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他居心不良

直男室友知道我喜歡男生後,大學四年對我頗有意見,管東管西。
所以畢業後他提出要繼續跟我合住時,我果斷拒絕。
開玩笑,沒名沒分卻被他管了四年不說,其間還看得見摸不着。
但誰能想到——
一個月後,我主動拎着行李箱出現在他家門口。
李西川:「還跑麼?」
我垂下眼:「不跑了。」
嗯,是真心話。
不僅不跑了,我還要開始我的直男掰彎計劃!

-1-
「你這是?」
李西川雙手抱胸,倚着門明知故問。
我騎坐在行李箱上,弱小無助,雙手合十:「川哥,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大人有大量、大發慈悲——」
「說重點。」李西川打斷我。
我:「……求收留。」
不怪我沒骨氣。
沒畢業前,我摩拳擦掌,決心以多年所學回報社會。
可社會不講武德,反手就給我一頓毒打。
短短一個月時間,我換了三次房子。
省流版總結,就是被騙、被攆、被騷擾了。
具體來說,第一次是被二房東騙着交完押金,後腳對方就跑路,讓我喜提拉黑刪除一條龍服務。
所以錢沒了,房子也沒住上。
第二次倒是真房東,也住上了房。
就是我纔剛住不到兩週,房東就說找着合適的買家了要賣房。
於是,我再次被掃地出門。
第三次更慘。
租房前我真沒看出來房東跟我是同類——性別男,取向男。
關鍵那貨都他媽結婚有孩子了!
他還跟我撩騷,甚至想動手動腳。
我一氣之下,就砸了人,退了房。
再次流落街頭。
「那傻逼碰你了?碰哪兒了?」
李西川說着往前一步,把我從行李箱上拽下來上下打量。
眼神很兇,語氣不善。
渾身有種處在暴怒邊緣的戾氣。
我從沒見過這樣的他,有點被嚇到,呆呆看着他。
直到他催促,才趕緊搖頭:「沒,沒碰着。」

-2-
從前在宿舍,李西川有三句口頭禪——好好說話,衣服穿好,站/坐好。
因爲被說的對象,有且僅有我。
所以江帆和林一鳴曾戲稱這是爸爸管兒子。
當時我憤憤不平,眼下我主動表示堅決服從管教。
可李西川搖搖頭。
他沒提「三好」條約,而是重新定下「兩不準」,即不準夜不歸宿,不準帶人回來過夜。
「女的不行,」李西川特意強調,「男的更不行。」
對此,我毫無異議。
因爲這兩條對我來說根本形同虛設,倒是李西川比我更有那個資本和可能。
想着,我忍不住問他:「那你呢?」
李西川裝傻:「我什麼?」
我急了,近乎質問一樣緊緊盯着他:「你要是夜不歸宿,要是帶人過夜呢?」
——我不想當電燈泡!
——更不想再流落街頭了!
不知道李西川有沒有聽出來我的潛臺詞,他看着我,半天沒出聲。
就在我幾乎要把他的這種沉默當作肯定的默認時,李西川忽然笑了一下。
一字一句說:「俞安,你不會,我就不會。」
這是什麼意思?
來不及多想,我就動作快過腦子地拉着他的手擊掌:「一言爲定!」
這下終於能踏實睡個好覺了。
不過臨睡前,還有件事要做。
點開微信,發個朋友圈:
【我宣佈,李西川就是全世界最好的房東!】
秀不了恩愛,還不讓秀友情麼!
才發完,江帆就秒評:【小魚這是又自投羅網了?】
林一鳴緊隨其後:【我賭一塊錢,小魚肯定是被綁架了。】
我:【我說的是真心話!!!】
然而他們視若無睹,並且開始就自己的觀點闡述理由。
江帆說我對李西川一向是嘴上說着不要,身體卻很誠實地求貼貼。
林一鳴則堅持我畢業前說要逃離李西川霸權主義的決心不像假的。
我:……
從前他倆就蔫壞,總愛挑撥我跟李西川的關係,然後隔岸觀火,看我被李西川單方面壓制。
現在都畢業了也改不了惡趣味。
我索性放棄掙扎,扔了手機,眼不見爲淨。
直到幾分鐘後,微信提示音響起,是江帆提醒我看評論。
打開朋友圈,看見了一條新評論。
李西川:【呵呵。】
我:卒!

-3-
問:入住第一天就把房東得罪狠了該怎麼辦?
答:當然是夾着尾巴好好做人,爭取將功補過、寬大處理。
有了這個覺悟,臨睡前我打定主意明天得早起,好好表現一下。
誰知道這一覺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你再不醒,我都要懷疑你是連夜畏罪潛逃了。」
李西川說這話時,還在跑步機上。
運動中的人額髮溼透,氣息不穩,有點喘。
就……很容易叫人想歪。
站在原地冷靜了兩秒,我這才靠過去:「川哥,早。」
打完招呼,我順勢趴在操作檯上,小聲跟他控訴:「江帆和林一鳴他倆絕對是羨慕嫉妒恨,故意挑撥離間的!川哥,你別信。」
李西川沒搭理我,繼續悶頭跑步。
又跑了一會兒,他按停跑步機,居高臨下看着我:「俞安,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還跑麼?」
他眼神和語氣都很認真,無端性感,又莫名危險。
說不清是受到蠱惑,還是被迫臣服,我搖頭:「不跑了。」
李西川應該是很滿意這個答案。
他雖然沒有明說,離開前卻伸手揉了一把我的頭髮,動作溫柔又親暱。
大難不死,當然要發朋友圈嘚瑟:【嘿嘿。】
江帆又是秒評:【呦小魚還活着呢?】
林一鳴:【這話說的,川哥是那種心狠手辣的人麼】Ťū₄
這要擱平時,我非得跟他們大戰三百回合不可。
不過眼下我心情好,給江帆丟個白眼,再給林一鳴扔顆手雷,就沒再跟他們計較了。
跟李西川合住半個月後,我萌生了兩個想法。
一個很大膽,是我想賴上這個直男一輩子;另一個更大膽,我懷疑這個李西川是別人假扮的。
真的,他簡直像換了個人。
之前在宿舍明明挺大少爺的,幹什麼事兒都指揮這個,安排那個的。
現在竟然事事親力親爲,還任勞任怨!
