。
「早餐很好喫,工作順利。」
可是我做的早餐,就是普通的速食啊……

-15-
一進公司就見到喜氣洋洋的黎姐。
黎姐說,她原本一大清早焦頭爛額的,一邊處理品牌方解約的事,一邊聯繫導演,被掛斷電話就算了,還被同公司的其他經紀人陰陽怪氣。
「嘿,沒想到,會開到一半,就來了兩個電話,一個頂奢代言,一個大製作,對方的電話直接打到老闆那兒,你是沒看到老闆點頭哈腰的,蔣雯當場臉都綠了。」
「代言蔣雯搶了就搶了,那本子咱也不要了,和頂奢珠寶、《潮汐》相比算個 der 啊!」她豪飲了一口茶:「爽!」
「《潮汐》?」我不明所以。
「對!《潮汐》。」她嗔了我一眼,「別告訴我你不知道,Q 的新劇《潮汐》點名道姓要你做女主角。」
Q?
我張了張口:「哪個 Q?」
唐探裏的那個皮蛋?
「我不知道啊。」
黎姐恨鐵不成鋼,「就是那個海歸作家啊!這次 TA 的劇本是近幾年很火的反腐題材,還沒開拍廣告位都滿了,這部小說是 TA 近幾年來最火的一部,連官方都關注了,拍出來肯定會爆的。」
「你準備準備進組吧,我把劇本發給你,爭取給 Q 留個好印象。我還得和品牌方約時間,先走一步。」
她風風火火地來,又風風火火地走,不一會兒,18 個 M 的劇本就發到了我的平板上。
我上網搜索「Q」,網上說 TA 是男是女的都有,是有名的新銳作家,小說改一部火一部,就是本人神龍見首不見尾,想挖也挖不出別的。」
我對自己有自知之明。
雖然演技有目共睹,但還不至於讓這種級別的大製作指定我出演女主角。
是宋啓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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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
小陳將我送回江景花園,宋啓辰正在客廳看文件,他聽罷,微微蹙眉:「《潮汐》,不是我給的。」
我摸着下巴,好整以暇道:「哦~也就是說,那個代言,是你給的?」
宋啓辰的表情一滯,半晌,「嗯」了一聲:「你不需要有負擔,麗姿由我母親創辦,目前算我的私人產業,是我自己想送你。」
「況且……代言人而已,以後給你更好的。」
後面這句話說得很小聲,但還是被我聽到了。
宋啓辰專心看着文件,但是耳朵看着……好像有些紅。
我坐到他旁邊的沙發上,兩隻手捧起他的臉頰,與他四目相對。
宋啓辰的身體僵了一瞬。
「宋啓辰,你爲什麼對我這麼好?」我目光灼灼,緩緩道:「你送我房子,送我代言,還把副卡給我,幫我教訓壞人,你爲什麼對我這麼好?」
我一直都明白,自己與他們不是一個階級。說到底,娛樂圈的頂層是趙女士和賀辭那樣的資本,演員看着光鮮亮麗,實際上就是資本手裏的提線木偶。
他們想要玩我,我就得像只螞蟻一樣在他們手心團團轉,給我的那點東西,說得好聽點叫「幫助」,說得不好聽就是「施捨」,換我聽話。
可是宋啓辰不一樣。
他對娛樂圈沒有興趣,他的產業也和文娛沒有半毛錢關係。
我不是傻子,他的所作所爲讓我忍不住去臆想,卻又不敢想。
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我早已不知「真心」爲何物,就連賀辭想要玩弄我的感情,我也能反過來玩弄他。
可是現在,有什麼東西在心裏叫囂着、催促着我。
去驗證。
「沒有爲什麼。」
那雙眸子望着我,平靜而專注:「因爲我對你一見鍾情,僅此而已。」

-17-
「我第一次遇見你,你赤着腳衝進我懷裏,抓着我的衣服,要我救你。」他頓了頓,「好不容易把你帶進安全的地方,你一上來就扒我衣服、咬我,摸着我的腹部發出意味不明的笑聲……又哭着打了我一個耳光,鬧了一個晚上。」
「你清醒後恨不得鑽到地洞裏的樣子,很有趣,一分鐘臉上就能出現很多種表情,就像現在這樣。」他頓了頓,「這樣的你讓我覺得,很鮮活。」
他撫上心口,「所以我還想知道,你能帶給我怎樣新奇的體驗。」
我:「……」
好了別說了我有 1.4 了。
「遇到你之前,我從未覺得自己前二十多年的光陰,竟然如此孤寂。」
「祁舒月,你讓我懂得了什麼叫寂寞。」他望着我,緩緩道:「沒有你在一邊說話的日子,讓我感覺,很寂寞。」
我愣住了。
所以他並不是想包養我,或者讓我當誰的替身,而只是單純地想要聽我每週和他說說話?
