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小說裏無名的路人甲,我的手正變得透明。
我縮在天台角落曬手的時候,一個少年踉蹌着推開鐵門。
他被絆了一下,狼狽地摔倒,手,恰好碰到我的手背。
那一瞬,我的手,重新有了光澤。
可此時少年已經躍過欄杆,站在天台上。
風吹得他校服獵獵作響。
我以畢生最快的時間衝過去,拽住了他的褲腳。
「等會兒!先別急着死!」
話音剛落。
我眼前浮現出金色的彈幕。
在天空跳動着。
-1-
【這路人甲是誰啊?】
【笑死,男二褲子要被扯掉了!】
【他本輕輕地碎了,想要迎風而去,結果不敢了,萬一跳下去沒穿褲子也太不體面了。】
【男二:等會兒,我上來是要幹什麼的?】
【我本來心疼的都不敢看的畫面,沒想到竟然畫風突變成這樣。】
【豹紋!豹紋!你們快看他的內褲是豹紋的哈哈哈哈!】
少年僵硬地拽着褲腰,捂着露了一半的小豹紋。本來再往前邁一腳就好,可此刻他看着抱着他褲腳的我,想了想硬是沒敢跳。
因爲跳了褲子會被拽下來。
「……你能不能鬆手?」
少年的聲音很冷,卻格外好聽,迎着風,迎着陽光,一點一點吹進我的耳朵裏。
我搖搖頭。
「你從這個角度跳下去不會死,會被卡在三樓伸出來的陽臺上,摔斷左腿,最後會成爲跛子。」
風很輕,我的聲音也很輕。
但他應該是聽清楚了。
他下意識地往後挪了挪。
跛腳。
這心高氣傲的少年是無法承受的打擊。
他愣神的時候,我已經將他來了個過肩摔。
「砰!」
少年被砸在地上,發出沉痛地悶哼,身子縮成一團。
哦。
我忘了他有傷。
【真的笑瘋了,路人甲妹寶有點猛啊,男二那麼大個都給過肩摔了。】
【男二懷疑人生了,我是誰我在哪?】
我蹲下,用半透明的手戳戳他,手像吸取營養似的,一點一點恢復光澤。
少年猛地推開我,警惕得像一隻受傷的獸。
我遺憾地收回手。
【這妹寶什麼情況?】
【她是 NPC 嗎?還是 bug 角色?】
【我悟了,她是路人甲,快消失了,接觸到小說主角被世界認可,就不會消失了?】
我親眼目睹過跟我一樣的路人甲,無名無姓,最開始是手,慢慢地到腳,最後徹底變成透明人,被世界無聲吞掉。
我剛纔以爲。
我也會被吞掉。
可我碰到他,手就停止了便透明。
便是如彈幕所言,因爲他是男二,所以我接觸到了他,世界便沒有繼續吞掉我。
我需要他。
他不能死。
「疼嗎?跳樓可比這疼多了哦,你連這都承受不了,等會兒還怎麼繼續跳呢?」
風吹着我的頭髮,我笑得溫婉。
少年躺在地上。
他盯着我,眼底陰霾翻湧,危險,卻第一次夾雜着不確定。
我看見他敞開的校服領口脖頸處,有一道深深的劃痕,觸目驚心。
他觸到我的目光,慌亂地拉起校服拉鍊,將那傷口遮得嚴嚴實實。
他踉蹌着起身,要走。
我跟在他身後。
像個尾巴一樣。
斷斷續續的聲音從樓梯間傳來。
「我親眼看到他上天台去了,走走走,一個小白臉,三番兩次讓思瑜哭,勞資弄不死他!」
「真上去了?該不會要跳樓吧?」
「怎麼可能?那小子有那膽子?他偷了思瑜的一百萬項鍊,跳樓就能一了百了?死了就去找他那聾子媽去要錢!」
少年臉色煞白。
-2-
他驚恐不安地往後推,像一隻被逼到角落的貓,渾身的刺全豎了起來。
可那羣人已經發現了他。
「勞資就知道他不敢死!躲啊!小雜種!」
爲首的一人飛踹過來。
將少年踢倒,重重地砸在門上,撞開天台門。
【太慘了我的男二,我看不下去了,我想直接跳到後期,強大起來的男二瘋狂報復!這些死狗都得死。】
【哎,心疼死了!誰來救救他。】
【劇情變了,男二本來應該跳了的,沒死,跟那路人甲說的一樣,成了跛子Ťũ̂ₜ的。】
【都怪那個路人甲多管閒事……】
我盯着這一幕,笑容一點點收起。
我抬起頭,輕聲道:「你們,也想跳樓嗎?」
空氣,死寂。
幾個男生愣住,好像沒聽懂我說的是什麼。
「你說什麼?」爲首那人挑眉,滿臉不屑,「小妹妹,你再說一遍?」
我微微一笑,像剛纔問候天氣一樣,輕聲重複:「我問,你們也想跳樓嗎?」
那人皺眉:「艹,是個傻子。」
罵我?!
我學着他的模樣,狠狠踹了他一腳。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揚起一陣灰塵。
他在地上弓着身子咳出了血。
我有點歉意地彎腰道歉:「對不起哦,沒控制好力道,你踢他都沒踢出血。」
???
那躺在地上的男生縮成一團,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另外兩人驚悚地看着我。
「你們也要踢他嗎?」我指了指穿小豹紋內褲的男二。
很禮貌地問了一句。
最後他們沒踢,帶着那個被我踢吐血的人走了。
小豹紋內褲男生好像暈過去了。
「你不要死。」
「我需要你。」
我蹲在他身邊,戳了戳他的臉,他沒什麼反應。
怎麼辦。
【他暈過去了妹寶,你帶他去醫院吧。】
【你給他一點藥吧,醫院太遠了。】
藥?
