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五年,槐花大隊村口,休假回來的未婚夫救下了一個落水女知青。
在對方我見猶憐的攻勢下,他以「碰到女方身體」為由,跟我退了婚。
而退婚當晚,我做了個夢。
夢裡,女知青陸宛宛是重生文女主,跟我退婚的趙雲澤則是糙漢男主。
因為前世嫁錯了人,流落街頭的陸宛宛看到新聞裡一身挺拔的趙雲澤,以及他身旁衣鮮亮麗的我後,無比後悔。
所以重來一世,她不惜設計自己,也要逼趙雲澤跟我退婚,從而和他在一起。
她也確實如願了。
小說最後,陸宛宛憑藉女主光環,成了全國首富,被趙雲澤各種寵愛,還一連生下三胞胎,幸福美滿一輩子。
而我因為「嫉恨」,被她無情設計,最後慘死在破舊的土屋裡,一屍兩命。
-1-
「七姑姑,村口出事了。」小石頭氣喘吁吁跑來,額頭上都是汗。
聽到他這麼說,我莫名感到心慌。
「怎麼了?」我努力穩住心神,卻還是發出連自己都沒注意到的顫音。
「趙家小叔在村口救了落水的陸知青,兩人還嘴對嘴,親了好半天,村裡好多人都看到了。」
我眼皮一跳,連忙朝村口跑去。
在這個年代,男女抱在一起已經夠出格了,更何況是親在一起。
我到的時候,陸宛宛正楚楚可憐地縮在趙雲澤懷裡,兩人濕漉漉的身體緊貼著,分外親密。
和我的眼神對上,趙雲澤一時心虛,剛想鬆開陸宛宛,就發現她暈死過去了。
見陸宛宛臉色異常慘白,他再顧不上其他,抱著她就往村裡的衛生室跑去。
「陸宛宛同志,你一定要堅持住。」趙雲澤輕聲安慰,要多溫柔有多溫柔。
我努力剋制住脾氣,默默流淚,把自己營造成了最可憐的一方,被所有人同情。
「真是造孽啊!」
「趙雲澤平日看著挺老實的,怎麼玩得這麼花?」
「呸,那陸知青本來就不安分,之前還勾著村裡幾個年輕後生幫她做事,現在又纏上了趙雲澤,還親在一起,我看兩人早勾搭在一起了。」站在我身旁的翠嬸叉著腰,一臉鄙夷。
就這樣,神情哀傷的我被簇擁著去了診所。
結果剛走到門口,就聽到陸宛宛嬌軟甜膩的聲音從裡面傳來,還伴隨著低低的抽噎聲。
「謝謝趙同志救了我,要不是你,我就沒命了。」
「不……不用謝。」
門一被推開,大家就看到耳朵通紅的趙雲澤,以及大半個身子都靠在他懷裡的陸宛宛。
陸宛宛身上還披著趙雲澤的外套,更是襯得她嬌小柔弱,楚楚動人。
見跟來的漢子咳嗽一聲,都不自在地低下了頭,我猛地沖上去,給了趙雲澤一巴掌。
「趙雲澤,你真的是噁心到大家了。」
隨即我又轉身甩了陸宛宛一巴掌。
她捂著臉,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我,眼底閃過恨意。
我無動於衷,冷冷開口:「陸知青,我和趙雲澤已經訂婚,這幾天就要辦酒,你如此不知分寸,是想破壞不成?」
趙雲澤此次回來,就是為了和我辦酒、領結婚證的。
陸宛宛聞言眼一紅,鬆開已經紅腫的左臉,抬頭看著趙雲澤,崩潰大哭:「我沒有,趙同志,你未婚妻為什麼要這麼污衊我?我也不想落水的。
「嗚嗚嗚……
「你故意欺負我,想壞了我的名聲,我不活了,嗚嗚嗚……」
說完她就脫下趙雲澤的外套,赤腳朝方纔落水的地方跑去,想再跳一次。
