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裁失憶了,逮誰罵誰。
罵父親:「種馬!」
罵繼母:「老三!」
罵妹妹:「死綠茶!」
看到我,他眼睛一亮:「嗨,老婆,你終於來看親親老公啦!」
-1-
我是個助理。
就是小說裏,必須要在三分鐘內,蒐集某個女人全部資料,辦不到就要滾蛋的倒黴蛋。
然而,總裁突發惡疾暈倒了。
好消息是,我不用再去非法蒐集他人信息。
壞消息是,他醒來後變得更加暴躁,像瘋狗一樣逮誰罵誰。
去探望他的每個人,都被罵得狗血淋頭。
我抱着一大堆文件,在病房門口猶豫不決。
總裁住院這麼多天,要他處理的文件早就堆積如山。
出發前,全體員工目光殷殷,含淚送別。
「肖助理,我們的工資就靠你了。」
肩上沉甸甸的擔子,讓我不敢怠慢。
我咬咬牙,心一橫直接闖入戰場。
進門的動靜,讓爭吵停下。
幾人下意識朝我看來。
「陸……陸總……」
話還沒說完,總裁直接揚起手,自信一笑,「嗨,老婆!」
「你終於來看我了!」
-2-
我,肖時遇,性別男。
今天被個男人喊老婆。
這人還是我那冷酷冰山臉,動不動就要扣我錢,甚至企圖非法囚禁無辜女孩的頂頭上司。
文件嘩啦啦掉了一地。
我的大腦以光速轉動。
總裁這是抽什麼風?
難道,他是因爲在他企圖搞非法拘禁時,被我報警送入警察局,懷恨在心。
所以他要破壞我的名節,玷污我的清白,讓我再也沒辦法抬頭做人!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我的身體開始發抖。
總裁走過來,脫下單薄的病號服披在我身上,「老婆,你很冷嗎?」
雪白的文件上,留下他 46 碼的大腳印。
總裁他爹怒道,「陸彥廷,你他媽眼睛瞎了還是腦子壞了,他是個男的!」
總裁回頭翻了個白眼,「男的怎麼了?你自己都是個男的,難道看不起男的?」
「你!」總裁他爹差點氣出心臟病。
「你什麼你,帶着你的老三和綠茶滾吧,別髒了我老婆的眼。」
總裁他爹要打人。
老三母女眼神怨毒。
恨不得總裁被當場打死。
我趕緊按響呼叫鈴。
-3-
醫生很快就來了。
衝總裁他爹喊了一句,「病人情況纔剛剛穩定,不要刺激他!」
總裁他爹罵了句「逆子」,捂着胸口就走了。
老三母女趕緊跟了上去。
「煩人的傢伙終於走了,你們也趕緊走,不要打擾我和我老婆二人世界。」
總裁像趕蒼蠅一樣揮手。
「老婆?」
醫生接受能力超強,推了推眼鏡,遞給我一份文件。
「你好,陸夫人,陸總的大腦受到過撞擊,導致記憶有部分ẗũ₋缺失,並且伴有妄想情結……」
失憶?
妄想?
大腦受到撞擊?
我忽然想起,他暈倒時頭磕到桌角那一下。
「老婆~」總裁黏糊糊地貼到我身上,「你是來接我回家的嗎?」
我死命推不開他,逐漸放棄掙扎。
醫生清了清嗓子,開始解釋病情:「陸總的記憶可能會錯亂,也可能會把一些人和事混淆,這些都是正常的現象。作爲他的家屬,你需要多陪伴他,多和他溝通,幫助他慢慢恢復記憶。」
我嘴角抽搐,「醫生,我不是他家屬,我是他助理。」
醫生了然點頭:「我懂,很多小說都這麼寫。」
我:「……」
不是,你懂了什麼?
-4-
我被陸彥廷纏上了。
在他又一次試圖扒我衣服的時候。
我忍無可忍,「老子只是你的助理,不賣身的!」
陸彥廷委委屈屈,「老婆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我和蔣嬌嬌其實是僱傭關係,她是我請來氣你的,我想讓你喫醋。」
我沉默了。
蔣嬌嬌就是陸彥廷愛得死去活來,想要非法囚禁的女人。
沒想到失憶後竟給她安了這麼一個身份。
說好的真愛呢?