我蹭蹭地跑下樓,去藥店買藥。
回來拉開他的拉鍊,給他上藥。
他疼醒了。
舊傷又添新傷。看着很疼的樣子。
「你怎麼變成這幅模樣了?他們又來打你了?」他看着我的傷,緊張得問。
我擺了擺手。
「他們那種小蝦米,我可以一腳一個,我撿的錢不夠買藥,可我又拿不出錢,藥店老闆打的。我沒還手哦,打我一下我抵一塊錢,我數着的,打夠了我就跑了。」
我揚起嘴角,牙齒好像有點血。
聞着有血腥味,不過我已經習慣了。我繼續給他塗藥。
卻看到他眼眶紅了。
-3-
「對不起啊,很疼嗎?」我有些心虛。
想着是不是那個過肩摔將他砸太狠了?還是上藥沒控制好力道?
「你是誰?」他嗓子有點啞,靜靜地看着我,有些虛弱地問道。
我是誰?
我一臉爲難:「你可以換個問題嗎?這個問題好難呀,我也不知道我是誰……」
他皺起眉頭,似乎不敢相信。
「你家在哪?」他很聽話,換問題了。
「……」
我咬着脣:「你能再換個問題嗎?我沒有家。」
他好像意識到了什麼。
他沉默了。
好半晌,他艱難開口:「你……是鬼嗎?」
聲音不自覺有一絲顫抖。
我眼眸一亮,這個說法好有趣哦。
我舉起雙手,做了個鬼臉:
「嗷嗚~╰(°ㅂ°)╯~」
「……」
他沉默了。
趁他沉默的時候,我又偷偷戳他。
手像吸取營養似的,竟有種荒謬的滿足感。
他ţű̂³看見了,但這次他沒躲。像是自暴自棄任由我折騰的樣子。
那我就不客氣啦!
我開心地戳他臉,又戳他肩膀,戳他手指,戳他耳朵,戳他鼻樑。
在戳他胸口往下的時候他捉住了我的手。
???
¬_¬
又不給戳了?
【完啦,這路人妹寶好可愛!想養一隻!】
【對不起女主!嗚嗚,我爬牆一會兒!】
【再不捉手,要戳到鳥啦!】
【噓,戳蛋蛋!】
天好像要黑了。
我往角落一躺,睏意襲來。
「明天你還給我戳嗎?」我迷迷糊糊地問。
「……」
「你在幹什麼?」他答非所問。
「跟月亮睡覺啊。」
我很困了。
「你睡這裏嗎……?」
他好像很震驚的感覺。
我往旁邊挪了挪,讓了半邊位置:「你要一起睡嗎?」
久久聽不到回答。
我便睡着了。
過了很久,我正做着美夢,卻被人搖醒。
他半蹲着看我,拳頭握緊又放鬆,聲音很輕:「起來,我帶你回家。」
回家?
「是我夢裏的那種家嗎?」我直挺挺地爬起來,一臉期待。
「……嗯。」
我牽起他的手。
他低頭看了一眼,忍住沒把我甩開。
-4-
他手心很熱,像在極冷的風裏生出的一團火。我被那股溫度燙得手心發癢,卻不敢鬆開。
一路無話,只有腳步聲在夜色裏迴盪。
我看着他背影,肩膀單薄又筆直,因爲有傷,他走得很慢。
【哇哦,男二帶妹寶回家了!家!家!家!】
【這一段氛圍突然好曖昧,我嗑到了!】
【女主寶寶你的男二要被路人甲截胡了。】
月亮跟着在我們身後。
我踩着他的影子。
我拉了拉他的手,輕聲問:「你家很遠嗎?」
他頓了頓,搖搖頭。
「到了。」
我抬頭,看見一棟老舊的居民樓,樓道昏暗,牆壁斑駁,風吹過,落葉打在生鏽的鐵門上。
他掏出鑰匙,推開門。
暖黃的燈光瞬間溢出來,帶着家的氣息。
屋子不大,卻收拾得乾淨整齊。
我屏住呼吸,心跳得像小鼓。
原來,家是這個樣子啊。
屋裏,一個瘦小的女人正坐在椅子上等着,似乎太晚了很困,再打哈欠。
他走過去的時候,女人驚喜萬分。
她沒說話,而是抬手,打了幾個手語。
【她在說什麼?】
【好溫柔……是聾啞人嗎?】
【男二媽媽好讓人心酸……】
少年彎腰,把書包放下,手指飛快比劃回應。
不過一會兒,他的神情忽然有點僵硬。
女人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她笑得更溫柔,雙手比劃。
我看不懂,可她眼底那種欣慰的樣子很溫暖的樣子,於是我胡亂點頭。
【啊啊啊啊啊媽媽你別亂認!】
【男二要爆炸了哈哈哈】
【媽媽說:小笙,這是你女朋友嗎?】
少年整張臉猛地紅了,耳尖燒得像火。
「不是!」他下意識開口,聲音有些大。
女人愣了愣,又比劃了一句。
少年臉色更紅,抿着脣,沒做聲。
【媽問啥了?在線等翻譯!】
【他絕對不敢說,哈哈哈!】
我歪頭,好奇湊過去:「阿姨在說什麼呀?」
少年僵硬:「……沒什麼。」
【媽媽:我剛纔好像看到你們牽手啦!】
【媽媽最後一句王炸:只有一間房了,你們要住一起嗎!】
【媽媽太開明瞭!男二炸了!哈哈哈!】
他突然扯了扯我的袖子,壓低聲音:「你坐着,不許亂說話。」
「哦。」
我乖乖坐下,手指戳着桌面,忍不住偷偷笑。
家,好溫暖哦。