我有了解過自己的金主爸爸,外人說他雷厲風行、果決狠辣、內斂矜貴……說什麼的都有。
但沒有人說過,他很寂寞。
有媒體專門做過宋啓辰的採訪,披露了他從小到大的照片。
每一張他都沒有笑,表情淡淡的,好像什麼都不能引起他的興趣。
「我變得奇怪了,滿腦子都是你的樣子……可你不要我的錢,不要我的房,不要我送你的資源,你像是隨時都準備好了離開,讓我不知道怎麼辦纔好。」
「大概在一年前,我發現你同我連線的背景裏有男生的東西。」他緩緩道:「我像個神經病一樣,發了瘋似的想要找出那個人是誰,結果很可笑,我發現,你不要我的東西,可是你會要他的。」
半晌,他垂下鴉青的睫毛,笑容發苦:「這也正常,畢竟我三十歲了,和他相比起來,的確不年輕,可是……」
他的眸中閃過一絲戾氣,聲音如霜雪一般寒冷:「可是我受不了他騙你,我更受不了他讓你哭。」
「京城賀家,算什麼東西。」
「所以我回來了。」
窗簾被微風吹起,我的心臟不受控制地跳得飛快。
我心想,完蛋。
我好像當不了智者了。
我捧着他的臉,眼鏡從他高挺的鼻樑滑落了一小截,宋啓辰眨了一下眼睛,有些看不清前方。
「我沒被他騙,我騙回來了。」
我把「跑車賭約」這件事解釋了一遍,「是他先騙的我,我纔會要他的東西……算是物物交換?」
宋啓辰的眼神微微一動,有什麼從裏面飛快地閃過:「……還挺有商業頭腦。」
「那你以後,會要我的東西嗎?」
他的聲音裏帶着不確定,還有幾分委屈。
頂着這張臉,用這種語氣說話,太犯規了……
我應該是被迷惑了,不由自主地道:「會。」
聞言,宋啓辰的呼吸驟然加重:「口說無憑,要立字據。」
下一秒,他取下自己的眼鏡,天旋地轉,微涼的嘴脣覆蓋上我的,聲音有些啞:「那我要是親你,你會不會還回來?」
我:!
好好好。
我就說,資本家怎麼可能讓自己喫一點虧?!
我不輕不重地咬了他一口,換來的是更猛烈的進攻,他好像孩子終於找到了有趣的遊戲,樂此不疲。
「阿月,換氣。」
被吻得七葷八素、氣喘吁吁之際,我聽見他輕笑:「能被你需要,我很開心。」
我渾身發軟,對幾分鐘之前被他迷惑的自己深切譴責。
這明明是狼啊!
披着羊皮的、會喫肉的狼啊!

