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新歡是隻魅魔。
但我有罪,我養胃。
-1-
我和谷總裁因情侶生活不和諧而分手。
他怒斥我不用心,坐他腰上都能睡着。
我連續上了 40 小時的班,實在沒精力哄他,就讓他拿上行李箱,從我租的房子裏滾了出去。
社畜不配有愛情,社畜也不配有慾望。
996 加通勤兩小時,下班讓我再多動一下,都能要我的命。
分手後我看到了谷陽發的朋友圈。
他說我老、醜、軟,說我竹竿掛蚯蚓,配圖是羊尾巴。
「奔三的老 0。」
同牀五年,翻臉像被奪舍。
兩個月前還在黏黏糊糊地抱着我說老婆你真好看,現在恨不得三句話把我氣死十八次。
我默默把他拉黑,就算整理了過去。
-2-
雖然狀況不佳,但我還是會做春天的夢,夢醒後再次直觀地感受自己的有心無力。
所以當我牀上憑空出現一個穿皮褲、打赤膊的濃顏系帥哥時,我嘖了聲。
浪費。
我沒辦法動彈,腦子也昏昏沉沉,於是就跟以往在夢裏一樣,平靜地旁觀幻覺的失控。
那窮極人類想象才能刻畫出的雕塑身材,與月光交相輝映的出色面孔,以及比黃金更爲璀璨的迷人雙眸,通通超過了我審美和辭藻的極限。
——帥哥 Plus。
「我是歡愉的化身,是你慾望的終點。」
帥哥 Plus 雙手撐在我枕邊,低頭,沙啞磁性的嗓音伴隨着燥熱的吐息搔動我的耳膜。
誘人的馨香縈繞在我鼻間。
修長的手指落在我吞嚥滾動的喉結,劃過我單薄的胸口,往下。
我被一寸寸點燃,死寂已久的心臟砰砰跳動。
然後……
就沒有然後了。
我真的好累。累得對在我身上忙活的帥哥 Plus 只有慈愛。
那張可以稱爲人類基因頂級作品的俊臉幡然變色。帥哥 Plus 直起身來,失態驚呼。
「我靠,你養胃!」
旖旎的氛圍瞬間煙消雲散。
我坐起身,這時才注意到眼前人頭頂的尖角和身後的長尾。
我脫口而出:「魅魔……」
-3-
魅魔自稱聿斯,因我的願力而來。
——看來我不是真的那麼不在意養胃。
我是唯物主義者,我在前二十七年的人生裏,連星座都沒相信過,沒想到一碰就碰上個這麼玄乎的。
可見命運之神的叛逆。
瞭解到我的情況以後,聿斯沒有再繼續,他坐在我牀邊,抱着胸架着腿,濃眉蹙起。
「不是我說,我可是業界排名第一的魅魔,上到八十歲老爹下到十八歲少女都迷我迷得要死,你這是看不起誰呢?」
那根油滑的長尾巴鑽在我的衣服裏,戲謔地纏着我,不容許我分心。
我軟綿綿地,沒有一點脾氣。
「抱歉啊,我這邊情況是真的不方便。如果你時間趕,我可以給你介紹其他對象,保證精力旺盛,你一定會滿意。」
五年社畜,我的配合度已經被打磨出來了,主打一個事情絕對不能壞在我這裏。
聿斯對着我沉下臉:「你要把我推給別人?」
我訕笑:「我無福消受。」
話未落音,聿斯那張美妙絕倫的臉在我眼前忽然放大。
他捉住我的下巴親吻過來,一絲讓人心慌失措的燥氣被他喂到了我嘴裏,我背脊酥麻,汗毛沿骨節炸起,鬢邊也滲出細汗。
聿斯親完就低頭往下看,接着露出失望的表情。
我從小就是個助人爲樂的好孩子,尤其看不得帥哥難過。
我試探着問他:「要不我喫點藥……」
-4-
聿斯視我這句話爲對他的羞辱。
他留下來,跟我槓上了。
-5-
因爲我養胃,魅魔成了觀賞性用品。
聿斯既來之則安之,拿不下我,索性住到了我牀上。
一整晚我都在被他裏裏外外地試探。
他給我創造了多種多樣的情境,但總是沒辦法進行到最後一步。
因爲對我而言,最好的夢就是夢到自己在睡覺。
我連做夢都不想多花一點力氣。
我雖然很尊敬聿斯對待工作的態度,但還是貼心地提醒他,投入產出比會很不怎麼樣。
他愛崗敬業,劃掉,油鹽不進是一回事,我的睡眠時間再度被攤薄了。
魅魔美則美矣,廢命。
天不亮我就逃到公司工作,抓緊上班前的時間稍作休息。
沒人看着我就一副治好了都得流口水的樣子。
有種淡淡的死感。
-6-
分手後我跟谷陽基本不接觸。
我沒想到他會公報私仇。
他打回了已經定好的新季度營銷方案。
我去他辦公室找他理論,他助理喬冉把我攔在他門外,說谷總身體不適,正在午睡。
我往玻璃門後一瞥,看到谷陽把探出電腦屏幕外的腦袋迅速放下去。
嘖。
我故意提高音量讓喬冉通融,跟他說方案是上上週開會定下來的,物料已經在做了,這時候再調整很浪費人力物力。
「洛組長。」喬冉不認同地望着我,「您一點也不關心谷總的身體嗎?他爲了公司這麼操勞,我以爲你至少會問他一句是不是太累了。」
茶味衝我一跟頭。
喬冉是谷陽學弟,長得五官清秀,眉目溫順。全公司只有他知道我跟谷陽的事。
他進來跟着谷陽沒幹過什麼累活,現在還能對着我這張黑眼圈快掉到下巴的臉說這麼顛倒黑白的話。
在我張口結舌的當兒,谷陽已經推開門走出來了。
谷陽冷聲對我說:「什麼事?」
我只好把對喬冉說的話再重複一遍。
