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是六皇子的暗衛,也是他的男寵。
三年前,我射了他一箭,跑了。
再見面,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
我是山間盜賊,被他擒拿歸案,秋後問斬。
-1-
昏暗潮溼的牢房裏,我的手腳都被拴着鐵鏈,綁在柱子上。
蕭承錦站在我面前,雍容華貴氣派非凡。
下巴被他用手指抬起。
「難怪找不到你,在深山老林藏了三年?」
我細細打量着他的臉。
更成熟了,也更加冷血。
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現在找到也不遲,太子殿下無非是想讓我死。
「別急,再過十日我就死了。」
蕭承錦手中的力度加重,下巴被他捏得生疼。
我直視着他:「別髒了太子殿下您的手。」
他當作沒聽到,手指摩挲着我乾澀的嘴脣,自顧自地問:「謝長風,你這嘴蕭承睿親過嗎?」
我雲淡風輕道:「奴才的嘴低賤,誰來都給親。」
他喘着粗氣,眼睛發紅,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爲什麼?」
我知道他問的是什麼。
無非是想問,三年前我爲什麼背叛他,爲什麼想要他的命。
我嗤笑一聲:「當然是想攀高枝啊,蕭承睿承諾給我高官俸祿,當時的您自身難保,我難不成還忠心耿耿地跟着你?」
蕭承錦的眼中怒氣正盛,彷彿下一秒就會要了我的命。
他的手突然下移掐住我的脖子。
「可現在本宮纔是太子殿下,你可曾後悔過?」
我被迫仰着脖子,艱難地開口:
「不後悔,勝敗乃兵家常事,我自己選的路有什麼可後悔的?
「況且,廢太子蕭承睿還沒死,誰是最終贏家還未可知。
「你怎麼知道這皇位一定會落到你頭上?」
蕭承錦怒不可遏,死死盯着我。
我絲毫不懷疑他會把我掐死。
能死在他手上,挺好的。
不過他沒讓我得逞,放開我甩袖而去。
-2-
十日後,我被押在囚車裏,趕往刑場。
街上的行人眼神冷漠。
我抬頭眯着眼睛望着天空,任憑雞蛋、番茄、爛菜葉子打在我身上。
「就是他當初背叛了太子殿下?」
「是的,小姐。」
「可他從小跟太子殿下一起長大,怎會做那種事情呢?」
「知人知面不知心,小姐您以後當了太子妃,可要替太子好好審查身邊親信,不要讓太子殿下再蒙受欺騙。」
「小月,不可胡說。」
「小姐,奴婢知錯了。」
我的眼神一直跟隨着說話的主僕二人。
雖然離京三年,但我仍認得出來,說話的小姐是相府千金沈南汐。
她是未來的太子妃?
我透過鐵欄杆盯着她看了幾秒。
無論是樣貌還是家世,都和蕭承錦很般配。
快到刑場時,人羣產生了騷動。
大街上一瞬間變得煙霧繚繞,押着我的官兵大喊:「有人劫囚車。」
喊完這句人就被打暈了。
囚車被人從外面拿鑰匙打開。
「長風,走。」
來人是我的朋友,宋遲。
我們一羣人跑到了小巷,快速變裝易容,趕在追兵到來之前出了城。
一路騎馬跑了幾里,我終於開口:「你們怎麼來了?」
宋遲斬釘截鐵地說:「我們不可能不來。」
身邊有個親信往後看了一眼:「早知道劫囚車這麼簡單,我們就不帶這麼多人了,昨晚差點打草驚蛇。
「京城的官兵好沒用。」
我同樣轉身看了看越來越遠的繁華京城。
當今聖上龍體抱恙,如今由蕭承錦代理朝政。
真的是京城的官兵沒用嗎?