-18-
「我要回家!」
我捂着微腫的嘴脣,欲哭無淚:「我纔不要住在這裏,天天被你咬嘴巴……你是狗嗎?」
喫飽了的宋啓辰戴上眼鏡,歪了歪頭:「汪。」
我:「……」
大概是我臉上的表情真的很有趣,宋啓辰輕輕嘆了一口氣,用手遮住我的眼睛:「好了,你再拿這種眼神看我,就別回去了。」
小陳的車很快就到了樓下,我戴着口罩上車,沒忘記踩了他一腳。
「祁舒月。」他站在車外,叫住我,「我們現在,算是什麼關係?」
我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齒地指着嘴巴:「你都啃老孃的嘴巴了,你覺得是什麼關係?!」
瞅他笑得不值錢的樣子!
前排的小陳:「???」
車輛駛離,小陳一臉震驚:「不是,我才喫了個午飯,你倆就談上了?!」
我擺擺手:「嗐,我們拆那速度是這樣的。」
小陳默默豎起大拇指:「那很拆那了……不是,火箭都沒你倆快吧?!」
快嗎?
宋啓辰還嫌慢來着。
將我送回住處後,小陳便回去了。
之前說過,出租屋只是戲臺子,我在市區也買了一套房子,只是長久不住,積了一層厚厚的灰。
ŧŭ₎我請了家政上門打掃衛生。
門鈴被摁響的時候,我還感嘆着家政上門的速度真快。
可視門鎖裏,一個戴着灰色帽子和口罩的男人,僅露出兩隻眼睛,焦躁地踱步,還不時左顧右盼。
那雙眼睛就算瞎了我也認識。
祁國偉。
我那潛逃 M 國、試圖東山再起,最後音信全無的父親。

-19-
在公衆面前,我從未談過自己的原生家庭。
因爲我,實在不知道怎麼說。
分崩離析卻藕斷絲連的父母關係、望女成鳳過熱的母親、偏心私生子的父親,以及,被父母的觀念洗腦,不斷自我 PUA 的姐姐。
還有,平庸的我。
平庸,代表我在家裏並不好過,比如,我姐她向來看不上我,把我當空氣。
又比如,當年老祁的競爭對手買通了保姆,想要綁架祁舒星卻綁成了我,爸媽的第一反應是鬆一口氣,「還好不是舒星。」
……
他們很早就放棄了幹啥啥不行的我,轉而在祁舒星身上投入了很多沉沒成本。
那年,祁舒星被 F 大錄取,我高考落榜,準備復讀。
他們班班委組織大家一起去露營燒烤、看星星,祁舒星原本都收拾好東西出門了,看到在客廳看電視的我,淡淡地問了一句:「你要不要去?」
我聞言回過頭,有些驚訝。
我和祁舒星的關係,似乎並沒有熟到一起出去玩的程度。
我媽就在旁邊,我不去的話,她又會說教。
於是我去了。
卻沒想到,原來純六邊形戰士的姐姐、對誰都冷漠的祁舒星,面對喜歡的人也會臉紅。
那天玩遊戲,在衆人的起鬨之中,她和學校的清貧校草接吻了。
那個人曾經無數次同她比肩,在光榮榜上,他倆永遠在爭第一。
我覺得很新奇,故意繞到那個男生面前,慢悠悠地叫了他一聲「姐夫」。
祁舒星懊惱地瞪了我一眼。
我們的關係就此緩和。
實際上,我也不是很明白,之前我們的關係爲什麼會那麼僵。
大概與爸媽從小一直掛在嘴邊的「優績論」有關係吧,愛意有限,而血緣是威脅。
「我一直覺得,我要變優秀,你纔不會和我搶。」
我瞪大了眼睛,罵她有病。
誰都不知道,公司在第二天會爆出財政危機,市值縮水,老祁在家裏急得團團轉,看到祁舒星,用他不甚聰明的腦瓜子想出一個昏招。
「舒星從小這麼優秀,一定會幫爸爸的忙的對不對?!」
