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組織豪華遊艇團建。
衆人玩到半夜纔回房。
我睡不着,出門喫燒烤。
不想路過上司的房間。
裏面傳出一道不可描述的聲音。
阿彌陀佛,非禮勿聽。
我正準備離開。
眼前閃過一條條彈幕。
【大饞小子,他在用你的照片啊!】
-1-
站在裴淮的門前。
我不由得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
喫燒烤喫出食物中毒了?
不等我說服自己。
眼前再次出現一行行字幕。
【聽媽媽的,今晚屁屁開花。】
【報告!男主是老婆的陰暗夢男。】
【嘖,道德在哪裏?地址在哪裏?】
【跟樓上的天賦型選手拼了。】
眼花繚亂的彈幕閃過。
Ṫũ⁾我不禁低頭沉思。
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我屏住呼吸,把耳朵貼在門上。
艙室的隔音效果不是很好。
裴淮沉重的喘息聲彷彿就在耳邊。
門後是陣陣的低聲呢喃。
「慕辭……寶、寶寶。」
我的眼睛倏地睜大。
裴淮在公司是聞名的玉面閻王。
作風公事公辦,不近人情。
入職半年,我兢兢業業地工作。
從來不敢搞辦公室戀情。
彈幕說裴淮喜歡我?!
我不可思議地往後退。
恍惚間,我的手肘撞到牆壁。
門內的喘息聲忽然暫停。
那一刻,腦海裏浮現出兩個字。
哦嚯——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我慌不擇路地跑回房間。
一頭扎進被窩。
臨睡前,我忍不住拿出手機。
給遠在北極圈考古的室友發去消息。
【你親戚公司的裴姓領導。
【是 gay 嗎?】
-2-
一覺醒來,船快靠岸了。
我手忙腳亂地收拾行李。
趕到甲板的時候。
我驚覺手腕的紅繩不見了。
上班搭子小李朝我揮手。
「小慕子,快來!」
我衝過去把行李塞給他。
「幫我看一下。」
返回房間,我趴在地上找手鍊。
好不容易瞥到一根條狀物。
我費勁巴拉地勾出來。
結果是一根充電線。
我默默唾棄自己的眼睛。
忽然,一道清冽的嗓音從頭頂傳來。
「慕祕書,在找什麼?」
我一個激靈,愣愣地抬頭。
眼前是一張面部摺疊度極高的臉。
「裴、裴總好。」
我撓了撓臉:「我的手鍊弄丟了。」
裴淮居高臨下地看我。
不怒自威的模樣一如既往。
想起昨晚看到的彈幕。
我不禁偏過臉。
肯定是我中毒了。
裴冰塊怎麼可能會喜歡我?
更何況,彈幕再也沒出現過了。
正當我胡思亂想,一抹紅出現在眼前。
「這是你的?」
白皙到透着青筋的手,拿着鮮紅色的手繩。
好欲的視覺效果。
我的耳尖一紅:「對,裴總你在哪兒找到的?」
裴淮眼底是意味不明的試探。
「昨晚,我的房間門口。」
話音剛落,密密麻麻的彈幕又出現了。
【你就裝吧,天天觀察老婆,能不知道紅繩是誰的?】
【喲喲喲,是誰昨晚拿紅繩套東西?】
【真的假的?那很壞了。】
【等等,樓上的展開說說。】
不堪入目的文字越來越過分。
我猛地低下頭,面色通紅。
「可、可能昨天路過,不小心弄掉了。」
裴淮的視線停留在我發燙的耳朵。
他的聲音低沉,又莫名的溫柔。
「嗯,找到東西就走吧。」
-3-
回家後,我一覺補到晚上。
收到陸修年的消息時,我正在煮麪。
【怎麼了?】
我忍不住大倒苦水。
但發送信息前,我又刪掉了。
畢竟和別人說自己的上司對自己不懷好意。
怎麼看都很怪吧?
