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獨居不安全,我網購了一個殭屍。
跟蹤狂闖入後,奪走了我的控屍鈴,試圖控制他。
殭屍愣了片刻,一腳踹在跟蹤狂身上:「一個破鈴鐺,就想控制住我?」
我:「?」
合着我天天操控他給我搓澡都是逗我玩呢?
-1-
怕一個人獨居不安全,我去網上搜女孩子防身利器。
突然一個長相帥氣的男人出現在我的網購頁面。
封面寫着:【女孩子是否害怕一個人獨居,你的專屬殭屍保護你的安全】。
我被這個宣傳語吸引,點進了店鋪。
我聯繫了店家,店家保證只要有他專門研製的控屍鈴鐺,就可以自由操控殭屍。
如果有人入室搶劫,就讓刀槍不入的殭屍替我暴揍壞人。
我奶奶曾經是給人做法事的,她和我提過一些殭屍的事。
但是我從沒見過,根本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殭屍。
出於好奇,又因爲價格不太貴,我便把這個帥殭屍拍了下來。
送來時,他穿着一身正裝,戴着金絲眼鏡,一副斯文敗類的樣子。
他的上衣口袋裏,塞着一張字條,上面寫着「方時夜」三個字,應該是他的名字。
很巧的是,這個殭屍居然和我一個姓。
我戳了戳方時夜的臉,有些涼,沒有人類的體溫,也沒有心跳。
「小殭屍,咱倆還挺有緣,你和我一個姓誒。」
他沒有任何反應。
我試着搖了搖控屍鈴,他機械地往前走了一步。
好像是個真殭屍。
起初我有些怕他詐屍,在他的房間放了好多ṭũ⁹黃符,桃木劍之類辟邪的東西。
後來經過我觀察,除了控屍鈴能控制他,他不會有任何動作,也絲毫沒有詐屍的跡象。
他被我扔在客臥,充當我的人形髒衣簍。
他確實很好用,想讓他擺什麼姿勢,就擺什麼姿勢。
奇怪的是大部分衣服都能掛住,唯獨我的內衣掛不住。
我明明把內衣掛在他手腕上了,第二天總會莫名掉在地上。
有幾次,內衣竟然被風吹出好遠。
-2-
最近公司的人總想給我安排相親。
我拒絕了幾次,他們更加積極。
爲了應付他們,我說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爲了坐實這件事,我把角落裏的方時夜收拾出來。
我第一次嘗試將他帶出家裏,讓他僞裝成我的男朋友。
爲了讓公司的人相信我是真的有男朋友,我將他帶到公司樓下炫耀了一圈。
我將控屍鈴掛在腰間,偷偷搖了搖:「方時夜,將手搭在我的腰上。」
他頓了好久,沒有動作。
我又搖了一遍鈴鐺:「方時夜。」
他這次有了動作,但是手卻只是虛虛地搭着我的腰,沒有真的搭上去。
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見他耳邊竟然有些泛紅。
後來,我發現了顧時夜的更多妙用,比如做飯,收拾家務。
控制得久了,他到了晚飯時間就會自動去做飯,然後坐在桌前乖乖等我回家。
我和往常一樣下班,想着方時夜晚上會做什麼美食。
半路有輛車突然不受控制,朝着我飛馳過來。
我來不及躲,被車撞出幾米遠。
腰間的鈴鐺響個不停。
我本來以爲我死定了,可是身上卻沒有多少痛感。
司機見撞了人,開着車逃逸了。
我在地上坐了一會,右胳膊的痛感逐漸傳遍全身。
我去撿被甩出去的控屍鈴。
我的手剛碰上控屍鈴,方時夜便匆匆跑過來,臉上竟然多了些緊張。
「方時夜,帶我……」
我話還沒說完,他便率先把我抱起來,直接去了醫院。
好在沒出什麼大事,就是手腕有些骨裂,短時間不能動了。
晚上,我要洗澡,便吩咐方時夜給我接好水。
大約因爲他是殭屍,我沒什麼顧忌,直接脫了衣服跳進了浴缸裏。
他替我接水的動作一頓,微不可察地轉了轉眼神,不再看我。
我吩咐他給我搓背,他沒同意。
我把控屍鈴快搖碎了,他依舊不動。
我躺在浴缸裏,挫敗不堪,開始發牢騷:
「工作不如意,沒有男朋友,還要被車撞,車主逃逸了,天殺的那兒又是監控死角,做了個檢查搭進去半個月工資,斥巨資好不容易買了一個殭屍,居然也不聽我的控制,連搓個背都不願意,我活着還有什麼意思。」
我依稀聽見了一聲「不要」。
可是聲音太小,水聲又太大,我沒有聽清。
我再問他,他便不說話了。
過了好久之後,他自顧自拿起毛巾,給我搓背。
搓好了後,他飛快地離開了浴室。
我透過鏡子,竟然看到了他紅得可以滴血的臉。
沒想到,還是個純情的殭屍。
-3-
傷好了後,我又開始去上班。
自從被車撞了後,我便更加小心翼翼。
這幾日,我總覺得背後有一雙眼睛緊緊盯着我。
領導突然給我安排了一個比較急的工作,我加班到深夜。
第一次一個人走夜路回家,那種被盯着的感覺更加強烈。
我剛進電梯,身後便有個人跟了進來。
我問他去幾樓,他說了句和我一樣。
我故意多按了一層,他沒有任何反應。
我警覺地按了按腰間的鈴鐺,心裏默默對比方時夜和他的體型,盤算方時夜的勝算。