說實話,打從決定住進來起,我就已經做好了要被壓榨做更多家務的準備了。
結果這人根本沒那個意思。
平時打掃衛生,他比我還勤快主動。
最最關鍵的是,他不僅不對我管東管西了,還相當縱容!
縱容到我覺得哪怕我現在在這個家裏橫着走,他都不會說我一句,還會默默給我騰地方。
這根本不是我認識的那個李西川!
「你這兩天到底在看什麼?」
或許是我偷看他的次數太多,李西川察覺到了什麼。
我鼓起勇氣,「……我能摸摸你麼?」
說這話時,我已經預想了李西川的反應。
他可能會冷笑一聲表示拒ƭū́₎絕,也可能會毒舌一句「做夢」,反正是絕對不可能答應的。
可是下一秒,我眼睜睜看着他主動靠過來,問:「摸哪兒?」
他倒是大方,我一下臉爆紅。
——靠靠靠!
——世風日下,直男釣 gay 啦!

-4-
那天,李西川抓着我的手,仔仔細細在他臉上摸了個遍。
一邊摸,一邊數落我:
「腦子呢,俞安?」
「現在摸清楚了麼?還懷疑我是假扮的麼?」
「合着我不管着你,你還不習慣了?我以前怎麼沒看出來你丫屬 M 的。」
……
嗯,這罵人的樣子就很李西川了。
被罵後,我老實了好幾天,乖得在李西川面前大氣都不敢出。
直到週六晚上。
那天半夜,我被電話吵醒。
電話那頭,孟熙大着舌頭喊:「老孃,失戀了,來,來陪我喝酒!」
要不是這聲音實在太有辨識度,我都懷疑是有人惡作劇。
因爲我所認識的孟熙,自從高中出櫃後,戀愛就談得飛起,換男友的速度比我換衣服都勤快。
所以分手在他那兒,從來都是開酒慶祝,哪可能買醉澆愁。
而且,聽聲音,這人已經醉得不輕了。
不能放着他不管,我坐起來開始穿衣服。
偷溜出門前,我還特意在李西川門前喊了兩聲他名字,確認他睡着了纔出去的。
可當我費了老大勁把醉成一攤泥的孟熙弄進門,還沒來得及摸上門口的開關,燈唰地就亮了。
李西川站在客廳,臉上是抓姦一樣的駭人表情。
我嚇得一激靈。
「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聽我解釋,我只是覺得把人帶回來,總比夜不歸宿好那麼一點。」
「他是誰?」李ŧü₉西川冷着臉質問。
「……朋友。」
「男朋友?」
「當然不是!我倆同號,絕對的純友誼。」
我以爲李西川會不懂,但他聽完,臉上原本要喫人的表情竟有所收斂。
在李西川的幫助下,我順利把醉鬼弄上了牀。
剛想鬆一口氣,一扭頭,就看見李西川滿臉嫌棄。
再看牀上的人。
妝花了,眼腫了,人不人,鬼不鬼的。
我趕緊解釋:「他平時不這樣的。」
李西川擰着眉,似乎不信,但也沒再說什麼,只是問:「他睡這兒,你睡哪兒?」
「我跟他擠擠——」
「不行!」李西川打斷我,「你跟我睡。」
「!」
一瞬間,我腦子裏迅速冒出兩個持完全相反意見的小人。
一個在着急替他喊:「我跟他睡不行,跟你睡更不行啊!」
一個卻忍不住激動雀躍:「男人,你這是在引狼入室。」
李西川顯然對我內心的陰暗想法一無所知。
「趕緊去把你身上的酒味給我洗乾淨,二十分鐘後我看不見人,就把你們倆都扔出去。」
好吧。
我愉快,不,是爲難地想,那就只能恭敬不如從命了。

-5-
明明只是字面意思上的睡個覺,我卻下意識用了兩遍沐浴露,一心想給自己洗白白洗香香。
至於是單純想給李西川留下好印象,還是存了別的不可告人的心思。
別問,問就是前者!
可洗完出來,我又套上長袖長褲,捂得嚴嚴實實不說,等進了屋,更是離李西川遠得不能再遠。
彷彿那點小心思壓根就不存在。
總之,非常正經又剋制。
李西川不知道是真不明白我想避嫌的心,還是雞蛋裏挑骨頭:「我有那麼嚇人?」
我一言不發,一動不動。
李西川:「嗯?」
我嘆一口氣,破罐子破摔:
「你不懂,我睡你旁邊,就跟你睡女生旁邊是一樣的,我得離你遠點。」
「我確實不懂,我沒跟女生睡過。」
這倒是真的。
大學四年,追李西川的人能繞學校一圈,可他誰都看不上,直到畢業都還是個沒談過戀愛的純情小處男。
但因爲頂着一張招人的臉,還是硬生生被傳了四年傳「長得野,玩得花」的流言。
竇娥都沒他冤。
想到這兒,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笑什麼?」
可能是爲了以示威脅,李西川邊說邊靠過來。
溫熱的氣息灑在背上,我頓時更僵硬了,忍不住在心裏爆粗口:
直男都這麼沒有分寸的麼?