還有那些莫名其妙的彈幕。
保不齊陸修年會送我去看精神科。
我斟酌着字眼,點擊發送。
【沒,公司的小道消息。】
陸修年沒接話,反問我對同性戀的看法。
我歪頭沉思了一會兒。
【不反對也不反感。】
陸修年過了很久纔回我。
【好的。】
我不解地盯着屏幕上的回覆,眉頭緊鎖。
下一秒,陸修年發來截圖。
他的遠房表弟要來楓市找工作。
父母的意思是暫住陸修年的房子。
【抱歉,那邊不好拒絕。】
陸修年的家是大平層,四室一廳。
除去主臥和客房。
剩下的兩間是書房和健身室。
我躺在沙發上回消息。
【沒事,我這兩天就搬出去。】
陸修年對我的幫助太多了。
人生規劃、替我找工作,還有借住他家。
要不是他有對象。
我都懷疑他是不是暗戀我。
本來打算等工作穩定下來,我就搬出去住。
但我忙着在職場紮根,完全把這件事情拋之腦後。
篩選着五花八門的租房信息。
我抱着手機沉沉睡去。
-4-
週一是照常的例會。
開完會,小李戳戳我。
「誒,鹿姐懷孕準備休假了。」
聞言,我驚訝地睜大眼。
難怪今早沒看見她。
鹿姐是祕書長,平常負責統籌兼顧。
小李說:「鹿姐的工作都拆開分給我們了。」
在他的擠眉弄眼下。
我轉着滑輪椅子回到座位。
點開軟件,黑框眼鏡倒映出一行字。
【負責裴總行程安排,並陪同出差。】
看清內容後,我兩眼一黑。
工作的壓迫感襲來。
我硬着頭皮去敲裴淮的辦公室。
「裴、裴總,我向您彙報一下行程。」
裴淮沉穩地坐在桌後,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輕叩桌面。
「明天加一個幽洲的行程。」
沒記錯的話,裴淮的本家就在那兒。
我連忙記下安排,小心翼翼地問:「我和您一起去嗎?」
裴淮的眼眸深邃似海。
他面無表情:「嗯。」
不想這麼快就要出差了。
這兩天的搬家計劃被迫擱置。
我不由得頭疼。
許是我的表情太過明顯。
裴淮挑眉:「慕祕書不方便嗎?」
我急忙搖頭:「沒,最近着急搬家,但還沒找到房源。」
說出口的瞬間,音量越來越小。
我和裴淮又不熟。
說這些幹什麼。
「我會自行處理好,不影響工作。」
「要不要來我家?」
我和裴淮不約而同地開口。
話音剛落,我愣住了。
裴淮一臉雲淡風輕:「我家很大。
「等你找到合適的房子,再搬出去。」
我嚥了咽口水,正要說話。
眼前忽然出現活躍的彈幕。
【一包辣條,我賭裴狗不會再放人出去了。】
【等等,這個劇情不是三年後嗎?!】
【同居 play,嘿嘿嘿~】
【震驚!醫學奇蹟出現,悶騷男主長嘴了!】
在我晃神看彈幕的時候。
搬家的事情被裴淮拍板定下來。
「下班後搬過來。」
-5-
幽洲是潮溼的陰雨天。
高爾夫室內球場。
裴淮的身邊是發小紀賀。
他們站在遠處,商議下一步的投資計劃。
我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原因無他,紀賀帶來的男孩一直瞟我。
直到我的脖子變得僵硬。
我忍不住轉頭:「我臉上有東西嗎?」
男孩沒有被拆穿的尷尬。
他靦腆一笑:「你和裴總是那個嗎?」
聞言,我滿臉疑惑。
男孩指向桌上的飲料和點心。
「裴總給你點的東西。
「但是紀賀就不會照顧我的需求。」
我愣愣地看向他。
兩句毫不相關的話,怎麼會連到一起?