不過他看到有男人在家,應該不會那麼大膽地非法入室。
我下了電梯後,他也跟着我下來。
我與我的距離越來越近,我飛快地往樓下跑。
那個人也跟着我跑。
我抖着手開門,卻怎麼都打不開。
此時,他突然按住了我的手,笑着強制我把門打開。
我幾乎沒有回手的餘地。
他將我推入門裏,利索地從衣袖裏抽出一把小刀,抵在我的脖子上:
「你就是方月?」
我沒有回答。
他繼續道:「你把宋曜藏哪裏去了?」
我從來沒聽過這個名字。
我搖頭:「我不認識他。」
他冷笑了一下:「不認識也沒關係,你死了,他也就死了。」
說完,手中的刀又用力了些,割斷了我脖子上的一根紅繩。
那根紅繩本是一條項鍊,是我奶奶給我的,後來吊墜丟了,我便只帶紅繩。
剛剛若不是它,恐怕如今我的脖子都該流血了。
-4-
我此時已經摸到了腰間的控屍鈴。
可是鈴鐺聲剛響起,便被那個人察覺到了。
他將控屍鈴奪過去,隨便晃了晃。
這時,方時夜從廚房裏出來。
那人笑了笑:「家裏還藏了殭屍,是宋曜安排給你的吧。」
他又晃了晃鈴鐺:「回去。」
方時夜往後退了一步。
完了,方時夜只聽控屍鈴的。
那人轉過頭來看向我,刀重重地向我砍下來:「去死吧!」
我嚇得閉上眼睛,可是下一刻,我聽到一聲悶哼。
那人被方時夜踹翻在地。
方時夜一腳踩着他的胸膛,將他手裏的鈴鐺奪過來,扔給我。
那人不停地掙扎着,方時夜又踹了他一腳。
「你怎麼能掙脫控屍鈴的控制?」
那人不甘心地問方時夜。
方時夜轉頭看了看我手裏的鈴鐺,又抬頭看向我,衝我笑了笑,有些意味深長:「一個破鈴鐺,也想控制我?」
這話好像是說給那個人聽的,也好像是說給我聽的。
也就是說,他根本不受鈴鐺的控制。
那我之前控制他給我做家務,給我做飯,還有給我搓澡,他都是有意識的。
那人有些不甘心,手緊緊握着方時夜的腳踝,好一會後,才道:「是殭屍沒錯啊,怎麼可能不受控屍鈴的影響?」
不過片刻後,他好像想到什麼驚恐的事情,張大嘴指着方時夜:「難道你就是?」
方時夜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看着他:「你連宋曜長什麼樣都不知道,也敢來送死?」
他似乎還想再說什麼,但方時夜不想聽他繼續廢話,直接將他打暈,讓警察把他帶走了。
折騰了大半夜,終於消停了下來。
他坐在我對面,低着頭擺弄手指。
我挺直了腰桿,清了清嗓子:「解釋解釋,宋曜是誰?你又是個什麼殭屍?爲什麼有自主意識?」
他緩緩抬頭,一雙眼緊緊盯着我,眼角泛紅。
「別裝委屈,你一個殭屍,還會哭嗎?」
他搖了搖頭,可是我卻能感受到他眼裏的悲傷。
-5-
他不肯解釋,只是牽着我的手,委屈巴巴地看着我。
我不肯理他,將頭轉向別處。
他便將我的頭緩緩掰回來,搖了搖我的胳膊:「那個,今晚還洗澡嗎?」
想到之前強迫他給我搓澡的事,我頭搖得和撥浪鼓一樣。
雖然有些尷尬,但是想到他騙我這件事,我還是有點生氣:「不肯說別的就算了,但你既然有意識,怎麼騙我呢?」
他裝作委屈的樣子:「那天晚上,我說了不要了。」
他還委屈上了。
我越想越氣,大約也有些惱羞成怒,去淘寶上找到店主。
【你那個什麼破殭屍,根本就不是圖片描述的那樣,我要退貨。】
對面好久纔回復:【你怎麼知道不是,要不今晚試試?】
說着,他發過來一張照片。
【你是否還在因爲沒有男朋友而無法排解寂寞而煩惱?選擇我們專屬男友殭屍,保準讓你心軟腿軟~】
上面配的圖是方時夜。
恰巧此時,方時夜敲了敲門:「聽說,你覺得我不行?」
我呼吸暫停了一瞬。
這個店主和他通氣得也太快了些。
我遲遲不說話,他直接推門而入,轉頭看了一眼正在運轉的空調。
下一秒,空調毫無預兆地停止運作。
他仰着脖子,心滿意足地點點頭。
我起身找到空調遙控器,不停地按開機鍵,不出所料,空調不能用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我動作,眼裏還帶着笑意。
我將遙控器朝他扔過去:「把空調給我修好。」
他往後退了一步,躲開了遙控器,噘着嘴輕輕哼了一聲,轉身離開了。
正值暑熱,沒有空調,我在牀上翻來覆去睡不着。
-6-
我起身朝他房間看了一眼。
他搬了張椅子在門口,蹺着二郎腿,手裏拿了一瓶水。
見到我,他嘴角勾了勾,手中的水瞬間泛起白霧。
他隨手一扔,瓶子滾到我腳邊,搭在我的腳腕上。
冰涼的觸感瞬間遍及全身。
他就是想告訴我,他全身冰冷,讓我主動去找他。
可是我偏不。
我將瓶子撿起來,抱在懷裏,轉身出門:
「今晚不回來了,我出去找個酒吧,順便還能找兩個……」
帥哥兩個字還沒說出口,我的手腕便被他抓住,他微微用力,將我整個人拉到了懷裏。
我被他抵在牆邊,冰涼的體溫傳到我的耳廓,脖頸,鎖骨,直至全身。
獨留臉頰溫熱。
他輕輕在我耳邊說話:
「明明說過我是你男朋友的,明明都做過那麼親密的事了,明明可以將我拿去用的,爲什麼要出去?