我收回目光,不敢自作多情。
畢竟蕭承錦恨死了我。
-3-
六歲時,我在街上當叫花子。
八歲的蕭承錦仁慈心善,把我帶回了宮,做他的下人。
說是做下人,但他沒把我當下人,把我當朋友。
我是他在深宮唯二的朋友。
還有一個朋友是他養的狗,叫元寶。
他教我讀書寫字、教我射箭騎馬。
他的母妃身份低賤,不受寵。
他也備受冷落,總被其他皇子欺負。
他說:「想要在這宮裏活下去,就得無能,無能纔不會擋別人的道。」
所以他一直藏巧守拙。
但在深宮裏,你不惹事,事也會來找你。
他十二歲那年,太子蕭承睿惡意弄死了他的狗。
只因元寶在御花園裏突然出現嚇到了蕭承睿。
他痛苦自責,抱着元寶的屍體說:「都是我不好,是我沒能力保護好你。」
十三歲那年,他的母妃被皇后毒死。
從那以後,蕭承錦就像變了個人。
他告訴我:「既然無能護不了自己的東西,那就爭。」
我知道他爭的是太子之位。
也是從那時起,我更加刻苦習武。
我想保護他,想成爲他的臂膀,想守護他珍視的東西。
後來,我成了他的暗衛,也上了他的牀。
紗幔低垂,長髮交疊,十指交叉。
我躺在他身下。
蕭承錦深不見底的眼神里噴着慾火,看着我說:「無長風何歡?」
我把他的頭按下來親他,有樣學樣地說:「無六皇子何歡?」
但命運喜歡捉弄人。
太子蕭承睿好男風,看上了我。
他向蕭承錦要人,蕭承錦不給。
蕭承睿饒有興味地說:「莫非六弟你也喜歡這奴才?」
蕭承錦欲發火,被我攔住。
夜晚,他把我抱在懷裏,呢喃道:「他蕭承睿要什麼沒有?父皇母后的疼愛、百姓的擁護,謀士的青睞,可偏偏要我的人。
「我只有長風了。」
我緊咬着牙,巴不得把蕭承睿碎屍萬段。
那時候蕭承錦已經在慢慢發展自己的勢力。
我替他傳遞消息,被蕭承睿抓了。
被抓的還有京郊我常去救助的一家人。
他們曾在我當叫花子快要被凍死時,給予過我溫暖。
我知道蕭承錦不會無動於衷,一定會奮不顧身來救我。
在太子以及其他有實力爭奪皇位的幾位皇子看來,蕭承錦就是一個廢物,構成不了任何威脅。
要是被太子知道,他這六弟不是表面上無慾無求的廢物。
那他一定不會放過蕭承錦。
蕭承錦所做的一切也會功虧一簣。
爲了那一家十幾口人的命,爲了蕭承錦。
我迫不得已,只能假裝歸附太子。
在秋獵上,幫他對付蕭承錦以表忠心。
射箭是蕭承錦教我的。
可我最終射了他一箭。
這一箭射沒了我們十多年的情誼。
也是這一箭,讓皇上對太子大失所望。
後來督察御史羅列出了太子貪贓枉法和牽扯命案的證據。
太子被廢,即將被打入天牢之際,出逃了。
帶走的還有被下毒的我。
半路上,我刺了蕭承睿一刀,被他的暗衛打成重傷,跌落懸崖。
是宋遲救了我。
我們和結識的弟兄在丹州雲山成立了據點。
我們懲惡揚善扶弱濟貧,卻被京城的人當作山賊盜匪。
蕭承錦親自率兵到丹州,攻打雲山,活捉了我。
三年的時間,他從當初最不受寵的皇子,變成了太子。
我的殿下當真了不起。
-4-
丹州肯定是回不去了。
我們一羣人轉道去了江南。
走到半路,就被抓了。
本以爲在牢房,是我見蕭承錦的最後一面,話說得很絕。
他都是要當皇帝的人了,何必糾結過去,徒增煩惱。
我只是背叛他的小嘍囉,死了就死了。
但蕭承錦大概很恨我,竟然親自帶兵來抓捕。
竹林裏,我們被重兵圍着。
我看向馬上的蕭承錦,笑道:「我一個土匪,也勞駕太子殿下親自來抓?」
蕭承錦看了一圈我身後的人,淡淡開口:「帶回去。」
這次沒被抓去大牢,而是直接去了太子府上。
「蕭承錦腦子有病?」宋遲一邊啃饅頭一邊說。
我和宋遲被他關在屋裏,好喫好喝地供着。
剩下十幾個下屬不知道被關在什麼地方。
天黑時,蕭承錦派人來帶我去見他。
來人我認識,叫雲峯,現在的暗衛首領。
我曾經的手下。
他揪住我的衣領,一個拳頭落在我臉上,惡狠狠地盯着我:「叛徒,你當年爲什麼那麼做?」
我吊兒郎當地說:「人爲財死鳥爲食亡,有什麼想不通的?」
面前的門被打開,蕭承錦冷冷的聲音傳來:「雲ŧŭ⁺峯,不可胡來。」
雲峯帶我來的是蕭承錦的寢宮。
蕭承錦看到我就開始寬衣解帶,我站在原地驚慌道:「你幹什麼?」
他捏住我的臉,盯着我的嘴脣。
「誰來都給親?那本宮也來親。」
蕭承錦的嘴脣很冰涼,霸道強勢。
種種回憶湧上心頭,我咬了他上嘴脣一口。
他抹了一把嘴脣,看了看手上的血,戲謔道:「三年前,你不就是因爲蕭承睿是太子纔跟隨了他?