男孩羨慕地看着我。
「你有什麼祕訣嗎?」
在我愈發困惑的目光下。
他歪着腦袋:「或者說,討好主人的小妙招?」
我慢半拍地反應過來,面色漲紅。
「不、不是,我和裴總就是正常的上下級關係。」
話音剛落,彈幕又冷不丁出現了。
【寶寶離這對遠點啊!!】
【從隔壁過來的,太虐了。】
【老天奶,這孩子都快被整成抑鬱症了。】
我怔愣片刻,偏頭看向男孩。
蒼白的皮膚和瘦削的肩膀。
我抿了抿脣,遞給他一顆糖。
「不用總想着討好別人。
「自己快樂最重要。」
說出口的瞬間。
我不免開始後悔。
這副口吻像是站着說話不腰疼。
不等我反思完畢。
男孩接過糖,笑着道謝。
沒一會兒,裴淮和紀賀走過來。
我噌地站起身:「裴總。」
紀賀調笑道:「慕祕書,要不要跳槽來我這兒?」
說罷,他衝我拋媚眼。
想起那幾條彈幕。
我下意識地往裴淮身後靠。
「感謝紀總抬愛,暫時沒這個打算。」
紀賀還想不依不撓。
裴淮拿起外套,表情冷漠。
一言不發地往外走。
見狀,我轉身追上他。
車窗外的世界昏暗。
等熄火後,我驚覺外面不是酒店。
裴淮言簡意賅:「抱歉。
「不小心開到家裏了。」
-6-
這次來幽洲。
裴淮順便回本家喫飯。
「你要是不想留下來,我替你打車。」
裴淮垂下單薄的眼皮。
他在模糊的天氣裏顯得格外脆弱。
腦海裏忽然閃過男孩和我說的八卦。
「裴總的童年其實挺慘的。
「爹不疼,娘不愛。
「可能是由爺爺帶大,跟父母不親,所以家裏最受寵的是小兒子。
「裴總的爺爺前年去世了。」
裴家沒有人疼裴淮了。
不知爲何,我的心臟隱隱一痛。
我按住裴淮想要打車的手。
慣性拍馬屁的語言藝術脫口而出。
「沒關係,能跟裴總蹭飯是我的榮幸。」
我默默地收回手。
裴淮眼底是隱約的笑意。
裴家比我想象的還要大。
前來迎接的管家一臉爲難:「昨天小少爺吵着要去滑雪。」
裴家父母和小少爺都沒回來。
裴淮彷彿習以爲常:「上菜吧。」
結束安靜的一餐。
裴淮不願意在裴家多待。
回到酒店,我躺在牀上發呆。
這兩天的變化太離奇了。
不等我好好梳理源頭。
裴淮打來一通電話。
他的聲音低沉又沙啞。
發送完文件,我不禁開口。
「裴總,您生病了嗎?」
裴淮沉默不語。
他咳嗽兩聲:「沒事,你早點休息。」
掛斷電話,我越想越不對勁。
這兩天,幽洲的溫度驟降。
裴淮一定是感冒了ṭŭ̀⁹。
我準備出門買藥。
手剛放在門把手上。
眼前劃過一大片彈幕。
【盲猜一波,裴總在守株待兔。】
【好一朵柔弱不能自理的倔強小白花。】
【釣老婆根本不用打窩。】
我停下來,猶豫不決。
忽然,彈幕的畫風變了。
【怎麼不動了?】
【感覺老婆好像能看到彈幕誒?】
【不可能吧?】
看到不斷猜疑的彈幕。
我的身子一僵。
直到一條彈幕閃過。
【等等,裴淮都燒到三十九度了。】
我嘆息一聲,擰開門把手。
衆說紛紜的彈幕被拋之腦後。
殊不知,實時點贊最多的一條是——
【你舅寵他吧!】
-7-
帶着渾身的寒意回到酒店。
我敲ţú²響裴淮的房門。
「裴總,我買了點感冒藥。」
裴淮的神情疲倦。
因爲低燒,他的臉頰微紅。
眼睛卻亮亮的。
裴淮邀請我進去坐坐。
考慮到偶爾出現的彈幕。
我面帶猶豫:「還是不打擾您休息了。」
聞言,裴淮的表情是明顯的失落。
他止不住地咳嗽。
「慕祕書很怕我?」
裴淮單薄的眼皮透着粉色。
輕輕一顫,極具破碎感。
握着袋子的手一緊。
等回過神,我正在衝藥劑。
房間很安靜,昏暗的燈光略顯曖昧。
感受到來自背後的視線。
我的耳朵微紅。
默默加快攪拌的速度。
「裴總,感冒藥好了。」
裴淮禮貌地道謝。
但他的手發軟。
深棕色的藥漬被灑出來。
裴淮狼狽地轉過頭。
「抱歉,你先回去吧。
「我等會兒喝。」
我愣愣地看着他。
怎麼現在趕我走了?