「非要我求你,你才肯留下來嗎?」
他強迫我看着他:「因爲我不是活人嗎?」
他的臉距離我越來越近,卻在接近我脣邊時,強迫自己停下來:「方月,我是不是讓你害怕了?」
明明是他在強迫我,可是在顫抖害怕的人卻是他。
我莫名有些心疼他。
如果有選擇,誰會願意做一個殭屍呢。
他將我的手放在他胸前,沒有心跳。
他笑了笑,像哭一樣:「和你在一起久了,差點忘記我不是人了。」
他放開我的手,卻被我握了回去。
我將他的手放在我的胸前,讓他感受我的心跳:
「那就替你回憶一下,這是屬於人的心跳。」
他本來渾濁的眼睛變得澄澈,略帶渴求地看着我:
「你能不能,不要拋棄我?」
雖然他騙了我,可是我並沒有想要扔了他,和客服說退貨,我不過是說說而已。
我抬手捏了捏他的臉:
「不會拋棄你。
「想想還有點刺激,我還沒試過殭屍是什麼樣子。」
說完,我朝着他的脣角吻了上去。
他的脣很冷,但是卻因爲我的體溫逐漸變得溫熱。
他起初有些驚訝,然後緩緩笑了,眼睛像尖尖的月牙。
他撐住我的頭,輕輕地回應着我。
我懷裏依舊抱着那瓶冷水。
冷水在我們身體之間,隨着他的擁抱上下滾動,最後瓶口徹底崩開,淋了我滿身,順着我的腿滑下。
他低頭看了看,有些羞赧地笑了。
夜裏,我整個人趴在他身上,開始擔心冬天怎麼過:
「冬天你也這麼冷的話,我可不會讓你碰我一下。」
他本來在玩我的頭髮,聽到這句話,有些生氣地將我的頭髮在指尖纏繞幾圈:
「放心吧,冬天我會把全身都貼上暖寶寶,纏在你身邊,像鬼一樣纏着你。」
我嚇得打了個哆嗦:「本來和一個殭屍躺在一起就已經很驚恐了,某個殭屍居然還想要扮鬼。」
他笑得全身都在抖,胸口上下起伏,好像有了心跳一般。
-7-
因爲我被跟蹤,方時夜不放心我,天天送我上下班。
現在他也不裝了,直接以我男朋友的身份,天天在我公司樓下轉。
快下班時,我老闆將我叫到他辦公室,看着樓下的方時夜,語重心長道:「小月啊,你也知道我吧,多少懂點那方面的事,你這個男朋友啊,不太簡單。」
老闆姓宋,平時幾乎不管公司的事,就喜歡研究道法玄學之類的事。
我笑着往樓下瞥了一眼:「宋總,我不信那些。」
他「嘖」了一聲,道:「你個小丫頭,目光淺了吧,我經歷過的那些稀奇事比你喫過的米都多,我說他有問題,他肯定有問題。」
說完,他神祕兮兮地拿出一張紅布,交到我手裏:「你不信的話,就在他睡覺的時候,將這塊布蓋在他身上,你就什麼都知道了。」
我接過那塊紅布,看着方時夜。
此時,方時夜正探着頭看辦公樓里人來人往,不停尋找我的身影。
宋總繼續道:「本來這種事,都是拿了好處纔會處理,否則要折壽的,但是你是我親自招進公司來的,我啊,我看不得你被傷害,才決定幫你一把。」
我搖搖頭,將紅布放在辦公桌上:「宋總,我相信他,不會傷害我。」
他是我帶回來的,我願意相信他。
-8-
下班後,我笑着朝方時夜跑過去,牽住他的手。
他下意識想要縮回。
看到我疑惑的眼神,他摸了摸我的臉,復又牽住我的手:
「今晚想要喫什麼,回去我給你做?」
明明他語氣很輕鬆,可是我總覺得他哪裏有些不對勁。
喫過飯後,我牽住他的手。
他痛得倒吸一口冷氣。
我才注意到,他的手被燙得通紅。
「怎麼搞的?」
他將手背到身後:「晚上做飯的時候,不小心燙傷了。」
「殭屍,也會被燙傷嗎?」
他沒有回答我,只是緊緊抱住了我。
送我上牀後,他馬不停蹄地回了房間。
往常他都會輕輕吻吻我的額頭,然後在我身邊膩歪一會,最後被我強制趕回去。
我走到他房門邊,剛抬手想敲門,他便率先開口。
「方月,你相信我嗎?」
我不知道他爲何有此一問,但是我還是給了他肯定的答覆:
「相信。」
門被打開,他面色蒼白,費力擠出一個微笑:
「爲什麼願意相信我,我連人類都不是,你就不怕我是爲了什麼目的接近你的嗎?」
我思考了許久。
確實不知道爲什麼相信。
但是我就是願意相信他。
在ŧṻⁱ我心裏,他從來都不是一個殭屍。
我輕輕側過頭,打量着他:「方時夜,如果我說,我好像以前見過你,你信嗎?」
他看向我,目光交接之時,他皺着眉頭,表情苦澀。
我想如果殭屍會流淚,他大約會哭出來。
也許,作爲一個殭屍,從來沒有人這麼信任他。
所以他纔會如此震驚。
他輕輕道:「我信。我相信,也許在過去的某一時刻,我們曾有過交集,只是你忘了。」
我理了理他凌亂的發:「你也忘記了。」
他深深呼出一口氣,輕輕撥了撥我腰間的鈴鐺:「你要把這個鈴鐺一直帶在身邊,無論何時,只要你搖響這個鈴鐺叫我的名字,我都會出現。」
我點頭:「那你不要食言。」
「從不食言。」
-9-
第二日,宋總又一次將我叫到了他的辦公室。
他打開電腦,給我看他的郵箱。
上面是我的辭職信。
我並沒有辭職的打算。
是方時夜偷偷用我電腦發的。
宋總指了指辭職信:「怎麼,在公司幹得不順心嗎?怎麼突然要提離職了?
