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畢業找工作那會兒,我總是亂髮脾氣。
江辭總會耐心地安慰我。
後來,半夜睡不着。
我看着摟着我睡微微蹙眉的江辭。
突然意識到我好像是他的拖累。
於是,我一句話都沒留,悄悄地離開了。
01
我又朝江辭發脾氣了。
我最近總是這樣,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
而江辭總是不和我計較安慰我。
「沒關係,慢慢來,現在工作確實不好找,不是你的問題,寶寶已經很優秀了。」
他永遠這樣,把我當小孩子,可他也不過只比我大三歲。
我深吸一口氣,看着鏡子裏的自己。
完全沒有當代大學生朝氣蓬勃的模樣,像一潭死水。
從浴室洗完澡出來,江辭還在忙工作。
說起來,挺可笑的。
他原本是京城的太子爺,一畢業就能繼承家族企業。
可是爲了我,一個男人,徹底和家裏面鬧翻了,如今開了家小公司,事情多到做不完。
他其實也有和我提過要不要去他公司工作,我拒絕了。
原因無他,只是因爲我不想真的和他母親說的那樣,配不上江辭,到最後連工作都要依靠他。
聽到我開門出來,江辭回頭看了我一眼,便停下手上的工作,拿着吹風機走了過來。
「把頭髮吹一吹,不然以後老了有你受的。」
他抬手插上電源就要給我吹頭髮,我連忙接過吹風機。
「我自己來,你去忙工作吧。」
吹完頭髮,我躺在牀上,看着這間破舊的出租屋。
老式的風扇吱呀吱呀地響着,木牀一動就會發出嘎吱聲,他的書桌和牀之間離得很近,整個房間擁擠又散發着一股老舊的黴味。
我見過江辭的家,在他和他母親坦白戀情的時候,這間屋子的面積甚至比不過江辭家裏一個廁所的大小。
臨近一點鐘,江辭終於做完了工作。
他熄了桌子上的小檯燈,輕手輕腳地起身去洗漱,水流聲開得很小,像是怕吵醒我。
不知過了多久,水聲停了,我趕緊閉上眼睛裝睡。
黑暗中一堵溫厚寬闊的胸膛貼了過來,他一手摟住我的腰,一手扶着我的頭,將我以禁錮的姿勢擁入懷中。
直到聽到平穩的呼吸聲傳來,我才緩緩睜開眼睛。
江辭睡得並不踏實,眉頭微微蹙起,像是有煩心事。
恍惚間,我突然想起第一次相遇時,他的樣子。
02
我們的相遇非常狗血,就像古早偶像劇中的那樣,富家公子哥開着豪車撞上了一個貧困的姑娘,可他撞上的是一個男人。
還是一個脾氣不好的男人。
被碰倒在地的時候,我氣得破口大罵,可等江辭從車裏出來的時候,我倏地閉上了嘴。
因爲那時候的江辭太耀眼了,意氣風發卻又帶着年紀所賦予的青澀,我呆愣愣地看着他,一時之間忘了開口。
他在看向我的那一刻,也突然怔在了原地。
我倆都對彼此一見鍾情。
後來,我裝腿被他撞瘸了,讓他照顧我,即便醫生說我已經痊癒了,我還是說我好疼,賴上了他。
我其實只是想和他多見幾次面,他亦有此想法,所以我倆心照不宣。
什麼時候戳破這張紙的呢?