趙雲澤見此滿臉心疼,急得眼睛都紅了。
他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後,連忙跑去追她。
見周圍的村民被陸宛宛影響到,紛紛遠離我,我佯裝氣急攻心,暈了過去。
一時間,整個診室亂成一團。
-2-
再次救下要死要活的陸宛宛,趙雲澤頂著全大隊的譴責,也要跟我退婚。
沒有歇斯底里,沒有破口大駡,默默流淚的我成了最無辜的受害者。
趙家人來退婚後,我把自己關在屋子裡,誰也不理。
「娘,求您了,您就讓我自個待一會兒吧!」我蜷縮著身子,抱住膝蓋,低聲哭泣。
說不難過是假的,因為退婚一事,我臉面盡失,心更是堵得厲害。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過去的,只記得,我做了個很可怕的噩夢。
夢裡,我看到了自己悲慘又可笑的一生。
在我不知道的時候,趙雲澤曾對來下鄉的陸宛宛一見鍾情過。
但因為陸宛宛嫌棄他泥腿子出身,是個粗人,對他各種鄙夷。
自覺配不上她的趙雲澤消沉一段時間後,在家人的安排下,跟我訂了婚。
如今五十歲的陸宛宛重生回來,她知道未來的趙雲澤會有一番大作為,後悔了。
-3-
趙雲澤休假回來這天,他一到村口,就看到在水裡拼命掙扎的陸宛宛。
因為太在乎,趙雲澤把她救上來後,張嘴就對她做起了人工呼吸。
事後,在陸宛宛尋死覓活的刺激下,趙雲澤非要跟我退婚。
兩家鬧掰後,陸宛宛更是當什麼都不知道,打著報答救命之恩的名義,處處撩撥趙雲澤。
隨著趙家人被陸宛宛給的小恩小惠收買,紛紛接受她,我成了大家議論的對象。
一開始大家都同情我,但漸漸地,因為趙雲澤大隊長侄子的身份,更因為他成為運輸隊小領導的消息傳來,他和陸宛宛的流言到底是被平息了。
風波過去後,趙雲澤買好三轉一響和三十二條腿,風風光光地娶了陸宛宛進門。
眼看兩人的日子越過越好,我這個嫁不出去的老姑娘開始被村裡人嘲笑。
「只能怪她命不好,不過也是,她一個小村姑怎麼可能比得上城裡來的姑娘。」
「你們是不知道,那陸知青嬌嬌軟軟的,細腰翹臀,聲音又甜又糯,還旺夫,也難怪趙雲澤那小子上趕著負責。」
因為這些流言,我一直沒能嫁出去,性情也越發偏執,總要事事跟陸宛宛比較。
隨著我越來越「蠢笨無知」,終是不可避免地成了陸宛宛打臉的對象。
哪怕我舉報她投機倒把,最後倒楣的還是我。
有她在的地方,我總被襯得一文不值。
後來,高考恢復的消息傳來,陸宛宛氣定神閑地跑去報名。
我不願屈服於命運的擺弄,也拼了命地複習,一心想離開這個愚昧落後的小山村,想遠離陸宛宛。
但命運就是這般可笑,高考當天,我突然腹痛難耐,連考場都沒踏進就被人送去了醫院。
病房裡,我媽一臉心疼地看著我,勸道:「佳佳,我們不鬧了好不好?這就是命,咱們得認。」
我眼淚洶湧,拼命搖頭:「不是這樣的,我不認。娘,這個世界真的好不公平啊!」
我明明不想的,卻總被控制著做出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事,一次次把臉湊過去讓陸宛宛打。
可誰會願意自己是天生賤命呢!