不知道避嫌,他媽也察覺不到危險麼?
深吸一口氣,我翻了個身,想提醒他別再招我。
結果剛轉過去,就差點跟人臉貼臉!
四目相對,我慫了,「要不,要不,我還是去沙發上湊合……」
話沒說完,就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打斷。
李西川先是不耐煩地「嘖」一聲,然後直接胳膊一伸摟住我,低聲命令:「睡覺。」
好霸道!
好喜歡!
那晚我以爲自己心口的小鹿得蹦躂到天明,誰知道後來逐漸安靜下來。
意識模糊前,甚至還想着得給自己頒一個新時代柳下惠的獎纔行。
隔天早上,我是被孟熙的尖叫聲吵醒的。
慌慌張張開門出去,看見孟熙把李西川堵在洗手間門口。
一個一臉看見天菜的激動,一個滿臉想打人的暴躁。
「你趕緊把人弄走!」李西川看見我,幾乎是用吼的。
孟熙回頭,看看我,再看看李西川。
「我說有點眼熟,原來是我們小魚的男人,早說啊,朋友夫不可……唔……」
孟熙的虎狼之詞沒說完,就被我一把捂住嘴,連拖帶拽地把人整回了屋。
開玩笑!
我在李西川面前的人設可一直都是——我喜歡男的,但不喜歡他。
否則一個對他有覬覦之心的小 gay,怎麼可能被收留,分分鐘被掃地出門還差不多。
孟熙卻說,李西川喜歡我。

-6-
「你不信?」
彷彿權威受到了質疑,孟熙嗓門都大了起來,開始分析:
「首先他明知道你的取向,然後我人事不省,他血氣方剛,問你該跟誰睡一屋,傻逼都知道怎麼選好麼,可他呢?那心思簡直不要太明顯!」
「還有今天早上,他洗的冷水澡。一個直男跟另一個男的睡一晚上,至於大早上起來洗冷水澡?」
我皺眉:「也可能是早上……」
孟熙恨鐵不成鋼地瞪我一眼。
「你能不能對自己的姿色有點信心?就你這樣香香軟軟、白白嫩嫩的小 0,要不是非吊死在他這一棵樹上,你也是那羣大猛 1 的天菜好麼!」
說完,又強調:「當然,比我還是差一點的。」
我噗嗤一下樂了。
如果孟熙這份自信能分我點,說不定我也能換男人如換衣服。
算了,我又想。
我纔不換,我就喜歡李西川。
打從在宿舍見第一面,我就對他一見鍾情。
但大學四年,我不僅沒有近水樓臺,還拼命藏着掖着躲着。
因爲李西川明顯直得不能再直。
我怕一旦暴露,這人就會避我如蛇蠍。
現在聽了孟熙的話,我那顆想掰彎直男的心又開始蠢蠢欲動起來。
心動不如行動!
晚上,等李西川下班回來,我換上短褲,露着兩條腿在他面前晃悠。
我的腿長得漂亮,又直又白又細。
連孟熙這種自詡老孃天下最美的人,都說我的腿是斬男利器,只要有一點不直就絕對扛不住。
當然,從前在宿舍,我也穿過。
江帆和林一鳴那倆死直男第一次見,就盯着我的腿直看,還非要上手摸。
結果李西川以杜絕宿舍不良風氣爲由,不准我再穿。
現在,我的短褲要重出江湖!
可是——
李西川除了進門時看了我一眼外,就很快收回視線,目不斜視。
說話也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
「俞安,我警告你,你要敢去酒吧喝成孟什麼那樣,我就打斷你的腿。」
李西川一臉嚴肅,讓我夢迴從前在宿舍被管的日子。
「還有,不準跟他學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看他那眼睛化得跟被揍了似的,還有指甲上那一堆花花綠綠的,什麼玩意兒。」
「那叫美甲。」
「我是不知道麼?我是說它醜。」
我:……
捱了訓,我還不死心,繼續在他面前晃來晃去。
李西川抬手把我往旁邊扒拉:「你幹什麼?別擋我看電視ťû₊。」
靠!電視能比老子的腿還好看?!
看看看!
我讓你看!
怒氣上頭,我狗膽包天地一把關了電視,然後轉頭就往臥室跑。
但我實在高估了自己的運動細胞,又低估了李西川的反應能力。
人不僅沒跑掉,還被他一拉一拽,壓在了沙發上。
「你今天喫錯藥了?」李西川皺眉。
我嚥了咽口水,答非所問:「你,你覺得我長得怎麼樣?」
李西川盯着我看了兩秒,皮笑肉不笑:「我說你穿成這樣,還問這種話,你想勾引誰?」
勾引誰?
我簡直震驚了。
還能勾引誰?
勾引你啊,煞筆!