只是下一秒,樓道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蘇與笙,你回來啦?」
聲音清脆,帶着點熟稔。
門口,出現一個扎着馬尾的女孩,穿着乾淨的白裙子,眼睛亮晶晶的。
【臥槽!!!我女主寶寶終於來了!】
【修羅場預警!】
【青梅竹馬的女主哇,怎麼辦我磕哪ṭũ⁶邊 CP 啊!】
-5-
彈幕裏說她是女主,叫舟思瑜。
漂亮得令人移不開眼睛。
此刻她看見我,明顯愣了一下,好半晌纔對着蘇與笙開口:
「你今天被蘇中他們帶走一下午,我很擔心你,我在你家等到現在,晚飯都沒喫,阿笙,我好餓……」
提及蘇中這個名字。
蘇與笙的拳頭攥緊,他閉了閉眼,眉骨壓得死死的,似乎陷入了痛苦的回憶中。
「對了,我項鍊找到了,是沉洲拿走的,老師誤會你了,但一下午都找不到你人,你是跟這個女生在一起嗎?」
蘇與笙沒說話。
他關上了門。
「……」
他媽媽靜靜看了一眼,比了個雙手合十睡覺的動作就走了。
蘇與笙沉着一張冰塊臉,進了小房間。
「你睡牀。」
他在小房間裏剛脫掉上衣,我就進來了。他震驚了一秒後,恢復了平靜。
而我則看着他猙獰不堪的傷口發呆,胸口位置,後背,手臂,小腹……
新舊交替的傷疤縱橫交錯,不敢相信他經歷過什麼非人的折磨。
他狼狽地撿起衣裳想穿上,可太費力,手都在發抖,便自嘲地勾了勾脣,自暴自棄任由這些傷疤暴露在空氣中。
他顫抖着手從抽屜裏拿出碘伏消毒棉籤,熟練地給自己上藥。
血腥味撲鼻而來。
我搶過他手上的藥,替他敷藥。
「你的傷口第二天不會自動好嗎?」我有些好奇。
他疑惑不解地看我一眼。
「我傷口第二天就好啦,根本就不用上藥,第二天就能完好如初。」
怕他不信,我又補充了句:「你今天天台站的位置我跳過啦,三樓有個小陽臺,砸在上面腳斷了。」
「你不要去跳了,那個樓層人跳下去不會暈的,很清晰地知道自己頭流血噢,旁邊的聲音都能聽到,沒有天堂,你會清晰地知道自己馬上要死掉了,直到你慢慢聽不到任何聲音了……」
「要不然你想怎麼死跟我說?我先幫你去試試疼不疼。」
他怔怔地望着我,良久說不出話來。
-6-
我卻從他眼中讀懂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憐憫。
上了藥他才舒服了些,可看着小房間唯一的一張牀,他又陷入了爲難。
牀單幹淨整潔,散發着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睡這裏。」他冷冷吐出兩個字,整個人慢慢起身站在門邊,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
我歪頭,看看牀,又看看他:「那你呢?」
「我睡地上。」他淡淡道,正要轉身去拿被子。
我小聲開口:「那……可以一起睡嗎?」
空氣,安靜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這妹寶直接昇天!】
【男二要瘋了!】
蘇與笙捏緊拳頭,狠狠閉了閉眼:「不行!」
「哦。」我蔫了下去,乖乖躺上牀,小手抱着膝蓋,像一隻小動物。
他看了我一眼,眉心微不可察地抽動,轉身出去。
沒多久,他拿來一套乾淨的睡衣,放在牀邊,聲音冷淡:「去洗澡,換這個。」
「是你的嗎?」我眨眼問。
他耳尖一紅,咬牙切齒:「是我媽的。」
【哈哈哈男二害羞了!】
【洗香香環節來啦!】
我抱着睡衣,蹭蹭跑去浴室。溫熱的水衝在身上,帶走灰塵和血跡,整個人都暖洋洋的。
其實我每天早上醒來,身上的傷口就會癒合,然後穿的永遠是同一件衣服,出現的地方永遠在校園。
我還沒舒服地洗過熱水澡。
超級舒服呢。
換好衣服出來時,房間的燈很柔和,我像被清水泡過的貓,頭髮還滴着水,睫毛溼漉漉的,白色睡衣垂到膝蓋,露出細細的小腿。
蘇與笙正背對着我鋪被子,聽見腳步聲,回頭一瞬,整個人怔住。
【臥槽!妹寶洗完澡好純欲!】
【蘇與笙內心 OS:老子完了!】
【女主寶寶危矣!】
「你怎麼沒擦頭髮?」
看我一臉迷惑的表情,他嘆了口氣。
猛地扯過一條毛巾,走過來,冷着臉替我擦。
吹風機遞給我,我好奇地看了兩眼後他就拿回去了。
開始給我吹頭髮。
風超級大,噪音也很響。
我乖乖低着頭,水珠順着髮絲滴到他的手背,他動作僵了僵,卻沒停。
吹完頭髮,他啞聲道:「睡覺。」
五分鐘後。
「你冷不冷?」我探出腦袋,小聲問。
「閉嘴,睡覺。」
十分鐘後。
我又下牀,蹲在他旁邊,伸手戳戳他的臉。