「你畢竟是我親自招到公司的,我那時候就覺得和你有緣,以你的學歷,根本達不到公司的招聘要求,但我還是力排衆議把你留下了,你現在辭職,以後再想進入像萬盛這樣的大公司,可難了。」
我盯着那封辭職信,琢磨着昨天方時夜的話,思考了很久。
他昨天很反常,是不是因爲我做了什麼事,讓他察覺到危機。
我昨天一直工作,只在快下班時見了宋總。
宋總懷疑了方時夜的身份,交給我一塊紅布。
是紅布!
那絕對不是一塊普通的紅布,起碼是讓方時夜察覺到了危險。
想清楚後,我衝宋總笑了笑:「宋總,昨晚我心情不好,不太想幹了,今天又覺得人還是不能不工作,但是郵件忘記撤回來了,您別介意啊。」
離開宋總辦公室,我第一時間給方時夜打電話:「你遞交的辭職信?」
他很坦然:「是。」
「爲什麼?」
他不說話。
「是你察覺到危險了嗎?你覺得公司裏有人知道你的身份了?」
他依舊不說話。
「你連一句話都不和我解釋,就想讓我聽你的安排,因爲你一句讓我相信你,我就該無條件放棄一份我能找到的最好的工作嗎?」
在我的輸出之下,他終於開口:
「我怕你有危險。」
「我在公司做得好好的,爲什麼會有危險,宋曜到底是誰?當初那個跟蹤狂,問我是不是把宋曜藏起來了,他爲什麼會這麼問?我的危險,是不是都是這個宋曜帶來的?」
「宋曜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
我被同事撞了一下,手機從手中脫落,他後面的話我沒聽見。
腰間的鈴鐺也被甩了出去,同事替我撿了回來,搖了搖,卻沒有出聲。
她便好奇地看了一眼鈴鐺,疑惑道:「方月,你掛一個不會出聲的鈴鐺做什麼?咦?這裏面好像被什麼堵住了。」
我奪回鈴鐺,輕輕搖了搖,明明有聲音。
她更加疑惑:「你看吧,我就說沒聲音,你別搖了。」
這個聲音,居然只有我能聽到。
-10-
我看向鈴鐺裏面,裏面確實被東西堵住了。
是一塊很小的玉石吊墜。
那個吊墜,是我的。
是我奶奶臨走的時候,親手掛在我脖子上的。
那是我十三歲生日,她神祕兮兮地從櫃子最深處拿出一個盒子。
盒子裏放着一個項鍊。
項鍊下壓着一張照片。
是一個很漂亮的女孩子,穿着一身紅嫁衣,明明是成親的大喜日子,她卻在哭。
我問奶奶那個女孩是誰。
奶奶嘆了口氣,許久才道:「是奶奶啊。」
我又追問她爲什麼哭,她卻不回答我了。
她摸了摸吊墜,道:「我們小阿月啊,以後的感情有點不順,這個吊墜裏,有我畢生的功力,以後我的小阿月一定會倖幸福福的。」
我奶奶是十里八村做法事最厲害的,他們都叫奶奶宋仙姑。
我拿着項鍊去給我爸爸炫耀,我爸還「呸呸呸」了幾聲,囑咐我奶奶不要在我生日的時候說這些不吉利的話。
我奶奶卻只是笑。
第二日,我奶奶就在睡夢中安然離開了。
我很寶貝這條項鍊,可是在我十七歲生日那年,這個吊墜丟了。
丟得很奇怪。
那天,我洗完澡後突然生理期來了。
我記得很清楚,我把項鍊戴上然後出門,第二日一早,我在牀上醒來時,吊墜已經不在了。
那一夜究竟發生了什麼,我怎麼都想不起來。
我想不起來我買沒買到衛生巾,想不起來是怎麼回到家裏,也想不起來吊墜是怎麼丟的。
我沿路找了很多次,卻還是沒找到。
那條項鍊光禿禿的,但還是一直被我戴在脖子上。
-11-
我急忙跑回實驗室找鑷子,顧不得手機還在地上。
我把吊墜小心翼翼地拿出來,放在手心端詳。
那一夜,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但是我不記得了。
而且那天我一定見過方時夜,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爲什麼吊墜在他的控屍鈴裏。
而且昨晚他說只是我忘記了,可能真的只有我忘記了。
我將吊墜掛回到項鍊上。
那次跟蹤狂將它割斷了,我送去補上了,可是還是有一個繩結在那,抹除不了它曾經斷過的事實。
此時,同事將我的手機送了過來。
方時夜依舊沒有掛斷電話。
我躲到樓道里,深深呼吸了幾口:
「我決定辭職了。」
「怎麼突然想通了?」
我無奈地笑了笑:「他們一直在找一個名叫宋曜的人,巧合的是,我老闆叫宋清漣,我奶奶叫宋靈淑,都姓宋,我不得不懷疑,其中有什麼聯繫。
「我奶奶是做法事的,宋清漣也喜歡研究這些,宋曜我目前還不知道,但是保不齊他們都是一家子的。
「以我的學歷,根本沒資格進萬盛,可是爲什麼宋清漣力排衆議保下了我,肯定不是因爲我和他有什麼親戚關係,據我所知,我奶奶和她孃家早就決裂了。
「而你,方時夜,我們究竟什麼時候認識的?你一直不願意說,現在我沒時間和你深究,我選擇再信任Ṭűₛ你一次,不是因爲其他的,我相信我的奶奶。
「她臨終前說,這個項鍊有她畢生的功力,定會保我平安,既然這個被你撿去了,我姑且信一次,冥冥之中有些緣分,將你我綁在了一起。」
他竟然笑了:「開始信玄學了?」
此時,我腦子終於冷靜了些,竟和他調笑起來:「殭屍都睡過了,信點玄學也沒什麼。」