大概是跨年夜的時候,我和他說我沒搶到票,問他能不能收留我,其實我壓根就沒有搶票。大雪天,他從他的住處趕來學校,看着我可憐兮兮地拎着一個行李箱獨自站在門口,一把將我摟在懷裏,語氣又心疼又帶着點責備。
「在外面等幹嗎,不怕凍感冒啊。」
我吸了吸鼻子想,要是感冒了就又有一個理由賴上他了。
跨年夜,春晚倒計時,我站在陽臺那裏看着滿天璀璨的煙花,一回頭髮現他正一瞬不瞬地看着我,我當時在漫天煙火的映照下,大着膽子問他。
「江辭,你想不想親我。」
他瞳孔猛地睜大,像是有點反應不過來。
我向前走了幾步,繼續問道:
「江辭,我想親你,你呢?」
他低頭,一雙眼睛就那麼直勾勾地盯着我,他突然抬手,拇指輕輕剮蹭過我淺色的脣瓣,激得我生理性地戰慄了一下。
他聲音很啞,也很沉。
「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這意味着同性戀,意味着在這個帶有偏見和有色眼鏡的世界裏面,我們會遭受很多的流言蜚語,意味着可能不被家人朋友所認同。
可那又怎樣呢?
我只知道,我喜歡的人,他剛好是個男人,僅此而已。
所以我抬頭堅定地望向他。
「你怕嗎?」
他搖了搖頭。
「我不怕,但我怕……」
他突然停頓了下。
「我怕你會逃跑。」
我立馬湊上去親了他一下。
「誰逃他媽是誰孫子。」
就那樣,我們度過了我們的第一夜。
可現在我看着江辭,突然意識到,好像一直以來都是我將他帶入這個深淵的,他本該有美好的人生。
事業有成,家庭美滿,婆媳關係和睦,會有幾個可愛的寶寶,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和我一個連工作都找不到的男人,蝸居在一個小小的出租屋裏。
他是被我拖累的啊。
我突然想,我爲江辭做過什麼呢?
早上他起來上班,做好自己的早飯,還要替我留一份,晚上回來還要勞心費神給我做飯,怕我面試不開心,還會在回來的路上專門繞路去很遠的地方買我愛喫的炒板栗。
可我爲他做了什麼?
衣服是洗衣機洗的,我就單純洗個碗,然後呢?
沒有了。
我苦笑一聲,我想,我是時候該離開江辭了,他被我拖累得太深了。
03
第二天,我難得比江辭早起了半個小時,給他做了一頓豐盛的早餐。
他起牀的時候,愣了一下,不明所以。
「怎麼今天起這麼早,昨晚沒睡好嗎?」
我笑着搖了搖頭,撒了個謊。
「我昨天面試的那家公司通知我面試過了,過幾天我就要去入職了。」
他高興地揉了揉我的頭髮。
「恭喜寶寶,今天晚上想喫什麼,我做給你喫。」
「不用了。」我眨了眨乾澀的眼睛。
「等我入職那天再慶祝吧,先喫早飯。」
我將筷子遞給他,滿臉期待地問他。
「怎麼樣,味道還可以嗎?」
他突然惡劣地摟住我的腰,吻住我的脣。
「你自己嚐嚐不就知道了。」
說完加深了這個吻,我被他吻得腳步浮軟,差點要喘不過氣來。
一吻完畢,他直勾勾地盯着我,眼睛裏面充滿了慾念。
我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麼,立馬抬手抵住他的胸膛。
「不可以,你上班要遲到了。」
江辭蠻不講理地攔腰抱住我一把撂在沙發上。
「我是老闆,怕什麼。」
我看他今天是鐵了心地不會輕易放過我,一想到今天之後,我可能再也見不到他了,索性也默許了他的行爲。
等到他從我身上起來,早就超過上班時間一個多小時了。
他整理好自己的衣裳,俯身親了親我的脣角。
「寶貝乖乖的,我去上班了。」
我掙扎着起來送他,他立馬將我按下。
「別送了,我只是去上班,又不是去打仗,還能回不來了。」
可是,我要走了啊,江辭。
我勉強扯出一抹笑,依舊我行我素地送他出門,在他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用力地從後面抱住了他的腰,隨後立馬鬆開手。
在他回頭看我的時候,露出一個完美無瑕的笑容。
「再見,江辭。」
江辭愣了愣,還是去上班了,他沒有覺得不對勁嗎?