我哭著掙紮起身,忍著疼痛想趕去考場,卻滾落樓梯,落得個輕微腦震盪的下場。
等我再次醒來,高考已經結束了。
錄取通知書來的時候,陸宛宛是省狀元的消息,一下子在村裡傳開。
村裡人都羨慕趙雲澤,說他娶了個聰明又旺夫的婆娘。我則再次被他們笑話,嘲笑我沒有自知之明,異想天開。
陸宛宛去上大學前,打著怕我鬧事的理由,陷害我失身,逼我嫁給了村裡的懶漢趙大寶。
「陳佳佳,我已經還給你一個丈夫,不再欠你什麼了,你別再來煩我,不然我真對你不客氣了。」
說完,陸宛宛挽著趙雲澤的手臂傲然離開,開始了她燦爛光明的大學生活。
陸宛宛離開後,我徹底恢復理智,努力經營自己的小日子。
但眼見趙大寶被我調教得服服帖帖,還賣起了盒飯,一家人的日子越過越好時,陸宛宛又巧合般地出場了。
因為和她的事業有所衝突,在她所謂的商業手段下,趙大寶學會了賭博,我的盒飯攤子更是被小混混刁難,直接做不下去。
夢裡,我是被賭紅了眼的趙大寶失手打死的。
死的時候,我腹中的孩子已經成形,一屍兩命。
收到我死亡的消息後,陸宛宛趴在趙雲澤懷裡,歎息一聲,說自己也不想的。
「別想太多,她那是罪有應得。宛宛,你就是太善良了。」
說著兩人就緊緊抱在一起,不分彼此。
-4-
看完陸宛宛重生逆襲的一生,我只覺得三觀炸裂。
一個為渣男全身心奉獻的戀愛腦,被拋棄後憑什麼能有重來一世的機會,憑什麼能踩在我的屍體上,幸福快樂地活著。
陸宛宛重生後,憑藉女主光環,先是搶了我的未婚夫,對我極盡報復。後又倚仗前世的先知,把拋棄她的渣男送進了監獄。
因為是重生文女主,為了讓她的行為合理化,突出她的真善美。
我變得越來越惡毒無腦,成了她打臉的工具人,以及她幸福人生的對照組。
身為女主,陸宛宛膚白貌美大長腿,身嬌體軟聲音甜。
哪怕嚶嚶怪的她好喫懶做,只會撒嬌,所有人都說她有旺夫命。
反觀我這個惡毒女配,善妒成性,衝動無腦,是所有人都厭惡的存在。
-5-
第二天醒來,我躺在牀上,心裡久久不能平靜。
也不知道是不是強行降智,夢裡的我並沒有做夢。
反而退婚後,開始大吵大鬧,做的全是崩人設的事,硬生生把受害者鬧成了人人都嫌棄的攪屎棍。
明明趙雲澤犯的是很嚴重的作風問題,只要給他所在的省城運輸單位寫去舉報信,都夠他喝一壺了。
可夢裡的陳佳佳至死都沒有想過,可見劇情控制有多恐怖。
不願讓他們好過,我拿出信紙,情真意切地寫出了自己被拋棄後的痛苦和無奈,然後跑到鎮上,把信寄給了趙雲澤的領導。
從部隊裡出來的人向來公正嚴明、剛正不阿。對於趙雲澤這種人,最是看不慣了。
但為了以防萬一,我還是寄了一封給趙雲澤的死對頭。
所幸趙雲澤現在還只是一個小司機,還沒有在陸宛宛的提醒下,幫一個大領導救下他被拐賣的兒子。
一切都還來得及。
從鎮上回來,經過田壟時,我看到了正賣力幫陸宛宛鋤地的趙雲澤,和坐在樹下休息,嘴裡還喫著奶糖的陸宛宛。
兩人時不時對視一下,彼此暗送秋波,膩歪得要死。
不說別的,就說陸宛宛這嬌嬌大小姐的姿態,就惹得一旁的社員分外不滿。
我就說嘛!哪怕重生也漲不了多少智商,更改不了她骨子裡自私自利的基因。
「佳佳丫頭,過來。」
因為翠嬸的一句話,田裡所有人都朝我看來,除了刻意避開視線的趙雲澤。
我淡定來到翠嬸面前,然而還沒等我開口,她就一驚一乍地說:「佳佳,你受傷了。」
看著被鐮刀割到的大拇指,我輕垂眼簾,低聲說:「還好,不是很嚴重。」
「哪裡不嚴重。」說完她眼珠一轉,朗聲道,「我看啊!有些人就是天生犯賤,放著好好的賢慧媳婦不要,非得要一個四處勾人的賤蹄子。」
明眼人都知道翠嬸說的是誰,趙雲澤強硬退婚本就不佔理,又遇到嘴碎會撓人的翠嬸。他漲紅著臉,倒是一句話也不敢吭,只默默在心裡生悶氣。
「說誰賤蹄子呢!」
陸宛宛施施然起身,朝翠嬸翻了個白眼,眼神裡都是挑釁。
眼見翠嬸張口就要回答,我反手捂住她的嘴,看著陸宛宛,似笑非笑地說:「人嬸子又沒說是你,你急什麼,還是說陸知青心虛了?