他哼了一聲,道:「你見到那個吊墜了?」
「見到了。」
一陣沉默過後,他道:「你還有四十九天就過生日了,生日那天,我陪你過好不好?」
「那麼久以後的事,就以後再說唄。」
「好,那你等會兒我,我去接你。」
-12-
掛斷電話後,我去找宋清漣辭職。
他依舊苦口婆心地勸我。
見我態度很堅決,他這才鬆了口:
「你既然決定好了ţŭ₉,我當然支持你的決定,你看你,也在公司工作五年了,這樣吧,今晚我們組織個飯局,歡送你。」
我搖頭拒絕:「不必了,我晚上還有些事。」
我還沒搞清楚我和方時夜的事,晚上就是強逼他,也得讓他說清楚了。
宋清漣嘆了口氣,道:「方月,你不會連這個面子都不給我吧,你平心而論,這些年,我對你好不好?」
我點頭:「宋總對我當然沒話說,可是今天我確實有事,要不改天呢,我肯定來。」
他站起身,直勾勾地盯着我:「方月,你不要不識好歹!」
我仰頭直視着他,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的控屍鈴上。
他勾起脣角,明明帶着笑意,卻讓我陡然生出一身冷汗:「還記得宋曜嗎?」
又是宋曜,宋曜到底是誰?
我搖頭:「我不認識他。」
他有些可惜地搖搖頭:「無所謂了,反正你也不記得那天晚上的事了,但是你要記得今晚發生的事。」
他突然上前一步,禁錮住我的手腕,將我腰間的控屍鈴搶到手裏。
他不停地搖動控屍鈴,鈴聲隨着他的動作時而慷慨激昂,時而低沉沙啞。
最後,鈴鐺終於不堪重負,崩碎成兩半。
宋清漣「桀桀」笑了幾聲:「這是湘西宋家的控屍鈴鐺,普通人根本無法搖動,只有懂些道法的人才能搖動。
「雖然東北宋家和湘西宋家好多年沒聯繫了,到底是一脈同宗,沒想到我還能控制得了它。」
他看向我:「方月,還有四十九天就該過二十七歲生日了吧。」
他一個領導,關注我的生日,絕對沒有好事。
不等我開口,他便直接動手將我手腕扣住,將我拖到一個昏暗的房子裏。
-13-
他將我的手腳綁在椅子上:「我今天大發慈悲,替你續上幾天壽命。」
他手中拿着一把桃木劍,明明劍刃不鋒利,卻輕易割破了他的手掌。
血順着他的手掌被桃木劍吸收。
我大罵着他是瘋子。
下一秒,劍直接刺向了我的胸膛。
刺得並不深,可是我還是覺得身體很痛。
宋清漣的血順着桃木劍進入我的胸膛,我能感覺到我的頭髮在生長。
本來在肩頭的頭髮轉瞬已經及腰。
我抬頭看向他,只見隨着我頭髮的生長,他迅速變老。
他衝我笑了笑,面帶苦澀:「我這次可是把我這條命都豁出去了,今天啊,不成功便成仁。」
他把劍抽出的瞬間,容顏已經和百歲老人差不多。
他拿着桃木劍在地面上勾勾畫畫。
血液在地面上形成我不認識的圖案。
「你到底要做什麼?」
他回頭看了看我,眼裏有光:「爲了活着。」
見我不解,他又問:「你相信永生嗎?」
「神經!」
他毫不在意我的話,自顧自道:「我們宋家有一個通玄學的先祖,他意外得到了一塊龍骨,傳說這塊龍骨有讓人永生的力量。
「但是先祖終其一生,也沒能解出龍骨的祕密,他死後,宋家分爲兩派,一派覺得龍骨永生之說不過天方夜譚,一派覺得世間萬事都不是空穴來風。
「宋家被分裂了,一脈北上,一脈南下。而那塊龍骨,也被分成兩部分,南下的宋家人想要銷燬龍骨,而北上的宋家人想要擁有龍骨的力量。」
他冷笑一聲:「可是龍骨哪那麼容易被研究明白,過了這麼多年,也不過只有一個宋曜罷了。
「不知道他出於什麼方法,他沒有毀掉龍骨,反而吸收了龍骨的力量,可是那終究是半塊龍骨,並不足以讓他永生。
「而另一塊龍骨,在我們東北宋家手裏,爲了得到龍骨的力量,我們開始圍殺宋曜。」
他用桃木劍指向我:「方月,你說可笑不可笑,那天,偏偏你闖入了我們的陣中,本來他已經快死了,不知道爲什麼突然開始屍變,變成了殭屍。」
我在腦中整理他說的信息,也就是說十年前,我意外救了宋曜。
方時夜就是宋曜。
-14-
「你的闖入讓他的力量徹底爆發,龍骨的力量從他的體內散了出去,無法彙集。從那時起,他的命綁在了你的身上,只要你死了,他也會死。
「當晚,宋曜強行將你帶走,之後他便消失了。本來我以爲我沒有機會了,可是很奇怪,龍骨的力量在逐漸往你的體內彙集,我找人推算過了,要想讓龍骨的力量完全回來,需要十年。
「大約是你讀大學的時候,宋曜將你帶走,你消失了三天,回來之後,我便感覺不到龍骨的力量了,我想一定是宋曜用了什麼特殊的方法隱匿了龍骨的氣息。
「爲了不出意外,我封住了你所有關於宋曜的記憶,並且在你剛畢業後,把你招到了我的公司,就是想把你放在眼皮底下,綁住你就綁住了宋曜,等你二十七歲生日一到,就是你的死期了。
「本來我該等你到二十七歲的,可是我昨天剛看見宋曜,你今日便要辭職,肯定是他發現了什麼,我等不及了。我今天便要吸出你體內龍骨的力量。
「對了,你應該見到湘西宋家的人了吧,這些年,我沒少替你掃清他們,不過也不光是我,宋曜也在暗中保護你。湘西宋家的人,根本不在乎宋曜的死活,只想要毀了龍骨罷了,你們兩個人只要有一個人死了,龍骨的力量便不會再回來。」
