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打工時,京圈太子爺的白月光扔了求婚鑽戒:
「哪個戀愛腦會爲了結婚放棄學業啊?搞笑。」
這時,我的手機卻彈出信息:
【弟弟欠了賭債,媽把你的檔案撕了。】
【別上學了,村裏 58 歲的老闆看上你了。】
下一秒,我撿起那枚鑽戒在衣角擦了又擦。
再抬頭,我眼睛亮閃閃地瞧着太子爺:
「那個……我是戀愛腦,和我談好嗎?」
-1-
我舉着鑽戒。
海藻般的黑髮被汗水打溼,襯着我素白的臉。
裴深看着我,從頭髮絲看到腳底。
他相貌優越,堪稱極品,但眼神卻冷得嚇人。
他身邊的保鏢都是金髮碧眼的肌肉男。
我媽想讓我嫁的老闆,是個家暴男。
他打死了前妻,是村裏的惡霸。
但跟這些保鏢比起來,他像小雞崽。
我的睫毛因恐懼抖得厲害,身體也在發顫。
裴深嗤笑一聲,目光落在我的粉色芍藥裙子上。
他矜貴至極的臉上,神色終於有了鬆動:
「你跟她長得很像,連喜歡的花也一樣。」
其實我想說,衣服是我隨便買的。
因爲打折,只要 79。
至於長相…
我剛纔有偷看過他的白月光,我們長得並不像。
所以我才如此忐忑。
但裴深好像累了。
他把手中花束隨手一扔,似笑非笑地看我:
「對我一見鍾情,這麼想跟我談啊?」
「可你不配做女朋友,只配做金絲雀,你要記住你的身份。」
「好。」
「你不許過問我的生活和社交,更不許妄想做我的太太。」
「好。」
「我不會給你買房買車,家裏的珠寶首飾,你離開時,得如數Ṱù⁽歸還。」
他說着,一把奪過我手上的鑽戒:
「家裏的一切,包括這枚鑽戒,都是給喬汐定製的。」
喬汐是他的白月光。
提到這個名字時,裴深的嗓音都帶了溫柔。
「除了每月 50 萬的生活費,我什麼都不會給你。」
我的心跳得很快:
「和你在一起的好處說完了,那壞處呢?」
裴深愣住,好半餉沒說話。
於是我說:「我想親你,可以嗎?」
他沒說不,所以我吻了上去。
我吻得生澀而笨拙,但他沒叫停。
幾秒後,我抬手揩掉他脣邊的痕跡,輕聲問:
「這個月的 50 萬,可以提前給我嗎?」
我舉起手機遞到他眼前:
「打到這個賬戶就可以,我叫ẗũ̂ₔ……宋雅荷。」
-2-
三年後。
我和裴深有了一個女兒,但他始終不曾愛過我。
在他身邊,我毫無存在感。
只是隨叫隨到,聽話得要命。
而喬Ṭù₊汐,屢獲國際大獎,如同飛鳥,耀眼奪目。
人人都說我可憐:
「費盡心機攀附豪門,卻只生了個女兒。」
「還不如不生,倒給人添堵。」
聽到這種閒話時。
我正在明亮寬敞的客廳,帶女兒學爬行。
曾經,家裏的房間是弟弟的,我只能住雜物間。
缺腿的凳子、潮溼的屋頂,牀上每天有蟑螂爬來爬去。
而我的女兒一出生。
她的父親就把這套數億的房產送給了她。
我感謝上天,我喫過的苦,她一樣都不必喫。
她卻對此一無所知。
靠在我懷裏,用她僅有的兩顆牙啃餅乾。
餅乾屑掉在愛馬仕羊絨地毯上,我卻懶得抬眼。
家裏的裝飾都是裴深購置。
髒了,扔掉就是。
就如同那些在背後說我閒話的人。
不過現在,女兒 10 個月了。
裴深很喜歡她,日日都要回家看她。
我們的關係也因爲女兒,多了太多不該有的東西。
想到這裏我皺眉,撥通裴深助理的電話:
「裴總今天出差回來,你讓他在公司休息,安娜不太舒服,我要陪她早睡。」
卻不想,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喬汐的聲音:
「宋雅荷。」
「裴總以後,不會再去看你的私生女了。」
一秒都沒有停頓。
我安靜回答:「知道了。」
「麻煩喬小姐轉告他,從明天起,我換鎖了。」
-3-
我把裴深的衣物收拾出來郵寄到公司。
剩下的貴重的手錶、珠寶、字畫。
包括脖子上那條作爲生日禮物的項鍊。
我一件不留,全部收拾到書房,發信息讓助理來拿。
一身輕鬆,我帶着女兒睡覺。
恍惚間,我回到了三年前。
當時,父親意外去世,弟弟沉迷賭博。
媽媽一邊以淚洗面,一邊卻撕掉我的書怒罵:
「爲什麼死的人不是你?爲什麼學壞的人不是你?憑什麼你這樣上進?」
後來,是一直資助我的宋教授夫婦幫我逃離了那個環境。
他們幫我租了房子,找了兼職,還幫我改了名字。
他們說:「我們的兒子不成材,將來,我們把你當做自己的女兒。」
可當我拿着錄取通知書找他們報喜時,他們卻出了車禍。
宋教授當場死亡,他拼命護着的宋阿姨在 icu 昏迷不醒。
他們唯一的兒子拿了財產,卻要放棄治療。
我把所有錢都掏了出來,這才阻止了他拔管。
幾天後,我遇見了裴深,宋阿姨纔有了救命錢。
所以,我必須留在他身邊。