「……」蘇與笙猛地抓住我的手,低聲咬牙:「再鬧,信不信我……」
「你確定要罵我嗎。」
我眼神危險的眯起。
-7-
「……」
我舉起自己已經開始透明的手。
「蘇與笙,我需要你。」
我垂下頭。
「我可以戳戳你嗎?」
他第一次矣更直觀的方式看到我的手正在變透明。燈光下,能看到手指出現了模糊的輪廓,正一點一點被世界吞噬。
他既恐慌又強忍着顫抖點了點頭。
我戳了戳他的肩膀。
手便像灌入能量一樣,開始慢慢恢復。
看着這神奇的一幕,他慢慢放鬆下來,一副任君採擷的姿態。
害怕半夜又變成這樣,我擠了擠他的地鋪,挨着他睡了。
我很困了,不敢放開他的手,抱着他的手臂一秒入睡。
第二天,我醒來的時候。
是在某個教室裏,枯燥地寫着作業,重複着上萬次的動作。
我隱約覺得好像忘記了什麼,可腦袋一片模糊的記憶記不起來了。
我望着窗外的景色發呆,老師在講題,老舊的風扇嘎吱嘎吱地轉動着。
我看見樓下有個少年被人推搡着帶走。
這幅畫面好像也很熟悉,那人好像每次都在被霸凌,被打。
不過這跟我又有什麼關係呢。
我的指尖開始變透明瞭,我自己都要被這個世界吞掉了。
我起身離開。
教室裏的人像沒發現我一般,哪怕我從老師旁邊經過,甚至惡作劇地抽掉了他手裏的粉筆,他依舊機械的動着手指,講着枯燥無味的數學題。
好沒意思。
我在學校裏晃啊晃,沒人看見我。
我在小賣部拿了根冰棍兒,沒結賬,被發現了,我掉頭就跑。
小賣部老闆追着我罵。
我揮舞着冰棍兒,耀武揚威地舔了一口,在老闆快要追上的時候又繼續跑。
-8-
【妹寶……你真的是笑死我了……】
【捱打不是沒有原因的。】
【你怎麼突然到這裏來了,我找了半天才找到你。】
天空跳動着金色光芒的字跡。
我好奇地看着,但是看不懂。
索性就不看了,在老闆追到我之前將冰棍兒嗦完了。
「老規矩,只喫你一根兒,五塊錢的,五拳頭哈。」
我沒跑了。
停下步伐,讓他打。
然而預想中的拳頭沒有落下來,一個好看到極致的少年攔住了他。
少年從兜裏掏了五十塊錢。
「以後她來喫冰棍兒算我的,喫完了我再來補給你。」
老闆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走了。
咦。
第一次喫東西不用捱打耶?
我看了看那個少年,他眸光復雜地看着我,脣動了動,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蘇與笙,你特麼給老子滾過來!」
一聲怒喝從遠處小樹林傳來。
原來他叫蘇與笙啊。
名字真的挺好聽,不像我,沒名字。
-9-
我對他兇巴巴地揚了揚拳頭:「看什麼看?不怕我打你嗎?」
他好像就是那個,被長期推搡,被人打的人,我對他印象模糊,卻絕對不會認錯。
我無意中瞥見的畫面,反覆循環。
他的背影我都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少年單手背起書包,望了我一眼,進了小樹林。
他似乎也知道即將發生什麼,背影孤寂而絕望,卻沒有回頭。
我眯着眼睛曬太陽。
手依舊在慢Ṫū⁻慢模糊輪廓,陽光穿透了我,好像太陽的能量不給我。
「啊……」
小樹林傳來壓抑的慘叫聲。
我眉頭皺了皺,不知爲何聽着心裏有一點點難受。
奇怪的感覺讓我不舒服地眯起眼。
然後我走了進去。
剛纔給我買冰棍兒的少年被人壓在地上打,拳頭落在他肩上,腳踩在他身上。
明明方纔還是風光霽月的少年模樣,此刻已經狼狽到絕望。
眼裏的光明明滅滅。
我不喜歡。
我走過去,將壓在他身上的那人一腳踹飛,將踩他的人拉下來,對着他的腳狠狠踩了上去。
他的慘叫響徹整個小樹林。
另一個被踹飛的人倒在地上吐着血絲,一臉驚悚地望着我。
「又是你!那個變態!」
他罵我?
我眼神危險的眯起。
他卻拽住同伴的手,跑了。三五個人,跑得跟見鬼一樣。
蘇與笙躺在地上。
不知道在想什麼,他沒起身,就這樣望着被樹葉切割下來的陽光。
哦,沒有一束落在他身上。
我看不下去了,牽起他的手,將他扯着挪了個位置,然後在他身邊躺下。
「你需要光啊?早說嘛,陽光月光我都熟,看在你給我買冰棍兒的份上我分你一點呀。」
光影下。
我眯着眼睛,伸出我的手,它在盡力反抗這個世界的吞噬,明明滅滅,像是它無聲又微弱的力量。
可沒什麼用啊,時間慢一點,流逝盡頭依舊是滅亡。
下一瞬。
我舉在半空的手被人握住,他的手反手精準地扣住我的五指。
掌心燙的像火,那一瞬,我的手重新有了光澤。
直到完全恢復正常。
好神奇啊!