他爲祁舒星開闢的那間獎盃室、從小到大的光環,讓她成爲了待價而沽的合格商品——他要祁舒星和本地的季家訂婚,來讓他的公司度過危機。
祁舒星和校草談戀愛的消息傳到他的耳朵裏,那個男生被他送出了國,還許了人家一個錦繡前程。
然而飛機不幸墜毀,機上無人倖免。
祁舒星知曉一切,什麼都沒做。
乖乖地穿上禮服去參加飯局,乖乖地坐在祁國偉旁邊,聽他吹噓自己的女兒多麼多麼牛逼。
聯姻後,祁舒星放棄了 F 大的錄取通知,被送出國鍍金。
走之前,她用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我,喃喃道:「我恨他。」
「我一輩子也不會原諒他。」
她走後,老祁還沒開心幾天,便被匿名舉報。
兩封。
祁舒星沒有聽從季家的安排去 M 國報道,她轉機去了別的國家,就此失蹤。
聯姻作廢,混亂中,我爸媽想要去 M 國投奔親戚,東山再起。
他們飛往國外那天,我跑去爬山,手機關機。
從 M 國打來的電話罵得很難聽,我爸的咆哮震耳欲聾:「行啊,祁舒月,你有種,你們兩姐妹都有種!那你們餓死了也別來求老子!」
我開的公放,對面一水的都是穿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員。
後來,高考成績公佈。
我揹着書包,面不改色地走進人羣,走到光榮榜下面,仰起頭。
只覺得眼睛生疼。
675 分。
班主任嘆着氣,「祁舒月,你確定要去學表演?你這成績,報 A 大都綽綽有餘。」
我堅定地點頭:「我確定。」

-20-
我還以爲,祁國偉要麼被賣到緬北,要麼死在墨西哥了。
我給他開了門,他做賊Ŧú₃似的進來,才摘下口罩,我這才發現他整了容,但失敗了。
那張臉的五官組合奇奇怪怪,皮膚鬆垮,卻依舊滿臉兇相。
打量了一圈裝潢,他才點點頭:「看來你還過得還算不錯。」
我冷笑道:「拜你所賜,差點嘎了。」
我可沒忘記,他作爲失信人員潛逃國外,丟下一屁股債也就算了,房子車子全部充公,連條活路也沒給我留。
4.5 個億啊。
他怎麼敢的?
「你知道嗎,復讀那年,同學們都叫我『老賴的女兒』,還搞校園霸凌,時不時地就要被工作人員叫去問話,要不是我心智強大,早就撐不住了。」
我望着他,「說說吧,你爲什麼回來?又是怎麼找到我的?」
……
他是坐黑船回來的。
先到了 F 國,再到 T 國,最後回到華國。
當年去到 M 國後,帶過去的錢在賭場裏打了水漂,我媽也和別人跑了。
他是黑戶,只能住地下室。想要翻盤,騙了賭場裏一個黑老大的錢。
現在人家在暗網下了通緝令,要買他的命。
走投無路之際,他在網上看到他的二女兒還混得不錯。
他泣不成聲:「爸爸從出國那天開始,沒有哪天能睡個好覺……爸爸知道對不起你,但是你畢竟是我女兒,身上流着我的血,你能不能幫爸爸一次?」
「你姐姐靠不住,爸爸只能靠你了。」
他說着就要給我下跪。
我沒攔。
類似拉踩的話語,他不止一次在我和祁舒星面前說,像是養蠱一樣,讓我們互鬥。
他欠我的,永遠都還不完,現在還想讓我幫他還債?
比起這些,我更好奇,他是怎麼能騙了人家黑老大的?
和之前一樣的龐氏騙局嗎?
還有,他是怎麼知道我住在這裏的?