每次他想喬汐的時候,就會來找我發泄。
每次喬汐在國外發動態。
他就會在牀上發狠,逼我一遍遍說愛他。
還記得我們的第一次。
他在車裏升起擋板,傾身過來。
我羞恥得落淚:「司機在前面……我不想在這裏……」
裴深卻抬起我的臉,手指發力,印下紅痕:
「宋雅荷你記住了。」
「對於我們來說,下人和桌椅板凳沒什麼分別。」
「你會在家裏的桌椅板凳面前害羞嗎?」
那漫長的路,我一直在哭。
司機的車卻開得平穩。
像是完全不知道後座在發生什麼。
我這才明白,我也該把自己當成工具。
這樣,心就不會痛了。
-4-
所以發現懷孕時,我驚恐萬分。
明明每次措施都做好了。
稍有不妥,我都會喫藥,竟還會有意外。
我知道,裴深不會想要這個孩子。
他心狠些,我們母子俱亡也不是沒有可能。
可就在我去醫院的路上,卻被十幾輛賓利攔住。
裴深眼眸微紅,像是恨極了我:
「宋雅荷。」
「我的孩子,輪不到你來決定生死。」
就這樣,女兒出生了。
她就像個小福星。
她一出生,宋阿姨就轉到了普通病房。
我也偷偷存了錢,開了網店。
喬汐現在回來,正是時候。
我哄着女兒,漸漸睡着了。
夢裏,我離開了裴深,帶着女兒和宋阿姨一起生活。
我嘴角帶着甜蜜的笑。
直到,有冰冷的手伸進我的睡裙。
又有滾燙的氣息在我脣上來回反覆,落下灼熱的吻。
我驚醒。
臥室裏卻只有我和女兒。
我問家裏的保姆,她說先生沒有回來。
手機裏只有一條信息:
【今晚 8 點,京城俱樂部,喬汐想見你。】
我正想說不去,卻收到了 50 萬的轉賬。
其實這個月初,他已經給過了。
這大概是另外的價錢。
我嘆一口氣,回覆「好」,起身給女兒餵奶。
她長得白胖可愛,卻並不像我,而是像她的父親。
我在她努力喝奶的胖臉上疼愛地戳了戳:
「小沒良心,我辛苦生下你,你卻只長得像外人呢。」
-5-
我把女兒交給保姆,隨意換了衣服就出門。
喬汐要見我,不會安什麼好心,我有心理準備。
俱樂部包廂外,我聽到了意料之中的議論。
「你們說,她每個月的錢都花哪兒了,怎麼還是一副窮酸樣?」
「別看她穿得簡單,脖子上的項鍊可不簡單。那是裴少點天燈拍下的藍鑽,幾個億ẗṻ₃來着?」
「你懂什麼,只是借給她戴,最後還不都是喬小姐的…」
我恍若未聞,含笑進門。
裴深不在,沒人跟我打招呼。
我默默坐到角落,聽他們對喬汐恭維:
「喬小姐在國外讀了 MA,又得了國際大獎,這纔是真正的獨立女性。」
「有些領生活費過日子的女人,怎麼配上這種桌?」
說話的人我認識,是京圈的公子哥吳奇。
他年少時靠父母,家族落寞後又轉而討好裴家。
裴深心情好,便施捨他幾個項目。
我見過他跪着給裴深點菸的模樣。
更見過下雨時,裴深只是皺一下眉,他就用袖口替他擦鞋的模樣。
到底還是獨立男性更有節目。
我自顧自地喫着盤子裏的紅參果。
眼瞳驟然睜大。
我就喜歡這種青草的味道。
除此之外,這裏的一切無聊到我想睡覺。
喬汐本就是白月光,竟自降身段來羞辱我。
而裴深爲了她的這點興致,給了我 50 萬。
我看着賬戶餘額,脣角勾起。
這太好了,是喜事啊。
可是,我錯了。
大錯特錯。
-5-
不知等了多久,裴深進門了。
包廂裏霎時寂靜,落針可聞。
裴深坐到喬汐身側,有人爲他遞上雪茄。
他抬手示意,衆人才敢重新活躍起來。
裴深噙着笑,溫柔地看着喬汐。
夾在指尖的雪茄並不點燃,而是指着我道:
「爲什麼想見她?她哪裏能和你比?」
喬汐捂着嘴笑:
「我見她,當然是爲了你啊。有人來找我爆料,我不能不告訴你。」
裴深臉色一僵。
有人卻迫不及待,眼珠朝我身上瞟:
「宋小姐的身世和手段,我們都略有耳聞,還能有什麼瓜?」
喬汐冷笑。
她豎起一根手指在脣邊,對着那人道:
「你稱呼錯啦!宋雅荷,原名李招娣,她可不姓宋!」
「傍上裴少後,她自己住豪宅,親媽卻在大街上撿垃圾。」
「多狠心的女兒,一分錢都沒給過自己的親媽。」
說完她拍拍手,一個衣衫襤褸的女人畏畏縮縮地走進來。
我所有的遮羞布都被扯開,手心好涼,臉卻滾燙。
我死死咬住下脣。
這的確是我的母親。
給我起名爲「招娣」,從小我多喫一口肉就要捱打。
最後又燒燬我檔案,想把我賣給家暴老男人的……母親。
我手指攥得發白,卻無話可說。
如果喬汐要的是對我徹底的羞辱,她成功了。
可緊接着,喬汐卻又開口:
「李招娣最喜歡勾引老男人。曾經和 60 多歲的宋教授不清不楚,還考了他的研究生。」
「她媽媽發現後,撕了她的檔案,這才阻止一段孽緣發生。」
「可沒想到,後來她卻憑着那張臉騙了裴少,我怎麼能允許她這樣作孽!」
-6-
包廂裏沸騰了。
一切都是血口噴人。
可我那所謂的母親,卻都證明這是真的。