「如今本宮也是了。」
蕭承錦命令道:「謝長風,把衣服脫了。」
-5-
我遲遲沒動作。
蕭承錦饒有興致地看着我:「不想要你十幾個弟兄的命了?還有宋遲,他現在可是朝廷要犯。」
「你……」
我放棄了掙扎,脫掉了自己的外袍。
蕭承錦壓了上來,毫無章法地吻我。
我像個木乃伊般一動不動。
突然,他停下了動作,抬手抹掉了我眼角的淚,摔門走了。
我慢吞吞地穿好衣服,打開門時,聽到廊下的談話聲。
「稟告殿下,相府沈小姐感染了風寒,在府裏鬧着想見您,相爺請您到府上一敘。」
蕭承錦絲毫沒猶豫地開口:「備馬。」
轉身時,剛好和我的目光對上。
他什麼都沒說,走了。
我自嘲般笑了笑。
想當年我舊疾復發,咳嗽不停。
他不分晝夜騎馬去邊境,只爲給我找一味藥。
如今,這份真心給了別人。
當然,這也怪不了誰。
-6-
我和宋遲哪也不能去,只能在太子府上乾坐着。
宋遲快瘋了。
「要殺還是要剮啊?怎麼沒個準話。」
雲峯把飯菜放在桌上,瞪了宋遲一眼。
「喫飯,廢話多。」
宋遲戲謔道:「這位小兄弟,我看你脣紅齒白眉清目秀的,怎的脾氣這般差?」
雲峯沒好氣地說:「外面想要你們命的人多了去,我們殿下是在保護你們,別不知好歹!」
「我宋小爺的命這麼值錢?那你說說值幾個錢?」
宋遲大概太無聊了,總愛逗趣雲峯。
雲峯從前就是個悶葫蘆,哪招架得住宋遲的脣槍舌劍。
每次來送飯都被氣得臉紅。
我勸宋遲適可而止,他興致勃勃地開口:「逗他多有趣。」
又一次被雲峯帶出來,是在白天。
這才發覺,太子府的桃花開得正好。
花園裏,有一對璧人,正是蕭承錦和相府千金沈南汐。
我看着蕭承錦送沈南汐上了轎。
轎子出了視線,蕭承錦才依依不捨地回頭。
他看着我:「你沒什麼想問的嗎?」
我一臉狐疑,不懂他是何意。
他又補充道:「關於沈南汐……」
我恍然大悟,連忙開口:「殿下和她很配。
「被押送到刑場的路上,我見過她,是太子妃的合適人選。」
蕭承錦的臉色沉下來,一副山雨欲來的架勢。
「謝長風,你就想說這個?」
他低低地笑了起來。
「既然你說合適,那我便娶她做太子妃。」
我又該說什麼?
難道讓你不要封她做太子妃嗎?
-7-
又過了幾日,雲峯送飯時,帶來消息。
「丹州知府李正庸被抓了。」
我說:「他貪贓枉法魚肉百姓,整個丹州民不聊生,早該抓了,奈何……」
話還沒說完,門被人從外面踹開,蕭承錦抱着手臂,挑眉道:「你在怪朝廷還是怪本宮?」
我直視着他:「我怪這混亂黑暗黑白不分的世道。」
蕭承錦冷哼了一聲。
雲峯道:「殿下這次親下丹州,表面捉拿山賊,實則是爲找到李正庸禍國殃民的證據。
「現已查清山賊一事都是李正庸給你們扣的帽子。
「你們山賊盜匪的罪名已被洗清,可以離開太子府了。」
宋遲立刻起身,拉着我準備離開。
蕭承錦看着我搖頭:「他不行。」
宋遲怒了:「爲何?