「哦,那個啊……」谷陽摸摸下巴,「我想讓喬冉鍛鍊鍛鍊……」
喬冉一驚,隨即喜上眉梢。喜完又望望我,露出不安的表情。
「我聽說上個營銷方案是洛組長花了很多時間做的。我初出茅廬,萬一做不好怎麼辦?」
谷陽拍拍他的肩膀:「有我在,沒人會爲難你。」
-7-
世界是個巨大的菜鳥驛站,充滿了大件貨和小件貨。
-8-
喬冉把我的方案換了個 PPT 模板,再改幾行字當成他的方案。
也行。
起碼物料沒有白做。
爲了他修改的幾行字我熬夜對接三家營銷機構查漏補缺Ťũₘ。
當晚剛進家門,我就栽倒在家裏的沙發上。
一夜過去,窗外傳來鳥叫聲,我在半夢半醒間,感覺到有人在親我。
我以爲是谷陽,迷迷糊糊回應,一抬手,圈上一具精壯的身體。
我被陌生的手感驚醒,睜開眼就被聿斯帥絕人寰的美顏暴擊,我反射性地起身後退,差點從沙發上掉下去。
「小心。」
聿斯及時護住了我,我後腦勺撞在他掌心裏。
他跟我打招呼:「早安。」然後再次拉近我和他之間的距離。
我習慣又不習慣他的黏黏糊糊:「你在幹什麼?」
他順勢吻上了我的脖頸:「喫早餐。」
我望着聿斯逐漸下移的頭頂,只覺得頭痛:「別亂親。」
聿斯輕笑:「你知道的,我從小就離開了媽媽,只能喫這些東西……」
他抬頭迎向我,舌尖再次抵開我的齒關。
我耳根酥酥麻麻,腦子也發飄。
聿斯說魅魔需要精氣,於是搜刮我的唾液,隨心所欲,我無法抵抗。
有時我覺得我唾液生產的速度遠遠趕不上他的需求量,他會掰着我的嘴認認真真把我親到舌頭髮腫,我麻癢、熱痛,兩腿打顫,更加虛弱。
等我癱軟成一團爛泥,聿斯曖昧地在我耳邊吐氣。
「早上是人精氣最旺盛的時候……」
我抬頭看牆上的時鐘,十點四十,立刻要推開他下牀。
多年社畜生涯將我變成了巴甫洛夫的狗,我現在腦子裏只有遲到。
聿斯摟住我:「今天是週末。」
我不信。聿斯把手機拿給我。我看到屏幕上顯示的日期才鬆了口氣。
-9-
聿斯給我準備了早午餐,紅酒牛排、油燜大蝦。
我猜他原來精氣唾手可得,從沒爲人類這麼花過心思。
蝦和牛排都是黑的。一叉子下去有咔嚓嚓的開裂聲。
「怎麼樣?」
聿斯只穿了件圍裙,胸肌在圍裙的陰影裏忽明忽暗,要人命的本錢纖毫畢現。
他雙手撐着桌板,金眸流光溢彩地望着我。
我幻視出一條銜來了獵物的大狗,正按捺着興奮等待主人的誇獎。這與我對聿斯的第一印象不太一樣。
你見過魅魔搖尾巴嗎?
我見過。
早午餐結束後,聿斯向我講解了他詳細的計劃,用以幫助我提升機體能力。
我的選擇是躺在牀上刷手機。
聿斯很不滿。
不習慣讓人失望,我同意跟他一起放鬆。
方式是窩在沙發上看劇、喝可樂、喫炸雞和薯片。
劇不用耗腦子,劇好。
聿斯抱着我啃了半個小時,把我的口腔變成一片旱地,聿斯壞。
看完劇天黑了,聿斯給我準備了精油浴。
我坐在聿斯懷裏,跟他肢體交錯,溫水使我疲憊的身軀舒展,擁抱和親吻使我萎靡的精神滿足。
我腦袋靠在他肩膀上,輕聲哼哼,一動不動。
他動作一會兒停了,疑惑地說:「哪裏不對。」
「嗯?」
「你好像還是沒有那個意思。」
我不置可否,抬手摸摸他的下巴。
他抱着我嘆氣。
我忍不住對他說:「要不你直接來,我說不定自己會調整好的。」
「那樣拿到的精氣很劣質。我想要你打從心底渴求我,愛慕我,想跟我靈肉結合。到現在爲止你都沒有動情。」
聿斯拉起我的手,親吻我ŧũₖ的掌心,然後把我的手放在他的臉旁邊,神情恰到好處地依戀又哀怨。
「你從沒動過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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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嗎?有的。
其實我現在也不知道自己當年喜歡谷陽什麼。
我跟他是商業模擬挑戰賽認識的。
當時不知道誰得的獎,總之我們的成績都不好。
在臺下看那人領獎時他走到我旁邊,忽然跟我說商賽第一都是有黑幕的,有錢人家內定。
我轉頭,就看到他下頜緊繃,寒星似的雙瞳一眨不眨地盯着臺上,眸光比刀子還亮。
他說,真不服啊。
後來我發現他跟我同學校。我們開始接觸。
再後來他讓我跟他一起創業。
明明他伸手邀請我時,只是個穿着破洞牛仔褲,揹着個二手運動包的野草青年,我還是鬼使神差地把手牽上去,然後換來了他一瞬的面紅耳赤。
當時我是真覺得有大把時間可以揮霍吧。
我真的特別,特別愛過。
最困難的時候我跑城外去跟人談合作,談完天太晚了沒錢打車回城,找個網吧窩了一整晚,第二天坐城際班車到公司樓下,用剩下的錢給他買了一份網紅店的早餐。
我跟他從校園走Ṫũ̂⁴到工作,從朋友變成情人,再變成上下級,變成總裁和市場組組長。
白天給他打工,晚上陪他睡覺。
後來我忽然看清了。