-7-
被直男氣到心梗,我決定還是不自己瞎琢磨了,得跟大師請教。
大師就是孟熙。
爲表誠心,我親自上門求教,卻碰見孟熙被前男友糾纏,還被打。
當時聽見動靜,我腦子「嗡」的一聲,想也沒想就衝了進去。
然後就只是多了一個捱打的。
孟熙這前男友是練拳擊的,一拳頭砸下來,差點就要了我半條命。
肚子上也捱了兩腳,疼得我感覺五臟六腑就跟碎掉了一樣。
「王志偉,我 cnm!」
孟熙暴喝一聲,之後突然火力全開,連抓帶咬的,竟然硬生生把男人撓得毫無還手之力,狼狽逃竄。
 「打老孃可以,打老孃的朋友你他媽就是找死!」
喊這句話時,孟熙氣場兩米八,一回頭卻抱住我哭得稀里嘩啦。
那天,他纔跟我說了實話。
原來他跟渣男不只是起爭執分手這麼簡單,他還對他動手,不止一次。
我簡直不敢相信那樣自由灑脫、勇敢熱烈的孟ẗû₊熙會遭遇這種事,握着他的手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那是什麼表情?我不會再犯傻了,你放心。」
說完,又捧着我的臉,哄小孩一樣:「你跟我不一樣,我們小魚這麼可愛,會遇到很好的人的。」
「你也很好!」我立刻說,「你在我心裏最好!」
孟熙一挑眉:「比李西川還好?」
我:……
原本我是打算留下陪孟熙的。
打電話跟李西川報備的時候,孟熙卻奪過電話,添油加醋說我受傷了,喊他趕緊來把我領走。
李西川來得很快。
一進門就直奔我,上上下下檢查了個遍。
眼見他只有擔心,沒有別的,我懸着的心才悄悄往下落。
本來,我真的很怕他會怪我不自量力,也怕他有什麼偏見,認爲是孟熙亂搞才遇到這樣的人。
幸好,他沒有。
 「報警了麼?」李西川問孟熙。
孟熙搖了搖頭。
李西川皺了下眉,沒再說什麼。
只是臨走前,他給孟熙留了號碼,說如果再被騷擾,就打他電話。
又強調:「平時別聯繫,否則拉黑。」
孟熙冷笑:「別說你不是我的菜,就算是,朋友夫不可欺,我撬誰也不可能撬我們家小魚的牆腳!」
虎狼之詞猝不及防被說出來,我下意識去看李西川。
他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淡淡道:「最好是這樣。」
說完,就攬着我往外走。
我有點懵,覺得腦子不夠用了。
他這算什麼?
他不是應該澄清,解釋,撇清關係?
現在這樣子,怎麼像是默認了孟熙的說法?
想着,我疑惑地扭頭去看孟熙。
孟熙似乎早就料到了是這樣,衝我無聲說:「看吧,我就說他喜歡你。」
 怎麼……可能?
心裏這麼想,我嘴巴已經咧上了,結果牽動嘴角的傷口,忍不住「嘶」一聲。
李西川立刻低頭來看:「怎麼了?哪兒疼?」
我眨眨眼,覺得大師不愧是大師。
李西川絕對喜歡我!

-8-
回到家,李西川要給我肚子上抹藥。
他大大方方:「衣服掀開。」
我扭扭捏捏:「不用了吧。」
「掀開。」
李西川莫名有點低氣壓,我不敢再惹,乖乖掀開衣服。
我皮膚白,本來就容易留印子,渣男那兩腳又用足了力氣。
此刻看着肚子上略顯可怖的青紫痕跡,我自己都驚呆了。
「艹!」
李西川罵了句髒話。
他看上去有點暴躁,我還怕他下手沒輕重,但好一會兒他盯着傷處沒有動作。
像是不忍心,怕我疼。
我心裏甜絲絲,嘴上就瞎逞能:「你來吧,我不怕疼。」
然後我爲這句話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其實李西川手掌剛試探着貼上來時,一瞬仿若有細微電流穿過,我還很沒出息地抖了一下。
李西川:「疼?」
我搖頭,又點頭。
好險,差一點就暴露了我的激動。
但很快,李西川就以實際行動徹底絕了我那點不可告人的廢料想法。
「啊——疼,疼疼疼!你輕點……求你了……我不要了……李西川!」
「閉嘴。」
被打了,還被兇。
我心裏委屈,閉上眼不看李西川,也沒再發出一點聲音,一直到酷刑結束。
 「睜眼,看我。」李西川在旁邊命令。
我不配合。
僵持兩秒,我沒出息地準備妥協時,李西川又開口了。
語氣不自在:「……剛纔不是兇你。」
我順着臺階睜眼看他:「那是什麼?」
李西川偏過頭不說話,耳朵尖有點紅。
我後知後覺,剛纔喊那幾聲,從內容到語氣都太特麼不正經了。
我臉爆紅,小聲挽回自己的清白:「我不是!我沒有!」
李西川點了下頭:「好了你休息吧。」
他邊說邊往外走,那背影怎麼看,怎麼有點落荒而逃的樣子。
不,是真的落荒而逃。
因爲他順拐了!
要不是肚子還疼着,我簡直想在牀上翻幾個滾。
誰能想到我穿着清涼去存心勾引的時候,死直男一點反應都沒有。
我受傷疼得死去活來,壓根沒有要撩撥人的心思時,這人倒是被撩到了。
看來拿下直男,指日可待!