「不過你確實該心虛,不然誰家好姑娘會天天跑去河邊轉悠,時間還卡得那麼準,就你這無利不起早的性子,敢說自己……」
陸宛宛急了,厲聲打斷:「你血口噴人。
「陳佳佳,污衊人可是犯法的,你信不信我去公安局告你。」她說得斬釘截鐵,自以為能嚇退我。
見社員被她的話糊弄到,我淡定開口:「哦,那是哪條法律法規,麻煩說出來聽聽,高中畢業的我也好去瞭解一下。」
回答不上來的陸宛宛到底恢復了理智,滿臉懊悔。
畢竟現在可沒有什麼所謂的誹謗罪,那是 1979 年後纔有的說法,陸宛宛無疑是暴露了ṱŭₕ。
她一臉心虛的模樣,想不讓人注意到都難。
「難不成真是設計好的?」社員當著陸宛宛和趙雲澤的面,紛紛交頭接耳。
「搞不好真是。」
「我家小石頭說,趙家小子回來那天,他們看到陸知青一直在河邊轉悠,還用一顆糖哄他們離開。你們說說,用一顆拇指蓋大小Ťù₈的糖哄七八個小孩,惹得他們打架,是在寒磣誰呢!」
被大家說得極其難堪,陸宛宛見爭不過,眼眶開始泛紅,還吸了吸鼻子,一臉委屈地看著趙雲澤。
可憐巴巴地說:「趙大哥,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有,我怎麼可能會蠢到用自己的命去算計你。ţüₙ」
不等趙雲澤有所回應,我聳聳肩,悠悠開口:「那誰知道,我記得書裡有句話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一個人狠起來,可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的。」
因為是來鄉下避難的資本家小姐,陸家如今自身難保,陸宛宛又把身上的錢寄給了遠在滬市的渣男,所以她才會迫切鑽營,想逃避下地的苦日子。
聽到我這麼說,趙雲澤不知想到了什麼,一直沉著張黑臉,低頭鋤地。
陸宛宛露出這副小女人姿態可以說是——瞎子點燈,白費蠟。
趙雲澤的手勁預示了他心裡的不平靜,隨著鋤頭越使越用力,最後還把鋤頭弄壞,被農具保管員罵了一通。
看完戲,見兩人氣氛不對勁,我悄然離開,深藏功與名。
不到半日,關於陸宛宛設計趙雲澤的流言就傳得人盡皆知。
哪怕趙雲澤因為喜歡陸宛宛,被她糊弄過去了,但這個流言還是會成為橫亙在她和趙家人之間的一顆定時炸彈。
一旦趙雲澤因為作風問題被單位處罰,失去大好前途,不說趙雲澤心裡怎麼想,趙家人心裡都會有疙瘩。
都說大孫子小兒子,老太太的命根子,更別說趙雲澤是趙母最引以為傲的兒子。
要陸宛宛害趙雲澤失去工作,趙母真能跟她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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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陷在陸宛宛的溫柔鄉裏,趙雲澤像個毛頭小子一樣,鐵了心要娶她。
不僅每天一大早都跑去幫陸宛宛上工,甚至三天兩頭往供銷社跑,給她買各種好東西。
我娘心疼我這個女兒,所以一看我來地裡送水,就一臉欣慰地說:「還是閨女知道心疼人。」
「娘說得是,咱家小妹本來就很孝順。」大嫂笑眯眯附和。
隨後她話鋒一轉,朝不遠處的趙母看了一眼,意有所指地說,「不過娘,兒媳覺得咱們家陳兵也不錯,畢竟比起某些上趕著討好野女人,連自己親娘都不顧的白眼狼,孩他爹可以說很孝順了。」
因為對那顆水果糖還耿耿於懷,石頭娘順勢接話:「可不是嘛!我昨天還看到趙家小子給陸知青送去一大袋白麵,還有絲巾、雪花膏、一袋白兔奶糖、桃酥,這些加起來也得有十幾塊了。」
幾個老孃們越說越起勁,隨著「砰」的一聲,趙母氣憤離開,大家瞬間安靜下來,眼神交流一番後,低頭做自己的事。
這一天傍晚,趙家爆發了有史以來最激烈的爭吵。
我到的時候,翠嬸正聚精會神地把耳朵貼在土圍牆上,手裡還捧著一碗雜糧糊糊,聽得連飯都顧不上喫了。
「嬸兒,在幹嗎呢!」
突然聽到我的聲音,翠嬸嚇得一哆嗦,等看清是我,聲音才鬆了口氣,不由得捂住心口,罵道:「你個糟心的玩意,差點嚇死你嬸子我了。」
我摸了摸鼻子,心虛道:「這不是沒想到嘛!」
眼見爭吵聲越來越大,我蹲下來,笑嘻嘻地問:「好嬸子,裡頭都說了什麼呀?」
「小丫頭別裝,想聽就自個蹲下,喜歡聽八卦不丟人,只要別什麼都張嘴往外咧就行。說實話,這要是早幾年,我高低是個情報員,能拿國家獎勵的那種。」說完她一臉神往,等回過神,又緊貼著牆,認真聽起來。
因為聽得不夠真切,她咧著嘴,只恨不得現在就闖進去,拿著板凳坐在一旁聽個痛快。
我點點頭,擺出一副受教了的模樣,再無顧忌。
知道是趙雲澤嫂子鬧分家後,我基本猜出了大概。
誰也不是傻子,在利益面前,比起陸宛宛施捨的那點小恩小惠,ƭŭ̀⁺趙雲澤如今的舉動,才真觸動了趙大嫂那根最敏感的神經。
趙家還沒有分家,趙雲澤如今好喫好喝地捧著陸宛宛,誰心裡都會有疙瘩,哪怕是趙母也不例外。
誰都怕家裡娶回來一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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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那些都是我用自己的錢買的,你不能這麼侮辱宛宛,她什麼都不知道。」趙雲澤聲音硬邦邦的,語氣裡透著不滿。
趙大嫂本就潑辣,聽到他這麼說,嘲諷道:「喲,這都還沒進門,就護上了?