這個包廂裏的人,非富即貴。
他們或許與父親不睦,卻都母慈子孝。
他們不會相信,一個母親會無端仇恨自己的女兒。
我不願解釋,起身想要離開。
裴深坐在一片陰影裏,臉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有人出手攔住我:
「裴少還沒發話,你就想走?」
「京圈太子爺栽到你這種女人身上,你還想站着走出這個房間?」
裴深向後靠在沙發上。
他沒有說話,沒有動作,像一座雕塑。
衆人窺視他神色,更加大膽:
「話說,她懷孕就懷得蹊蹺。」
「圈裏人都知道,我們ŧų₄這些人在那種事上有多謹慎。」
「裴少莫不是栽在了她扎破小氣球的手段上?」
「這可是圈內大忌……怎麼收拾她都不爲過。」
這時,吳奇諂媚開口道:
「我看裴少就是被宋雅荷,哦不……李什麼……那清純的樣子矇蔽了。」
「幾億的房產都給了那個孽種,我看不如把她交給我,我幫您——」
他話音未落。
我拎起手上的包,朝他臉上砸過去。
有人想攔住我,卻被喬汐攔下。
她雙手抱臂,看我出醜。
我越是瘋魔,越顯得她尊貴優雅。
我像一頭髮怒的母獅,打得他毫無還手之力。
這時,裴深終於起身。
他拉開了我,將我整個人轉過來,直面他的眼睛。
他嗓音低啞,我竟從中聽出了一絲溫柔:
「沒什麼想對我說的?」
我雙目猩紅,含恨瞪他。
我的過往,其實裴深多少知道。
天潢貴胄的京圈太子爺,身邊女人的底細,他豈會不查。
他縱容喬汐這樣胡鬧。
不過是因爲在他眼裏,我根本不算是人。
-7-
這時,包廂門被推開,裴深的助理進來:
「安娜小姐突發高熱,我把她送去了醫院,這是她的檢查單……」
我一把奪過。
細菌性感染引發高熱。
我的寶貝女兒。
我出門前,她明明還好好的。
裴深扯走了我手裏的檢查單。
喬汐靠在他身上,驚訝捂嘴:
「安娜是 O 型血,我記得,裴少是 AB 型啊……」
AB 型的人,無論和誰組合,都生不出 O 型血的孩子。
我的腦袋嗡——地一聲。
嬰兒血型要 6 個月後才準確,這是安娜第一次測血型。
喬汐可以買通我的母親污衊我,也可以買通保姆讓安娜發熱。
但她絕不可能收買裴深的助理。
助理是裴深最信任的人,全家老小的性命皆由他掌控。
他不敢、也不能有二心。
裴深從檢查單上抬起頭。
向來由旁人揣測好惡,喜怒不形於色的他。
雙手微微顫抖,面無表情地注視着我。
幾秒後,他動了真怒。
他抄起桌上 55 萬美金的羅曼尼康帝,朝人羣中砸去:
「都給我滾!」
衆ţű̂₌人連滾帶爬地出門。
喬汐上前想說什麼,也被助理拉走。
我被裴深堵在牆角。
他站在我面前,高大挺括的身體像一面冷硬的牆。
他掐住我的脖子,發狠道:
「孩子是誰的?商陌的?」
京城唯一能和裴家匹敵的豪門,就是商家。
商陌是裴深的表弟,也是他的死對頭。
我們只見過兩次。
因爲裴深的緣故,商陌對我很不友善。
每次我們都不歡而散。
可裴深還是會大發雷霆。
後來,他乾脆明令禁止我和商陌說話。
我不知道他爲何有這樣荒謬的念頭,認爲孩子是商陌的。
可裴深的眼眶發紅得厲害。
掐着我脖子的手越來越用力…
-8-
滿心裏想着的都是發熱的女兒。
我掙開他的手,給了他一耳光:
「裴深你發什麼瘋?你是眼睛瞎了,看不見安娜和你長得有多像嗎?」
這是我第一次對他直呼其名,並且竟敢打了他。
他被我打得偏過頭去。
我後知後覺地害怕,向後退了兩步。
可裴深回過頭來時,嘴角竟勾起一抹笑。
他長舒一口氣,語氣漸漸和緩:
「我當然知道她是我們的孩子。」
「今天的事是個意外,我不知道喬汐會那樣做。」
他很少向我解釋什麼,但我現在卻異常疲憊。
心臟的血肉都被撕扯着,我推開他的手,一字一句:
「裴先生,我不想再做你的金絲雀了,放我走吧。」
裴深的臉色很難看:
「宋雅荷,當初是你先愛上我,主動勾引,投懷送抱。」
「如今我還沒有玩膩,你怎麼敢說離開?」
他頓一頓,語氣越發冷硬:
「你真的被我寵壞了,我對你那樣好,你竟不知道珍惜。」
我啞然失笑。
在他身邊三年,他喜怒無常,隨時發瘋。
我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真不知道需要珍惜什麼。
見我笑了。
裴深眉頭舒展,伸手想來觸碰我:
「雅荷,今天的事情我會處理,不會讓他們說一句閒話。」
「你只需要在我身上多上點心。」
「讓我高興,讓我舒服。將來,我什麼都可以給你。」
我噁心得想吐,推開他的手冷聲道:
「喬小姐和你很配,她會對你用心。」
「而我,會把錢慢慢還你,安娜的房產我們也放棄繼承。」
「我會和你斷得乾乾淨淨,只求你放我們離開。」