仗着受傷,我每天都跟李西川哼唧唧,一點點試探他的底線。
今天要他幫我帶奶茶,明天要他來接我下班。
後天要親密貼貼,拿他當人肉靠椅舒舒服服躺在沙發上,還不准他動。
他一動,我就喊疼。
李西川不動了,面無表情看我:「俞安,我是不是太慣着你了。」
「是啊。」
我乾脆地點頭承認,說完又理直氣壯地指揮他換臺。
李西川拿起遙控器,按了一下似乎想起來剛還質問我的事,又氣又笑。
我眨眨眼,表面無辜,內心狂喜。
嘿嘿,本小魚真的支棱起來了,他李西川都快把我慣成大爺了!
在別的事情上,李西川確實慣着我。
唯獨有一點,他說傷沒好,不准我喫油膩辛辣,這可把我饞壞了。
跟他撒嬌,他無動於衷。
我開始撒潑,鬧絕食。
李西川淡定看我一眼,不管不勸。
不過當晚他就去超市買了食材,回來又一頭扎進廚房,說要做飯。
我顧不上鬧了,跟着人往廚房走,邊走邊問他啥時候偷偷練的廚藝。
李西川答非所問,說他爸當初就是憑一手廚藝拿下的他媽。
我又忍不住激動了。
這他喵的簡直就是在暗示我——他要拿下我,準備先從征服我的胃開始。
對,就是這樣,不接受反駁!
兩分鐘後,我覺得李西川其實大可不必這麼花心思。
因爲一個 185 的大帥哥,站在廚臺前,就是連火都打不開,也絲毫不影響觀賞性。
那種酷哥變人夫的反差感,我根本移不開眼。
還喫什麼菜,喫他就夠了!
正盯得起勁兒,李西川突然出聲:「口水擦一擦。」
我下意識照做,嘴上還不忘給自己找補——是從前在宿舍練成的條件反射。
「太香了,我饞的。」
李西川:「呵呵。」
我終於捨得從他身上移開眼,往竈臺上看。
嗯,鍋是冷的,火還沒開。
……嗚嗚,神他媽被香氣饞的!

-9-
李西川的廚藝是真的不錯,喫完一頓我就惦記上了,還想讓他再做。
他卻不答應,直勾勾看着我:「憑什麼?」
我懷疑他在釣我,用廚藝,也用男色。
但我沒有證據。
憑我是你未來男朋友!
我在心裏惡狠狠地喊。
嘴上卻還是慫,沒敢直接捅破那層窗戶紙。
不過,我想,也是時候該提上日程了。
雖然眼下的曖昧很令人心動,可是我要名分!名分!
有了名分,我何止能理直氣壯地喫上他做的飯,我還能喫他!
心裏摩拳擦掌,可還沒等我有所行動,李西川就變了。
自從我受傷,他寧可把工作帶回來做,也不會在公司加班。
而且回來以後,會第一時間先看一眼我的傷。
隨着印子逐漸消失,他的臉色也肉眼可見地好起來。
可現在,他回來得越來越晚不說,也不太搭理我,總是一進門,就直奔自己房間。
起初,我以爲他是反悔了,又不打算跟我曖昧了。
後來不小心撞到他,聽見他竟然「嘶」一聲,我想都沒想撩開他衣服一看,才發現他身上全是傷。
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跡可比我當時嚴重多了,簡直觸目驚心。
「你跟人打架了?怎麼傷得這麼厲害?有沒有去看醫生?到底怎麼回事?」
一連串問題拋過去,李西川卻只用一句「沒事」來敷衍我。
他不願意說,我只能自己瞎猜。
從前在學校,李西川跟那幫體育生打架都不落下風,所以一般人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而且最主要的是,哪有什麼事是他拿錢不能解決,還非得動手的?
難道是他家公司遇到困難,沒錢了,被人上門追債?
還沒等我弄清楚,第二天,李西川又帶着傷回來了。
這回直接傷在了臉上!
我頓時就坐不住了,起身回屋拿了銀行卡塞到李西川手裏,讓他有需要儘管拿去用。
李西川表情有點懵,看看我,又看看銀行卡。
 「這裏面有多少錢?」他問。
果然是沒錢了!
我想。
「沒多少,就 5 萬多點,是我這些年兼職賺的。你先拿去墊上,不夠的咱們再想辦法。」
「你以爲我……那我全花了?」
「花唄。」
才說完,李西川忽然往前一步,一把把我抱住。
我以爲他是感動的,不含任何雜念地回抱他,卻聽見他貼在我耳邊笑:「小窮光蛋還挺大方。」
「?」
……誤會大發了。
這人才不是缺錢!