我翻身趴過來,另一隻手戳了戳他的臉:「你是神嗎?」
他自嘲地扯了扯脣,慢慢鬆開我的手。
「哪來的神,陰溝裏的爛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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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很冷。
他起身,抖落身上的泥層,垮起揹包,走了出去。
依舊決絕沒回頭。
我躺在地上曬太陽,滿足地看着不再透明的手。
【妹寶什麼情況?】
【我就說有點不對勁,昨晚還睡在一起突然就不見了!男二找她都找瘋了!】
【一睜眼就不見了就算了,還搶了冰棍兒嗦!好像還忘記了男二,好詭異的路人甲!】
【我磕生磕死的 CP 好詭異,但……依舊上頭!按頭姐妹一起ƭŭ⁸磕!】
那些金色的字符跳動着。
我沒理。
晚上,我在天台睡覺的時候,白天那個少年又來了。
他將書包丟在一旁,一眨眼人已經到了天台樓沿處。
月光如刃,割出他絕望的側影丟進腳下的深淵。
他下顎崩的死緊,眼神空洞而落寞,單薄的身體在夜風中微晃。
下一秒。
我拽住了他的褲腳。
「等會兒,你要不要換個地方跳?這裏跳下去不會死,會摔斷腿變成跛子……」
【這個熟悉的畫面熟悉的配方……】
【不一樣了啊,男二的豹紋內褲換了!】
我手一動。
他眼皮一抖,空洞的眼神像是回過神一般。
「等會兒,我自己下來……」
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方纔我想給他來個過肩摔砸下來,他怎麼預判了我的動作呢?
我愣神之際,他已經下來了。
看着我睡覺的地方,他嘆了口氣。
「你睡這裏?」
我緊張地覷了他一眼:「你要搶嗎?」
我趕緊跑過去躺下,不過側身讓了一半的位置。
「你也沒地方去嗎?那你跟我一起睡吧。」
-11-
月亮高懸於空。
少年靜靜地站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困得眼皮打架,已經睡着的時候。
「走吧,我帶你回家。」
回家?!
我一豎而起。
自然而然地牽起他的手,十指緊握,不敢鬆開,怕回家只是我的幻聽。
可少年撿起丟在地上的書包,牽着我走了。
路燈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我落後一小步偷偷踩他的影子。
到家了。
他掏出鑰匙開門。
一個女人坐在沙發上等着,看到我們她很驚喜。
打開餐桌上的蓋子,幾個菜還飄着熱氣。
【哭死,這畫面對男二肯定是衝擊性的,第二次準備放棄自己的時候,回來發現媽媽都在等着他回家!】
【誰懂啊!路人甲妹寶忘記了,但媽媽記得她,準備了新的拖鞋!擺了妹寶的碗筷!】
我喫了飯。
超級無敵香。
蘇與笙好像沒什麼胃口,只動了幾筷子,於是,抱着不浪費的精神。
我喫掉了他的米飯。
從所未有的滿足。
他拿來睡衣,讓我去洗漱。
洗完出來,他拿着毛巾等着,然後十分熟稔的爲我擦頭髮,再用那噪音極大的吹風機給我吹乾。
他也去洗澡了。
洗了很久很久,出來的時候身上有藥膏味,自顧自地躺在地上,閉上雙眼,麻木又呆滯的模樣。
我蹬蹬蹬地跑過去。
「蘇與笙,我的手變透明瞭……」
我舉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怔怔地看了好久,才一把握住,直到我的手恢復正常。
好久之後,他從抽屜裏拿了一本日記本。
「你可以把你今天的事情寫下來嗎?」
咦?
寫日記?
好有趣。
-12-
【因爲妹寶是路人甲,所以她的每一天都會被重置嗎?】
【好像是的,除了她,所有人都記得。】
【刀死我了,因爲是路人,沒有存在感,所以要被世界吞噬掉了,變透明接觸到了男二,世界規則中有了存在感,就能恢復對吧?】
【真的是兩個小苦瓜啊……】
金色彈幕又閃閃爍爍,我沒看,拿起筆,唰唰地寫着我的一天。
拿掉老師的粉筆,將同桌的書換成漫畫書,跑去門衛那裏蹭空調,喫霸王冰棍掉頭就跑,被打之前蘇與笙給了錢,預付了五十塊。
蘇與笙捱打的時候我打回去了。
食堂喫了米飯,有紅燒肉和水煮蛋。
天台今天晚上有點冷了,是不是要立秋了?有個少年要跳樓,哦不對,他叫蘇與笙,他要跳樓,難道他不知道這裏跳下去不會死?但會殘嘛?我砸下去好多次,在那裏反覆寫下不要跳。
是不是好久沒寫字跡淡化了所以看不到?明天去加深一下。
完畢。
寫完後他也沒看,將日記丟進抽屜裏睡覺。
他本來想找到地鋪上,但猶豫了一瞬,他躺牀上了。
【男二妥協了!哈哈!反正最後還是擠在一起,不如睡牀!】
【同牀共枕第二天!媽媽我磕到了!】
【你們磕不磕的我不知道!男二媽媽已經給女主準備睡衣了你們沒發現嗎?!哈哈,媽媽真磕了!】
我噠噠噠地踩過去,睡在他旁邊。
十指緊握,怕一鬆手,我又變透明瞭。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我在教室裏刷題,我將筆丟進桌洞。
Ţṻₔ將老師的假髮扯掉。
趴在窗戶上玩那扇窗戶,關關闔闔間,看到一個少年被人推搡着走。
他好像看到了我。
抬頭掃了一眼我所在的班級,就沉默不語地垂下頭。
「雖然項鍊不是你偷的,但是沉洲哥說了,舟思瑜再看你一眼,就打斷你一根肋骨!」
「嗎的,這小子怎麼死犟死犟的,都打成這樣了,你跟舟思瑜決裂不行嗎?你明明知道我們沉洲哥喜歡他。」
「看什麼看!以爲有人能救你嗎?」
那些人在罵罵咧咧。
我關窗的動作一頓,有些熟悉呢。
可我耷拉着腦袋,在少年走過後繼續無聊地關着窗。
關了一會兒,我饞冰棍了。
跑去小賣部,狗狗祟祟拿了冰棍,正準備跑的時候,那小賣部老闆瞥了我一眼。
「減五塊,還有四十。」
啥意思?