思忖間。
陸彥廷一把推我到沙發上,開始上下其手。
我有點招架不住。
他摸到茶几上的遙控器按了一下。
燈光變成曖昧的紅色。
「這是你家,不是情趣酒店,爲什麼要裝這種燈。」
他疑惑地歪了歪頭,「這裏明明是我們的婚房,老婆你傻了?」
落地窗映出我們荒唐的影子。
-5-
以前,我對陸彥廷有過那麼幾分非分之想。
我是從貧困縣走出來的小鎮做題家。
課餘時間拼命兼職賺學費。
我生得白淨秀氣。
總是招惹到某些有特殊癖好的男人。
某次,有個醉鬼拍了拍我的屁股道,「你在這上班能賺幾個錢,不如跟了我,每個月給你五千。」
我面色一冷。
抄起酒瓶就砸在他頭上。
醉鬼先是一愣,然後殺豬般怒吼,「賤人,老子弄死你!」
動靜鬧得很大。
老闆出來的時候,只看到滿地狼藉。
醉鬼酒醒了大半,叫囂着要我付出代價。
我朝他吐出一口血沫。
老闆冷着臉道,「惹出這麼大的禍,你這個月工資別想要了。」
「是他先騷擾我的。」
醉鬼不屑道,「你一個男的,我騷擾你幹嘛,你以爲自己是天仙呢。」
ƭú₋「我就是喝醉酒,不小心碰了你一下,你把我打成這樣,趕緊賠我醫藥費,不然小心我告你。」
那時候的我,幾乎如同一張白紙。
不懂受到侵害該如何保護自己。
不懂什麼纔是自己的正當權益。
無措感席捲了全身。
我氣到渾身發抖。
忽地,有人擠進人羣,站到我身邊。
男人西裝革履,舉手投足間貴氣十足。
是我無法企及的精英階層。
「剛纔的事,我已經錄下來,並且報警了。」
「一個騷擾學生,一個剋扣工資,證據確鑿,別想抵賴。」
-6-
從警局出來。
已經是凌晨。
男人遞給我一張名片。
上邊寫着他的名字——陸彥廷。
他笑着說:「如果有打官司的需要,隨時來找我,我們公司的法務部,全國知名。」
我怔愣地接過名片:「爲什麼……要幫我?」
他沒有回答,仔仔細細將我打量了個遍,然後問:「你在 A 大讀書?」
這附近只有這一所大學。
我點頭。
他又問,「什麼專業的?」
「金融系,大二。」
我不明白他問這些做什麼。
旋即,陸彥廷說出了讓我一生難忘的話。
「那個破工作別幹了,我資助你讀大學,畢業後給我打工怎麼樣?」
圓月懸於頭頂。
在眼前人身上,投下一層皎潔的光。
他就像是慈悲的上帝。
將我迎上驚濤駭浪中的方舟。
那是我唯一的救贖。
「爲什麼?」我問。
他反問我:「你覺得呢?」
我不知道ţū́ₒ。
一個陌生人對另一個陌生人施以援手。
有可能是同情。
也有可能另有所圖。
可是……我有什麼可圖的呢?
大腦一時宕機。
陸彥廷笑了笑。
「別想這麼多。」
「我只是不想讓你和我一樣,走那麼多彎路。」
或許他透過我的眼睛。
看到了曾經落魄的自己。
但那時的我。
卻感受到了不同於平常的悸動。
-7-
畢業後,我進了陸彥廷的公司。
一路從基層做起。
兢兢業業,做出了不少成績。
後來陸彥廷提出想招個助理。
應聘者來來往往。
他始終沒有中意的人。
而我也感受到某種危機。
鬼使神差地。
我提出做他的助理。
陸彥廷一口答應。
他道:「比起他們,我更喜歡你在身邊。」
我自動忽略了前後幾個字。
耳邊只剩下「我更喜歡你」在迴盪。
類似於告白。
對吧。
-8-
回憶戛然。
在陸彥廷企圖更進一步時。
我按住他的手。
亂了的呼吸讓我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語。
「別……繼續……了……」
「你會……會後悔的……」
他卻只是在我耳邊低喃。
「老婆,我好愛你。」
在我因情話而心神盪漾時。
身體驟然一痛。
我失控地尖叫出聲。
-9-
醒來的時候。
正好對上陸彥廷睜得老大的眼睛。
「老婆,早啊。」
他撅着嘴就要親過來。
我有一瞬間懵逼。