我說完後。
裴深臉色鐵青,周身煞氣噬人。
但很快,他發出一聲嗤笑,又恢復了高高在上的模樣:
「宋雅荷,你自己想過苦日子還不夠,還要帶着孩子。」
「總有一天你會後悔,然後哭着來求我。」
-9-
我默不作聲,看他的眼神只有冷淡與厭惡。
裴深被我的眼神激怒了。
他捲起袖釦,撥了個電話:
「把孩子給宋雅荷帶走。」
「以後,我不想在京城看見這個撒謊精。」
那天,我抱着發熱的女兒。
一刻都不敢停留,只帶了嬰兒用品就狼狽離京。
好在,裴深還有一點人性,給她用了最好的藥。
她粉嫩的小手抓着我的頭髮,哭鬧不止。
我牢牢把她護在臂彎,不停地搖晃。
最後,她依偎在我懷裏,慢慢睡着了。
去往南城的車上。
我慶幸,早在兩年前,我就開始做網店。
裴深不許我拋頭露面。
我便做起了不需要模特露臉的低價服裝。
59 元,69 元,79 元的服裝。
我親自去工廠挑選,拍照,然後訂購,僱人發貨。
現在離開了裴深,我可以辦自己的服裝廠了。
宋阿姨已經清醒,我把她也帶到了自己創業的南城。
我們一家三口,過上了夢寐以求的生活。
宋阿姨幫我帶着女兒,我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中。
女兒長得一天比一天好,轉眼間就三歲了。
這天,我把最後一筆錢打到了裴深的卡里。
至此,我欠他的兩千多萬,全部還清。
宋阿姨這些年再三詢問。
問她的醫藥費哪裏來,問我的女兒哪裏來。
我便簡略說給她聽。
她大哭一場,說是她連累我。
我卻只是笑,說其實沒什麼。
我向往的愛情,是宋阿姨和宋教授那樣的。
相濡以沫,生死不棄。
我自知沒那個福氣。
所以跟誰過那幾年,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
-9-
女兒三歲生日,我問她想要什麼禮物。
她想了半天,說自己想要一個小花園。
我便親自在後院開闢一塊地,種了許多花。
鬆土的時候,我突然想起曾經的往事。
那是我跟裴深的第一年。
保姆不小心碰壞了花園裏最大的那朵芍藥花。
京城的芍藥只有一季。
喬汐每年回國,裴深會把那朵最美的芍藥花給她。
保姆哭得抖抖索索,害怕極了。
在裴家做了多年,她太清楚,裴深發怒的後果。
我心軟,想着保姆對我很好。
我咳嗽幾聲,自己都沒往心裏去。
她就給我燉了冰糖雪梨。
於是我背了那口鍋。
當時,我自以爲是地想。
雖然都是工具,但我和裴深的情分,總歸是不一樣的。
當晚,我穿着漂亮的睡裙,主動圈住他的腰。
起初,裴深是驚喜的。
他上挑的桃花眼中流光閃爍,迫切而熱烈地貼合我。
幾個小時後。
我在他心情最好的時候開口:
「我不小心毀掉了喬小姐的芍藥花,我會跑遍京城,幫你選一朵更好的送給她——」
裴深卻驟然變臉,挺拔鼻樑下的薄脣似笑非笑:
「原來你這種女人,難得主動,也是有目的的。」
他額頭青筋暴起,發瘋摔了東西:
「你怎麼配和她喜歡一樣的花?」
然後他停了我一個月的生活費,又不許我出門。
自那以後,我再也不敢有一點妄想。
每一天,我都盼着喬汐能回國。
好在如今,我終於過上了夢想中的生活。
這時,一個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宋小姐,好久不見。」
四目相對,我的臉冷了下來:
「商公子怎麼有空,來這種偏遠小鎮?」
-10-
其實最初,我對商陌的印象還不錯。
他是那個豪門圈子裏,褲腰帶勒得最緊的男人。
他從未談過戀愛,也不拈花惹草。
可偏偏他和裴深不和,連帶着對我也諸多刁難。
我們第一次見面,是裴深要我去會所給他送西服。
包廂裏是鶯鶯燕燕的吵鬧。
時不時有衣衫不整、扣錯釦子的美女奪門而出。
我臉皮薄,把西裝遞給服務生就想走。
商陌卻攔住我,把煙叼向脣邊:
「宋小姐的金絲雀做的很不合格,金主的衣服隨手給外人拿嗎?」
「我表哥一個月給你多少?幾十萬?」
「這裏的服務生月薪不過幾萬塊,也比你敬業。」
我被他氣哭了。
哭着衝進包廂,把西裝親手遞到裴深手上。
可出門後,商陌卻說他是爲了我好,被我一把推開。
第二次,是商陌撞見我在看書。
他笑言:「還想繼續讀書嗎?何必費這功夫。」
「你去求我表哥,世界各地的學校隨便你選。」
我合上書,懶得理他:
「他會那麼好心?前天他的司機,母親去世想請假,他二話不說,辭退了他。」
商陌很是驚訝:
「所以宋小姐覺得,你在他心裏,和司機是一樣的?」
「你過生日,他一擲千金拍下項鍊,只爲博你一笑。」
「不管多重要的事,你一個電話,他立馬拋下。」
「剛纔的宴會,他喫飯時在看你,喝酒時在看你,旁人和他說笑時也在看你。」