他察覺到了,可他以爲那不過是事後特有的依賴,所以他沒有放在心上。
他只是想,雖然許知說不要慶祝,但下班之後他還是打算去買許知喜歡喫的小龍蝦,再帶一份城東的炒板栗。
可等他從公司回來的時候,家裏被打掃得乾乾淨淨一塵不染,而許知卻不見蹤影。
他着急忙慌地打開手機不斷地給許知打電話。
「許知,接電話啊。」
「你這電話卡確定不要了。」
我點了點頭,拿起新換的電話卡,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座城市。
04
三年後。
「江總,這是乙方派過來的項目負責人,許知。」
我抬頭有些惴惴不安地看向坐在老闆椅上的江辭,這是分開後第一次見面,他會說什麼呢?是該詰問我爲什麼一走了之,還是將我臭罵一頓,讓我滾出去。
都不是,他只是很平淡地看了眼我遞過去的資料,隨後將資料遞給祕書,面無表情地吩咐。
「沒什麼問題,接下來的項目讓他去和陳立對接吧。」
直到我被帶出辦公室,他都沒有再看過我一眼。
我知道我沒有資格,可我仍然覺得很難過,心像是被泡在檸檬水中,細細密密的酸澀感止不住地往上湧。
這次合作,公司本來沒打算派我來的,是我聽到合作方是江辭自己開的公司「知江集團」,才和老闆提議能不能讓我來。
原來的負責人自然不同意,我給了他很多好處才換來的這次機會,我一定不能就此作罷,我一定要重新贏回江辭的心。
畢竟,我託人打聽了一下,知曉這三年裏他沒有交過其他的對象,這就證明我是有機會的。於是我對江辭展開了猛烈的追求。
「叮咚,你的愛心早餐來了。」
當我將早餐放到他桌子上的時候,他看都沒看一眼直接往垃圾桶裏扔。
我抿了抿脣,給自己打氣。
「沒事,萬事開頭難,再接再厲。」
【早安,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你會想我嗎?寶貝。】
【晚安,寂寞小貓咪在線等你的回覆哦。】
配圖一張戴着貓耳朵的自拍照。
可不論我給他發什麼,他都不回。
每天送過去的鮮花禮物,過不了多久,就會在他助理的桌子上面擺着。
終於,在我又一次給他帶早餐的時候,他和我說了見面以來的第一句話,語氣森寒。
「許知,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想重新追求你。」我堅定地望向他。
他嗤笑一聲,問我。
「爲什麼?」
「因爲,我愛你。」
他臉色倏然一沉,猛地起身走到我面前,一手提起我的衣領,咬牙切齒道:
「愛我?」
他眼睛裏面滿是恨意。
「許知,戲弄我很好玩是嗎?是想我愛上你之後再次把我拋棄是嗎?」
我急忙解釋。
「不是的,我不會再拋棄你了,我是真的愛你的……」
他猛地推開我,厲聲呵斥。
「許知,你憑什麼認爲你一走了之,將我留在原地之後,我還會如此愚蠢地上你的當,你的那些招數對我來說已經沒有用了,我警告你做好你該做的事情,再想些有的沒的,我會聯繫你們公司換人。」
像是被人當頭一棒,我僵硬地站在原地,一直到他的助理進來請我出去,我都沒能回過神來。
我怔怔地回到工位之後,陳立立馬過來安慰我。
「別難過了,這些年你不是第一個追求我們老闆的,不過結果都一樣。」
他放低音量,悄悄和我說。
「老闆啊,被傷過,他之前談過一個對象,據說談了好幾年了,結果有一天,他對象突然就消失了,什麼話都沒有留下,老闆找瘋了。那段時間他狀態特別不好,上着班,接到私人偵探的電話,立馬就跑了出去,人都瘦了二十斤,看起來特別嚇人。」
他看向我,突然驚呼一聲。
「臥槽,你怎麼回事,臉色怎麼這麼白啊。」
我逃也似的離開。
「沒事,我去一趟洗手間。」
05
我伸手接了捧水洗了把臉,臉上終於恢復了一絲血色。
我緊緊抓住洗手檯的瓷邊,才能避免自己滑下去。
怎麼會這樣呢?