「長風三年前是你的暗衛,現在可不是。況且你太子殿下身邊高手如雲,還缺我們長風?」
蕭承錦道:「他可是廢太子的部下,沒了山賊的罪名,照樣是朝廷要犯。」
宋遲暴走:「你堂堂太子殿下,抓錯了人,讓長風受了牢獄之災,就是如此態度?!」
雲峯拔刀站在蕭承錦面前,讓宋遲退後。
蕭承錦不爲所動,嗤笑一聲:「要不是看在抓錯人的分上,你覺得你有幾個腦袋跟本宮這樣說話?」
宋遲看看雲峯,又看看我:「長風不走,我也不走。」
「你們倒是情誼深厚。」蕭承錦摔門而去。
過了幾分鐘,雲峯把宋遲帶走,關在了其他地方。
被關這幾日,太子府上喜氣洋洋,張燈結綵。蕭承錦的大婚之日要到了。
我躺在屋檐上望着天上的圓月發呆。
對我來說,要出這東宮輕而易舉。
再多看幾眼蕭承錦吧。
到他成婚之日再離開。
以前宮中有人大婚時,我和蕭承錦躲在角落遠遠觀看。
我問:「殿下,等你成婚時也會這麼氣派嗎?」
蕭承錦說:「不會吧,我又不受寵。」
他似乎很認真地在思考。
「但到時候我會求父皇,讓他幫我辦氣派點。
「我從小沒求過父皇什麼東西,父皇一定會答應的。」
我問:「爲什麼?」
「因爲我要和你成婚。」
我一窘,臉頓時紅到了耳後根。
「您是皇子,我是奴才,而且我們都是男的,成不了婚。」
蕭承錦道:「那我便不成婚了。」
過了幾秒,他又補充道:「你也不許成婚。」
「……」
-8-
一壺酒還沒喝完,我便瞥到幾個黑影進入了太子府。
有刺客!
這幾日的安寧,讓我忘記了蕭承錦太子的身份是會讓他時時刻刻置身於危險之中的。
我一躍而下,悄無聲息地跟着幾個黑衣人。
他們的目的地是蕭承錦的房間!
刺客的武功高強,兩人拖住府裏的暗衛,兩人準備破開蕭承錦的門。
我握着刀,來一個殺一個。
不料門內也出現了打鬥聲。
好一個聲東擊西!
我避開刺客的刀劍,推門而入,剛好看到一把刀從蕭承錦臉邊劃過。
我青筋暴起,一腳踢在刺客臉上,和他扭打在一起。
突然有一支箭直直瞄準蕭承錦的背影從窗外射來,我本能反應,擋在了蕭承錦身前。
「小心!」
那一箭落在了我肩膀上,我悶哼一聲,往後退了幾步,落入了蕭承錦結實的懷抱裏。
-9-
再次醒來時,我的手ṱŭ̀₌被蕭承錦緊緊握着。
「長風,你醒了!
「請太醫進來。」
我動了動,胸口中箭的地方一陣悶痛。
太醫進來查看了我的傷勢,又叮囑了一些注意事項。
等房間裏只有我和蕭承錦時,我聽到他問:「長風,你爲何替我擋那一箭?」
我看着他說:「我的命本來就是殿下給的,爲殿下擋一箭又何妨?
「況且這一箭本來就是我欠殿下的。」
他神色一凜,眉頭緊皺:「只是因爲這個?」
我埋起頭不再看他。
他的手撫上我的臉。
「長風,三年前,我守護不了元寶,也守護不了你。
「如今,我坐上這人人都想爭的位置了,我不會再讓你離開我。
「哪怕你恨我,我綁也要把你綁在我身邊。」
我心頭一震,轉頭想告訴他,哪怕全天下的人都背叛他了,他的長風也不會背叛他時,門外響起了雲峯的聲音。
「殿下,沈小姐求見。」
算了,卑劣之人怎敢奢求獨佔太子殿下的真心?