想起裴淮的性格。
爹不疼,娘不愛。
我不由得心軟。
看着他蒼白的側臉。
我拿起碗,小心翼翼。
「您不介意的話。
「我喂您吧?」
很快,裴淮的耳尖泛紅。
他低聲應道:「麻煩了。」
我鬆了一口氣。
空氣逐漸安靜下來。
喂着喂着……
思緒不由自主地發散。
裴淮的脣映着水光。
不斷地張張合合。
看起來很好親的樣子。
察覺到自己齷齪的想法。
我的手一抖,差點握不住勺子。
終於把藥喂完了。
我不敢抬頭看裴淮。
「您好好休息。」
裴淮的聲音很好聽。
他壓低聲音,語氣溫柔。
「慕祕書,晚安。」
-8-
出差結束後。
我正式開啓和上司的同居生活。
通過朝夕相處的生活細節。
我發現裴淮其實並不『高冷』。
他溫柔又體貼。
是一個完美的室友。
連帶着在職場。
我和裴淮的相處。
都不像之前那樣拘謹。
週五下午,我送完客戶。
小李朝我使眼色。
我默契地打開聊天軟件。
公司的八卦羣正在熱烈討論。
剛剛進裴總辦公室的女人是誰。
有人說是大客戶的女兒。
還有人說是裴淮的聯姻對象。
我愣了愣,看向裴淮的辦公室。
單向玻璃門緊緊地閉着。
我垂下眼眸,盯着手邊的盆栽。
那是裴淮送我的垂絲茉莉。
怕照顧不好它。
我便帶到辦公室。
不知爲何,我的心情複雜。
腦海裏的思緒混亂。
一定是那些荒謬的彈幕。
影響我的判斷。
裴淮相貌好,事業有成。
雖然高冷,但內心善良。
娶妻生子纔是他的人生正軌。
我正不停地胡思亂想。
忽然,頭頂傳來一道聲音。
「慕祕書,可以聊聊嗎?」
一個年輕貌美的女人笑眯眯地看着我。
周圍的同事紛紛投來喫瓜的目光。
想起八卦羣的聊天記錄。
我僵硬地揚起嘴角。
「好、好的。」
-9-
環境安靜的咖啡廳。
我略顯拘束。
「您找我有事嗎?」
時嶼的眉眼輕彎。
「聽說你和裴淮關係不錯。
「別緊張,我想打聽一下裴淮的喜好。
「畢竟以後就是家人了。」
時嶼期待地看我,語調輕快。
我張了張嘴,努力扯起笑容。
「我和裴總沒有很熟。
「喜好的話,他不喜歡喫辛辣的食物。」
……
直到最後。
我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
臨走前,時嶼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她意有所指:「慕祕書,你好像很關心裴淮。」
我頓了頓,手不自覺地攥緊。
看着時嶼離開的背影。
我緩緩低下頭。
看來要努力找房子搬出去了。
當我收拾好心情。
眼前閃過熟悉的彈幕。
【他喵的,系統升級是怎麼回事?】
【快看!我們的明媚大美人出場了!】
【老婆別ƭů₂擔心,這個女人是***呀。】
看清內容後,我怔愣片刻。
這段時間一直沒有出現彈幕。
難不成,我能看到彈幕的事情被系統察覺了?
視線在加密的符號上停留一瞬。
心底的猜測隱隱成真。
懷揣着紛雜的思緒。
我回到辦公室。
大家都準備下班了。
我坐在工位,心緒紊亂。
忽然,手機傳來消息提示。
是頂着隕石邊牧頭像的裴淮。
【再加班二十分鐘。
【一起回家。】
-10-
裝修極簡風的餐廳。
裴淮給我夾菜:「王姨特意做的,快嚐嚐。」
看着碗裏的牛肉。
我扯了扯嘴角:「謝謝裴總。」
察覺到我的心情低落。
裴淮的眼底一沉。
但終究沒說話。
晚餐在安靜的氛圍裏度過。
喫完飯,我鼓起勇氣。
「裴總,我找到房子了。
「不出意外的話。
「我這兩天就搬出去。」
裴淮的手一頓。
他放下筷子:「爲什麼?」
看着裴淮的那雙眼睛。
我不忍搪塞他。
「您有未婚妻了。
「和下屬住在一起不合適。」
我的聲音越來越低。
裴淮擰起眉:「哪兒來的未婚妻?」
我愣住了:「時小姐說你們快成爲一家人了。」
提及此事,裴淮眉頭一鬆。
他解釋:「她是我堂弟的未婚妻。」
回想起時嶼的說辭。
模棱兩可,但好像也不算錯。
裴淮目不轉睛地看着我。
他一臉認真:「我目前沒有娶妻的打算。」
直白的話語過於鄭重。
察覺到氣氛的悄然變化。
我的眼神不免慌亂。
裴淮低聲道:「別搬出去,好不好?