我想問,卻注意到他耳朵上的耳機,暗道不好。
耳機裏傳來輕微的聲響,他的臉色一下子發青,哆哆嗦嗦地戴上帽子和口罩,甩下一句「別說你見過我」便匆匆離開。
不一會兒,幾名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員衝了進來。
「你們來晚了。」
我關上了手機的視頻通話,「他應該有同夥,還整容了,不知道攝像頭拍得清不清晰。」
祁國偉不愧是當慣了 M 國黑戶的人,反偵察能力也是一絕。
「放心,很清晰。」
那些人檢查過,發現我的房子裏並沒有留下什麼攝像頭,告訴我,保險起見,這地方暫時不能住了。
「你的視頻是很珍貴的線索,既然他回國了,有天網系統進行人臉比對,抓住他也是遲早的事情。」
我沉吟片刻,笑道:「我有一個想法,你們看看可不可行。」

-21-
祁國偉從那天開始就跟人間蒸發了似的,與此同時,《潮汐》順利開拍。
兩個月後的一天,我正在拍殺青戲,導演「咔」完,我才發現周圍的工作人員都在指着我竊竊私語。
我拿出手機一看。
【祁舒月老賴之女】的熱搜居高不下,已經爆了。
「老賴的女兒拍反腐劇?666。」
「Q 你要不要看看你選的什麼角色?」
甚至我從賀辭那兒拿資源的事情也被扒出來了。
「呵呵,又一個拜金女。」
「喫人血饅頭!祁舒月滾出娛樂圈!」
……
黎姐和助理護着我下車,一盆黑狗血就迎面潑了上來。
剎車聲刺耳,一輛黑色的轎車堪堪停在我身前,帶起一陣風。
「砰!」
車門被猛地砸上,一陣「噼裏啪啦」的腳步聲遠去,黑粉逃竄。我被人抱在懷裏,下意識地劇烈掙扎。
男人抱着我的手緊了緊:「是我。」
聽見這熟悉的聲音,我渾身一僵,緩緩抬頭。
一開始,看見的是他抿緊的脣。
後來,是熟悉的臉。
我眨了眨眼睛,眼前蓄起霧氣:「你來了。」
我把臉埋進他的胸膛,「你怎麼纔來啊……我都兩個多月沒見到你了。」
宋啓辰是從 F 國趕回來的,風塵僕僕,眼睛裏都是血絲。他安撫似Ṱũ̂₆的輕輕拍了拍我的背,手指還在發顫:「是,我來了,你別怕。」
「跟我回家。」
黎姐和助理已經呆住了,被小陳帶走安撫。
空曠的地下停車場,我只能聽見自己心臟還在狂跳的聲音。
我不敢想,如果剛剛那盆黑狗血是硫酸,那……
我埋得更深了一些。
嘶,好大。
對了,說到大……
我吸了吸鼻子,「嘿嘿嘿」地破涕爲笑:「哥哥,你那裏大不大?」
宋啓辰:「?」

-22-
聽完我的解釋,宋啓辰抿脣不語。
這是一場戲。
一場引蛇出洞的戲。
我自知理虧,訥訥道:「我有分寸的,就是準備在殺青這天爆料……但我沒想到電話打過去,你已經在飛機上了。」
他那麼忙,是專門趕在殺青這天,從 F 國飛回來的。
甚至怕趕不上凌晨點,還改簽了航班。
將近二十個小時的航班剛剛落地,就看到了我的消息。
我渾身上下都是黑狗血,滴滴答答地滴在木質地板上,看着有些狼狽。
他盯着我半晌,嘆了口氣,「先去洗澡。」
「哦。」
我拉開浴室門,宋啓辰跟着走了進來。
足夠容納兩個人的浴缸開始自動放水,六個水龍頭一起,不一會兒就放滿了。
我僵硬地回過頭:「……我要洗澡。」
意思是,你出去。
豈料宋啓辰反手將浴室門鎖住,眼眸一片漆黑。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祁舒月,我有沒有告訴過你一件事,我輕易不生氣?」
我早就發現了,宋啓辰的情緒十分穩定,除了被我撩撥時。
「可我要是生氣的話,Ṭū́⁽會很難哄。」
我暗道不好,態度比先前更加端正:「我真的錯了,我下次要是再做這種事,一定提前告訴你!一個周!不,一個月!」
「認錯態度良好,但是,不對。」
他的語氣涼颼颼的,「還是得罰。」
宋啓辰有健身的習慣,輕而易舉地把我單手抱住,修長靈活的手指解開我的紐扣,「不可能有『下次』了。」
不要在這種問題上咬文嚼字啊!