被這份愛滋養的人只有他。
他平步青雲,已經有了上位者的氣質;而我埋頭拉磨,只得到了胃病和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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聿斯密密匝匝的長睫連續輕眨,眼底閃過一絲期待。
他真好看,再這麼晾着他真有些不禮貌。
這麼想着的我,虔誠地送上嘴脣。
四脣相觸前,我的手機響了。
明知道這時候不大可能有什麼緊急任務,我還是一瞬間就從黏膩的氛圍裏掙了出來,起身去拿手機。
聿斯很捨不得,表現在他黑亮的長尾巴纏上了我的腳踝,在我腿上繞了三圈。
看到來電顯示,我猶豫了一陣,還是按了通話鍵。
是喬冉。
「洛組長,谷總帶我見合作方,給我擋酒喝醉了,吐了好多。你來接他吧。」
我愣住:「合作方?天晟嗎?」
「啊,我知道以往谷總都是帶洛組長來的,但……」
但他現在犯狗是吧。
我問他:「在哪?」
「黑莓會所。」
我默默估算了一下距離,對電話那邊說:「太遠了,我就不去了。」
喬冉難以置信,刻意復讀:「太遠了?」
「對。」
「那、那谷總怎麼辦呢?」
「500 米外有個酒店,辛苦你帶他過去。」
聽筒裏傳來什麼東西摔碎的聲音。緊接着對面就換了人。
「洛黎……」是谷陽。
醉醺醺的,看來喝得不少。
谷陽嘟嘟囔囔:「我好難受……」
我秒答:「難受喫藥。」
過了一陣我聽到他惡狠狠地說:「好,你好得很。」
通話陡然切斷,耳邊只剩一串忙音。
聿斯從我身後纏抱上來,腦袋擱在我頸窩,問我:「是他嗎?」
我知道他在問什麼。
動情。
還沒回答他,就聽到叮咚一聲,喬冉發了條短消息過來。
我點開,看到了一張照片。
谷陽攔腰摟着喬冉,兩人頭靠在一起,嘴脣激烈相碰。
看角度是自拍。
聿斯也看到,他眨巴兩下眼,對我說:「節哀順變。」
我緊繃的胸口慢慢放鬆下來。
我說:「沒關係,早這樣了。」
-12-
魅魔讓我節哀,於是給了我一根馬鞭。
他讓我坐在沙發上,我親眼看到他在我面前化身成谷陽的樣子,但脖子上套着項圈,兩手被皮帶捆縛在身後,半跪在我身前。
「你這是……」
他用腦袋蹭着我的大腿,項圈上的鏈子垂到我手裏:「主人,原諒我……」
我雞皮疙瘩都立起來。
玩這麼大???
我握着鏈子,掌心冷汗直冒:「……原諒你什麼?」
「我朝三暮四,自私自利,讓主人難過……」
那張和谷陽如同復刻的臉露出滿懷歉意的神色。
我嘗試抽了一鞭,拿捏不住輕重。
他低聲喘氣,我看到一條赤紅色鞭痕從他脖頸橫過他胸口,像條盤繞的蛇,並且很快就高腫起來。
不行……
我扔下鞭子,起身去置物架上拿藥箱。
「你不想抽他嗎?」
「但我抽的是你。」
「我能爽到。」
「那也不行。」
我拿上藥箱轉身,發現身後的人又變回了聿斯。
他似乎很感慨,寬肩一張,把我摟進懷裏:「你知不知道你這是多大的浪費……」
我被他的胸肌擠得伸不開手,看看他身上的鞭痕已經消失了,就沒有推開他。
可憐的魅魔。
要不是遇上我這個養胃的,也不用劍走偏鋒。
「要不我明天去看看中醫?」
聿斯不想再聽我說話,我的嘴巴被堵住了。
-13-
前往中醫館的路上經過一家網紅餐廳。
門口人頭攢動,好像在搞活動。
聿斯看我停下腳步,猜到我想幹什麼,回頭看了眼,笑着開口:
「是情侶接吻挑戰賽。」
當現眼包是需要勇氣的。
但獎品是蘋果,還是 16。
那上吧。
正當我拉着聿斯擠進人羣,舉手喊出:「我!」
我看到了人羣外的谷陽和喬冉。
昨夜的醉酒在谷陽身上留下了痕跡,他面色憔悴,頭髮凌亂,一向注意形象的他西裝上也有了堆積的褶皺。
喬冉挽着他的胳膊,手裏拎着幾個男裝袋子,見到我就往谷陽的肩膀上靠了靠。
我發現我的心緒也就稍微起伏了一瞬,再無波動。
谷陽在和我四目相對的瞬間朝前走了半步,視線很快就落在了我和聿斯拉着的手上。他神情劇變,上下掃了聿斯兩眼,面上露出難掩的鬱怒。
再開口,Ťųₓ口氣就帶上了酸味。
「我沒想到你這麼快就找到了新男朋友。」
我望了喬冉一眼:「你也是。」
谷陽冷笑:「怎麼,我還得爲你守身如玉嗎?」
主持人還在,圍觀羣衆也在。
他們瞬間就意識到兩對新挑戰者,還都是男人,之間有些前仇舊恨,發出了興奮的驚呼聲。
活動主持人問谷陽要不要參加比賽。
谷陽咬牙切齒:「參加。」
我不想把私事挑在人前,不打算要獎勵了,拉着聿斯要走。
谷陽攔住我,意有所指地說:「你新男友不介意你的身體問題嗎?」
我瞪他。
他充滿惡意地補充:「……畢竟你養胃。」
啊,好累,好幼稚。