「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看了你多少次。你還覺得他不愛你嗎?」
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原來商公子纔是個戀愛腦,覺得這就是對人好?」
我懶得跟他解釋,項鍊是借我戴的,將來要送給喬汐。
至於他看我,怕不是在擔心我丟了項鍊。
笑完了,我認真道:
「我在他心裏,什麼都不是。」
隨後我又小聲道:
「但總有一天,我會離開他,好好愛自己。」
-11-
可商陌卻嘆一口氣,打擊我道:
「我太瞭解我那個表哥了,他不會放過你的。」
我變臉,他卻又說:
「除非,你跟我談。商家與裴家勢均力敵,又是他母親的家族。」
「到時候,他既得顧及身份,也得顧及臉面,可沒辦法對你強取豪奪。」
我被他氣得轉身就走。
原來,又是一個暴露真容的花花公子。
而此時此刻,商陌如像閒話家常般跟我開口:
「你離京的這兩年,裴深變成了工作機器。脾氣惡劣,行事狠辣,手段恐怖。」
「京圈有這麼個活閻王,真是倒黴。」
我感到無奈:
「你確定這一切與我有關?而不是,他本來就是個瘋子。」
商陌嘆口氣,一雙黑眸緊緊盯住我:
「你離京那天,在包廂的所有人,裴深都請他們喫了晚餐。」
他頓了頓,解釋起了「晚餐」的含義。
「他打碎了一瓶酒,後來所有的玻璃渣子,都被那些人清理乾淨了。」
「他們說錯了話,裴深的助理暗示一下,他們就忙不迭地自我懲罰。」
「特別是有個叫什麼的,現在還在醫院躺着呢。」
我單純好奇:「包括喬汐?」
商陌一震:「當然不包括喬汐。」
他撓撓頭,解釋道:
「但她也沒好到哪裏去,裴深把她家所有項目都停了,現在已經淪爲京城的笑柄。」
「喬家雖然早已落魄,但喬老爺子對裴家有恩。該留的面子總是要留的。」
商陌後來又說了很多。
我聽煩了:「你到底想說什麼?」
商陌清俊的臉上眼睛發亮:
「我想說,等喬家徹底敗落,裴深很快會來找你。」
「你想逃出他的掌心,只有我能幫你。」
我皺起眉頭:
「你別這樣烏鴉嘴,我猜他早就把我忘了。」
「我這兩年過得這樣幸福,不想再與任何閒雜人等有牽扯。」
哪知我話音未落。
宋阿姨抱着哭泣的女兒慌慌張張地進來:
「雅荷,你弟弟,找到這裏來了。」
-12-
門外,我那闊別多年的耀祖弟弟來了。
他身材肥胖,臉上有疤,像條毒蛇般盯着我似笑非笑:
「姐,這麼大的服裝廠都是你的,你還生了大佬的孩子。」
「可我和媽呢,到處躲債,過得要多慘有多慘。」
「她死的時候我給你發信息,你卻連個回覆都沒有,你喪不喪良心呢?」
他說着,朝我做出數錢的手勢:
「一百萬,我再也不來找你。」
我冷冷道:
「她爲什麼會死難道不是因爲你嗎?」
「每個月的退休金都幫你還賭債,爲了心愛的兒子去撿廢品,那我只能尊重祝福她。」
然後我朝他「呸——」一聲。
「我就算把錢扔水裏聽個響,也不會給你一分。」
後來警察來了,他卻就換一副面孔:
「警察叔叔,哪條法律規定弟弟不能來看姐姐?」
警察無奈離開後,他又撂下狠話:
「我會每天來看你女兒,當舅舅的帶她出去玩,很合理吧?」
我和宋阿姨商量搬家,又捨不得剛剛做起來的生意。
最終,還是商陌幫我解決了這件事。
不知他找了什麼人,總之耀祖以後再沒來過。
我欠他人情,便由着他賴在服裝廠幫工。
他給了我很多東西。
密密麻麻的客戶名單、低價進貨的渠道、頂級的互聯網運營……
他們這些根深樹大的豪門信手拈來的東西。
我努力多年,也只能摸到冰山一角。
我想拒絕。
自己努力賺得錢再少,至少不用欠別人的人情。
商陌軟磨硬泡:「你不欠我人情,我是在追你嘛。」
「追到你對裴深來說是巨大打擊,他會氣個半死。」
我被他這話氣到,他又正經道:
「借力攀升沒什麼好可恥的,我認識許多男富豪,發家史簡直不堪入目。」
「爲什麼同樣的事,男人做了便只看結果。」
「女人做了便只看過程,天天唸叨她靠誰走到今天?」
「宋雅荷,你只管強大起來,對得起良心就好。」
-13-
後來,我們合夥做生意,我的收入又上了一個臺階。
商陌對安娜也很好,安娜很喜歡他。
她纏着要我做西瓜蛋糕給商陌喫:
「媽媽你說過,你只會做給最喜歡的人喫。」
我感到好笑,捏她的臉:
「宋安娜,是你自己想喫吧?別說別人。」
宋阿姨偶爾打趣,說我和商陌挺配的。
我卻在私下鄭重跟她說:
「他不過一時興起,亦或是爲了壓過之前那個人。」
「這種不純粹的感情,我有過一次就夠了。」
沒過多久。
商家在京城有事,商陌就離開了南城。
我鬆一口氣。