明明那時的我纔是他的負累,是他所有壓力的來源,離開我不是應該感覺到輕鬆嗎?
爲什麼把自己折磨成那樣?
爲什麼不對自己好一點?
可我又有什麼資格去質問他呢,都是我的錯啊。
我抬手擦了把臉,剛打算出去,就接到了我媽的電話。
「乖兒子,媽媽上次給你介紹的相親對象怎麼樣啊,你還滿意嗎?」
我媽不知道我和江辭的事情,甚至不知道我是同性戀。
原本江辭和我商量先過了他爸媽這關,因爲剛好在一個城市,等搞定他爸媽再去我們家搞定我媽。
可後來,他媽媽極力不同意我們在一起,所以我媽這邊就沒有通知了。
我原本想等搞定江辭再回家和我媽出櫃的,至於相親不過是爲了穩住我媽的藉口,我壓根沒去,只在手機上和人家談好應付雙方父母的藉口。
而這次的藉口是。
「那姑娘挺好的……」
只是她沒有看上我。
我下半句話硬生生地卡在喉嚨裏。
對面,江辭冷冷淡淡地站在廁所門外,一雙眼睛就那麼冰冷地盯着我,不帶一絲感情,他突然低低地笑了,笑得極其諷刺,再看向我時,滿眼的厭惡。
他惡狠狠地說道:
「許知,這就是你說的愛,你還要騙我幾次。」
說完,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我立馬慌亂地掛掉我媽的電話,追了出去。
「江辭,江辭你等等我,你聽我解釋,我沒有看上她,我喜歡的人一直是你,你相信我好不好。」
江辭一路大步快走,我在後面跟了一路,最後眼睜睜地看他上了車,從我身邊呼嘯而過。
06
江辭已經一個星期沒來公司了。
我去總裁辦,他的助理總是面帶微笑地告訴我總裁出差去了,可是我不止一次看到他出去了一趟,然後拿回江辭親筆簽名的文件。
我知道江辭在躲我。
他不想見我。
可我不能讓他繼續誤會我。
我問了陳立江辭的住處,然後馬不停蹄地過去了。
我抬手按下門鈴,等了有一分多鐘,門開了,江辭穿着一身休閒的黑色衣褲,心不在焉地開口。
「這次又是什麼文件要簽字。」
說完這句話,他才慢慢抬眼看過來,在看到是我後,想也沒想就要關門。
我立馬從他手臂下鑽了進去,裝作沒看見他皺成川字的眉頭,四處打量了一下整個房間。
房子很大,牆面被粉刷成水綠色,沙發比平常的沙發要寬,一看就是定製的,客廳中央被特意隔出一間小吧檯,牆面是一排酒櫃,放着各式紅酒。地面是純木質地板,上面鋪着柔軟的純白色毛絨地毯。
我和江辭窩在那間老舊的出租屋時,我和江辭提過以後我們的家要裝飾成什麼樣子,他都記得。
我回頭有些愣怔地看向江辭,眼眶酸澀。
「你……」
我話還沒說完,江辭猛地打斷我。
「別自作多情,我只是覺得這種設計很不錯,僅此而已,看夠了嗎?看夠了就出去。」
他的表情很不耐煩,語氣也冷得嚇人。
三年前,我就不太能夠準確捕捉江辭的情緒,他總是掩飾得很好。
而三年後,我更加摸不清他的脾氣,可我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聲音有些遲疑。
他並不是想趕我走,換句話說他希望我留下來。
我能感知他的情緒,只有一種可能,他希望我知道,我明白這是他給我的最後一次機會。
我連忙掏出自己的手機,將我和那個女生的聊天記錄打開,伸到江辭的眼前。
「我真的和那個女生沒有關係,你看,我和她約好了一起騙家裏人的。」
江辭仍舊臭着一張臉,但是眼睛卻沒有從我的手機屏幕上挪開,一字一句地從那些聊天記錄上面劃過。