殿下不必知道真相是什麼。
我守護殿下就行。
-10-
養傷的這段時間,我沒見過宋遲。
雲峯這小子看我不順眼,自然不會告訴我。
蕭承錦每日都來看我,不是拉我的手,就是摸我的臉。
我渾身難受。
爲了轉移注意力,ṭú⁷我試探着說:「殿下,可以讓我見見宋遲嗎?」
我受了傷,又幾日沒消息,他肯定很擔心。
蕭承錦冷着臉問:「他對你來說這麼重要?」
「三年前是他救了我,他同樣是我的救命恩人。」
「那你會爲他擋箭嗎?」
……
我實話實說:「危急時刻,會的。」
蕭承錦又生氣了,雙眼發紅地瞪着我:「謝長風,本宮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會氣人。」
傷勢好得差不多後,我偷偷離開房間去找宋遲。
剛到門口,就聽到裏面傳來爭執聲。
宋遲:「一年前,你們太子下丹州,差點被刺客所殺,是我們長風救了他!
「現在他又替蕭承錦擋了一箭,什麼恩也該報完了吧?」
雲峯:「我們下丹州是因爲有人調查到丹州有長風的消息!」
宋遲:「那你們活捉了他,還讓他受牢獄之災,差點就被砍頭!」
雲峯低吼道:「那日就算你們不來救,長風也不會死!
「我們太子殿下每夜睡不着,看着長風的舊物勞思傷神。
「他倒是好,在丹州逍遙快活。」
宋遲拍了一下桌子:「放你媽的屁!長風在丹州整日與官僚土匪打交道,幾次命懸在刀尖上,你竟然說他逍遙快活!
「我在崖底看到他時,他全身是傷,身中劇毒,只吊着最後一口氣,嘴裏還唸叨着你們殿下的名字!」
雲峯的語氣緩了緩:「他爲什麼不回來找殿下?」
「到處都是通緝令,回來找死?」
雲峯不服氣,悶悶道:「那他還是背叛了殿下。」
「屁,你個木魚腦袋。當初蕭承睿用無辜之人的命威脅他,他能怎麼辦?他只能假意歸順太子!
「要是沒有長風,你們殿下在背後調查蕭承睿結黨營私之事早被發現了。」
他倆吵得太厲害,我轉過身準備明日再偷跑出來。
不料看到蕭承錦站在身後,臉色蒼白,失神地望着我。
-11-
愣神間,我被蕭承錦打橫抱了起來,怎麼也掙脫不開。
他把我放在牀榻上,避着我的傷口欺身壓了下來。
「長風。
「我的好長風。」
他抬手撫上我的眉眼,靜靜地注視着我。
「這三年,你受苦了。
「原來那次在山谷,是你救了我。
「可我去打探你的消息,什麼也沒查到。」
蕭承錦的吻落了下來。
「原來我的長風還惦記着我。」
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我並不委屈。
但被蕭承錦這樣溫柔珍視地看着,我還是眨了眨眼睛。
蕭承錦替我擦掉眼角的淚:「我現在有能力守護你了,你別再離開我好不好?
「沒有你,我這太子當得又有何意義?」
罷了,殿下的真心擁有就足夠,爲何一定要獨佔呢?
我回吻住他。
紗幔再一次低垂。
不過蕭承錦很溫柔,我幾乎沒怎麼動。
-12-
第二日,宋遲敲響了我的房門。
他掀開我的衣領想查看傷口,不料看到斑駁吻痕。
他連連嘖了一聲:「雲峯通知我今日可以自由活動,我就知道你昨晚肯定和蕭承錦翻雲覆雨了。」
我緊了緊衣領,有些心虛地問:「你怎麼知道?」
宋遲嘿嘿笑了兩聲:「昨日我知道你和太子就在門外面。」
我一驚,忙問:「知道?那你是故意這樣說的?」
「對,反正都是事實,我就看不慣蕭承錦侮辱你。」
「雲峯那傻小子,被我三兩句就套出來了。」
「既然你們互相都惦記着對方,那我肯定得助你一臂之力。」
……我一時竟無言以對。
最終五味雜陳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13-
沒過幾日,宋遲Ţũ₁就把雲峯拐到牀上去了!