原來那個跟蹤狂是湘西宋家派來的人。
殺我,是爲了徹底打散龍骨的力量。
-15-
說完這些,宋清漣也畫好了。
我轉身仔細觀察一番,纔看清這是一個巨大的八卦陣。
而我正坐在陣眼處。
他輕輕拍了一下我的頭:「爲了多一層保險,還得請出那個東西了。」
我瞬間失去意識。
醒來後,我頭疼得厲害,胸前的傷口也隱隱作痛。
我低頭看了一眼,才發現身上不知何時被套上了一身大紅嫁衣。
是很傳統的樣式。
注意到我醒了,宋清漣轉頭看了我一眼。
他面向窗外,不知道窗外有什麼。
他道:「這身嫁衣不覺得有些眼熟嗎?」
就着昏暗的燭光,我仔細端詳那身嫁衣。
很眼熟,但是不記得從哪裏見過。
此時,有人破窗而入。
是方時夜。
玻璃碎片飛過來,劃破了我身上的嫁衣。
宋清漣被他踢了一腳,往後滑了很遠,佝僂着身子站起來。
方時夜站穩身子,擔憂地不停打量着我:
「方月,有沒有受傷?」
我點頭:「有,那個老頭在我胸前刺了一劍,很疼。」
他低下眉眼,看了看我的胸膛,臉上的擔憂更ƭú₇甚。
他轉頭看向宋清漣:「你瘋了?
「用四十九年壽數,讓她在幾分鐘之內流逝四十九天的生命,瞬間吸取龍骨的剩餘力量,真是喪心病狂。」
宋清漣拿着那把桃木劍,指向我:「還不都是因爲她,當年要不是因爲她,你覺得你現在還能活着站在這裏質問我嗎?」
方時夜沒有繼續和他廢話,直接飛身上去與他纏鬥起來。
他如今已經百歲,自然打不過方時夜。
就在他快要撐不住的時候,月上中天。
宋清漣跌坐在地上,笑得張狂:
「宋曜,你就算打死我又怎樣,如今陣法已經啓動了,她死定了。」
月光自天花板上的一個縫隙傾瀉而下,照在我腳下的八卦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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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卦陣突然亮起,我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倒流,緩緩匯聚於心髒處。
我叫了方時夜一聲:「方時夜,我好疼。」
他抬腳便要邁進八卦陣中,宋清漣卻突然開口:
「宋曜,你可想清楚了,你一旦踏進去,你會死。」
方時夜低着頭,看着腳下的八卦陣。
只要他的這一步落下,他就會死。
可是我,無論他進不進來,都是必須要死的。
與其死兩個人,倒不如就死我一個。
我忍着痛扯着嗓子喊他:「不要進來,求你。」Ţū⁺
明明還想要逞強,可是胸腔中的鮮血不受控制地湧上來,順着嘴角流下。
他依舊低着頭,輕輕笑了笑:「我不進來,你就會死。」
說完,毅然地朝我走了過來。
越接近八卦陣陣眼處,他走得越緩慢。
他臉上的皮膚開始脫落又癒合。
漸漸Ťų₃地,他手指逐漸長出指甲,臉上的皮膚變成青褐色。
但是隻露出一瞬,便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
就這樣受傷又癒合。
明明只有幾步路,他卻走了有一個世紀那麼長。
最後一步路,他倒在我腳邊,用盡力氣朝我身邊挪了挪。
他緩緩解開我手腕上的繩子,溫柔地捧起我的臉,輕輕吻了上去。
從他ţŭ̀₌的眼睛裏,我看到了我自己。
穿着大紅嫁衣,胸前淡綠色的玉石吊墜泛着光。
臉上掛着淚水。
我奶奶給我這條項鍊時,我看到了一張照片。
就是這幅光景。
我記起來了,這是我奶奶的嫁衣。
她出嫁那天,也曾這樣哭過。
我問她爲什麼哭,她沉默了好久,最後摸了摸我的頭:「有些舊事,不提也罷。」
我朝宋清漣吼道:「這是我奶奶的嫁衣!爲什麼會在你手裏。」
宋清漣咳嗽幾聲,道:「你終於想起來了,說起來,方月,按照輩分,你也該叫我一聲,伯父的。」
「你也配。」
宋清漣不怒反笑:「確實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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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時夜想要摸我身上的嫁衣,最後卻在距離嫁衣幾毫米處停了下來。
他摸了摸我的臉:「這是東北宋家宋靈淑前輩的嫁衣,用時三年制成,以九九八十一隻黑狗血將布料染成紅色,又以紅蜘蛛固色,最後爲了掩蓋血腥味,用七十八種花瓣薰染,才能製成這一件嫁衣。」
聽到他說的製作方法,我覺得有些作嘔,想要把它脫下來。
方時夜按住我的手:「脫不下來了。」
他猛然抱住我,緊緊將我禁錮在懷裏。
他觸碰到嫁衣的地方瞬間傳來燒焦味。
我想將他推開,可是卻於事無補。