聿斯把我攬進他懷裏,吻住了我,微笑道:「有沒有可能,他只對你養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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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稍稍呆滯,就被他攔腰帶進參賽區,摟着坐倒。
在一片叫好聲中,主持人興奮地開始計時。
我反射性地要推他,他把住我的雙腿,手掌安撫地順着我的背。
我用眼角餘光看到谷陽拉着喬冉緊隨其後。谷陽把喬冉按到牆上,似乎怒氣衝衝地把腦袋湊了過去。
……無用的較勁。
聿斯不許我分心,扣住我的後頸,將吻一再加深。
我跟不上魅魔的節奏,有些窒息,後腦勺麻麻癢癢,手腳發熱,呼吸也越來越紊亂。
算了,都給我爆炸吧。
我好像累過了頭,腦子裏有根絃斷了,忽然發狠,咬住聿斯的下脣。
聿斯嘴脣哆嗦了一下,我立刻反客爲主,掠奪他的脣舌。
人羣喧鬧聲漸漸淡去,魅魔退避,上身微微後仰,引誘我追上去肆意噬咬。
我猶嫌不足,大拇指卡進聿斯的嘴角,不許他收斂,歪着腦袋,固執地擴張我的領地,直到一絲水光滑進他的頸項。
「嘶……」聿斯喫痛。
我耳尖陡然發熱,立刻停止接吻,直起身體,睜圓眼睛瞪着聿斯。
聿斯面染煙霞,眼底醺然若醉。
我的目光被他紅豔嘴脣上的破ṱũ̂⁺口勾住,一股久違的衝動像電流般從我酥麻的腳趾往上小簇炸開,一路攀上我的後腦勺。我身體過熱,卻打了個寒戰。
聿斯發現了我的變化。那雙赤金色眼瞳透亮,和我默契對望。
我跟他停止動作,主持人激動地報出了秒數。谷陽隨即將喬冉推開,擦擦嘴走上前,不知怎麼的面目焦躁。
「我贏了。」
我動也不動。
谷陽對我太過熟悉,立刻猜出我現在是什麼狀況。他的視線驟然下移,臉色變得煞白。
小荷才露尖尖角。
聿斯是那隻蜻蜓。
「我說了,他只對你養胃。」
我從沒這麼清晰地感受過聿斯這具身體蘊含的力量。聿斯抱着我原地站起身,邁步往人羣外走。我被他結實的小臂穩穩地架在空中,沒有任何顛簸,也沒有逃脫的餘地。
谷陽拉住我的胳膊:「你們要去哪?」
只聽啪一聲,谷陽不知道被什麼東西抽開了手,手背上出現一道紅痕。
聿斯金瞳精芒大盛。
「你的獎品在那兒。」
谷陽怔愣間,聿斯藉着拐角的遮掩,帶着我瞬移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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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軀失重,下一秒就和聿斯一起倒進自家臥室的牀褥裏。
聿斯按住我的胳膊,親吻我,剝開我,使得我無法迴歸冷靜。
我的身體逐漸被曝露在空氣裏,平時不見天日的皮膚被刺激得綻起一排細珠。
「等等。」我怕我支撐不起聿斯的期待,伸手要推他。
「不等。」聿斯跨在我身前,當着我的面脫下上衣,露出一身能讓我吞口水的精悍肌肉,拉起我的手,讓我把手放在他的胸口。
「這是你的獎品。」
我被手底下的溫度燙得心亂。
「這是我的……」
一絲灼熱的馨香氣息潛進我的鼻腔,我的身體燥熱難熄。聿斯在我身上點火,我被燒灼,如同白蠟般融化。
滑在牀上的手機適時響了起來,我反射性地去摸手機,誤觸了通話鍵。
谷陽急切的聲音傳出:「洛黎!你現在馬上回來,我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意識緩緩從昏熱中抽離。
谷陽性子倨傲,不會說軟話,每次鬧矛盾都只會用更激烈的態度逼我低頭。
「谷陽,我們已經分手了。」
「憑什麼?」
「你不是都發朋友圈了?我老、醜、軟,上不得檯面。」
谷陽就跟等着我那麼問似的,馬上回答:「那是僅你一人可見的!你把我趕出去,我不能生氣嗎?」
僅我一人可見……
「那剛剛呢?」
谷陽提高音量:「所以你爲了這種小事就要給我臉色看?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沒想到他絲毫不覺得自己有錯,一時無言以對。
「還有接吻的照片。」
「昨天我只是想氣你,我跟喬冉什麼都沒……」
「不只是他,不止那一張。」
谷陽沉默片刻後放緩語調:「我只是工作得太累,想緩解下壓力。我從沒越軌過……」
腿側傳來輕微刺痛,我倒抽一口氣。
電話那邊的谷陽察覺到了:「你在幹什麼?」
聿斯輕笑,我扣着聿斯的嘴,輕聲呵斥:「別搗亂。」
谷陽的怒罵聲驟然響起,我把手機拿得離耳朵遠了點。
一隻手伸到我眼前,按下停止通話鍵,靜音,然後把手機扔在牀頭櫃上。
聿斯昳麗的臉緩緩貼近,熱氣吹拂在我耳窩裏。
「別想掃興的事了。」
「那我想什麼?」
聿斯扣住我的手指,與我十指相貼,嚴絲合縫。
「我。」
那雙璀璨金瞳照進我Ṭù₀的雙眼,我無法移開眼睛。
這就是魅魔嗎?