這事還是蕭承錦告訴我的。
他強勢地讓我跨坐在他腿上。
「看在他救過你命的分上,我就不跟他計較了。
「我問過雲峯,他說他喜歡宋遲。」
既然彼此有意,那肯定不能干涉。
蕭承錦的手伸進了我的裏衣,準備再進一步時,外面響起了下屬的聲音。
「殿下,沈小姐求見。」
蕭承錦的動作一頓,我整理好衣服,忙從他腿上下來。
他好整以暇地望着我:「我說過我要走了嗎?」
我看向門口:「可沈小姐在外面等你……」
蕭承錦抿起脣,面含怒氣:「如果我出去了你會ṱúₘ不會生氣?」
我沒回答他。
蕭承錦更生氣了,摔門而走。ṭų₈
後面兩日,我都沒見過他。
夜晚,我睡得淺,有人推門進屋時,我頓時摸出了枕頭下的刀。
來人是蕭承錦,他身上帶着濃濃的酒味,拉着我的手臂質問我:「長風,你爲何跟我做世上最親密的事?
「是因爲我皇子的身份不好拒絕?」
月光下,蕭承錦眼神晦暗不明,帶着探究。
我搖頭說「不是」。
他繼續追問:「那是因爲什麼?」
我仰起頭望向他深邃的眼:「因爲我心儀殿下,想要和殿下親近。」
蕭承錦突然低低笑了起來,把頭埋在我的腦袋。
「我就知道,我的長風心儀我。」
他的語氣又變得委屈:「可你爲什麼都不生氣?我知道我就算真納妃你也不會生氣。」
我垂下眼眸:「因爲我身份低賤,您是太子,將來會是掌管天下的皇帝,我從不敢想獨佔您一人。」
蕭承錦強勢地說:「可沒有你,我寧願不當這皇帝。
「謝長風,我和沈家千金只是各取所需罷了。
「她愛慕窮書生,奈何丞相反對,我能助她。恰好我也需要藉助丞相的勢力,我和她會假成婚。
「長風,你不能再離開我。」
-14-
兩日後,皇太子蕭承錦親迎太子妃。
坐在轎子裏的,不是相府千金,是我。
這是京城的大喜事,全城張燈結綵,百姓夾道歡呼。
我和蕭承錦行天地之禮、共飲合巹酒。
夜晚,蕭承錦替我摘掉了頭上的鳳冠。
「重不重?」
我搖搖頭。
蕭承錦伸手捏了捏我的臉:「我的長風好漂亮。」
我不太習慣身上的服飾和臉上的妝容,有些難爲情。
門外雲峯的聲音傳來:「殿下,魚兒上鉤了。」
這場大婚真正的目的是讓蕭承錦的皇叔豫王露出馬腳。
豫王和丹州知府暗中勾結,狼狽爲奸。
知府被抓後,豫王的勢力大減,對蕭承錦恨之入骨。
不久前的刺客也是他派來的。
如今的京城,能與蕭承錦爭鬥的,也只剩下豫王。
我快速換完了衣服,提着刀護在蕭承錦身前。
蕭承錦上前和我並肩,曖昧道:「那我先委屈我的長風了,等我把我那好皇叔抓了,再來過我們的洞房花燭夜。」
任何想要蕭承錦命的人都得死。
我提着刀衝了出去。
這一夜,太子府表面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湧動,大局已定。
豫王敗了。
-15-
「夫君,你還記得當初我們躲在角落偷看蕭承睿成婚嗎?」
蕭承錦他喚我「夫君」。
我渾身發抖,難以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記……嗯……記得。」
他感慨道:「如今我們也成婚了。」
洞房花燭夜一直持續到天邊泛出魚肚白。
將睡未睡之際,我從蕭承錦懷裏抬起頭問他:
「沈小姐以後怎麼辦?」
蕭承錦揉着我的腰,沉聲道:「丞相不會怪罪她,今後我會昭告天下,那日假成婚只是爲了捉叛賊。
「那個窮書生非等閒之輩,將來必成大器。」
我點點頭,țũ₇放下心來,準備入睡時,又聽到蕭承錦道:「不必擔憂,快睡吧,太子妃。」
我心跳如鼓,抬手攬住了蕭承錦的腰,無奈地喊了一聲「殿下」。
他喉嚨裏發出一陣低沉的悶笑,手不老實地在我身上亂動。
「喚我夫君,不喚不讓你睡覺。」
我迫於無奈,聲如蚊蠅:「夫君。」
……
蕭承錦說話不算數,又過了一個時辰才讓我睡覺。
-16-
德禎三十五年,皇帝駕崩,太子蕭承錦繼位。
次年,改年號爲景瑞。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我的罪犯身份已被摘除,可以在京城閒逛。
曾經的弟兄有的在京城做起了生意,有的從了軍。
宋遲吊兒郎當,成天跟在雲峯後面轉,變相地也成了蕭承錦的暗衛。
蕭承錦每日都很忙,總有批不完的奏摺。
朝局動盪,其中廢太子蕭承睿的眼線沒徹底根除。
西南邊境勢力更是虎視眈眈。
讓蕭承錦立後的奏摺比比皆是。
他氣得掀了桌。
我正在大殿外值守,蕭承錦屏退了衆人,讓我坐在他身旁,頭枕在我的腿上假寐。
我替他撫平緊皺的眉頭,他握住我的手:「朕不會立後也不會納妃,長風就是朕的皇后。
「羣臣總以江山社稷爲由讓我立後,可朕既要這江山,也要你。」
蕭承錦沒聽到回答,睜開眼睛危險地盯着我。
「謝長風,你在想什麼?