他的身上開始逐漸長出紅毛。
他努力想壓下去,可是下一秒又長出來。
此時,宋清漣道:「知道這件嫁衣是爲何而做嗎,是爲了專門剋制殭屍的。
「一旦穿上,必須吸收一個殭屍的屍氣,否則脫不下來的。」
他說着說着便笑了:「你知道你奶奶穿上之後,吸了誰的屍氣嗎?」
我知道了,不用他說我也知道了。
我從沒見過我的爺爺,也從沒聽家裏人提起他。
所以我奶奶纔會在新婚那天哭。
所以那張照片裏,沒有我的爺爺。
我緊握着方時夜的肩膀,想將他推開。
有些舊事,總不能再重演一次吧。
我哭着求他:「方時夜,你放開我,大不了我穿它一輩子又怎樣。」
他笑了,聲音卻虛弱:「你以爲,宋靈淑前輩沒這麼想過嗎?」
是啊,我奶奶那麼厲害,處理了一輩子玄學靈異之事,連她都沒有辦法,我能做什麼。
方時夜用頭蹭了蹭我的臉:「方月,十年前,你把我從鬼門關拉回來,這一次,換我救你。
「你不是說,你的危險都是宋曜帶來的嗎,你沒有說錯,這一切,都是因爲我還活着,如果那天,如果能回到那天,我一定不會出一點聲音,不會讓你發現我。」
我喃喃道:「十年前,十年前的那天晚上……」
我什麼都記不清了,但是我一定遇見了他。
「我什麼都記不起來了,對不起。」
他的淚珠滑落,順着我的後脖頸滑到我的身上。
不是說殭屍不會流淚的嗎?
書上都是騙人的。
我的殭屍會爲我流淚,爲我難過,和普通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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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的力氣越來越小,最後已經無法抱緊我,從我的懷裏滑落出去。
我想抱住他,又怕身上的嫁衣會傷到他。
我試着脫了一下嫁衣,可是卻如同長在我的身上一般,每扯一下都是劇痛,彷彿要把整張皮撕掉。
他摸了摸我的手指,道:「等我死了,就脫得下來啦。」
他看向自己的手指,臉上表情變得很侷促,他急忙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把頭轉向一旁。
他抬手擋住我的目光,聲音哽咽:「不要看我。
「求求你,不要看我。
「我不想用這張臉面對你。
「我很醜,會嚇到你。」
我捧住他的臉,強迫他看向我。
我努力擠出一個微笑:「我又不是今天才知道你是殭屍的,我不傻,我都知道的。」
他這才小心翼翼地轉過頭,端詳我的表情。
彷彿只要我稍微露出些害怕,他立馬會離開我的視線。
他摸了摸我的頭,癟嘴笑了笑:「方月,我愛你。
「從十年前,你闖入陣法時,我便無法自拔了,可是我好怕,我怕你會嫌棄我這副樣子,這十年,我不敢出現,我不敢面對你,只能躲在暗處。
「我好努力好努力地修煉,終於可以穩住樣貌,纔敢出現去見你。」
他的眼淚如串珠一般落下:「我知道我不該和你有交集的,你該去愛一個正常人,而不是我這個不人不鬼的東西,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對不起,方月,我控制不住,我無法不愛你。」
他不停地重複着「對不起」,將我的眼睛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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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一把桃木劍刺穿他的胸膛,劍尖穿出來,劃破了我胸前的肌膚。
我睜開眼,只見他的手扭曲成詭異的角度,操控着桃木劍從背後刺穿了自己。
血液緩緩流向他,我身體裏那種強烈的壓迫感逐漸減弱。
是龍骨的力量在轉移。
他破不開這個陣法,便自己去赴死。
我喚他的名字,他輕輕回應着我:
「知道爲什麼我給自己起名方時夜嗎,因爲……
「因爲,方是你的姓,時是我們約定好的十年時間,至於夜呢……」
他停頓了片刻,身體的疼痛已經讓他無法順利說話了:
「只有夜裏才能看到月亮,我想看到我的月亮。」
宋清漣此時從地上爬起來:「我承認你們的感情很感動,可是時間到了。」
他低聲唸了幾句咒語,地上的八卦圖案逐漸變小,向我和方時夜逼近。
我看着沒有意識的方時夜,回想着小時候隨奶奶出去做法事的日子,試圖回想起什麼方法。
我捏了一個手訣,不停地對着八卦陣喊着破。
嗓子都喊啞了,依舊於事無補。
我認命般地停下來,摸了摸方時夜的臉:「我沒辦法了,我什麼都不會,什麼都做不了。」
宋清漣手裏拿着一個小盒子,蹲在我身邊道:「你爺爺死的那年,我還小,但是依然很清楚地記得,靈淑姑姑就是這樣哭着說什麼都做不了,那個時候,她還沒學玄門術法呢,可惜了,如今你也是這樣。」
對了,奶奶!