女兒也到了上幼兒園的年級,我忙得不可開交。
可日子剛安穩了沒多久,女兒就丟了。
我先猜測是弟弟。
卻在查監控時,發現什麼痕跡都沒有留下,就知道是他。
我撥通裴深的電話
電話鈴聲卻在門外響起。
我衝出家門,一輛勞斯萊斯停在門口。
一截夾着煙的手腕探出窗口。
鑽石袖釦在陽光下閃着奪目的光。
我衝上前質問他安娜在哪裏。
他眯着眼慵懶看我:
「我的女兒,我看她也好,把她送出國也好,有問題嗎?」
我氣得深呼吸才能說出話:
「她從來沒有離開我超過半天!你讓她受這樣的驚嚇,到底有沒有心。」
裴深走下車,彎腰爲我拉開車門:
「宋雅荷,這一次,不管你怎麼罵,你都得回到我身邊。」
我冷着臉坐進去,假意妥協:
「帶我去見安娜,我總得問問她的意見。」
裴深大喜過望,他附在我耳邊輕聲說:
「放心,這次不會再讓你做金絲雀了。明年我們就結婚,給女兒一個家。」
我笑了,目光裏充滿對他的嘲諷:
「恐怕不由你做主,你的父母不會同意。」
裴深笑得志在必得:
「若是三年前嘛,他們肯定不同意。」
「但如今,我做過太多比這還離譜的事,如果娶你能讓我收斂,他們可樂意至極。」
-14-
我們來到曾經的住所。
裴深在樓下圈住我的肩膀:
「安娜就在裏面玩,這本來就是她的房子,她會喜歡的。」
我嫌惡閃開,他訕訕地放下手:
「我們慢慢來,你和孩子都會接受我的。」
高層的電梯漫長,裴深絮絮跟我說:
「安娜今年三歲,我給她準備了三樣禮物。」
「今年的禮物是一個海島,我想她會很喜歡。」
「還有你雅荷,我保證以後,不會再讓你受一點委屈。」
我根本沒聽進去,只想着如何才能擺脫他。
房門打開,裴深走在前面,嗓音如蜜糖般溫柔:
「寶貝,爸爸媽媽來看你了。」
我一把推開他往裏走,口中叫着女兒的名字。
可我沒有聽到意料之中的軟糯應答。
安娜不翼而飛。
我以爲又被裴深騙了,正要回頭撕打他。
卻見他臉色蒼白,撥通了電話:
「孩子呢?我他媽問你孩子呢?」
掛了這個電話後,他臉色鐵青。
又連續撥了幾個電話,這纔對我說:
「雅荷,保姆是喬汐的人,安娜被她帶走了。」
一句話,讓我幾乎停止了心跳。
當年我就知道保姆是喬汐的人。
但她向來謹慎。
聽到我在電話裏假稱女兒不舒服,纔敢讓女兒生病。
就算裴深要查,也是我在撒謊。
本以爲一輩子都與她再無交集,所以我離京前並未揭穿。
沒想到竟害了女兒。
我全身發抖,只剩蒼白的面孔和扭曲的面容:
「快去找啊!安娜如果出事,我也不活了,還會拉你一起死!」
裴深的表情也不比我好多少。
他顫聲安撫我:
「雅荷你別急,如果安娜出事,我自己去死好嗎?」
接着,他一個個地撥電話,發瘋般地讓他們去找人。
我的心在滴血。
顧不上難堪,我也開始求助每一個認識的人。
最終,我把電話打給了商陌。
-15-
喬汐對裴深那樣瞭解。
自然避開了所有裴家找到的可能。
而商家則不一樣,很快就找到了地方。
我們一行人,來到了某個廢棄的工廠頂樓。
商陌和裴深一個去報警,一個去安排狙擊手。
我彷佛瘋子般,跑丟了鞋,率先抵達天台。
我看到了骨瘦如柴、憔悴支離的喬汐。
她鉗制住安娜,血紅着雙眼,發出冷笑:
「這麼快就找來了啊。」
「我本來想抱着她一起跳下去,但沒想到,還能在臨死前見到你。」
我站立不穩。
她不是拿安娜來要挾,而是存了死意。
喬汐的眼睛裏是無可救贖的絕望,她猙獰地指着我道:
「家裏人告訴我,只有最優秀的女人才能在裴家站穩腳跟,所以我拒絕了他的求婚,出國留學。」
「我出國前,他明明ťű₀是愛着我的。可我剛出國,他身邊有了你,一切就變了。」
「後來他心裏只有你,哪怕你離京三年,他心裏還是你。」
「我嫁不進裴家,喬家也因爲我而徹底敗落,我生不如死。」
「我好恨你,也好恨他。所以,我要殺了你們的孩子。」
安娜被她狠狠制住。
她又哭又叫,不停掙扎,大聲喊着媽媽。
每一滴血液和氧氣都被抽離。
我知道和她說孩子是無辜的沒有用。
於是我試圖喚醒她的理智:
「一切都是我們的錯,但你還有大好人生。」
「喬家即便落魄,也不會有我曾經的日子苦。你沒必要爲了別人斷送一生。「
喬汐冷笑,她看着我,眼中的仇恨更盛:
「我不和你廢話,我要先把她扔下去。」
-16-
說着,喬汐就帶着安娜,站上了沒有護欄的的牆壁。
廢棄的半邊牆壁搖搖欲墜。
狙擊手根本沒有用。
就算喬汐死了,安娜還是會掉下去。
下方有許多廢棄鋼筋來不及清理,安全氣墊也沒多少用。
絕望如鐵錘,撞擊我身體的每一寸血肉。
全身都在發抖,我聽不見半點聲音。
安娜和喬汐一起墜落的一刻,我的心也跟着死了。
我麻木地跪在地上,如同一具空殼。
直到幾秒後,我聽到了安娜的哭泣。
她還活着!