我從善如流地攬住他的脖頸,被捲進了赤金色的漩渦中。
……
手機不停震動,而我也在震動。
最後手機摔下牀頭櫃,消失在我的視野中。
屏幕上顯示出最後一條短信。
「你會後悔的。」
-18-
喫得太好。
週一返回公司時,我的皮都展開了。
同事說我的背景板肉眼可見地飄着星星和小花。
但我的愉悅很快戛然而止。
谷陽發癲了。
到現在我才明白他那句「你會後悔的」是什麼意思。
會議室裏,喬冉站在谷陽身邊,正經八百地穿了商務西裝,一副精英人士的樣子,手腕上戴的表頂得上市區一套房。
谷陽當着在場所有人的面宣佈,喬冉是新的市場總監。
我腦袋嗡嗡響。驚訝,但又不驚訝。
谷陽滿眼紅血絲,直勾勾地盯着我衣領裏露出的吻痕,又追加了決策,我現在手裏的項目交給喬冉負責。
所有人都知道我爲了這個項目跑前跑後,忙了差不多兩年,也都知道我其實一直在幹市場總監的活,谷陽也當衆Ťùₚ明示過,年底就會發任命通知。
無數同情的目光投了過來。
我似乎變成了個徹頭徹尾的怨種。
疲憊湧上心頭。
有同事替我說話:「谷總,這項目挺累的,現在交給喬冉恐怕不合適。」
馬上有人附和:「對呀,這項目從頭到尾都是洛組長跟的,出點什麼差錯,大家兩年的心血就都會白費。」
「洛組長更合適吧。」
喬冉身軀有些搖晃。他屈辱、失落,然後露出倔強的神色:「謝謝谷總這麼信任我,我不想讓大家都不高興……」
谷陽沒有理會喬冉,只是死死地盯着我。
「喬冉跟我和洛組長是校友,在校期間是商賽第一。公司的項目從來都是能者居之,交給他我放心。」
商賽第一。
我忽然想起他以前那句商賽第一都是有黑幕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冷笑。
真下頭。
「洛黎,你覺得呢?」
我收斂神色,深吸口氣,臉上堆出笑容來。
我原以爲我會說「草你媽的」,「我不幹了」,「傻逼」。
但開口是:「相信喬總監能向我們展現他的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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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陣換帥是兵家大忌。
爲了合理化自己的行爲,谷陽開始找我手上項目的茬。不管是已經做過的還是正在做的,成績斐然的還是沒有水花的,不停挑刺。
從上午到下午,除我之外的人一批批地被他叫進辦公室,時不時就有暴怒的辱罵聲傳到門外,尤其是爲我說過話的同事,當場就被罵哭了一個。
沒有人敢來找我說話,或者問我工作上的事。
我往日忙得頭都抬不起來,這次居然摸了大半天的魚,很有點不習慣。
我拿着杯子去飲水機打水,發現水桶空了,程序組那邊一個看起來氣色不太好的男同事正彎腰提桶裝水,小胳膊有些晃盪。
「我來吧。」我伸手去接。
男同事的手肘用力撞了我一下:「不用。」
我被撞得踉蹌後退,呆站在原地。
旁邊忽然響起竊竊私語,我轉頭髮現不遠處有兩三個人扎堆說話,跟我對上眼以後馬上把視線收回去。
「殃及池魚」、「禍害」、「真犯事了吧」等等瑣碎的句子斷斷續續飄進了我的耳朵裏。
水喝不成了,我扭頭回座位。
落座前聽到輕輕的一聲:「別難過,他們被扣了獎金,心情不好。不是你的錯。」
我環顧四周,發現沒有人看我,嘆息一聲坐下。
「洛組長!好久不見。」
當天我聽到的第一聲問候,居然來自於某個來公司結款並商談新合作的小老闆。
他笑得滿臉燦爛地來跟我握手,我正要起身,谷陽人未到聲先至,熱情地跟小老闆打招呼,小老闆轉頭看到谷陽和背後的喬冉,兩隻手立刻從善如流地握了上去。
谷陽告訴小老闆今後都跟喬冉對接。
小老闆問:「洛組長是有什麼其他的事嗎?」
谷陽皮笑肉不笑地哼了聲。
喬冉拉過小老闆,低聲跟小老闆解釋,小老闆把耳朵湊過去。
能解釋什麼呢?
無非是要告訴所有人我「能力不足」,以期把謠言做成事實,佔領輿論高地。
「洛黎。」谷陽隔着老遠喊了我一聲,「走廊上有幾個菸頭,你有空的話就去掃一下。」
-20-
那條走廊甚至不完全屬於我們公司,谷陽這麼做是當着所有人的面,把我踩到最低處。
在無數刺人的視線裏,我老老實實地起身,走向了公司大門外。
我在想,他憑什麼這麼篤定我不會發脾氣呢?