意識到這一點,我第一反應是把卡要回來。
李西川不給,還理直氣壯:「給了我的就是我的了。」
……沒被富二代騙色,被騙財了。
好氣啊。
我決定不搭理李西川了,直到他把卡還給我。
對我的冷戰抗議,李西川氣定神閒。
彷彿覺得我撐不過三天,就會巴巴跑過去跟他說話。
「他小看誰呢!」
「這一回跟之前都不一樣,我必須取得勝利。」
「而且我才發現李西川根本就不是我的最愛,錢纔是!」
我氣呼呼地跟孟熙吐槽。
孟熙卻不站在我這邊:「傻魚,這輩子你就牢牢抓住李西川,千萬別鬆手。」
我驚了:「孟熙,你醒醒,他不是對我騙色,是騙財!這種喪心病狂、令人髮指的行爲簡直不可原諒!」
這一回,孟熙半天沒說話,轉而打開手機播放了一段視頻。
視頻裏,是渣男拽着孟熙哭喊:
「孟熙,我錯了,我跟你道歉,還有你那個朋友……我求求你,別再讓他來找我練拳了,那他媽是練拳麼,那簡直是要把我往死裏揍……我發誓從今往後我絕對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了……」
看完,我終於明白李西川身上的傷是怎麼來的了。
「……他這人就是面冷心熱,從前在學校也是,總是嘴上說着不管不幫,但最後都會——」
 「你不會以爲他是單純見義勇爲吧?」孟熙戳了戳我腦袋,「他是爲了你啊。」
 「嗯?」
「我在他李西川面前算哪根蔥?還不是因爲你。本來我還擔心你跟他在一塊,會被他喫得死死的,可現在看來,他纔是那個戀愛腦。他真的是愛慘你了,愛屋及烏,連你的朋友都幫到底。」
「所以俞安,這輩子你就死心塌地跟着他吧。」
「可是,」我有點不好意思,「我們還沒在一起啊。」
孟熙:……

-10-
孟熙說,擇日不如撞日。
孟熙還說,酒壯慫人膽。
於是我在他半是慫恿半是鼓勵的目光中,一口氣灌了兩杯紅酒。
只是他本意是叫我借酒壯膽、酒後吐真言,可愛意還沒說出口,我先結結實實撒了一回酒瘋。
當然,這也不能全賴我,誰讓李西川又衝我發火。
他先是在電話裏,怒氣衝衝地指責我又把他的話當耳旁風。
進了門,還臉色鐵青,語氣也不好。
一瞬間,這些年被他管的憋屈和愛而不得的委屈齊齊湧上心頭。
我也火了,故意跟他唱反調,不僅沒乖乖站起來跟他走,還緊緊拽着沙發不鬆手。
「我不走,我不回去。」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李西川的聲音冷得直掉冰渣。
要擱平時,衝他這語氣,我早就慫了。
可現在,酒勁兒上頭,我不僅不怵,還敢頂嘴。
「反正回去也要被你掃地出門,我還回去幹什麼?」
「不回是麼?那你就在這兒待着吧。」
李西川是個軟硬不喫的主兒,從來只有他拿捏別人的份兒,哪兒可能輕易被別人牽着走。
眼見他說完扭頭就要走,我這才慌了,下意識去攔。
結果剛起身,就腳下發軟,一頭朝地上紮下去。
 「俞安!」
「俞安!」
伴着兩聲驚呼,我在和地面親密接觸前,先跌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是李西川眼疾手快拉住了我。
 「祖宗,你真是嚇死我了!」
孟熙一臉後怕。
隨即他開始攆人,說讓我們家務事回自己家解決,連推帶搡地把我們轟出了門。
樓道里很安靜。
我趴在李西川懷裏,能清楚地聽見他仍略顯急促的心跳聲。
每一下都在表明他的緊張和擔心。
「李西川。」
我喊他。
李西川沒搭理我。
我又喊。
他才țú⁶低頭看我,面無表情:「幹什麼?」
「我……難受。」
「你活該。」
嘴上說得絕情,李西川卻沒有推開我,還任由我幾乎半掛在他身上。
有力的手臂也緊緊攬在我腰側,護衛的意思很明顯。
孟熙肯定給我喝了假酒,我暈乎乎地想,不然我怎麼心裏又酸又脹,連眼睛都是。
回去的一路上,我們都沒有說話。
車裏除了安靜,就是沉默。
我閉着眼躺在副駕駛,腦子裏不斷閃過這些年跟李西川的點點滴滴。
在宿舍第一次見他的驚豔;被他發現性取向後的忐忑;怕被討厭又忍不住往他跟前湊時耍的心機;被他管來管去,雖然很憋屈,但是也會嘚瑟別人可沒這待遇……
可是現在他肯定覺得我不聽話,不想管我,也不想要我了吧?
「哭什麼?」
直到回到家,開了燈,李西川出聲,我才發現自己哭了。
「我沒有。」我吸着鼻子否認。
眼淚卻不聽話,止不住地往下掉。
像是爲了看清楚,李西川一把把我抱到門口的餐桌上,捧起我的臉:「到底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
如果他沒有發現,沒有這麼緊張我,我可能默默哭一會兒就好了。
他一問,我就委屈上了。
越哭越收不住,越哭越大聲。
邊哭邊抽噎着喊:「李西川,我好難受,難受得快死了。」
李西川慌了,一邊手忙腳亂給我擦淚,一邊想把我抱下來,說去醫院。
「不去醫院!」
我緊緊抱住李西川,手攀着他脖子,腿纏上他腰,埋在他肩膀上悶悶道:
「李西川,我,我喜歡你!要殺要剮,你給我個痛快,別再讓我難受了。」
李西川嘆一口氣。
像是無奈,又有點可憐。
「俞安,是你說,不喜歡我的。」

-11-
我確實對李西川說過這句話。
那是大一剛開學沒多久,有天在圖書館,我以喜歡男生爲由拒絕了高中學習委員的告白。
結果,轉頭就看見李西川站在我身後不遠的地方。
那一瞬間,彷彿血液被凍住,我恐懼到了極點。
當初跟我爸媽出櫃,我都沒這麼害怕過。
我真的很怕李西川會露出那種厭惡的眼神,那意味着從此以後我的喜歡就成了噁心人的怪物。
它只能在暗處悄然瘋長,說不出口,見不得光。
還好,李西川沒有。
但這並不意味着危機解除。
大多數人對於同性戀羣體還是難以接受的,更遑論讓對方跟自己共處一室、朝夕相處。
在自己捲鋪蓋走人,還是被李西川開口攆出去搖擺了一整天,我還是決定再爭取一下。
於是當晚,我趁江帆和林一鳴不在,主動找上李西川。
「我雖然喜歡男生,但我也不是誰都喜歡的,我發誓我絕對不喜歡你。」
爲了增強可信度,我還就地舉例:
「真的,我喜歡江帆那種幽默的,或者林一鳴那種體育生風格的,你這種學霸款的更受女孩子喜歡,但不是我的菜。」
「所以能不能不要說出去,也不要趕我走?」
彼時,李西川臉色很不好看,也不說話。
我還以爲沒可能了,卻聽他開出條件:
「你可以留下,但是,第一,不準搞宿舍戀情;第二,如果跟外人談了——」
「我不談!」
我立刻指天發誓:「我保證大學四年不會跟他倆任何一個談,更不會跟別人談。」
「你倒是沒跟他們談,可你卻不止一次誇他倆。」
「你誇江帆長得帥,你眼饞林一鳴的腹肌……可是俞安,你一次也沒有誇過我。」
不知道是因爲我頭暈出現了幻覺,還是李西川的語氣真的是在委屈。
我有心想解釋,但架不住頭暈眼困,根本撐不住,只能在倒下前先吧唧親了他一口表明態度。
再醒來,已經是第二天早上。
宿醉的感覺很不好,腦袋沉,身上也……沉?