不追了?
我腳在門口虛晃一槍,他沒追。我又大着膽子在他面前喫了一口冰棍兒。
他翻了個白眼。
-13-
「雖然付了錢,勞資怎麼還是有股想打你的衝動?」
他爹的。
我撒腿就跑。
結果他卻沒追,真的沒追。
害,日子越來越無聊了,以前還有人追,現在喫冰棍兒都沒人追着打了。
無趣死了。
手指出現殘影,又模糊了輪廓。
我路過小樹林,看到有人在推搡着一個少年,少年皮膚白皙得近乎蒼白,眉目鋒利,眼神冷得像浸過冰水。
他被推得踉蹌,卻沒有反擊,只是安靜地站着,像一座隨時會碎裂的冰山。
他好像看到了我,眼神觸及的時候不自然地瞥開了。
我這人,正義感爆棚。
拍了拍打他那人的肩膀,他不耐煩回頭的時候,我已經給他來了個過肩摔。
他蜷縮在地上,半天起不來。
另外兩人下意識地彈開,遠遠地站着。
我走過去,他們已經扛起地上的那人跑了。
「嗎的,怎麼又是那瘋子!」
風將他們的聲音捲過來。
我看着掉到地上快融化掉的冰棍兒,有些可惜。蹲在地上,用透明的手指戳了戳冰棍兒殘破的身體。
「你也要被融化掉了,跟我死在一起,算你勞苦功高、得償所願、死得其所……」
一陣低低的笑聲落下來,不輕,卻像在胸腔裏悶着,帶着壓抑的氣息。
我抬起頭。
少年站在兩步外,陰影沉沉地籠在他的眉眼間,皮膚白得近乎失了血色,像一張泛着冷光的瓷片。
脣角微微彎着,卻沒有笑意。
他走近,動作乾脆地握住我的手。那一瞬間,幾乎透明的指尖像被火點着,驟然有了溫度。
我怔住,抬頭正撞進他那雙幽深的眼,裏面沒有憐憫,只有一抹看不清的情緒在暗處翻湧。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像在諷刺自己:「我這團爛泥,也有這種作用嗎?」
-14-
等我的手徹底恢復了顏色,他就像從沒碰過一樣,淡淡抽回手,退回到光影之外。
好奇怪的人。
夜晚,今夜有雨。
月亮躲了起來,我也躲在角落裏。有人撐着傘找到了我。
是白天那個少年。
「起來吧,帶你回家。」
回家?!
我迅速攀上他的手,緊緊扣住。
他低頭掃了一眼,像是已經習慣一樣,帶我走了,路上有昏暗的路燈,將我們的影子拉長。
雨傘往我這邊傾斜,他肩膀溼了一大片。
掏開鑰匙打開門,裏面有個女人在等着,驚喜的是,她有準備我的飯!
晚上,少年打開一本日子,讓我記下今天。
寫日記啊?我拿着筆寫寫畫畫,一會兒就寫完啦。
日子好像過得很快很快。
日記本也寫到了一半,我發現我每回都被帶到了這個家。
晚上,我趁他睡覺的時Ṫũₕ候偷偷翻了翻日記。
原來我記住了那個少年的名字,他叫蘇與笙。
我記住了那個女人,我叫她媽媽。
-15-
可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我依舊在課堂上,不過腦海裏多了一些模糊的記憶。
想要去探索的時候,卻是一片空白。
天氣有些微涼。
我熟稔地過去拿冰棍的時候,老闆截住了我的動作。
「150 塊已經花完了,讓你男朋友來補錢,不然打你!」
他凶神惡煞地瞪着我。
男朋友?
我正疑惑的時候,少年伸出一截手臂,把我輕輕攔在身後。
他從口袋裏取出一疊紙幣,動作不急不緩地遞到老闆手裏。
「她以後喫冰棍,就從這扣。」
語氣輕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老闆數了數,抬起頭忍不住驚訝:「一千?這夠買兩三年的夏天了。」
少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沒有解釋,也沒看我。
我捏着冰棍兒,低頭啜了一口,跟在他身後。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扭扭捏捏地眨了眨眼:「你是我男朋友嗎?」
少年冷漠地答道:「不是,別跟着我。」
他又低頭看了看我的手,最後決絕地離開。背影像一個孤勇者。
我這人一身反骨。
他讓我別跟,我偏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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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樓了,很高的一棟樓,是廢棄樓,樓梯間連圍欄都沒有,看着頭暈目眩嚇死人。
少年站在天台邊,背對着我。
灰白的天光打在他身上,他整個人像被霧氣包着,肩背薄削,紋絲不動,彷彿下一秒就會被風推下去。
我往下看了看。
「這裏跳下去會被砸成肉泥的,砰!好可怕的樣子。」
他被突然出聲的我嚇得差點跌下去。
我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腳。
少年懸掛於高空。
我咬着喫完的冰棍兒,口齒不清地問了一句:「對不起哦,剛纔手快了,我現在是鬆手還是不鬆手啊?」
【救命!我要笑鼠了!妹寶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啊!】
【嚇死我了!妹寶你別鬆手啊!】
少年閉上眼。
「松吧……」
他聲音很輕,跟風拂過樹葉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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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
我還是將他撈了起來。
「有點殘忍,要不你自己再跳一次?」
他踉蹌着起身,又要爬過陽臺,我拽了他一下,他的校服被我扯掉一半,鬆鬆垮垮的露出猙獰可怖的傷痕。
新鮮的傷口,還在滋血。
我看着起了一股無名怒火,總覺得不對,上一次看還沒有這些傷。
上一次是哪一次我也不知道。
「我去殺了他們!」
殺誰?