我忙不迭地點頭,「是是是,沒有下次了!我自己可以洗……喂這件不能脫!」
「別客氣,遲早要習慣的。」宋啓辰摘下眼鏡,隨手放在一邊,「我親自伺候你,洗澡。」
「洗澡」這兩個字咬得極重,像是從牙縫裏蹦出來的一樣。
下一秒,水花飛濺。
胸肌、腹肌、二加六……不,二加八,再往下是……
我的鼻子湧上熱意,捂着眼睛不敢看,卻被他握住一隻手,強硬地往下探去:「你不是好奇大不大嗎?」
「自己親自驗證一下,不就知道了。」
「……」

-23-
嗯。
大。

-24-
兩天後,東躲西藏的祁國偉被熱心市民舉報。
官方下場替我作證,網上的輿論風向也轉變了。
還有不同階段的同學出來證明,我雖然是祁家的孩子,喫穿住ţüₑ行卻比普通小孩差很多,「人血饅頭」不攻自破。
黎姐問我怎麼想的。
我怎麼想的?
祁國偉是在逃人員,他的身份對我來說是個定時炸彈。我雖然早就和他沒有關係,但隱形的臍帶卻始終將我和他連在一起。
甩不掉、剪不斷的。
既然如此,不如由我把事情捅破。
所以我纔會選擇在《潮汐》的殺青日把他的照片 PO 到網上。
事情鬧得全民皆知,所有人都知道他整容後的樣子,想再躲,怕是沒有那麼容易。
況且我也有我的考量。
《潮汐》的女主角章柏,命運軌跡剛好與此事重合,哪怕衆叛親離,還被網暴,也要堅持理想,親手將自己的父親送進監獄。
我正是由此獲得的靈感。
官方邀請我參加發佈會,《潮汐》未播先火,我的代言拿到手軟,順利躋身一線。
先前拍的很多劇也火了,圈了一波演技粉。
迫不及待同我解約的品牌方或者取消合作的劇組懊悔不迭,黎姐揚眉吐氣了一番。
「是該這樣,好歹你也是一線。往後一些不三不四的、有損身價的通告,就不要接了……誒你在哪裏啊?」
「監獄。」
祁國偉被找到時,在他以前經手的爛尾樓裏呼呼大睡,警方從牆體裏找到了數額巨大的現金,是當年來不及轉移的。
他的同夥也被抓獲了,聽說原本是計劃將資產轉移到 T 國,至於債,當然是我這個做女兒的還。
我覺得好笑。
他也不想想,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我怎麼可能還會輕易被他三言兩語就 PUA 到?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他在原地踏步罷了。
祁國偉貪污數額巨大,造成的後果極其嚴重,依法被判了刑。
隔着一道防彈玻璃,我坐在祁國偉對面衝他微笑:「現在,你再也不用擔心暗網的懸賞,可以睡個好覺了。」
「對了,沒事的時候學學馬原,否則都不知道事物的發展是螺旋式上升或者波浪式前進。」
可是他一直在咆哮。
嘖,真讓他睡個好覺他又不高興。
我走出監獄,抬頭一看,驕陽讓陰影無處遁形。
看見車子旁邊站着的人,我笑着朝她走了過去。
「姐……不,Q,好久不見。」
我知道《潮汐》爲什麼指定我演女主角了。
因爲她寫的,是我們的故事和結局。

-25-
我和宋啓辰在七夕節曬出了結婚證。
他正在着手將 F 國的產業轉到國內,我們總是聚少離多,我工作也忙,時常兩個多月才能見幾天。
七夕節早上我摟着他的脖子醒來,剛想睜開眼睛,眼皮上輕輕覆蓋了一隻乾燥的手。
「陽光刺眼。」
我耐心地等待着眼睛適應陽光,頓了頓,超絕不經意道:「我覺得今天天氣不錯,要不咱們把證領了?」
我就是突然,想嫁給他。