「再陪陪我。」
呢喃聲快要聽不清。
想到裴淮的身世。
尤其是那雙孤寂的眼睛。
像孤島的最後一片雪。
我忍不住心軟。
「好。」
-11-
我的職場生活很豐富。
陪裴淮簽完合同。
我們在外面的餐廳喫飯。
席間,話題不經意提到我的紅繩。
我抬起手,端詳繩子。
「我小時候經常生病。
「外婆很擔心我。
「聽別人說有用,她就特意去給我求平安繩。」
這條紅繩看似普通。
但承載着外婆滿滿的愛意。
所以我常年佩戴它。
裴淮瞭然地點頭。
楓市入冬了。
凜冽的風呼嘯而過。
我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裴淮走上前,替我係圍巾。
那雙多情的桃花眼看着我。
曖昧的氣息縈繞在周圍。
忽然,一道猶疑的聲音出現。
「兒子?」
我的眼睛微微睜大。
偏過頭,楚女士站在不遠處。
我下意識和裴淮拉開距離。
「媽,你怎Ŧű̂⁶麼在這兒?」
按理說,楚女士不該出現在這裏。
我的老家不在楓市。
不等我開口詢問。
楚女士的視線移向裴淮:「這位是?」
不知爲何,我的語速極快。
表明我和裴淮上下級的關係。
得知裴淮是我的上司。
楚女士熱情起來。
「哎呀,真是年輕有爲。
「我家小辭沒給您添麻煩吧?」
裴淮笑笑,禮貌地寒暄。
我問:「媽,你怎麼來了?」
楚女士面露難色。
我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模樣。
楚女士只好嘆氣。
「你外婆的老毛病犯了。
「聽說楓市有胰腺專家,我們就來了。
「沒提前通知你,是因爲外婆不想讓你擔心。」
聞言,我的神情着急。
楚女士安撫道:「放心,沒檢查出大問題。」
我正要鬆口氣。
熟悉的彈幕姍姍來遲。
【不是啊,老婆!】
【外婆不是糖尿病,是***哦。】
【劇情說春天的時候,外婆就會去世。】
-12-
裴淮扶住搖搖欲墜的我。
見我臉色蒼白。
楚女士緊張地問:「怎麼了?」
我緩緩搖頭:「我想帶外婆再去做個全身檢查。」
楚女士擺擺手:「我已經帶她做過了。
「多虧你楊叔叔的女兒,人家在中心醫院上班,幫了我們大忙。
「你們小年輕沒事可以多走動。」
察覺到楚女士的意圖。
我無奈道:「不用了。」
楚女士執意要我添加聯繫方式。
「以後說不定還得麻煩人家。
「你提前聯絡一下感情。
「沒準你外婆想抱孫子了。」
話音剛落,我身子一僵。
礙於楚女士的威嚴。
我只好拿出手機。
【家人們,這對嗎?】
【寶寶快看看裴狗吧,他要碎了。】
【裴總心如死灰。】
我心虛地偷瞄裴淮。
他垂下眼眸,表情不冷不熱。
我假意咳嗽兩聲。
堅持帶外婆重新做一次檢查。
楚女士的表情不解。
裴淮出聲了。
他的語氣溫和:「我認識一個著名的專家團隊。
「全身檢查更加Ťũ₉嚴謹。
「阿辭不放心的話,就去那兒吧。」
楚女士有些受寵若驚。
但裴淮話裏的親暱。
讓她難以推辭。
「好、好好,那就麻煩了。」
我偷偷地看了一眼裴淮。
一時摸不準他的心思。
應該沒生氣吧?