我似乎真不會。
五年裏我爲了跑業務忍受過種種不公正的待遇,早就學會了旁觀自己的情緒。
我看到自己的胸口嗤嗤冒了團黑氣,收縮,再收縮,然後飄散。
拐彎,去走廊,再拐彎,進了雜物間。
雜物間光線昏暗,我嘆口氣,摸索着找到掃帚和簸箕。
「別想掃興的事,想我。」
聿斯的耳語忽然從我腦海裏冒了出來。
我咂咂嘴,喊了句:「聿斯。」
一轉身,我發現聿斯站在我背後。
我以爲自己累花眼了,所以沒有任何反應。
這個從陰影裏鑽出來的男妖精對我比出噤聲的手勢,有些曖昧地摟住我的腰。
「你怎麼在這裏?」我反應過來。
「我感受到你在想我,而且我餓了。」聿斯粲然一笑,門在他背後輕輕合上,「你忙,我不打擾你。」
這這這……怎麼不算打擾呢……
窸窸窣窣的響動逼得我面紅耳赤,我怕有人來,在黑暗中和聿斯撕扯。
「別鬧。」
「就喫一口。」
「不……」
推搡間,忽然有腳步聲由遠及近。
我不敢再動,被聿斯按在門板上。
腳步聲停在門外,那人開口問:「值得嗎?」
是谷陽。
只聽呲啦一聲,我的褲鏈……
我好像被人拎住了後頸的貓,緊張得背上的皮都繃直了。
谷陽隔着一道門繼續問:「爲了那隻小鴨子,你捨棄了工作五年得來的地位。我問你,值得嗎?」
聿斯的動作停住了。
我本該有更妥當的應對,但我現在爲了避免社死,只想趕緊把谷陽弄走。
「不值。要不我給您死一個?」
谷陽從沒聽我說這麼尖銳的話,在門外深呼吸。
我再接再厲:「滾。」
谷陽沉默一陣,態度和緩下來:「你幫喬冉做好項目,我既往不咎。以後的機會多得是。你知道該怎麼做。」
怎麼做?
難不成事情鬧到這個地步,他還想我回頭?
「谷陽。」我忍不住嘆息,「尊重是相互愛慕的基礎,很抱歉在那段失敗的感情中,我沒有教會你。」
門外好一陣沒動靜。
我以爲谷陽走了,剛想跟聿斯說話,只聽嘭的一聲,谷陽狠狠一拳砸在門板上。
門板居然被谷陽砸開了。
谷陽無法收勢,踉蹌兩步進了昏暗的潔具間,一抬頭就對上聿斯的金瞳。
那雙眼妖異、險惡,叫人不寒而慄。
「你們!」谷陽大怒,「你們居然在公司……」
他只說了一半,因爲他看到聿斯的尾巴沿着我的腰攀上來,曖昧地纏住我的脖子,尾巴尖碰着我的嘴脣。
谷陽臉白了,抬腳往後退,卻被那雙金眸死死釘在原地。
「來……」聿斯發出低啞的呢喃,「讓我看看你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慾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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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態急轉。
谷陽扭頭衝進了公司大門。
我不明所以,怕他進去亂喊些什麼,跟了上去。
就看到谷陽小跑步衝到正在跟小老闆聊天的喬冉身邊,一把將喬冉拽進懷裏,當着全公司人的面低頭就吻。
小老闆傻了。
喬冉受驚,伸手猛推他推不開,被吻得面紅耳赤。
嘶氣聲此起彼伏,數十雙眼睛齊齊聚焦在眼前一幕。
谷陽親完,摟着喬冉碎碎念:「我吻過你了。你得跟我交往。你想要的工作我都給你了,市場總監也給你。你得帶我見你爸媽。」
喬冉羞恥萬分,眼底又有喜色,高聲掩飾着:「谷總你怎麼大白天就喝醉了,哈哈你把我認成誰了。」
邊說邊把谷陽往辦公室裏頭拽。
谷陽暈頭暈腦地跟着走,辦公室門還沒關嚴,隔着條縫就能看到他把喬冉按在牆上。
緊接着是黏膩的水聲。
滿公司一片寂靜。
那數十雙眼睛又齊齊看向我,我咳嗽兩聲,倒退回門外。
竊竊私語又響了起來,這次已經不算竊竊了。
「不會吧?」
「爲了小情人把洛組長的項目搞掉了?」
「我真的會崩潰。」
「跟同沒關係,就是欺負人。」
「媽呀狗男男。」
「我替洛組長不值……」
堵在我胸口的濁氣緩緩消失了。
我聽到聿斯在我耳邊輕聲說:「你喜歡這種人,還不如喜歡我。」
我無法反駁,只能嘆息。
「再讓我喫兩口?」魅魔索要報酬。
我耳朵一紅:「那、那、那去衛生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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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事被小老闆傳到公司外了,影響很壞。
谷陽不記得魅魔,也不記得自己爲什麼那麼做,但他爲了消除負面輿論,直接在明面上給我潑髒水,以顯示他對喬冉任命的公正性。
我找到他:「爲什麼這麼做,真相明明不是這樣的。」
「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話語權在誰手裏。」谷陽明着對我說,「這件事算你幫了我,我會用別的方式補償你。」
緊接着,他在秋季股東大會上直接宣佈把我開除。
不管事實如何,他這樣大張旗鼓地敗壞我的名聲,等於完全毀掉了我的未來。
有股東追問:「這位洛組長真做了那些事嗎,我看有些涉及到商業法,爲什麼不告他?」
谷陽面色一僵,沒有接話。
坐在他身旁的喬冉立刻回應:「我們已經在整理證據了,很快就會對洛黎提起訴訟。」
我在會場角落裏坐着,和谷陽的視線遙遙相對。
我在想我還能對他失望到什麼樣子。
他到底能把我踐踏到何種地步。
就看到谷陽目露歉意,但緩緩點頭:「對,我們會安排律師跟進這件事。」
答案是沒有下限。
話未落音,就聽到會議室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一股熟悉的馨香氣息飄了過來。