我腦子裏空空的。
少年驚慌失措的拽住我,他嘆了口氣。將衣服重新拉好。
【妹寶,要不你去報警吧?!雖然知道劇情,但真的太心疼了!報警,交給帽子叔叔試試。】
【男主家在學校有勢力,男二抗衡不了,或許報警可以試試。】
我扛起少年。
飛速跑向警局。
「帽子叔叔,我們要報警!」
【捂臉哭,妹寶,叫警察叔叔!】
「警察叔叔我們報警!有人打他!」
學校霸凌?!
蘇與笙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漠然接受了被我扛到警局的事實。
我拉開他的校服。
觸目驚心的傷口讓警局無數人圍了過來,少年像是自暴自棄,任由人圍觀着。
-18-
警察震驚過後,開始調查此事。
也因此揭開了一場長達三年的校園霸凌!
警察叫來了很多人,老師,同學,舟思瑜,哦,舟思瑜旁邊的男生一出現,我的彈幕瘋狂閃爍。
【男主!!!我的男主!!!】
他就是彈幕裏提及的男主?這本世界的主角?
我看了他一眼。
少年面色蒼白,像是常年不見陽光。
他的五官清雋卻帶着壓抑的鋒利感,眉峯微蹙,脣色很淡,眼尾卻微微下垂,給人一種生來的疲倦和冷淡。
他看了我一眼。
像是隔着一層霧,冷漠、疏離。更像盯着一具屍體在觀察價值。
我冷冷地對他揚了揚拳頭。
挑釁我?
打死你。
我被人輕輕拽了拽,被護到了他身後。
而此時,調查結果已經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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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與笙高中三年,每一天都活在霸凌之下,僅僅是因爲舟思瑜的關心。
那些人逼迫他不準跟舟思瑜說話,說一句,打他一頓。
少年便強忍着,對舟思瑜冷漠臉。
可冷漠過後,舟思瑜哭了,那些人也依舊沒放過他,又是一場毒打。
少年的高中時期很慘,不是在教室刷題,就是被帶走毒打。
他依舊沉默地聽着她說話,哪怕知道她是罪惡的源頭,也沒恨她,他只是在厭惡自己不夠強大。
舟思瑜的項鍊丟了。
他被視爲第一懷疑對象,因爲他窮,因爲厭惡他,所以這些人想都沒想就怪在他頭上。
一百萬的項鍊,他百口莫辯。
也還不起!
所以他上了天台,想着不行就這樣結束算了,他真的累了。
調查結果出來後,辦公室靜的落針可聞。
將自己的傷口暴露在所有人眼前,蘇與笙自嘲地扯了扯脣。
任由那些帶着審判的目光凌遲着傷口。
舟思瑜聽到調查結果的事情經過,她捂着嘴,眼淚已經掉下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這一幕,一直搖頭,不敢相信這非人的折磨源頭來自於她。
她惡狠狠地瞪了一眼旁邊的男主。
「你做的對吧?!」
叫沉洲的男生舔了舔脣,似笑非笑又挑釁地掃了一眼蘇與笙。
「覬覦你的,都得死……」
他聲音很輕,卻清晰入耳。
每個人都是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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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嗷!我的病嬌男友強制愛小說開篇終於來了!!!】
【女主知道了真相,跟男主相愛相殺線!!!】
【只是,男二還沒崛起,還沒成爲跛子,還ṭú⁼沒陰鬱病嬌,怎麼跟男主打呀?】
【劇情有點不對了,原書男二跳了成爲跛子,自卑陰鬱那段時間根本不允許女主靠近,推開了女主,男主趁機上位,後來女主知道真相的時候已經愛上了男主,一邊痛苦的跟男主相愛相殺,一邊對男二愧疚,男二藉着女主的愧疚又爭爭又搶,又瘋狂報復男主,打垮男主引以爲傲的商業帝國,女主忍不住哭求男二,男二覺得沒意思極了,才離開女主。】
【是啊!現在女主根本還沒愛上男主!對男主沉洲只有恨啊!】
我還在看彈幕的時候,又來人了,氣場十足,連剛纔還耀武揚威的主任也拘謹起來。
幾個帽子叔叔也一臉緊張又興奮崇拜。
「對不起啊,叔叔調到外地幾年,來晚了。」
他拍了拍蘇與笙的肩。
蘇與笙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我眼神危險的眯起。
剛抬手,就被人摁住。
「我白叔叔,沒打我。」他忍着傷,安撫着我,歉意地對那人一笑,「不好意思,我女朋友脾氣有點暴躁……」
!!!
所有人都是一怔!
舟思瑜呆呆地站着,眼淚再一次掉落下來。
【完了!我的 CP 在這裏 BE 了……】
【救命!路人甲 CP 這裏磕瘋了!】
-21-
那人愣了一下,不過畢竟是個混跡官場多年的老油條,欣慰地笑了笑。
「要是你爸也能有機會看到這一幕,該多好。」
他感嘆了一句。
最後恢復了冷靜,沉着一張臉瞭解情況。得知所有事情後,冷冷地掃了一眼沉洲。
「這小子心理有缺陷,爲了學校其他學生的安全,必須開除!」
「蘇與笙是我戰友的兒子,他不在了,我也可以代表他的家長,我嫂子是在一場爆破中受傷成了聾啞人,她是英雄,英雄的兒子不該被人欺負成這樣!我要求將這些參與霸凌的學生全部開除!」
「三年長期霸凌!性質非常惡劣!希望你們學校秉公處理!」
「對於某些利用惡勢力進校園的集團,更是我們打擊清除的頭號對象!」
事情塵埃落定。
白叔走的時候想拍他肩膀,看着我虎視眈眈的眼神笑了笑。
「你女朋友很可愛,小笙,以後遇到了事情,可以找叔叔,叔叔會幫你。」
蘇與笙沉默不語。
我們走在路上,他拽住我的手突然攥緊了拳頭,額頭冒出冷汗,面色發白。
連小腿肚都在發顫……
我跟着他停在原地。
我想了一下,鬆開手,彎腰發力,手臂一抄他膝彎,一手託他背。
他瞪大眼睛,低呼一聲,視野天旋地轉,人已經在我懷裏了。
我輕鬆站直,甚至把他往上顛了顛,調整成更省力的姿勢。
!!!