-13-
裴淮生氣了。
雖然相處同往日一般。
但我能感到他若即若離的態度。
我本想私底下找裴淮解釋。
可他變得忙碌起來。
早出晚歸,在家根本沒有見面的機會。
我試圖在公司彙報完行程,再同他說話。
可辦公室總有其他人在。
我只好又憋回去。
每當我給裴淮發消息。
他總是把話題堵住。
直到臨近出差。
裴淮和團隊準備飛往瑞士。
簽約新的國際合作。
可隨行名單裏沒有我的名字。
我找到小李。
我問:「名單上怎麼沒有我?」
小李一拍腦袋:「對哦,我就說怎麼怪怪的。」
我猶豫再三:「能把我加上去嗎?」
小李撓了撓頭,勸我去找裴淮。
我抿了抿脣:「好。」
人來人往的走廊。
臨下班的前十分鐘。
我成功擠進裴淮的辦公室。
「裴總,你現在方便嗎?」
裴淮的眼睛深邃如幽潭。
好一會兒,我小聲道:「外婆檢查出心肌炎,如果不提前干預,可能會導致心源性猝死。
「謝謝你。」
裴淮微微頜首。
緊接着,他問:「還有事嗎?」
話音剛落,我愣住了。
裴淮的態度愈發冷漠了。
我不自覺地咬緊下脣。
「我看到名單了。」
裴淮沉默不語。
不知爲何,一陣莫名的委屈湧上心頭。
「你不是說要教我滑雪嗎?」
瑞士有不少著名的雪山。
裴淮闔上眼,微微嘆氣。
他的聲音低到幾乎聽不清。
「是你來招惹我的。」
-14-
傍晚時分。
團隊抵達瑞士。
天邊是絢麗的晚霞。
拿到房卡,我才得知自己住在裴淮的隔壁。
因絕佳的地理位置。
小李發來消息。
讓我提醒裴淮去用餐。
來到裴淮的門前。
我莫名想起三個月前。
第一次看到彈幕的時候。
我的耳朵微微發燙。
正要敲門之際。
門開了,我和裴淮對視。
我結巴道:「準、準備喫飯了。」
裴淮輕揚脣角:「嗯。」
我愣了愣,裴淮好像變了。
當我心情愉悅之際。
熟悉的彈幕來了。
【啊啊啊!!!】
【小白花黑化成食人花了。】
【寶寶,你但凡回頭看眼裴總呢?】
我倏地停下腳步。
看向跟在我身後的裴淮。
一雙多情的ṱúₘ桃花眼格外溫柔。
見狀,我放下心中的疑慮。
合同的簽約很順利。
新的合作方邀請我們去滑雪。
爲了避免多餘的誤會。
同事們在普通的滑雪場。
而我和裴淮則是在合作方的私人雪場。
我穿好裝備,跟在裴淮的身邊。
他手把手地教我。
很快,我學會了簡單的技巧。
滑雪滑累了。
我捏出一個雪球。
不等我假裝靠近裴淮。
他便識破了我拙劣的演技。
經過肆意的嬉笑打鬧。
我被裴淮壓在身下。
「還敢不敢偷襲?」
我笑得喘不過氣:「不、不敢了。」
周圍的環境寂靜。
沒一會兒,只有我的喘息聲。
鼻腔混進雪松香調的氣味。
抬起眼,裴淮的臉近在咫尺。
風吹起微小的雪粒。
落在裴淮長長的睫毛上。
那單薄的眼皮,白裏透粉。
我下意識地嚥了咽口水。
裴淮伸手摘掉我的眼鏡。
那雙桃花眼越來越近。
忽然,我的電話響了。
-15-
趕到酒店的某個房間。
小李一臉驚奇地看着我。
「你的臉好紅啊。」
我的眼神閃躲:「這不是太着急了。」
小李嘆氣道:「沒辦法,只有你帶藥了。」
冬季,瑞士的氣溫低。
團隊裏有體質不好的夥伴。
短短几天,人就發燒了。
自從上次裴淮出差發燒後。
我便常備退燒藥。
所以小李第一時間打電話給我。
想起二十分鐘前的場景。
我拍了拍小李的肩。
「還好你的電話來得及時。」
小李以爲我在說同事的病情。
他不好意思地撓頭。
「嘿嘿,關心同事,人人有責。」
聞言,我的手一頓。
我語重心長:「等回去以後,我讓裴總給你發個助人爲樂獎。」
小李信以爲真。
他攬過我的肩,開始暢想。
酒店的暖氣很足。
時間在雪花裏流逝。
很快,同事退燒了。
我正打算去找裴淮。
忽然,酒店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在一衆嘰裏呱啦的語言裏。
我聽見有人高喊。
「雪崩來了!」
我猛地站起身,衝窗外看去。
山間的雪塊不斷崩落,聲勢浩大。