他的手掌心微微一顫,半晌,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滴在我的肩頭。
「別動。」
手指被套入了一顆戒指。
我好奇地伸出手欣賞那顆碩大的鑽石,發現戒圈大小剛剛好,「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我好像並沒有和他說過自己的尺碼。
「就是,你第一次去江景花園的那晚……」
那晚,在我睡着之後,男人睜開了眼睛。
握着我的手,親手記下了我的尺碼,然後找 F 國最有名的工匠,定製了這枚戒指。
而這顆粉鑽出現的時間更早。
是我們初識那年,聽說非洲的礦裏出了一顆罕見的巨大粉鑽,宋啓辰親自飛過去拍下的。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事業和追求,所以,我不會在你事業的關鍵期和你提結婚的事情。但是,我始終會站在你的身後,等待着那一天。」
他握着我的手,單膝下跪,聲音甚至有些發抖:「現在我想問:祁舒月小姐,你願意嫁給我嗎?」
我吻上他的嘴脣:「我願意。」
「無論富貴貧窮,無論健康疾病,無論順境逆境,不離不棄。」
「我願意嫁給你,宋啓辰先生。」

-26-
七夕節也是大家夥兒喫瓜的日子。
有些人結了,有些人離了,有些人官宣了,有些人承認自己有娃了……熱搜一個接一個的熱鬧。
賀家小少爺在相親宴上逃走的消息不脛而走。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不承認分手Ṭűₚ!】
【別和我分手……我真的會受不了的。】
甚至連趙女士都親自打來了電話,語氣無奈:「如果不是阿辭爲了你居然鬧絕食,我是不可能來找你的。」
額,我謝謝你?
她嘆了口氣,「其實我挺中意你的,從第一次見面就是。你和阿辭見一面,幫我勸勸他,下一屆金獅獎,我可以去幫你和評委打個招呼。」
我差點沒笑出來。
我有黎姐的內部消息,今年的金百合獎最佳女主,我被提名了。
區區金獅獎,含金量差的不是一點半點。
我開着外放,宋啓辰坐在我旁邊,語氣極度不爽:「我是她老公。」
趙女士頓了頓便掛斷了電話。
然而不久之後,趁着宋啓辰出差,賀辭親自跑到我這兒了。
大熱天捂得嚴嚴實實,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有鼻子有臉。
「舒月……」他一見我就紅了眼,跪在我家門口:「我錯了。」
我笑了笑:「失去的記憶已經找回來了?哪個專家這麼厲害,回頭讓我也見見唄。」
我這兒怎麼誰都能找到?我的信息泄露了?
我心想,要不婚禮之前就搬到宋啓辰那兒住算了。
賀辭瘦了很多。
他逃了相親想來見我,趙女士嫌他丟人,把他關在家裏,他就絕食抗議。
賀辭紅着眼尾脫下衣服,露出深 V 襯衫,銀鏈套在白皙的胸前,兩抹殷紅在輕薄的襯衫下若隱若現。
「我想明白了,我非你不可……如果你願意,就算是沒名沒分,我也可以。」
「你看看我,我比他年輕,比他會玩。」
銀鏈下方的皮膚已經有了一道淺粉的痕跡。
這倒是給我提供了一個增強夫妻感情的思路。
畢竟我一直想要拿回主動權。
只是。
我爲難道:「你和宋啓辰的身材差距太大,像你這種的他一拳打八個。」
所以別再說什麼「沒名沒分也要跟着」的話了,低聲些,難道光彩嗎?