看完後,他面色緩和了一些,但不知道想到什麼,臉色瞬間變了。
他狠狠道:
「這關我什麼事,你不要忘了,當初你一走了之將我拋棄,我們之間早就沒有關係了,你愛誰,和誰在一起,跟我都沒有半點關係。」
他推開我的手,語氣決絕。
「你走吧,以後也不要再來了,在公司裏面和我保持距離,也不要再說你愛我那些可笑的話了。」
說完,他越過我坐在沙發上,只留給我一個冷酷的背影。
07
我和江辭之前吵過架,一般都是我惹他生氣,但我每一次都不知道要怎麼做。
後來,江辭告訴我,如果他在和我爭吵的時候沒有一走了之,那就是在說――
「你快來哄哄我。」
我看着背對着我的江辭,慢慢地走了過去。
他冷冷地瞥我一眼,扭頭不看我。
我抬腳試探性地輕輕勾住他的小腿,一路下滑,順着休閒褲的褲腳溜進去,再慢慢地從下往上挪動。
看他沒有掙扎,我索性摟住他的脖子,分開腿跨坐在他身上。
在他厲聲呵斥之前,快速低頭吻住他的脣。
江辭原本想掙扎,卻漸漸反客爲主,將我抵在沙發上面親得難捨難分,在即將要窒息的時候,我終於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胸口。
江辭依依不捨地抬起頭來,眼睛裏面是快要滿溢出來的慾念,他呼吸微微有些急促,看向我的目光有種被打擾的不滿。
我知道現下並不是說話的時機,可我不解釋清楚,他明天一想起之前我做的事情,再次消失不見,我就真的找不到他了。
他直白的目光讓我的臉有些發燙,我移開視線躲避他炙熱目光,才緩緩開口。
「辭哥,我知道我當初一聲不吭地離開,你很生氣,你恨我都是應該的,但我還是要和你解釋我離開的原因。
「我那時是覺得你不該和我一個連工作都沒有的男人一起生活,你應該有更美好的未來,而不是被我連累住在一個破爛的出租屋裏。
「辭哥,我知道現在說這些都晚了。但是我還是想厚着臉皮告訴你,我是真的愛你。
「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不會再做這些蠢事了。」
我深吸一口氣,再次對上江辭的眼睛。
他眼神幽深,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讓人不由得害怕。我像是一個等待死刑的囚徒,焦急不安地等待着最後的審判。
終於,在長達數十秒的沉默中,他開口了,語氣隱隱藏着怒氣,他掐着我的臉,微微用了點力,咬牙切齒道:
「許知,我有責備過你嗎?我有說過你是我的拖累嗎?我有說過我後悔了嗎?你憑什麼替我抉擇,你憑什麼一句話不留就離開我。
「你知道我這三年是怎麼過來的嗎?我患上了很嚴重的失眠症,我每天晚上都會問我自己是不是哪裏做得不好讓你不喜歡。或者是不是我那天太過分了,你生氣了。我想不通你爲什麼可以一句話不留走得這麼幹脆。
「每次接到私人偵探的電話,你知道我有多開心嗎?我以爲要找到你了,可是呢?永遠都是一場空。許知,你知道我那時候有多恨你嗎?
「所以,你怎麼好意思說你愛我,你又憑什麼覺得我會原諒你!」
江辭的眼眶逐漸泛紅,話剛說完,一滴滾燙的淚落下,我不由得鼻頭髮酸,眼淚如開閘的洪水一樣不住地往外流。
是啊。
江辭說得沒錯。
我沒有資格再對他死纏爛打,他早就恨透了我。如果恨意有實質,我估計早就死了千萬回了吧。
他怎麼會原諒我呢?