我跟着衆人轉頭,見鬼的,我看到聿斯穿着銀灰色商務西裝,梳着個背頭,戴着副金絲眼鏡,收起一身騷氣,斯文敗類似的在一羣人的前呼後擁中走進來了。
谷陽驚訝地站起身,卻沒有大喊保安,他看出來聿斯身份不一般。
果然,有幾個大股東朝聿斯打招呼,叫他葉少爺,態度很是敬畏。還有幾個露着想上去寒暄又不敢的神色。
聿斯點頭以示回應ṱũ̂₀,站在門口沒有動。
谷陽慌亂,伸手碰碰喬冉,輕聲問:「他是誰?」
喬冉狐疑地望了他一眼:「葉家的大少爺啊?就 A 城那個葉家,往上幾百年出過皇后娘娘那個,老貴族了。聽說經手的都是千億級的生意。」
谷陽默默流出些冷汗,又坐回原位。
我疑惑、緊張,且有些不爲人知的激動。
「葉少爺,您怎麼來了?」有股東大着膽子問他。
聿斯盯着谷陽,金瞳閃過一絲捉狹:「我來找我的老朋友,聽說他是這兒的市場總監。」
「哪位?」
「洛黎。」
風向剎那間就變了。參會的人交頭接耳,紛紛對我投來羨慕的眼神。
有不明情勢的人開口:「這位洛總監……是不是剛剛說觸犯商業法的那位?」
喬冉立刻否認:「沒有這回事,都是誤會。」
他甚至不敢說自己纔是市場總監。
谷陽斟酌再三,小心地開口:「您到這兒來,是想考慮投資嗎?」
聿斯笑笑:「當然,我對我的老朋友很有信心。」
股東們喧鬧起來,有人說葉少爺要投資,出手至少百億。
不等谷陽開口,他們紛紛誇讚我的「豐功偉績」,並且自作主張把喬冉拿走的項目又算回了我頭上。
就像谷陽說的,真相併不重要,因爲話語權在聿斯手裏。
喬冉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可能是臊,也可能是覺得沒趕上討好的時機。
「洛總監在這裏。」有人把我拉到了聿斯眼前。
我半信半疑地望着他。他的眼睛還是我熟悉的金色,但矜貴、傲慢,笑容不達眼底,真的很像個資本家少爺,有種難以接近的距離感。
但那份距離感在聿斯朝我擠眼的時候消失了。
聿斯說:「我剛想到了,要不你跟我走吧,我給你投資個公司,你來當總裁。」
「不不不。」大股東們紛紛挽留,「洛總監留下來也可以當總裁的。」
荒謬。
十足荒謬。
我隔着人羣和谷陽對視,看着他青白的臉,扯出了一個無比譏諷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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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聿斯?葉少爺?」在回程的車裏,我躊躇着開口問聿斯,「你真是大少爺?」
聿斯矜貴冷漠的神色一鬆,吧唧親了我一口:「不是。」
我大驚失色:「那你……」
「我可是魅魔。」聿斯撐着下巴笑着望我,他身上的香氣在密閉空間瀰漫開來,勾得我神思模糊,「只要我想,我可以是任何人。」
了不起的聿斯。
我忽然有點傷感,他其實不用爲我做這麼多。
我們之間只有精氣供需關係。
「幹嘛對我這麼好?」我不小心說出了心聲。
聿斯挑起我的下巴:「這很難猜嗎?」
對,很難猜。
但我跟隨自己的內心,慢騰騰地爬到他腿上,低頭吻上他帶笑的眼角。
「少爺,你疼疼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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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辭職了。
沒人想到我離開得這麼決絕。
其實真正想走的人是看不出來的,可能某天上午還在認真工作,似乎一切照常,中午去買個咖啡,回來就把辭呈交了。
在我累到情緒都被磨滅的時候。
在我第一次發現自己養胃的時候。
在我無數次想着工作到底有什麼意義的時候,這種毀滅的衝動就像個按鈕,一直顯眼地待在我觸手可及的地方。
直到谷陽輕而易舉把我做了兩年的項目交給喬冉的時候。
我按了下去。
我甚至不被允許再打開電腦。
一個紙箱,我帶走了我在公司五年工作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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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股東給的離職金加期權回購,我手裏有了七位數。
我帶着聿斯去旅遊了。
高鐵上我死裝地發了條朋友圈,配圖是車窗前我光潔的側臉,配字「人生是曠野不是軌道。」
五年了。我除了出差,連城區都沒出過。
現在有錢有時間,還有美男在側,那不得好好享受享受。
我帶着聿斯去爬雪山,看大海,在草原騎馬,在沙漠裏追落日,在自由的天空下親吻、尋歡作樂。
我的狀態越來越好。
大概離職是最好的復健吧。
沒過多久,谷陽開始不停給我打電話。
我拉黑一次,他換一個號碼。
「洛黎,我們真的有必要走到這一步嗎?」
我給他發了兩張我跟聿斯不穿衣服打架的照片,他就消停了。
業內消息互通,很快就有人告訴我,我走以後喬冉勉強上了半個月班,搞砸了公司幾個大訂單,氣跑了不少老員工。
新季度財報虧損嚴重,谷陽在股東大會失控怒罵喬冉,喬冉當場把平板砸谷陽腦袋上,說每個月發那點工資還比不上他一天的零花錢,抬腿就跑了。