???
他僵直着身子,震驚地連話都說不出來。
-22-
【男二此刻擁有了畢生難忘的經歷!他一米八二的身高!被公主抱了!!!】
【誰懂啊姐妹!路人甲妹寶顛這兩下,我眼淚都笑出來了!】
【離譜啊離譜!你們看男二生無可戀的表情,哈哈哈……】
他其實掙扎了一下要下來。
但他試了一下,紋絲不動,他也實在是傷口疼得厲害,已經有血腥味撲鼻而來。
放棄掙扎了。
閉了閉眼,要死不死要活不活的樣子。
「你傷口裂開了,走路會很疼。」
我輕聲說道。
他閉着的的眼睫毛輕輕顫動。
路燈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我走得很慢。
他額頭溢出冷汗,面色有些蒼白。
我想了想,在他耳邊哼唱着。
「兩隻松鼠兩隻松鼠,跑得快,跑得快,一隻沒有手指一隻沒有屁股,真奇怪,真奇怪……」
「……」
他掀開眼皮,一言難盡的樣子。
彈幕也快笑瘋了,滿屏哈哈哈。
【你們沒發現嗎?妹寶竟然記得回家的路?!】
當我將他抱到他家,而舟思瑜等在門口,一臉震驚地盯着這一幕,蘇與笙臉上就更絕望了。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最終什麼話都沒說。
「我就想來跟你說聲……」
「對不起……」
舟思瑜輕聲開口,靜靜地看了幾眼後,走了。
身影消失在街道盡頭。
【我女主寶寶!我真的心疼死啦!不要男主了好不好!狗屁病嬌男主,假小說,僞人文,霸凌者去死!不配做男主!】
彈幕還在罵着。
集火炮銃男主。
-23-
「放我下來……」他疲憊地開口,忽然聲音顫抖的又補了一句,「是放,別丟。」
我心虛地將他輕輕放下,剛纔那一瞬間差點失手將他丟下。
進了家。
我拿着我的睡衣洗完澡。很熟稔地走上牀。
月光灑在小房間的窗邊。
我抱着他的手臂,酣然入夢。
夢很長很長, 醒來的時候餘味無窮。
一眨眼, 我沒有跟以往一樣出現在教室角落裏。
再眨眼, 我身上還有點疼, 有個傷口沒有癒合,還在。
每一次眨眼, 過往慢慢浮現,我的每一天都像讀檔一樣。
很久之後,我摸下牀。
打開了那本日記,一頁一頁的翻着。這次不再是文字, 那些畫面真真切切地呈現在我腦海裏。
蘇與笙睡在旁邊,面色痛苦,睡覺的時候連眉頭都皺着。
「你好, 蘇與笙。」
我戳戳他的臉,他的眉, 他的眼, 他的鼻子, 他的脣……
手被捉住了。
他眼底翻湧着暗潮,似乎在忍着什麼。
【妹寶,你知不知道男生早上會有種叫 bq 的狀態?】
【她不知道……我們知道哇!戳!往下繼續戳!給粉絲寶寶福利!妹寶你戳啊……】
我向來喜歡聽彈幕的。
所以我另一隻手掀開被子,往下一戳。
他痛苦地悶哼一聲。
倒抽一口冷氣,忍無可忍將我反身壓在下面。
彈幕激動炸了。
刷新的太快,一個字都看不清。
怎麼辦?
還要繼續戳嗎?
-24-
他趴在我身上, 氣息灼熱噴的在我脖頸,壓着我的手, 好一會兒才飛速起身跑了。
媽媽做好了早餐。
眼睛裏亮晶晶的, 流露着我讀不懂的情緒。她拉着我的手, 帶我洗漱。
給我買了新的牙刷和杯子。
還有新的拖鞋,不是兔子的,是一個小松鼠, 露着兩顆牙齒。
她對着我比劃着。
眼底滿是溫柔。
我讀不懂, 但那些在彈幕後面溫柔的人告訴我。
媽媽說的是, 鞋, 是阿笙讓買的。
媽媽走了好幾條街, 纔有這小松鼠拖鞋。
我喫了此生第一頓早餐, 豆漿,包子, 還有個水煮蛋。
他去學校的時候, 牽着我的手。
我知道了我的名字, 我在高(47)班, 我的名字叫張月, 坐靠窗第七排座位。
我是在一場爆破中失去父母,也失去了記憶, 是一個聾啞阿姨資助了我繼續讀書。
原來她是蘇與笙的媽媽。
嗯, 現在也是我的媽媽了。
彈幕開始變淡了, 她們在跟我道別。
【張月寶寶,跟蘇與笙要幸福哦!】
【妹寶你沒發現你手不會透明瞭嗎?偷偷告訴你,是因爲你在蘇與笙心裏啦,現在, 這個世界故事是你們的啦!】
【妹寶,再見哦。】
我覷着蘇與笙的那副厭世臉,偷偷笑了。
彈幕後的你們。
再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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