「難道你也要勸我立後?」
我堅定地搖頭:「不。
「陛下是我的。」
蕭承錦終於露出了滿足的笑容,埋在我的腰間閉上了眼睛。
「我的長風終於開竅了。」
當晚,從邊疆發來一封急報,廢太子蕭承睿勾結了蠻夷,夜襲南州。
蕭承錦在朝中問何人能帶兵出征,竟無一人應答。
「我不答應。」
蕭承錦下朝後,我向他提出我願領兵出征的想法,被他一口回絕。
我據理力爭:「你從小就教我兵法,我在丹州常和蠻夷打交道,對他們甚是熟悉。
「這一次我會提着蕭承睿的人頭來見陛下。」
我跪了下來:「如今內憂外患,南州百姓正處在水深火熱中,出征迫在眉睫,請陛下立刻下旨。」
-17-
蕭承錦封我爲定南大將軍,宋遲爲副將。
出發當日,蕭承錦親自來送。
不遠處,宋遲和雲峯在告別。
「峯兒,等我建功立業回來,風風光光娶你進門。」
「誰要嫁給你。」雲峯把頭轉向一邊。
宋遲賤兮兮地說:「那我可娶別人了。」
「我打斷你的腿。」
我哭笑不得地看了他們一眼。
離別的話昨晚已說過太多。
蕭承錦把他的平安符遞給我。
「長風,一定要平安無事回來。」
我騎上馬,站在馬背上笑看着蕭承錦:「一定會的。」
「蕭承錦,等我殺了蕭承睿,趕走了蠻夷,奪回了失地。我就提着刀站在朝堂上,誰敢忤逆你,我一刀砍下去。」
蕭承錦總讓我直呼他的名字,不要喊他陛下。
現出徵之際,我總算任性了一回。
-18-
蠻夷奸詐狡猾,善於用陰招。
再加上有蕭承睿的殘餘勢力從中作梗。
第一仗贏得艱難。
蕭承錦每日都會給我寫信,但戰場兵荒馬亂,我隔三岔五才能收到。
蕭承錦的字寫得很好看。
以前他手把手教我寫,可我總是沒有他寫得好。
【御花園裏的玉蘭花開了。
【戰場風雲詭譎,長風定要萬事小心。
【賀爲禮是今年的狀元,沈相已經同意了他和沈南汐的事。
【我最近住在長和殿,每天都靠我們小時候的回憶入睡。
【長風每日奔波勞累,軍務繁忙,不必回我。你只需知道,我很想你,且每日都在爲你祈禱。】
我看完信,握着手裏的平安符,以此寄託對蕭承錦的思念。
宋遲掀開帳篷走了進來。
「這仗得早日打完,我想雲峯想得緊。」
我正有此意,當即拿來地圖,和宋遲商討戰術。
夜晚,我帶領一隊人馬暗中偷襲,不料中了蕭承睿的計,傷亡慘重。
我捂住傷口,躲在樹林間,聽到外面蕭承睿狂妄道:「謝長風,你現在選擇跟隨我還來得及。
「不然等我打到京城,你的下場和蕭承錦一樣。」
我嗤笑一聲,在樹林中悄無聲息地找射擊位置。
蕭承睿,只有你的人頭能到京城。
「蕭承錦就是個下賤胚子,就他也配當皇……」
這一箭如疾風,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鎖了蕭承睿的喉。
蕭承睿一死, 蠻夷的勢力大減,兩方對戰時,我方勝算更高。
朝堂中與蕭承睿暗中勾結的人要麼倒戈,要麼被殺。
我長舒了一口氣。
蕭承錦上朝時,終於不用常皺眉頭了。
至此,沒人能威脅到他。
-19-
我用了整整一年平定邊境。
班師回朝當日, 蕭承錦在城門下親迎。
我下馬拜見蕭承錦。
「參見陛下。」
蕭承錦上前, 彎腰扶我起身。
「朕的大將軍回來了。」