一想到這我的心就像被人用刀子隨意胡亂地攪弄,痛得我呼吸不過來。
我哭到抽噎,淚水和鼻涕一起往外流,哭到毫無形象。
江辭看了我良久,終究他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將哭到筋疲力盡的我摟在懷裏,輕輕地拍打着我的背部。
「許知,明明是你做錯了事情,你哭什麼?
「許知,我多可憐啊,你做錯了事情,我還得哄你。」
我抽抽噎噎地回答。
「對……不起,我……不想的……」
他輕嘆一聲,像是做了什麼決定,抬起我的臉,輕柔又細緻地擦去我臉上的淚水,直到確定我情緒穩定下來了,才鄭重開口。
「許知,我只原諒你這一次,但下次要是你再離開我,我永遠都不會見你了。」
我呆愣愣地看着他,有點反應不過來。
「你說什麼,我沒有聽清。」
他冷哼一聲。
「沒聽清就算了,就當沒這回事,好話不說第二遍。」
說完,起身就準備離開。
我立馬抬腿盤上了他的腰,急切地說。
「我聽到了,你說要再給我一次機會的,你得說話算話的。」
08
我和江辭重新談上了戀愛,這本來是件高興的事情。
只是……
我看着我的辦公桌被移到江辭的總裁辦公室裏面,小聲問了一下坐在辦公椅上目不斜視看文件的江辭。
「辭哥,這樣是不是不太妥啊。」
他抬眸斜睨我一眼。
「這不是怕某人跑了嗎?畢竟有過前科的人,我得看緊點,萬一哪一天你又一聲不吭玩消失怎麼辦。」
我默默閉上了嘴巴。
但是。
「辭哥,我真的只是去上廁所,你這樣跟着我是不是不太好啊。」
江辭隨意地翻了翻手機回覆了幾條消息,才慢悠悠地靠近我,眼神鋒利,語氣陰沉。
「怎麼,你怕讓別人知道我們的關係。」
我拼命搖頭。
「不是,我只是不太好意思。」
說完,我的臉微微發燙。
即便是發生過親密關係,即便是同居過,我也不太好意思當着對方的面放水,但江辭顯然不這麼認爲。
他挑了挑眉。
「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你全身上下我哪裏沒有看過。」
看吧!
我就知道。
在江辭的一番操作下,公司上下的人全都知道我和他們的大老闆在一起了。
畢竟,江辭每天都會牽着我的手,在各個崗位視察。或者會旁若無人地和我在辦公室內接吻,他們想不知道都難。
今天,江辭做完手頭上的工作後,看着正在等他下班的我,突然起身到門口鎖住了辦公室的門。
清脆的一聲響讓我的大腦不由得開始回憶在這間辦公室裏面混亂淫靡的場景,我機械般地轉過頭看着江辭眸色沉沉地走了過來。
我的身體開始不自覺地酥麻發軟。
江辭在我們重新確定關係的第一天,就開始算賬。他說要將這三年我欠他的都補給他,可是這樣子我的身體根本喫不消。
我開始轉移話題。
「辭哥,你今天工作應該累了吧,我給你按摩一下吧。」
他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懶洋洋地開口。
「不耽誤。」
說完吻住了我的脣,正當我們吻得難捨難分的時候,外面響起了敲門聲,下一秒一箇中年婦女的聲音響起。
「阿辭,你給媽媽開一下門。」
再次聽到這個聲音,我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我想起第一次見他母親的時候,那個優雅高貴的女人,第一次毫無形象地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個死同性戀,你配不上我的阿辭,你該死啊,你要害死我的孩子。」
江辭也聽到了外面聲音,同時也察覺到了我的僵硬。
他抬手摸了摸我的頭髮,遞給我一個安撫的笑容。
「別怕,你先去休息室等我一下。」
我連忙握住他的手。
「我和你一起吧。」
他輕笑一聲。
「這麼捨不得我啊,一刻也不能和我分開。」