往下看,一隻手臂正橫在我腰上。
是李西川!
「醒了?」可能是感受到我動作,李西川也醒了,「難受麼?」
後面一句問得模棱兩可,再加上他的聲音有點啞,真的很難不讓人聯想到某種事後關心。
所以哪怕某個部位明顯沒有什麼異樣感,我還是忍不住問:「我們,酒後亂……了?」
李西川表情有一瞬像是凝固了。
過了兩秒,他背對我坐起來,「俞安,你對我的能力有誤解。」
如果那會兒腦子在線,我就會發現這是李西川第一次跟我說這種帶點顏色的話題。
但當時,我只顧着失望、失落。
兩次了!
兩次同牀共枕,卻都無事發生。
李西川是在剋制還是壓根就對我沒有興趣?
他真的喜歡我麼?
一直到洗漱完,我腦子裏仍是一團亂。
不知道該繼續裝傻徐徐圖之,還是乾脆問個明白,也死個明白。
正猶豫着,倒是李西川先提起來:「昨天晚上,你跟我告白了。」
我僵住,沒承認,也沒否認。
李西川挑了下眉,繼續說:「並且強吻了我。」
強吻?
那明明就是蜻蜓點水的一個吻!
他說得這麼嚴重是什麼意思?
打算給我扣上居心不良、行爲不檢的帽子,徹底攆出去?
「說話。」李西川催促道。
我回神,看着他。
李西川是真的好看,眉毛鼻子眼睛,哪兒哪兒都像是按照我的喜好長的。
哪怕眼下蹙着眉,神情不耐煩,仍是叫人心動。
也正是因爲這樣,這四年裏我才無數次按下想要表白的念頭,自我安慰這纔是能長久和他相處下去的祕訣。
但現在我忽然就不想再藏着掖着了,語氣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
「說什麼?」
「說我這些年是怎麼暗戀你,喜歡你,背地裏肖想你 YY 你,還是說我欲擒故縱,蓄意勾引?」
「李西川,我他媽早就受夠了跟你裝好兄弟,扮好室友,打從見第一面起,我除了想睡你,就還是想睡你!」
「噁心麼?想吐麼?想他媽也給我憋着!誰叫你沒分寸撞上來的,誰叫你不知死活引狼入室的?全都是你自找的!」
說完,我甚至都不敢去看李西川的表情,轉身就往門口走。
像是一步步走向我們註定的結局,一拍兩散、一刀兩斷。
明明曾在心裏預演過很多次的,眼下心口卻仍像是裂開了一道口子,疼得要命。
所幸眼前就是出口,只要打開門,走出去——
身後卻響起李西川的聲音:
「俞安,你再敢跑一次試試。」

-12-
「俞安,你一定聽過那個《漁夫與魔鬼》的故事。」
「你拒絕跟我合住的第一週,我想沒關係,再等等;第二週,我想只要你現在來找我,我就原諒你;第三週,我告訴自己晚了,就算你來找我,我也要把你狠狠拒之門外;但是第四周,我又後悔了,我決定去把你綁回來……」
「幸好是你自己主動回來的,你說你不會再跑了,所以我暫時收起心裏的魔鬼。」
「現在,如果你再敢跑,我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
開門的動作頓住,我緩緩轉過身。
李西川正緊緊盯着我。
雙眼泛紅,情緒激動,像被丟下的可憐的猛獸。
可他明明有掐斷獵物後路的能力,卻始終剋制着不曾做出行動。
他說:「俞安,自己朝我走過來。」
是命令,更像祈求。
我眼淚一下就出來了,不敢相信李西川會這樣卑微,也不敢相信他說的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
「李西川,你,你知道你在說什麼麼?」
「知道,」李西川說,「我的意思是,我喜歡,不,我愛你,俞安。」
我再也忍不住,飛撲過去。
李西川穩穩接住了我,緊緊將我抱在懷裏。
那天,我才知道,李西川到底有多喜歡我。
他說在我之前,他從來沒懷疑過自己的性向問題,更沒想過自己會喜歡男生。
但打從在宿舍見第一面起,他就總是不自覺地關注我。
那天在圖書館也是,並不是我以爲的偶然碰見,而是他看見我就下意識跟了上去。
當得知我喜歡男生後,他莫名鬆了一口氣,還以爲這是我們關係親近的機會。
「可你卻怕我誤會一樣,發誓說你絕對不會喜歡我,還覺得我會因此把你趕出去,我在你心裏就是這樣的人!」
李西川說着,手上不自覺用力,可以想見這句話對他的打擊有多大。
我被弄疼了都顧不上,趕緊解釋:「不是這樣的……」
可李西川沉浸在過去的情緒裏,根本不聽我的,繼續控訴:
「那一瞬間我真的很生氣,想幹脆就把你攆出去,又實在捨不得。只好自欺欺人,覺得你誤會了也好,這樣我就能提條件管着你,起碼可以保證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別想談戀愛。」
「可我無法控制自己的佔有慾,開始越管越寬,管你穿什麼衣服,管你交朋友,管你不準跟他們貼太近……你就更不喜歡我了。」
「但是你喜歡江帆,喜歡林一鳴,你在我跟前,要麼裝乖,要麼就又拘束又悶葫蘆,可你會和他們說說笑笑、打打鬧鬧……」
李西川說了一大堆我偏心的證據。
雖然那些其實是因爲我喜歡他故意遮遮掩掩,不喜歡別人才大大方方。
可直到現在,我才知道當時的李西川曾因爲這些區別對待而難受。
我頓時心疼得不行,又不知道該怎麼彌補,只好親了親他的嘴。
李西川起初還憋着氣,根本不搭理我。
可架不住我存了心要哄人,像只小狗一樣,又親又舔的。
很快,李西川就被攻陷了。
我才發現平時那麼禁慾又正經的人,真接起吻來竟是一副恨不得要將人拆喫入腹的兇猛熱烈,
我被親得手軟腳軟,直到感覺快要缺氧窒息,這人才終於捨得鬆開我。
「李西川。」
「嗯。」
「你從前肯定是屬烏ŧûₜ龜的,忍者神龜!」
李西川笑了下,沒反駁,只是低頭又在我脣邊落下一吻。
這個吻一觸即離,像是在回答我的話,又像是忍不住的親暱。
我突然就對他說喜歡我有了實感,但還是要確認清楚。
 「李西川,你說的是真的, 你喜歡我?我們現在是在一起了?」
「恩。」
「可是我心裏怎麼這麼不踏實呢,我不會是沒醒酒,還做夢呢吧?」
李西川看着我,眯了下眼睛:「說起來這個, 俞安, 誰準你喝成那樣的?」
我眼睛一瞪:「那你呢?你昨天還兇我, 我都以爲你不要我了, 可難受了。」
「你這是倒打一耙。」
「那你說誰家戀愛還沒正兒八經談上呢,就開始翻舊賬了?再說, 我那本來是想借酒壯膽跟你表白的, 但是你上來就兇我, 我就生氣了……」
李西川氣笑了:「所以都怪我?」
我下巴一抬:「昂。」
李西川似乎放棄跟我講道理了, 泄憤一樣在我臉上嘬了好幾下。
親親唄, 我又不喫虧。
一整天我都沉浸在終於把李西川搞到手的喜悅裏, 到晚上纔想起來一件重要的事。
「李西川, 」我小心翼翼看着他,「現在卡能還給我了麼?」
李西川:「我重要,還是卡重要?」
「……你重要。」
我發誓我真的只是猶豫了一秒鐘,但李西川已經不信了。
他冷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親一口一塊, 等你親夠五萬塊的,我就還給你。」
我震驚了:「李西川, 你對自己有什麼誤解?你這樣的要是去下海, 親一口起碼 1 千起步。」
李西川很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暴躁:「我在你這兒不值錢。」
「那我申請作弊țű̂₍。」
「?」
「我們睡覺吧。」
李西川臉紅了, 耳朵也紅了,一把把我按到懷裏, 咬牙切齒:「閉嘴吧,祖宗。」
我後知後覺這進展有點太快了,乾脆埋在他懷裏裝鴕鳥。
後來, 我們正式跟江帆和林一鳴官宣。
這倆貨聽完,誰也不吭聲。
我心裏立刻不安起來, 怕他倆是接受不了自己室友變戀人的事。
誰知道, 幾秒鐘後,江帆突然掏出手機,杵到林一鳴跟前, 眉開眼笑:「1000, 轉我微信還是支付寶?」
林一鳴沒搭理他,上上下下打量我跟李西川,一臉懷疑道:「你們倆真在一起了?不是串通江帆故意騙我錢吧?」
然後我才知道,原來江帆早就私下跟林一鳴打賭, 說我跟李西川不清白,在一起是遲早的事。
林一鳴不信,還說賭 1000 大家都是好兄弟。
眼下……
江帆收了錢, 笑得更歡了:「還是我們小魚厲害……」
李西川一挑眉, 「你們?」
江帆立刻做出抽自己嘴巴子的動作:「這以後我跟鳴子是得學會避嫌了。」
林一鳴不同意:「孃家人避什麼嫌?」
「你們……」
我感動得想哭, 李西川握住我的手,衝我無聲說:「別哭,要笑。」
是的, 我應該笑的。
此時此刻,愛人朋友,皆在身邊。
幸福等於我們。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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