下意識推開他。
「老婆——」陸彥廷委委屈屈,表演了一波一秒落淚,「你是不是喫幹抹淨就不認賬了。」
我:「???」
一大早擱這演什麼瓊瑤劇。
我沉聲道,「從我身上起開。」
陸彥廷一米八八的個子。
壓得我幾乎喘不過氣。
我沒推動他。
被壓着又來了一回。
去洗漱的時候。
腿都在發顫。
-10-
剛到公司,同事們紛紛圍了上來,問我陸彥廷的情況。
我只好隱去他記憶混亂的事,說他還需要靜養。
聶凌拉了拉我,小聲說,「肖助,你記得提醒陸總小心他的白眼狼家人。」
「怎麼回事?」
「我看見他們私下裏約見了幾位和陸總不對付的董事,我怕他們一起搞事情。」
我點點頭,記下了這事。
外人眼中的陸彥廷。
是光風霽月的青年才俊。
二十歲創業。
白手起家打造了一代商業帝國。
是能被當做金融學案例的傳奇存在。
然而,這樣的人,卻有個不幸的家庭。
父親出軌。
母親早逝。
葬禮後第二天,小三帶着女兒堂而皇之進門。
家裏有錢後,那三個寄生蟲更加揮霍無度。他爹到處留情,搞出好幾個私生子。
老三母女拿他當提款機,毫無節制花錢。
後來,這三個甚至還想要公司的股份。
不止一次找陸彥廷鬧。
真是不要臉。
-11-
開會的時候。
我毫無防備地在白板上登微信。
備註親親寶貝的人已經發了 99+的信息。
伴隨時不時的微信語音和視頻通話。
靠!!!!
怎麼把這事兒給忘了啊……
早上被陸彥廷強行改了備註。
然後從我一隻腳踏出門開始。
就以秒爲單位。
對我進行微信轟炸。
我忍無可忍。
選擇無視。
雖然此刻我一秒退出微信。
但也於事無補。
畢竟,這個頭像所有人都熟悉不過。
偌大的會議室內,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聶凌看出了我的窘迫,尬笑兩聲打圓場。
「那個……哈哈,我……我朋友也和他老闆這麼玩,很……很正常哈……」
謝謝。
但大可不必。
一道道複雜的視線落到我身上。
我卻必須佯裝鎮定。
皮鞋已經被我的腳趾摳穿了。
再過會兒就要摳出一個豪華精裝版三室一廳了。
買房錢都省了。
-12-
我假裝無事發生。
繼續講 PPT。
看起來鎮定。
但實際已經走了有一會了。
會議解散,全公司沸騰。
「陸總和肖助,剛來那會我就覺得他倆有曖昧,可給我磕到真的了。」
「嘖嘖嘖嘖,陸總那個大冰山,怎麼還有兩幅面孔,我就說他悶騷得很。」
「小情侶玩這麼花,你們說他倆誰上誰下啊?」昨晚的記憶,不受控制地在我腦海翻湧。
我逃命似地躲進辦公室。
陸彥廷還在微信轟炸。
我忍無可忍,撥通他的電話。
「老婆。」男人黏黏糊糊的聲音立馬傳入耳中,「這麼久都不理我,我差點就打電話給 HR 了。」
聲音委屈巴巴,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忍了忍:「我在工作。」
他無理取鬧:「工作重要還是我重要?!」
「……」
這時候,有人敲門進來。
「肖助,有位姓蔣的小姐要見你。」
聞言,我身體一顫。
蔣小姐?
不會是……蔣嬌嬌吧。
-13-
雖然陸彥廷愛蔣嬌嬌愛得死去活來。
但從未在公司提起過她。
因此,其他人不知道此人的存在。
我掛了電話。
讓他將人帶去接ƭű̂⁶待室。
「肖助理。」
蔣嬌嬌面容憔悴,嘴脣泛白。
一副病弱美人的感覺。
我推了推眼鏡。
「蔣小姐,您有什麼事?」
「據我所知,近期陸總並沒有騷擾你。」
蔣嬌嬌搖搖頭,泫然欲泣。
「我……我發現我愛上他了,肖助理,我想見他。」
我懷疑自己產生了幻覺。
是她一次次避陸彥廷爲洪水猛獸。
毫不留情將她貶到塵埃裏。
現在又說愛?
那之前她逃他追的戲碼是怎麼回事?
給我添堵嗎?