開心得我晚飯都多喫了兩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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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到谷陽是在半年後。
彼時我已經找到了新的合夥人,成立了一家小公司。
社畜還是朝九晚九,風雨無阻。只是這次打拼的是自己的未來了。
谷陽來找我是因爲他的公司遭遇了嚴重的危機。
他撂挑子太久,我走了以後他再重新撿回來,才發現無從着手。新請的市場總監上來先把帶來的自己人通通安插在重要崗位,結果搞了三個月無法適應公司原本的商業架構,於是帶着原班人馬投奔了谷陽的對家。
商業機密被泄露,谷陽被對家處處狙擊,花了兩年打造的項目被競品搶先面市,營銷被惡意針對,老訂單難以爲繼,新訂單全被截走,整個公司都已經搖搖欲墜了。
他不知從哪裏知道我沒跟着「葉少爺」,而是自己創業的時候,誰也沒帶,隻身來到了我的小公司。
他站在我的公司門口,望着簡陋但敞亮的大廳,疲憊但面上洋溢着快樂的員工,好像忽然記起了我們創業初期的樣子,神情頗爲感慨。
我把他請進我們只有一張茶几和兩張二手沙發的會客室。
他跟我敘舊,我讓他談正事。
他組織了半天語言,眼圈紅了。他讓我不要拿多年積蓄去打水漂,問我如果給我他一半的股份,能不能回頭。
坦白說他公司如果不是現在這個情況,我但凡猶豫一秒,都是對錢的不尊重。
但大餅我已經喫膩了。
谷陽還在說:「公司是你一手創立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怎麼能看着它垮下去。」
「不對。」我搖頭,「榮的是你,損的是我。」
他豪宅名車,一擲千金,名聲顯赫,早就擺脫了過去。我是他衣不蔽體時讓他免於受凍的舊補丁,也是他被萬人景仰時錦袍下的破窟窿。
他只想讓我爲他託底,並且希望我永遠待在低處。
敲門聲響起,不等人回話,聿斯拿托盤端着兩杯水走進會議室,瞥了谷陽一眼,把水啪一聲放在桌上又走出去。
對了,我物盡其用, 讓魅魔給我做助理。
「他不是葉……」水濺到了谷陽的褲子,谷陽的智商忽然回來了:「你們合夥騙我?根本沒有什麼百億投資!」
我搖搖頭:「你再仔細回想下, 他從沒說過百億投資,話都是你們說的。」
谷陽臉色變得非常難看:「你選他是嗎?他這樣的人會安心和你在一起嗎?他只想要你的身體而已。」
「但你想要我的命。」
谷陽馬上分辯:「怎麼是我想要你的命,男人都是要拼事業的, 年輕的時候不累一點, 怎麼累積財富, 我不也從早到晚都在工作嗎?」
我忽然問谷陽:「你有沒有問過我養胃的原因?」
谷陽頓住。
「你不敢問是嗎?」
「你怕你問了,我就會跟你訴苦,要休息,要撂挑子, 你需要我當牛做馬替你拉磨,因此你視而不見,甚至故意折騰我,哪怕我加班幾十個小時,你也要拉着我演你預設的愛情劇。」
谷陽欲言又止, 他說不出話來。
「我什麼都知道, 谷陽。」
「知道你怕養大我的胃口, 堅持說資金都投在公司裏, 讓我繼續住出租屋過苦日子;也知道你在應酬的逢場作戲裏遊離, 想象着沒有我的好生活;更知道你連一套房都不願意跟我一起買,卻能送喬冉價值幾百萬的手錶;你拿我的項目討好喬冉,因爲喬冉的父親是你削尖腦袋也想要巴結的鉅富。」
「你打壓我也不僅僅是爲了讓我低頭, 同樣也是爲了削弱我在公司的影響力,你希望我仍然謹守本分,繼續爲你鋪路。」
「我還知道你當初選擇跟我談戀愛,也只是看中了我在商賽的表現。」
我慶幸我說出這一切以後仍然情緒穩定。
其實真相不用刻意去調查,也能在瑣碎的日常中一點點地暴露出來。
只要我願意去看。
谷陽一往無前的勇氣曾經深深吸引過我, 我堅信跟着他, 能看到更高處的風景。
但實際上我陷入污泥,被套上頭枷,只能負重前行。
濾鏡褪去, 他的一往無前, 其實也是不擇手段。
谷陽喜歡過我嗎?喜歡的,不多, 不足以掩蓋他自私薄情的本質。
「你的感情這麼虛僞,還不如只要身體的魅魔真誠。」
「還有,你那新市場總監是我找來的。你對家推出的競品也是我幫忙策劃的。我希望你破產,你不用來找我了。」
我可以自己攀登。
谷陽面色慘白。
他最終什麼話都沒說, 緩慢地撐着沙發起身, 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晃動了一下。
我知道, 這就是我們的最後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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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聿斯忽然說:「要不要玩點角色扮演?」
我眨巴兩下眼,示意他繼續。
「我會個法術,可以讓我變成你內心深處最喜歡的人的樣子。你想看看嗎?」
我剛想阻止聿斯, 他就飛快地念完咒語, 嘭地在周身炸起一團煙霧。
「奇怪……」
聿斯的身體從煙霧中漸漸清晰,沒有變化。
很快他反應過來。
這隻風騷入骨的男妖精耳尖陡然發紅,看向我的金眸閃閃爍爍。
「你現在確定我最喜歡的人是你了嗎?」我吞嚥口水, 「你準備怎麼辦?」
「啊……那,要簽訂永久契約嗎?」
他像只鵪鶉一樣垂下頭,身後的尾巴忍不住輕輕搖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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