我的心神從緊張到鬆弛。
大起大落到極致,直接暈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安娜好好在我身邊。
是裴深救了她,
他和幾個人攀巖上來,親手接住了安娜,扔給了別人。
可他自己卻沒抓穩,掉了下去。
被鋼筋穿透了上半身。
裴深被送往醫院後我才知道,他是 cisAB 型血。
那一種遠比熊貓血要稀有的血型。
它攜帶一條隱形基因,所以才能生出 O 型血的孩子。
眼下,哪怕裴家權勢滔天。
也沒有那麼多的血漿。
手術拖了許久,直到他心衰。
後來,他的命保住了,卻要修養許久。
爲了還他的人情,我照顧他到醒來。
那時,女兒已經四歲了。
我向他告別。
裴深不許我離開。
他既拿出了裴家的權勢。
又用他救了安娜的性命來軟磨硬泡。
我自知不能一直和他玩「她逃,他追」的遊戲。
便平心靜氣地問了他一個問題。
我說,如果他能答對,我就回到他身邊。
-17-
我問裴深:「你猜,我最喜歡什麼花。」
裴深欣喜若狂,答得毫不猶豫:「當然是芍藥。」
我輕輕搖頭,一字一句:
「我是個俗人,喜歡的從來都是玫瑰。
「可你卻偏偏因爲我和你初見時的衣服,就固執地以爲我喜歡芍藥。」
裴深愣了好半天,依舊不死心道:
「可是,女兒喜歡我,你不能那麼自私。」
我把安娜叫過來,親口問她喜不喜歡裴深。
她睜着清澈的大眼睛,口齒伶俐:
「其實,我挺喜歡你的。」
「媽媽後來告訴我,說你是我的爸爸,我就更喜歡你了。」
「何況,你救了我,還給我買那麼多衣服和玩具。」
裴深高興得整個人都坐起來。
他不顧身體的不適,把安娜抱到懷裏,輕聲哄她:
「那爸爸媽媽和你,永遠不分開好不好?」
可安娜卻抬起小臉,認真對他說:
「不好。」
裴深問爲什麼。
安娜看了我一眼,然後說:
「因爲我最喜歡的人是我的媽媽。」
「而媽媽跟你在一起時,永遠不開心。我不想讓她不開心。」
那天,我從裴深的臉上看到了從未有過的灰敗。
他放開了安娜,也放走了我。
從那以後,我與裴深再也沒見過面。
過了幾年,安娜上小學了。
我把她送進了最好的國際小學,她被照顧得很好。
宋阿姨也回到了京城。
她從兒子手裏拿回了自己名下的房產,邀請我周遊世界。
我們從京城出發前,又見到了商陌。
他問我,現在要不要考慮一下他。
我感到無奈,便又讓他猜我喜歡什麼花。
商陌輪廓分明的臉上是前所未有的鬆弛:
「宋雅荷,我不猜。你喜歡什麼花,我就送你什麼花。」
「花不代表什麼,不代表你答應告白,更不代表我們在一起後一定會幸福。」
「我只能向你保證,無論你需要多久走出上一段感情,我永遠在原地等你。」
我微微一怔,心底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
瞧着遠方的雲朵,有些失神。
回過神來後,我朝他露出一個笑:
「我喜歡玫瑰,香檳玫瑰。」
【番外】
-1-
裴深不肯承認,他對宋雅荷是一見鍾情。
京圈最鼎盛家族的繼承人。
怎會見了個貧窮而卑微的女人,就一眼淪陷。
又怎會因爲那個淺嘗輒止的吻。
後頸發麻,腦子空白成棉花。
一定是因爲她和喬汐長得像。
再說,畢竟是她先對自己動心,主動求愛。
他不過是順水推舟,收只金絲雀而已。
那天,宋雅荷搬進了他的家。
可裴深卻因爲公司忙碌,一連幾天都沒有回去。
等他回家的時候。
她把家收拾得乾淨,雀躍地迎接他回來。
裴深卻看着她的睡裙皺眉:「知道怎麼做金絲雀嗎?」
她還未來得及說話,裴深又問:「宋雅荷你多大了?」
這下她答得倒快:「21。」
裴深挑起她的內衣肩帶,說話毫不客氣:
「看你穿的,還以爲你 61 了。」
宋雅荷的臉微微白了,手指絞上了裙襬。
幾秒後,她面頰染上薄粉,羞怯低語:
「明天我就去買好看的……會讓你喜歡的。」
裴深勾起脣角。
還算聽話,一定也很愛他。
可幾天後在車裏,裴深收到助理發過來的資料。
宋雅荷是爲了別人的醫藥費纔來接近他時。
他被氣得發瘋,把她推倒在邁巴赫的後排。
她被嚇得直哭。
拒絕時說了什麼,他不記得了。
總之,他得償所願。
裴深要讓她明白。
兩人的關係裏,他永遠是掌控者。
-2-
可從什麼時候起。
他漸漸淪陷,被宋雅荷攥住了一顆心。
那是無數個清晨或夜晚。
他看到宋雅荷或在讀書,或在幫那個宋阿姨找治療方案。
遇到難題時她緊抿着嘴,好像自己在遭罪。
事情順利時她會笑,笑容澄澈純潔如水晶。
他遠遠看着她,只覺得心底一片暖意。
於是他對她有了越來越多的憐惜。
後來從什麼時候起,他發現自己已經愛上宋雅荷。
愛到已經無法自欺欺人了。
是在發現她因那天的事有心理陰影,見到邁巴赫就繞着走時。
他把公司的幾十輛車都換成賓利。
是他在開會聽下屬彙報時。
空白的紙上總是會不自覺地寫下「雅荷」。
是喬汐第一年回國聚會。
他出門前,卻偶然聽見了宋雅荷的一聲咳嗽。