「蔣小姐……」
剛要開口。
接待室的門驟然打開。
陸彥廷大步走到我身後,以一種佔有慾極強的姿勢將我摟在懷中。
他不悅地衝蔣嬌嬌道:「你是誰?孤男寡女爲什麼要同處一室,還關着門?」
「你怎麼來了?」我被嚇了一跳。
「要是不來,綠帽子都戴我頭上了!」
我無語至極。
ṭúₕ餘光瞟到門口。
幾顆鬼鬼祟祟的頭立刻縮了回去。
爲了保護陸彥廷所剩不多的形象,我高聲開口:「都回去工作,偷聽的全部扣工資。」
我聽見有人哀嚎,「肖助怎麼越來越像陸總了!」
-14-
陸彥廷紅着眼睛問我:「老婆,你爲什麼會和這個女人在一起!她到底是誰!」
我面無表情,十分想說,這人才是你心尖尖上的愛人。
然而,蔣嬌嬌卻率先開口,「你們……你們……」
她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泫然欲泣,「陸彥廷,你不是說愛我嗎?你和他是怎麼回事……」
「你誰啊,我怎麼會愛你,我當然最愛我的親親老婆呀。」
蔣嬌嬌指了指我,「我不信,你看他的表情,像是愛你的嗎?」
聞言,陸彥廷也看着我,一臉深情地問,「老婆,你愛我嗎?」
我嘴角抽搐,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
蔣嬌嬌冷笑一聲,「看吧,他根本就不愛你!」
陸彥廷一副天塌了的表情,「所以這一切都是我在自作多情嗎?」
「不是,我……」我張了張嘴巴,最終選擇對蔣嬌嬌說實話,「蔣小姐,其實陸總的記憶有些混亂——」
蔣嬌嬌打斷我,「我不聽我不聽,你快說你到底愛不愛他!不然你親他一下也行。」
陸彥廷在我耳邊嚶嚶哭,「所以是我錯付了嗎?」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
吵得我腦袋發昏。
「閉嘴!」
我忍無可忍,揪着陸彥廷的衣領親了過去。
這是我的私心。
也許等陸彥廷想起來。
我就再也沒辦法陪在他身邊了。
那麼,就此刻,讓我貪心一些。
讓他屬於我吧。
我知道,我是個卑鄙小人。
嫉妒蔣嬌嬌能讓陸彥廷愛到無可自拔。
又氣挫敗於他爲什麼不能看看我。
昨晚,我應該制止他的。
可我沒有。
我想得到他。
想得快瘋掉了。
-15-
陸彥廷按着我的腦袋,加深了這個吻。
餘光掃過蔣嬌嬌。
她正捂住臉,眼睛從手指縫裏偷看。
等我倆親完。
她哭着跑走了。
邊跑邊拿出手機發了什麼。
陸彥廷的手機響了兩聲,但他沒看。
而是高興地摟住我的腰:「老婆,我就知道你是愛我的!」
他笑得像一個喫到糖的孩子。
在我的記憶裏。
陸彥廷一直成熟穩重。
從未有過如此孩子氣的笑容。
這是他失憶後,唯獨對我展露的笑。
可是,等他恢復記憶。
他會怎樣對我?
陸彥廷捧着我的臉,像是要吻過來。
我被他深情的眼神看得心猿意馬,緩緩閉上雙眼。
就在此時,急促的電話鈴聲響起。
是陸彥廷他爹。
「混賬東西,你這幾天都幹了什麼好事!」
陸彥廷不爽道,「關你屁事。」
他爹氣得直咳嗽,罵罵咧咧:「沒教養的東西,怎麼跟你老子說話的!」
陸彥廷:「我有媽生沒爹教。」
他爹被噎得說不出話,大口大口ƭû₅喘氣,好半晌留下一句,「逆子,你給老子等着。」
然後啪的一聲掛了電話。
陸彥廷對着手機罵了一聲「晦氣」,看着我道,「老婆,咱們繼續呀。」
-16-
我用食指抵住他的額頭,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就是把陸雅婷那個綠茶勾引閨蜜男朋友的證據,發給了她閨蜜,這對渣男賤女被當街暴打了而已。」
「還有,我停了他們的生活費,以後這三個王八蛋,休想從我手裏拿到一分錢。」
我聽得目瞪口呆。
以前,陸彥廷就是一塊木頭。
還是一塊極其渴望家庭溫暖的木頭。
所以心甘情願養着那三個吸血蟲。
被罵了也一聲不吭。
沒想到現在戰鬥力這麼強。
「你不怕他們狗急跳牆?」
陸彥廷冷笑一聲,「他們早就做過了。」
我一臉疑惑。
陸彥廷不願正面回答,選擇以吻結束這個話題。
我被吻得七葷八素。
將一切疑惑都拋諸腦後。
-17-
翌日一早,我被手機鈴聲吵醒。
是聶凌。
「肖助!出大事了!」他語氣焦急,「陸總的家人聯合董事會,要罷免他的職位!」
我瞬間清醒:「什麼?!」
「他們不知道從哪搞來一份精神鑑定報告,說陸總精神有問題,不適合繼續管理公司!」