身後的大門被人拉開,宋昭從我身後走出:「小嬸嬸,喫飯了……嗯?賀少?」
宋昭歪了歪腦袋,「你咋不請自來呢?」
雖然是一臉傻白甜的樣子,可眼神卻滿滿的惡趣味。
賀辭的臉色瞬間慘白,呆滯地跪在地上:「你……姓宋?」
「你還叫她『小嬸嬸』?!」
宋昭:「嗯?我不姓宋我姓賀?那你喊我一聲『爹』。」
屋子裏,宋昭的女朋友憋不住笑了出來。
我還沒反應過來,賀辭就照着他的臉,一拳打了過去,卻被不知從哪出現的保鏢按倒在地。
宋昭誇張地拍了拍胸口:「嚇我一跳。」
「舒月,宋啓辰是個騙子!」賀辭紅着眼睛,歇斯底里:「他讓宋昭給我下套,那輛讓我們分手的跑車就是他的手筆!」
「誒誒誒別推卸責任嗷,那輛跑車我小叔花了八千萬呢,你明明很喜歡。」
宋昭蹲在他面前:「孩子大了你來奶了,車撞樹上你知道拐了,股票漲起來你知道買了, 犯錯誤判刑了你知道悔改了,大鼻涕流到嘴裏你想起來甩了。」
我怎麼沒發現他這人長得乖乖的,嘴卻這麼毒?還是個諧星?
「幸好我留了個心眼, 預防有人來挖牆腳,才帶着我女朋友來找我小嬸嬸玩。」宋昭笑了笑:「人心經不起測試,感情也不能被拿來當賭注,你自己既要又要,怪誰?」
他揚起聲問他女朋友:「愛情保安妙妙, 你說是吧?」
妙妙喫着薯片翻了個白眼, 脆聲道:「活該。」
我不想再糾纏, 關上門:「我們喫飯吧, 不管無關的人了。」
頓了頓,我對他說:「見你只是想告訴你, 以後別再騷擾我, 更別出現在我面前……賀少的女伴那麼多, 不一定非在我一棵樹上吊死。」
「不是這樣的……我愛你, 我不髒的, 舒月……」
門合上, 他咬着牙閉上眼睛,落下一滴淚來,「不該是這樣的……你應該是要嫁給我的啊……」
我給趙女士發了消息, 門外不一會兒就安靜了下來。
送走兩個小朋友,半夜我正躺在牀上刷手機,賀辭給我發來好多照片。
他在浴缸裏,裸露的皮膚搓得通紅。
他好像瘋魔了。

-27-
【賀少夜會祁舒月】的詞條, 我是中午纔看到的。
照片拍到了賀辭進我家樓道。
熱搜悄悄爬了上去, 又被人悄悄撤了下來, 沒有濺起一點水花。
那時我在江景花園的房子裏等出差歸來的宋啓辰。
一等就等出大問題。
「夜、會?」
收到「告密」連夜趕回的宋啓辰解開領帶, 「怎麼?年輕人的滋味比我好?」
我一邊後退一邊乾笑:「宋昭沒和你說清楚嗎?不是夜會, 誤會。」
他喝醋了嗎?醋性這麼大!
「我知道, 但我沒辦法不在意。」
他的聲音很輕, 趁我一個不留神,用領帶綁住我的兩隻手。
宋啓辰單手抱起我進浴室,手指還不老實地在我身上點火:「我聽說, 男人一旦過了二十五歲,就開始走下坡路了, 舒月,你幫我試試?」
他果然還是在意年齡!
我在他肩上掙扎着:「你三十,我二十七, 我們絕配!……我不想洗澡, 你上次折騰那麼久, 我差點感冒!」
可憐巴巴的央求並沒有用。
「沒關係,新換的這套設備會維持最舒服的水溫, 咱們可以慢慢洗。」
我:「……」
我知道你們要問什麼。
大。
……
折騰到一絲力氣也無,我累得睜不開眼睛, 縮在他懷裏,陪他睡回籠覺。
誰說的男人三十就走下坡路?!簡直就是誤人子弟!
宋啓辰擁住我,額頭落下一吻,像雪那樣輕。
「我愛你。」
我睜開眼睛, 從他帶着笑意的黑眸裏,看到我自己。
「我也愛你。」
我不僅對你一見鍾情,我還對你蓄謀已久。
【全文完】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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