她留給我的那串項鍊,裏面有她畢生的法力。
我將項鍊吊墜握在手裏,心裏默唸奶奶保佑。
我再次捏口訣,對着陣法大喊了一聲「破」。
手心裏泛起淡紅色的光芒,照得屋中通亮。
一股巨大的力量由手心而起,傳至全身,那股力量幾乎將我整個人撕碎。
可是同時,那個八卦陣不再縮小了。
是奶奶在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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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着痛苦,一直握着吊墜不撒手。
僵持了許久,宋清漣開始急了。
因爲力量對沖,他接近不了我。
他匆忙打開手中的木匣子。
裏面放着一塊純黑色的骨頭。
應該就是龍骨了。
他將龍骨拿出來,試圖釋放龍骨裏的力量。
就在一瞬間,那股力量被我手中的吊墜吸了進來。
宋清漣手中的龍骨瞬間化爲齏粉。
他愣在原地好一會,才跪在地上笑了出來。
他一邊捶地一邊苦笑:「我的好姑姑啊!沒想到宋家居然忽略了你一個半路修行的人,怪不得宋家設計害死了方寸禮,你居然還能在家安穩地度過三年,原來是把龍骨裏的力量挪了地方。」
此時,八卦陣徹底被擊碎,宋清漣受到了反噬,倒在地上嘔血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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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漣施在我身上的封印術法失效,我纔想起那段缺失的記憶。
那天晚上,我出門買衛生巾。
走到一個橋邊時,聽到了一陣細微的聲音。
我又仔細聽了聽,是一陣痛苦的呻吟聲。
我壯着膽子往前湊了湊,只看到一個清秀的男人倒在地上。
我遠遠地問他:「喂,你沒事吧?」
雜草擋住了他的身體,他轉頭痛苦地看了我一眼,吐出一口血來。
我急忙朝他跑過去。
剛跑了兩步,便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擋了我一下,不過瞬間便消失了。
我跑過去後,他已經沒有了呼吸。
我試着給他做人工呼吸,吊墜轉化爲一種無形的力量,順着我們接觸的地方轉到他體內。
而他體內的力量也逐漸轉給我。
氣息流轉之間,他突然睜開眼睛,將周圍的結界打破,甚至將埋伏他的人打傷。
之後,他迷茫地看了我一眼, 便暈倒了。
我也被嚇暈倒了。
第二日,我是在家裏醒來的。
之後, 方時夜偶爾會守在我家樓下, 給我送些喫的。
我讓他把吊墜還給我,他每次都答應得很痛快, 然後又說不知道該用什麼方法把它取出來。
忘記是什麼時候了, 是我先對他心動了。
也是我先表白的,他拒絕了。
我們很久沒理對方, 最後還是他先服軟。
我們就這樣曖昧了很久, 我卻突然忘記他了。
我苦笑了一下,看着倒在我身邊的方時夜:
「原來, 先主動的人是我, 忘記的人也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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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項鍊摘下來, 放到他胸前:「如果還能再讓你復活一次, 讓它留在你身體裏也沒什麼。」
許久沒有反應。
我拾起項鍊, 頹然坐在地上,抱着膝蓋開始哭起來。
一隻手突然搭在我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我。
我抬頭, 看到方時夜坐在我身邊,身上的傷口快速癒合。
他摸了摸我的頭:「別哭了, 哪有穿着嫁衣哭的,不吉利。」
我吸了吸鼻子, 試着脫下這身嫁衣,這次很順利地脫下來了。
我撲向他的懷裏,泣不成聲。
他摸了摸我的頭:「你覺沒覺得,我的懷抱有些不同?」
我用力抱了抱他, 順便把眼淚擦在他的衣服上:「沒有啊, 就是抱久了有點熱。」
話剛出口,我便意識到不同了。
他有了人類的體溫。
我摸了摸他的胸膛, 是有心跳的。
「這是怎麼回事?」
他看了看胸口,道:「當年我本來已經死了, 因爲你調用了龍骨的力量, 我才成了殭屍, 可是殭屍不能存活於世, 大約是因爲龍骨, 我的命連在了你的身上,如今你彙集的龍骨力量轉給了我,我便不用死了。」
「那現在, 是不是一半的龍骨力量在你體內, 一半在這吊墜裏?」
他點頭。
「那是不是我們能永生了?」
他拍拍我的頭:「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就想。」
他捏了捏我的臉:「我是不能永生了,那股力量將我從殭屍變回普通人,已經用盡了,你或許可以試試。」
「那不要了, 一個人永生, 很孤寂的。」
我還是有些奇怪,當年爲什麼我能調用龍骨的力量,而那力量還能匯聚於我體內。
我問出疑惑後,方時夜指了指我脖子上的項鍊:
「我想,大概是因爲它。」
因爲它是我奶奶留給我的。
她能用三年時間調用龍骨的力量, 自然能用半輩子的時間讓我可以調用龍骨的力量。
她說,我以後一定會幸福的。
而這幸福,是她一步一步爲我鋪下來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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