朝私人雪場的位置奔去。
我轉身便想出去。
小李攔住我:「你幹什麼去?外面很危險!」
我的聲音難以察覺地顫抖。
「裴淮還在雪場。」
小李愣住了。
他連忙撥打救援電話。
順便讓我通知團隊的成員。
不知過了多久。
這場意外的雪崩平息。
毀滅性的力量摧殘着私人雪場。
普通滑雪場也受到波及。
好幾個同事都受傷了。
計劃原定明天返程。
突發意外,祕書長鹿姐不在。
我們只能儘快調整方案。
小李帶其餘的同事回國。
而我留下來找裴淮。
小李爲難道:「你一個人可以嗎?」
我毫不猶豫地點頭。
「我會找到他的。」
-16-
雪崩當天的深夜。
我跟着救援大部隊行動。
雪場的面積很大。
裴淮很有可能被衝到其他地方。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裴淮並沒有出現。
我的眼睛開始溼潤。
裴淮的身子骨那麼弱。
如今身處險境,還沒有人照顧他。
救援的體力逐漸消耗殆盡。
我邁着沉重的步伐,腦袋胡思亂想。
如果接電話前,我沒有躲就好了。
明明我也有同樣的心思。
滾燙的淚水落入雪地。
砸出一個個小洞。
倏地,彈幕從眼前劃過。
【嗚嗚嗚,老婆別哭了。】
【完了,我的眼睛要尿尿了。】
對了,還有彈幕。
我猛地睜大眼,神情懇切。
「你們知道裴淮在哪兒嗎?」
空氣沉默了一瞬。
很快,密密麻麻的彈幕爆發。
【紙片人竟然能看到我們?】
【不愧是我擔,就是那麼與衆不同。】
【不是,有人知道裴淮在哪兒嗎?】
【書裏說是在滑雪場的**方向,往前走**米。】
懸着的心在看到星號後,終究是死了。
我語無倫次道:「地址被屏蔽了。」
理解到我的意思。
彈幕紛紛助力。
在移花接木的成語裏。
裴淮的具體方向被透露。
我叫上專業的救援隊。
匆匆趕到東南方向的山谷。
果不其然,裴淮的滑雪板倒插在雪地裏。
順着線索和蹤跡。
終於找到了昏迷的裴淮。
我配合救援隊給裴淮穿上庇護毯。
滴滴淚水落在冰冷的手背。
「裴淮,你不準死。」
-17-
救援很及時。
第二天,裴淮就醒了。
他睜眼的時候,我還趴在牀頭呼呼大睡。
直到護士進來換藥。
我驚醒過來。
抬頭對上裴淮的視線。
我撓了撓臉頰:「你醒了。」
裴淮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嗯,聽說是你救的我。」
我連忙擺手:「沒有沒有。
「還得多虧救援隊的幫助。」
裴淮冷不丁地抓住我的手腕。
「爲什麼要留下來救我?
「你明明知道,雪崩區域很危險。」
裴淮緊緊地盯着我。
不知爲何,我的喉嚨發緊。
原本想說的話。
現在一句也說不出來。
裴淮的眼底越來越晦澀。
善良的彈幕提醒我。
【老婆,你快說句話啊!】
【你老公要黑化了!】
【他和你單方面冷戰的時候,可是在準備小黑屋哦。】
【囚禁 play,嘿嘿嘿~】
【樓上好眼熟,同一個人吧?】
看清彈幕的內容。
我停頓片刻。
這是我認識的小白花嗎?
不等我開口試探。
裴淮垂下眼眸。
他的表情格外脆弱。
「抱歉,是我想多了。」
看到裴淮露出這副神情。
我不由得心軟。
下一秒,彈幕一閃而過。
【誰家小白花說話會咬牙切齒?】
【你、他、你,我都不想說。】
【愛情使人盲目。】
看到特殊的兩個字。
我的耳朵一紅。
深呼吸一口氣。
我反手抓住裴淮的手。
他怔愣一瞬,呆呆地看着我。
窗外是新生的雪花。
我的聲音很小, 但足夠堅定。
「裴淮,我喜歡你。」
-18-
確定關係的那天。
裴淮興高采烈。
他緊緊地抱住我。
在我的耳邊呢喃。
「永遠、永遠都不能離開我。」
我摸了摸他的腦袋, 憐愛地答應。
辦公室戀情的第三個月。
裴淮的堂弟結婚了。
我猶豫道:「我去參加會不會不太好?」
彼時, 裴淮壓在我的身上。
他輕輕一笑:「不會。」
在我自言自語的時候。
我的腳腕被套上裴淮的紅繩。