我知道他又在插科打諢了,他不想讓我和他媽媽見面,大概是有了陰影。
我第一次和他媽媽見面的時候,被他媽媽用菸灰缸砸破了頭。
以至於很長一段時間,江辭都在自責那時候不該聽他媽媽的話,去給我拿他小時候的相冊。
我扯出一抹笑。
「是啊,我捨不得離開你。」
他收起玩味的笑容,靜靜地看了我幾秒鐘,才慢慢地低下頭,脣輕輕覆上我的額頭,隨後語氣溫柔地開口。
「寶寶,在我這裏,你不需要勉強自己,相信我好嗎?」
我愣怔地望向他。
我早該知道江辭對我的情緒變化很敏感,他察覺到我有點害怕他的母親,儘管我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我看着他執拗且堅定的眼神,點了點頭,起身給他整理好衣服,轉身去了休息室。
我沒將休息室的門關緊,留着一條縫。
江辭打開門之後,江母走了進來,她隨意地掃視了一眼,最後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江辭的嘴脣上。
江辭不躲不避,就那麼直面他母親的審視。
最後,他母親坐在江辭的辦公椅上,語氣難得放軟了。
「公司這次經濟危機是你在背後幫忙解決的吧。」
「嗯。」江辭語氣平淡地回答。
「那時候我處處阻攔你的新公司發展,到處給你使絆子,我很抱歉。」
江辭語氣依舊平靜。
「沒關係,都過去了。」
江辭回答之後,江母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開口,最後她深吸一口氣,語氣溫和地說道:
「我聽說小知現在在你公司這邊上班,什麼時候帶他回家喫頓飯吧。」
江辭有些錯愕地看向江母,不太確定地問。
「這是什麼意思。」
江母起身走過來輕輕拍了一下江辭的肩膀。
「還能有什麼意思啊,問一下你們婚禮的相關事情。」
說完,她收回手往門口走,在路過休息室門口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
「還有,向江辭道歉,當初爲了逼他離開京城動用了身邊所有的關係,讓他們不準錄用他,這件事情我很抱歉。」
09
我不知道江母什麼時候離開的,只知道江辭神色慌張地推開休息室的門,猛地將我摟進懷裏,聲音焦急發顫。
「知知,我不知道他們做過這些事情,你生氣,你可以打我,罵我,但你不要再離開我了好不好。」
我感受到他的心臟在急切地跳動,身體也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的雙手牢牢地禁錮在我的後腰處,生怕我會立馬抽身離開。
我抬手輕輕拍着他的背,溫聲哄他。
「阿辭,別怕,我答應過你,我不會再離開你了。」
江辭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他的頭抵在我的脖頸處,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我的耳後,他說:
「知知,對不起。」
我輕笑一聲,揉了揉他蓬鬆的頭髮。
「傻子,我沒怪過你。」
在我離開江辭去了另外一座城市很容易就拿到大廠的 offer 之後,我就知道了,我找不到工作是江辭父母在背後使絆子,可我知道這些事情和江辭沒有任何關係,我不怪他。
對我而言,選擇和江辭在一起,從那一刻開始,我就知道會面臨很多的困難,這是我自己選擇的,所以我不埋怨任何人。
再一次來到江家,江父和江母明顯顯得有幾分拘謹,我們幾人坐在客廳的餐桌上客氣恭維的話說了一大堆。
最後,還是江辭先打破這種尷尬的氛圍。
「關於之前說的結婚的事情,我們還沒有定下來,我準備這週末去知知家裏面,先聽聽他媽媽的想法。」
江母連連點頭。