我攥緊手機,迅速起牀。
陸彥廷也聽到了聶凌的話。
說什麼都要和我一起去公司。
我們到時,會議室裏坐了一圈人。
陸彥廷他爹一臉小人得志,甩出一份文件,「這是陸彥廷精神混亂的證據,他已經不再適合管理公司。」
「我提議另選一位合格的管理者,並收回陸彥廷手裏的股權。」
全場寂靜。
董事們紛紛翻看那份文件,表情精彩紛呈。
那幾個私下和陸老頭有聯繫的董事,紛紛站出來支持陸老頭的提議。
我一一掃過他們的臉,無一例外都是一些令人厭惡的面孔。
他們早就盯上了陸彥廷。
有的覬覦他的股份。
有的覬覦他的權力。
我冷笑一聲,直接上前一步,將那份文件拍回桌上。
「您這份所謂的『精神鑑定報告』,是哪個野雞機構出的?公章都沒有,糊弄誰呢?」
陸彥廷他爹臉色一沉,「肖時遇,你算什麼東西?這裏輪得到你說話?」
我還沒開口,陸彥廷已經擋在我前面,一臉疑惑道,「老婆,他們在說什麼呀,這公司最大的持股人,不是你嗎?」
-18-
陸彥廷從懷裏掏出一份文件。
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揣上的。
他遞到衆人面前,上面幾個大字赫然就是——股份轉讓同意書。
鮮紅的公章以及兩人的簽名,證明了其真實性。
會議室內,霎時鴉雀無聲。
我瞪大雙眼,「???」
陸彥廷的眼睛,笑成彎彎的月牙。
「這是我給你的彩禮啊。」
我徹底懵了。
完全忘記了啥時候籤的這玩意。
難不成我也失憶了?
我顫抖着接過那份文件,大腦一片空白。
陸彥廷他爹猛地站起來,臉色鐵青:「不可能!這絕對是僞造的!」
其他董事也紛紛質疑:「陸總,您什麼時候轉讓的股份?我們怎麼不知道?」
陸彥廷聳聳肩:「我和我老婆的事,爲什麼要告訴你們?」
「陸彥廷!你瘋了?!把公司股份給一個外人?!」
陸彥廷冷笑:「什麼外人?他是我的愛人,但是你——」
他眼神陡然鋒利:「一個靠我養着的寄生蟲,有什麼資格在這裏指手畫腳?」
他爹氣急敗壞。
與他作對的董事面面相覷。
以陸彥廷的性格,他們恐怕很快就會被清算。
本來是想趁他腦子不清醒時賭一把,沒想到賭錯了。
我低頭看着那份文件,心跳如擂鼓。
這確實是我和他的簽名。
但轉讓日期……竟然是在他失憶前一週。
-19-
董事會不歡而散。
回到辦公室。
我關上門質問陸彥廷:「這份文件是怎麼回事?」
「這不是那晚我和你求婚的時候,你籤的嗎?老婆,你忘了?」
「不過那天你喝了點酒,可能確實不記得了。」
我忽然想起來。
在陸彥廷出事前一週的酒局上,我不勝酒力,被他帶回了家。
那晚我做了個夢。
夢見陸彥廷對我又啃又親,還哄着我簽了什麼。
但我一直以爲只是個夢而已。
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陸彥廷。」我盯着他的臉,半晌沒吭聲。
他的表情有一瞬心虛,「怎……怎麼了?」
「你的失憶該不會是裝的吧。」
他眨了眨眼睛,露出幾分疑惑。
「什麼失憶,老婆你在說什麼。」
「我怎麼聽不懂。」
舉動十分自然,完全不像是裝的。
我盯着陸彥廷的眼睛,試圖找出一絲破綻。
可他只是無辜地回望我,「老婆,你再這麼看我,我要忍不住親你了。」
我:「……」
一個人失憶之後,性格怎麼變這麼多。
我想起之前醫生說的話——
陸彥廷的情況,不同於平常的失憶,因爲他記憶缺失的部分,被妄想情結所補充,所以他並不認爲有任何不妥。
同時,陸彥廷現在的行爲,有可能是以往壓抑着的,想做又不敢做的事。
我有些搞不清楚,陸彥廷此刻對我的行爲,究竟是因爲記憶混亂而搞錯了對象,還是因爲……
算了。
我搖搖頭。
排除了第二個想法。
「你到底都妄想出了些什麼東西!」
他依舊一副無辜且懵懂的臉:「什麼妄想?」
我有些泄氣,「算了。」
我和一個傷患計較什麼。
-20-
思忖間,陸彥廷將什麼東西塞進我手裏。
低頭一看,是兩張遊樂園的門票。
宣城遊樂園。
極其火爆。
幾乎是一票難求。
我一怔,「這是?」
他笑着道,「不是說好明天去約會嗎?」
身爲他的助理,我很清楚他的行程。
明天確實有約會。
但不是和我。
是和蔣嬌嬌。
當他一廂情願送票時……
蔣嬌嬌毫不留情地撕了個粉碎。
可我看着手裏完整的票,一時有些疑惑。
難道是他不死心,又買了兩張?