在文武大臣和大軍面前,我們是君臣。
到了他的寢宮, 我便是他心心念唸的長風。
蕭承錦張開雙臂:「長風, 來抱。」
擁抱的同時, 我和蕭承錦異口同聲道:
「陛下瘦了。」
「長風瘦了。」
我和他相視一笑,蕭承錦道:「想你想得瘦了。」
蕭承錦打橫抱起我,放在他的龍牀上, 迫不及待地脫下我的外袍。
這麼着急?都還沒好好說會話呢。
不過我很順從。
「多了七處傷口。」蕭承錦的雙手在我身上游離, 心疼地說。
他的手在左肩停留。
「這裏是箭傷。」
他把我翻了個身,手在我的後背某處停留。
「這裏是刀傷。」
原來誤會他了。
我輕鬆道:「我皮糙肉厚,一點也不疼。」
「胡說, 怎會不疼?」蕭承錦吻了下來。
他小心翼翼輕輕柔柔吻了我身上每一處傷口。
吻越來越往下。
……
這可是當今聖上。
-20-
除了高官厚祿,蕭承錦還賞賜了我一個大宅子。
他賞得也不怎麼情願, 但堂堂大將軍沒有府,在明面上說不過去。
不過那宅子,我如蕭承錦所願,就沒怎麼住過。
我天天晚上都睡在他的寢宮。
轉眼又到了玉蘭花開的季節。
ṱű̂ₔ蕭承錦和我在御花園賞花。
白玉蘭花當真漂亮,看得出來蕭承錦很喜歡。
我把玩着花, 說:「我也要在府裏種玉蘭花。」
路過鳳儀宮時, 蕭承錦拉着我走了進去。
「這裏想要種什麼?」
我沒聽懂,疑惑地望着他。
蕭承錦解釋道:「這裏也是你的宮殿。」
鳳儀宮是歷代皇后的宮殿。
我一時沒接話。
蕭承錦雙眸微微一眯,饒有興致地看着我。
我做下決定:「種桂花。」
蕭承錦似乎很滿意我的回答。
「好。」
-21-
回京後,我在京城一時風光無限, 聲名大噪。
有將領成婚, 邀請我赴宴。
我喝得多, 身上全是味,不想回宮燻到蕭承錦,就宿在了將軍府。
恰巧第二日, 宋遲和其他幾個將領又拉着我喝酒。
回宮的路上, 遇到了一夥強盜。
我和宋遲分頭去追。
等把賊人繩之以法時,已到子時。
我又回了將軍府。
第二日, 蕭承錦生氣了, 不願理我。
我從民間淘了好多稀奇玩意哄他。
他倒是全收了, 但對我還是略顯冷淡。
夜晚不讓我進他的寢宮。
我躺在乾清宮的房樑上, 在房頂跟他講話。
「陛下還要生多久的氣?
「月亮好圓,要不陛下也來房頂?」
蕭承錦陰陽怪氣道:「來房頂喝酒?」
他真是……我笑了起來。
不料被御前侍衛當成了刺客。
「有刺客!
「保護陛下!」
「……」
最終我躲在了蕭承錦的龍牀上, 躲進了他懷裏。
聽到門外侍衛統領說:「陛下, 微臣在房頂發現了刺客, 殿內可有異常?」
蕭承錦低頭瞥了我一眼,回道:「無事。」
殿外響起了雲峯的聲音,很快就安靜下來。
蕭承錦慢條斯理道:「抓刺客抓到了朕的皇后啊。」
我扒了蕭承錦的衣物。
「刺客還要對陛下做更大膽的事。」
-22-
我送了蕭承錦一隻小狗。
他甚是喜愛, 每日下朝後都要陪它玩。
如今,國泰民安、政通人和、邊境太平。
全天下沒人敢動蕭承錦的心愛之物。
我將終其一生,和蕭承錦一起守護這江山社稷。
守護蕭承錦。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