再次看向我時,眼裏充滿了愧疚。
「小知,叔叔阿姨對不起你,我們那時候不應該……」
我連忙接住話茬。
「叔叔阿姨,我能理解,我不怪你們。」
畢竟,我也做過同樣的事情,以爲是爲了江辭好,但其實這並不是江辭想要的。
破冰之後,周遭的氣氛明顯沒有那麼尷尬了。
從江家出來,我趁着江辭洗澡,先給我媽打了個電話,提前打個預防針。
電話接通的一瞬間,我聽見電話那頭我媽正在看中年肥皂劇。
「兒砸,幹啥。」
中氣十足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我一時間突然不知道怎麼開口,我媽是一個單親媽媽,在我小的時候,我爸拋棄我們和別的女人跑了。
我媽一手將我帶大,一個女人帶着一個稚子,自然會有很多非議,也因此我媽的性格很強勢,她要是不同意一定會千方百計地阻止我們在一起。
所以,雖然我和江辭說好,週末帶他回家,但我其實不確定我媽如果不同意會做出什麼事來, 畢竟,像江夫人那樣優雅淑女的人都拿起了菸灰缸。
那我媽要是不同意估計會拿起家門口的大缸砸在江辭的頭上。
我斟酌開口。
「媽, 我談戀愛了。」
對面我媽語出驚人。
「是那天和你吵架那男的嗎?」
我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媽, 你怎麼知道啊。」
她嫌棄地嘖了一聲。
「你那天打電話的時候, 我都聽見了。而且前幾天, 那男孩子到家裏來了,是叫江辭吧。人看着不錯,說話做事都挺有眼力見的。」
我愣了愣,突然想起前幾天江辭和我說要出差幾天,沒想到他是去了我家。
我有些着急地問我媽。
「你沒把人怎麼樣吧。」
我媽立馬炸了。
「我能幹什麼啊,我又不是那電視劇裏面的惡婆婆,我還能磋磨他不成,人不是還活着嗎?最煩和你們這種戀愛腦說話了, 煩得很,掛了。」
我還沒反應過來,電話就被叭的一聲掛斷了,緊接着我的後背緊緊貼着一個溫熱赤裸的胸膛, 他聲音有些啞。
「給媽打過電話了?」
我點了點頭。
「你之前怎麼不喊我一起去啊,我去的話我媽好歹還能收斂一點。」
雖然聽我媽的語氣, 她很滿意江辭, 但以我對我媽的瞭解, 她絕對會好好磨一磨江辭的性子。
江辭輕笑一聲,抬手捏了兩下我的臉。
「你想錯了,媽聽到之前的電話以爲是你對不起我,欺騙我感情,哪還能爲難我啊。」
我回頭狐疑地看着他。
「真的。」
他目光真誠而坦然。
「當然。」
10
我和江辭算是徹底穩定下來了, 獲得雙方家長的同意之後, 我們決定在國外舉行婚禮。
婚禮當天, 江辭看着我突然愣了一下, 然後有些迷茫地問我。
「許知,我真的要和你成爲夫夫了嗎?我突然有點不太真實。」
我牽起他的手,勾住他的脖子, 在他的脣邊落下一吻。
笑着對他說。
「是真的, 江辭, 我們要結婚了, 以後就是合法夫夫了, 無論疾病還是健康,富貴還是貧窮,我都將不離不棄,永遠守在你身邊。」
番外
李特助最近神煩,自從公司來了一個叫許知的人之後, 他老闆就和瘋了一樣。
他當着許知的面將許知帶的飯丟進垃圾桶, 轉頭就吩咐他去買一個乾淨的垃圾桶放在之前的位置上。
每天等許知出去之後,可憐巴巴地從垃圾桶掏飯喫。
他把許知送給他的禮物藏起來,轉頭給他一張卡讓他偷偷去買一模一樣的物品擺在他的桌子上。
他要他和許知說自己在出差, 卻又讓他每天拿着簽着他大名的文件在許知面前晃悠,還特地叮囑道不要表現得太明顯。
……
後來,他才知道許知是老闆的對象。
合着他是他倆 play 的一環是吧。
神煩!!!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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