「陸彥廷。」我欲言又止。
他卻面露不滿,「你怎麼能連名帶姓叫我!」
我索性閉了嘴。
這場鳩佔鵲巢的遊戲,不知道還能玩多久。
那就讓我……再卑鄙一次吧。
-21-
第二天,我頂着黑眼圈站在遊樂園門口。
陸彥廷穿着休閒裝,看起來像個大學生。
他興奮地拉着我的手,要去買冰淇淋。
陸彥廷拉着我,將各種設施玩了個遍。
最後坐上了摩天輪。
城市的夜景緩緩在腳下鋪展開來。
快到最高點時,他突然湊近,呼吸灼熱:「老婆,我可以親你嗎?」
我張了張嘴,還沒說話,他的脣已經壓了下來。
溫柔又剋制的一個吻。
一觸即分。
我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別開臉:「……別鬧。」
他卻不依不饒,捧住我的臉,眼神執拗:「就一下,好不好?」
我張了張嘴,還沒回答,他的脣已經壓了下來。
溫柔又剋制的一個吻。
一觸即分。
他退開後,笑得像個偷到糖的孩子:「這樣我們就能一輩子在一起了。」
我鼻尖一酸,喉頭像是被什麼哽住。
過了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宣城的摩天輪有一個魔咒,坐過的情侶無一例外都分手了。」
他:「……」
他大聲道:「我要把這個摩天輪拆了,建個新的!」
像一隻炸毛的狗。
讓我忍俊不禁。
-22-
我問陸彥廷,「爲什麼這麼想來遊樂園?」
陸彥廷仰頭看着夜空。
「小學四年級的時候轉過一次學,錯過了交朋友的時機,就一直孤孤單單的。」
「那時候,有個遊樂園很火,幾乎所有的孩子都和家人去過,爲了能跟上他們的話題,我讓爸媽帶我去,結果就是被我爸臭罵了一頓。」
「從那時開始,『和家人去一次遊樂園』就成了我的執念。」
「家人」兩個字被咬得很重。
遊樂園的燈光映在陸彥廷的側臉上。
他眼底的落寞一閃而過。
他側過頭朝我淺淺地笑着,「你爸媽帶你去過嗎?」
我點頭。
雖然我家境不好。
但爸媽很愛我。
他們會在能力範圍內,給我最好的。
陸彥廷露出豔羨的神情,「真幸福啊……」
我撇了撇嘴,「現在更幸福的是你纔對,上次和我爸媽見了一面,就比我這個親兒子還親了!」
大年三十那天。
陸彥廷猝不及防出現在我家門口。
繃着一張臉說路過,正好來拜訪一下。
我爸媽熱情地招呼他進門。
十分鐘都沒到就被徹底俘獲。
我這個親兒子從此排在第二順位。
聞言,陸彥廷理所當然道,「那當然,兒婿也是半個兒啊。」
我:「???」
我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23-
回家路上。
車子被惡意別停,險些出車禍。
剛要下車理論。
幾個黑衣壯漢就圍了過來。
一看就知來者不善。
陸彥廷蹙眉,「你們要找的是我,和他沒關係。」
陸彥廷毫無抵抗地被幾人帶走。
我急忙抓住他,「你們幹什麼?」
陸彥廷朝我搖了搖頭,「老婆,放心吧,沒事的。」
他這是說的什麼話!
他都叫我老婆了,我能讓他被帶走嗎?