他突然覺得,吩咐保姆爲她燉一碗冰糖雪梨,再看着她喝下去,比那場聚會更重要。
是在拍賣會上,有阿拉伯酋長跟他競拍那條藍鑽項鍊。
最後,估價 800 萬美金的項鍊。
溢價十倍,8000 萬拍下。
藍鑽,象徵忠貞,矢志不渝的愛情。
送給她時,他想說分手後不用還。
又覺得很不吉利。
因爲他們會一輩子在一起。
於是他在心裏默默說:
「寶貝,生日快樂,希望你天天開心。」
她喜歡喫一種鄉野的廉價野果。
他不計代價地空運過來,又親自一顆顆挑出來。
所有她出現的地方,都會放這種果子。
想到她喫到嘴時,會瞪大如麋鹿般的眼睛。
他就會笑出聲。
家裏每天都會出現新鮮的芍藥花。
每一支都是他親手挑出來的、最飽滿的花。
他想在他不在家的時候,她也能被他的愛意包圍。
他向她邁出了一步又一步。
可換來的,永遠只是她的疏遠和僞裝。
雖然裝作乖巧聽話,可心裏卻從來都沒有他。
-3-
然後,他發現宋雅荷在跟商陌聊天。
她竟然露出了鬆弛表情和真心的笑容。
那是他永遠見不到的東西。
從小他便看不上商陌的性格。
同樣是豪門公子,商陌身上缺了很多掠奪的血性。
小時候他們去草原,偶爾見了一匹牧民養的馬。
不名貴,但他們都很喜歡。
裴深要買下來,商陌卻說:
「弄到家裏,它就沒那麼快樂了。表哥是真心喜歡它嗎?」
裴深當時不屑一顧。
此刻他卻不得不承認。
商陌是宋雅荷理想中的白馬王子。
他有自己所擁有的一切,同時也有更多自己沒有的品質。
商陌喜歡一個人,會等。
在這期間,他並不在意那個人屬不屬於他。
而是隻希望她能過得好一些,從身體到精神。
很久以後他才知道。
商陌甚至能看破送西裝時,他想讓宋雅荷喫醋的心思。
也曾多次試探,宋雅荷是否愛他。
得到否定的答案後,商陌看他的眼神彷佛在告訴他。
總有一天,我會得到宋雅荷的心。
商陌讓裴深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危機。
於是他想,必須用個孩子綁住她。
他想讓宋雅荷懷個孩子。
不知道怎麼開口,便先戒了煙。
幾周後,他身上不再有任何煙味。
他問宋雅荷,自己有什麼變化。
她想了許久,試探地說:
「裴先生最近工作忙,好像瘦了,您要多注意身體。」
多狡猾的女人!
明明對他的事毫不在意,卻說得讓人挑不出錯。
如同初見時她騙自己說,她是戀愛腦。
可她又哪一秒戀愛腦過。
他冷笑一聲,拂袖而去。
沒關係宋雅荷。
等你生了我的孩子。
就一定會愛上、至少依賴上孩子的父親。
-4-
裴深使了很多手段,才讓她懷孕生子。
她卻對他更加疏離。
愛一個人或許能藏住。
不愛一個人,根本藏不住。
她不是找藉口說產後修復得不好,不跟他親熱。
就是恨不得不讓他看孩子,把安娜當成她一個人的。
他出差五天,她連一句象徵性的問候都無。
竟完完全全地忘掉了他這個人。
裴深發瘋般地想,至少他還有王牌——權ťú⁻力。
他可以輕而易舉地決定她的喜怒,她的尊嚴。
離開他的苦日子,她不會再想過。
可沒想到,當他故意讓喬汐接起那個電話時。
宋雅荷一秒都沒有猶豫。
他的行李,三個小時內已經郵寄到公司。
他瘋了般地偷偷回家。
卻只發現她睡着時,嘴角甜蜜的笑。
後來的事已不受控。
他放她離京,想着這些年,或許他錯了。
她不願做金絲雀,自己也對她不夠尊重。
現在暫時分開。
將來如果能給她婚姻,她一定會回心轉意。
-5-
可是他錯了。
哪怕他因爲救了女兒,差點死了。
宋雅荷也沒有回頭。
而女兒最後的話,讓他明白。
無論發生什麼,宋雅荷都不可能再和他在一起了。
後來他每一日都在痛悔。
在哪個節點改變,宋雅荷會愛上他。
從那次不愉快的邁巴赫體驗開始?
還是從他教育她如何做金絲雀開始。
或許更早。
第一天相見的那個吻後。
宋雅荷去過他的公司。
還記得她探進頭來,笑意盈盈:
「裴先生,我給您做了西瓜蛋糕,您嚐嚐嗎?「
裴深冷淡:「我不喜歡甜食。」
宋雅荷整個人沐浴在陽光中,身上像撒了金粉。
她小聲解釋:
「不甜的,我的獨家祕方。」
「杏仁蛋糕胚、浸過玫瑰水的西瓜片、還有西瓜奶油和果凍,很好喫的。」
當時他因爲一個項目正煩躁,便不耐煩道:
「宋雅荷你喫過好東西嗎?你覺得好喫的我就會喜歡嗎?」
宋雅荷身體僵住,眼尾和鼻尖都帶了一點紅。
她默默地離開了。
如果那時候。
他能喫下那塊蛋糕,再聽聽她想說什麼。
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而現在,他每年喫兩次蛋糕。
這次是三月。
他吹滅蠟燭,兀自一人坐在黑暗裏。
許久後,他輕聲道:
「雅荷,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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