我愣了一瞬。
裴淮抵着我的鼻尖。
「別發呆, 再來一次。」
後來,陸修年親自給我送請柬。
我才知道,他是裴淮的堂弟。
看着我目瞪口呆的模樣。
陸修年摸了摸鼻子。
「抱歉, 我堂哥很早就喜歡你了。」
原來如此, 我惡狠狠地看着他。
陸修年心虛地移開視線。
他真誠道:「你爲人不錯。
「不然我也不會對你這麼好。」
聞言, 我輕哼兩聲。
「算了, 這次放過你。」
陸修年嘿嘿一笑。
他朝裴淮打過招呼,便離開了。
我關上門,故意無視裴淮。
頗有賭氣的成分。
裴淮伸出手, 從身後抱住我。
他假裝可憐道:「寶寶,別生氣了。」
我偏Ṱŭ̀⁷過臉, 不看他。
裴淮頂了頂腮。
他一把掐住我的臉頰。
炙熱的氣息落下來。
「不準不理我。」
激動的彈幕紛湧而出。
我臊得臉紅。
「把燈關了!」
-19-
戀愛期間,裴淮帶我回幽洲。
雖然說是出差, 順路回家看看。
但裴父和裴母還是看出了我們的關係。
他們沉默良久。
最後長長地嘆息一聲。
裴父讓裴淮去書房裏聊一聊。
裴母和我坐在客廳。
剛開始,裴母的語氣無奈。
「裴淮和我們不親。
「我們也知道,在親情上對他有所虧欠。
「可我們不知道該怎麼彌補了。
「小慕,既然你出現了, 那就好好地陪他, 可以嗎?」
說到最後,裴母忍不住落淚。
那是一雙和裴淮極其相似的眼睛。
我輕輕地點頭。
既然沒人愛, 那就我來愛。
一個小時後,裴淮下樓。
他的表情看不出異樣。
但我能感覺到他壓抑的情緒。
婉拒了裴母的晚飯邀請。
我們走出裴家。
昏暗的路邊。
我緊緊地抱住裴淮。
「你還有我。」
臨近戀愛一週年, 恰逢過年。
思索再三,我給楚女士打去電話。
我說出自己的性取向。
電話那頭, 楚女士沉默了很久。
她說:「你讓我們想想。」
時間過去一週。
就在我不抱希望的時候。
楚女士打來電話。
「你們無比確定做出這個選擇嗎?
「不在意世俗的眼光。
「不管任何時候, 都能陪伴在對方的身邊?」
得到我堅定的回答後。
楚女士嘆息一聲:「過年的時候把他帶回家吧。
「外婆說想看看他。」
我怔愣一瞬。
沒想到外婆也知道了。
楚女士笑罵道:「外婆可是最支持你的人。」
不知爲何, 我的眼眶一紅。
楚女士囑咐我:「千萬別忘了。
「男孩子飯量大,外婆買了好多菜呢。」
我連忙應道。
掛斷電話,我看向裴淮。
擦去眼角的淚花。
我笑着撲向他。
「跟我回家吧。
「男朋友。」
-20-
戀愛三週年。
我偶然發現了裴淮的小黑屋。
看着地下室的佈局。
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原來彈幕說的是真的。
趁裴淮還沒回來。
我連忙關緊門, 回到房間。
去年的冬天, 我辭職了。
投身自己喜歡的教育事業。
因爲工作時差, 我和裴淮在一起的時間減少。
他對此感到不滿。
甚至是看見和我親近的學生。
裴淮會感到生氣。
但在此之前, 我對他的情緒沒有實感。
直到發現地下室。
我才認清一個事實。
裴淮很沒有安全感。
晚上, 裴淮回來了。
他把頭埋進我的頸窩。
「老婆, 你今天發現什麼了嗎?」
聞言,我的身子一僵。
爲了防止裴淮黑化。
我捧住他的臉。
「寶寶, 我們結婚吧。」
話音剛落, 裴淮的眼神清澈不少。
他愣愣地看我:「真、真的嗎?」
裴淮難得說話不利索。
我眉眼一彎,語氣溫柔。
「真的,誰讓我這麼喜歡你。」
裴淮不語,他低下頭。
頸窩是溫熱的液體。
在瑞士舉行婚禮的那天。
裴家和楚女士都來了。
還有路修年、時嶼和紀賀他們。
在衆人的注視下。
我和裴淮互換對戒。
遠處是皚皚雪山。
忽然, 眼前閃過很久沒出現的彈幕。
【寶寶們要幸福啊!】
【陪伴到這裏,我們江湖再見啦!】
【正文完結,撒花~】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