我舉起手機,「再不放開他,我報警了。」
然後,後腦勺一痛。
暈過去前,看到陸彥廷無奈地笑了一下。
-24-
再次醒來時,我發現自己被綁在一張椅子上,嘴巴被膠帶封住。
昏暗的房間裏,陸彥廷被綁在我對面,臉上有淤青,顯然捱了打。
陸老頭和老三母女正冷笑着看我。
陸彥廷眼神冰冷:「爸,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這是綁架!」
「綁架?」他爹嗤笑一聲,「我只是請你們來『談談』。」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刀尖輕輕劃過我的臉頰,「簽了這份股權轉讓書,否則……」
繼母舉起針管朝我走來。
「這是最新型的神經毒素,注射後 48 小時內沒有解藥,就會腦死亡。」
陸老頭得意地說,「選吧,是要公司,還是要他。」
陸彥廷臉色煞白,「股份我已經全部轉讓給他了,你不能動他。」
「你休想騙我。」
「是真的。」陸彥廷道,「自從上次陸雅婷給我下藥,我就留了個心眼。」
陸雅婷?
下藥?
我陡然想起陸彥廷摔倒那次。
綠茶妹妹驚訝道:「你的記憶恢復了?」
「陸雅婷,要不是阿遇趕過來,那天你是準備殺了我對吧。」
綠茶妹妹嗤笑一聲,攤了攤手:「是又怎樣,你沒有證據。」
所以,陸彥廷摔倒並不是意外?
我瞪大雙眼。
但嘴巴被膠帶粘住,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陸彥廷突然笑了:「證據現在不就有了嗎。」
他爹一愣:「你什麼意思?」
陸彥廷歪了歪頭,眼神陡然銳利。
「你真以爲,我會毫無準備地跟你的人走?」
話音一落,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緊接着,房門被猛地踹開——
「警察!不許動!」
倉庫大門被踹開,全副武裝的特警衝了進來。
整個地下室陷入詭異的寂靜。
「非法拘禁、故意傷害、謀殺未遂……這些罪名夠你們在監獄安度餘生了。」
陸彥廷彎着眼睛笑。
笑意卻不達眼底。
三人目眥欲裂,「陸彥廷,你這個混賬,敢算計我們?!」
陸彥廷冷冷道:「是你們先動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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繩子解開後。
陸彥廷撲過來要查看我的傷勢。
我面無表情地推開他,開始算賬。
「你只有一次解釋的機會。」
「我……」
陸彥廷低下頭,明顯底氣不足。
我冷笑一聲,「裝失憶好玩嗎?」
陸彥廷連忙解釋,「一開始是真的。」
「那你是什麼時候恢復的?」
他有點不好意思地放低聲音,「我們那什麼的第二天早上。」
「我記起來那天是陸雅婷對我下的手,我知道他們還不死心,所以只能裝瘋賣傻,讓他們再次對我下手。」
「蔣嬌嬌是我表妹,上次那件事後,我擔心再出意外,就帶了發信器,讓她一發現異常,就找人救我,我沒想到你——」
心底一股無名火升騰而起。
我想狠狠甩陸彥廷一巴掌。
卻也知道他其實並沒有做錯什麼。
可我心裏堵得慌。
「你明知道我想聽的不是這個。」
「陸彥廷,耍我很好玩嗎?」
陸彥廷愣住了,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我轉身就走,卻被一把拉住。
「對不起。」他的聲音很低,「但我從沒想過耍你。」
「那你爲什麼要瞞着我?爲什麼要叫我老婆?」
我甩開他的手。
「看我像個傻子一樣被你耍得團團轉,很有意思嗎?」
陸彥廷的臉色突然變得蒼白。他上前一步,用力抱住我,「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我不是想要他的道歉。
我只是在氣惱,難道自己就這麼靠不住嗎?
如果他早將這件事告訴我。
那我……
那我能爲他做什麼?
我恍然驚覺。
自己似乎沒什麼可爲陸彥廷做的。
無論發生什麼事,他永遠有辦法解決。
彷彿他是無所不能的存在。
那麼我的存在,就是可有可無。
一時間。
鋪天蓋地的劣等感朝我席捲而來。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陸彥廷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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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總,既然事情已經解決了,我想我們該回到正常的工作關係。」
陸彥廷的瞳孔猛地收縮,「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我強忍着顫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就當是一場意外。」
「意外?」
陸彥廷的聲音陡然拔高。
「肖時遇,你覺得那些都是意外?」
我別開臉不去看他,「不然呢?難道陸總想說你是認真的?」
「不然呢?陸總難不成要告訴我,您真的喜歡上一個男人?」
陸彥廷怒極反笑,「老子都他媽彎成蚊香了,你看不出來?」
「肖時遇,老子都喜歡你十年了。」
我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你說什麼?」
我們認識也才七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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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創業最艱難那會兒,追着一個客戶去了 A 市的某個小鎮,結果因爲低血糖暈倒在路邊,是你把我送進醫院。」
「或許你不記得了,但我始終沒辦法忘記你。那天相遇不是偶然,是我找了你很久很久。」
陸彥廷直視我的眼睛。
「我把你留在身邊,想ẗū⁵徐徐圖之,可你對我總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我只好請嬌嬌配合我演戲,想看看你會不會喫醋。」
他苦笑,「結果你直接報警了。」
我一時語塞。
所以那些年的暗戀,那些輾轉反側的夜晚,那些我以爲永遠說不出口的感情——
都是雙向的?
陸彥廷像是快哭了,「我恨你是根木頭。」
我愣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那你爲什麼老是垮着一張臉,動不動就說要扣我工資?」
正常人會這樣嗎?
「不是你說喜Ŧüₘ歡冷酷一點的嗎?」
「???」
「什麼時候?」
「你讀大學的時候, 我問過你。」
陸彥廷調出聊天記錄。
我盯了半天才想起來。
「那不是在討論書裏的角色嗎?」
他更爲震驚, 「合着老子白演了這麼多年啊!」
陸彥廷捶胸頓足,「那我這些年過的孤枕難眠的日子算什麼?」
我沒吭聲。
之前我先入爲主認爲自己和陸彥廷沒可能。
一邊偷偷暗戀他。
一邊努力保持距離。
我們倆但凡有一個主動。
都不至於雙向暗戀這麼多年。
內心忽然湧上一股荒誕的喜感。
我抱着腹部, 笑得不能自已。
陸彥廷一下子慌了神,「老婆,你……你不會氣傻了吧?」
我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
「陸彥廷,我也喜歡你很多年了, 從那天你站在我身邊起, 一直到現在。」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 彷彿有什麼東西終於塵埃落定。
陸彥廷先是一怔。
隨即摟住我。
同我一起大笑出聲。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
「咱倆肯定兩情相悅。」
只是越笑,眼淚越多。
像是錯過多年的後悔。
也像是互通心意的激動。
總之, 此刻的我們, 似乎不太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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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總,肖助,你們沒事吧?」
聶凌衝了進來的時候, 看到這一幕,臉上寫滿了震驚。
我倆齊齊看向他。
聶凌:「呃……我朋友也喜歡和他老闆這樣,哈哈哈……」
陸彥廷立刻恢復高冷的總裁臉, 「你怎麼來了?」
聶凌撓了撓腦袋, 「肖助說你們遇到危險, 和我開了位置共享,讓我找機會報警, 我有點擔心,也跟過來了。」
陸彥廷一怔,「不是蔣嬌嬌報的警嗎?」
就在此時,蔣嬌嬌帶着黑衣保鏢姍姍來遲。
一看屋裏只剩下我們幾個,疑惑道,「廷哥, 咋回事?我來晚了?」
陸彥廷沒好氣道, 「等你來我屍體都涼了!」
「那人家沒看見嘛……」蔣嬌嬌撇撇嘴, 這才發現我也在場, 臉色一變, 「啊……這……廷哥,我……」
「行了,還演個屁。」
蔣嬌嬌哦了一聲,乖乖巧巧叫了聲表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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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陸家三人因綁架、謀殺未遂等罪名被判刑。
陸彥廷徹底擺脫了那個吸血家庭。
公司裏的一些蛀蟲也被一一清算。
而我,從助理正式升級爲總裁夫人, 以及最大持股人。
官宣那天,公司裏無人震驚。
「肖助理說了一件人盡皆知的事。」
「我們是不是該表現得驚訝一點?」
聶凌永遠是最捧場的那個, 拼命鼓掌, 「哇哦,我朋友和他老闆在一起了誒。」
我:「……」
真是不必了。
我和陸彥廷好像沒什麼變化。
他還是總裁。
我還是助理。
唯一的改變是……
會做些不可描述的事。
「老婆, 我們來生孩子玩吧。」
「生個屁,我倆誰能生?」
「結果不重要,過程才重要嘛。」
「來嘛,老婆。」
「讓我在上面。」
他一笑, 答應得很痛快。
「可以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
古人誠不欺我。
是,我確實在上面。
但老子說的不是體位啊!!!!
「這世界就不允許反攻嗎?」
「老婆,我隨時歡迎哦。」
該死的老男人。
你最好祈禱沒有體力衰退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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