「趙雲澤,你摸著自己的良心問問,那袋白麵真是你買來的?」
不等趙雲澤回答,她直接揭露,「那是你大哥每天十公分掙來的,你親爹孃和你五歲的侄子都沒喫到,倒是讓你拿去哄陸宛宛開心了。小叔子,你不心疼你大哥,我可還心疼我男人呢!」
此話一出,趙雲澤無言以對。
他大哥歎了口氣,失落回房,顯然是被趙雲澤的行為傷到了。
趙家還是沒有鬧掰,最後在趙老頭的和稀泥下,趙雲澤給了趙大嫂二十塊當作賠償,不用收入公中。
對結果實在不滿意,我瞥了身旁的翠嬸一眼,忍不住戳了她一下。
默契說來就來,和她對視一眼後,我捏住鼻子,尖著嗓子說:「那白麵不就便宜別人了?我聽說陸知青今晚要請知青院裡的人喫餃子,現在正剁著肉餡呢!」
翠嬸一臉驚奇地看著我,眼神亮得嚇人。
隨即,她也捏著鼻子回應道:「可不是嘛!要是我辛辛苦苦掙來的白麵,被家裡人拿去給不相干的人白喫,非得搶回來不可。」
說完,不等院裡的趙家人有所反應,我剛想朝拐角處跑去,就看到拿著空碗的翠嬸「咻」地一下消失在我眼前,行動敏捷得讓我瞪大雙眼,直呼好傢伙。
陸宛宛今晚確實是要請那些知青喫飯,至於是不是她主動提出來的,我持懷疑的態度。
趙大嫂聽進去後,倒也沒有傻乎乎地去知青院硬搶,反而讓自己的兒子狗蛋跑去看著,等餃子快出鍋了,纔拿著兩個大空碗過去。
等回來,碗裡裝滿了白菜豬肉餡的水餃,多得都快冒尖了。
「還是陸知青大方,我過去的時候,她非要讓我盛兩碗回來,說是讓我家小叔子嘗嘗她的手藝,看看好不好喫。」
趙大嫂逢人就誇陸宛宛,說了一路,幾分鐘的路程愣是被她花了大半小時,直把跟在她身後的狗蛋饞得上躥下跳。
這樣一來,她不僅拿得正大光明,還給趙父趙母上了回眼藥,讓他們對還沒進門的陸宛宛心生不滿。
陸宛宛聽說後,嘔得要死,但為了跟趙雲澤在一起,她只能含淚吞下啞巴虧。
趙雲澤回省城後,趙大嫂和陸宛宛徹底鬧掰,兩人相看兩厭,幾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方。
現在的趙大嫂於陸宛宛而言,就是惹人厭的極品親戚。
偏僻的山腳下,她揪著樹葉,面容扭曲地說:「等著吧!等我嫁給了趙雲澤,非分家不可。等以後能做生意了,我纔不要帶你們發財,非得讓你們爛死在這個破地方,永遠都沒有出頭之日。」
陸宛宛不知道,她現在的樣子有多恐怖瘮人。
突然,她看到牛棚的霍老爺子從山上下來,神色一斂,乖巧地來到老人面前,想接過他手裡的豬草。
「霍爺爺,我幫你拿吧!」
「不用了。」老人踉蹌著從她身旁走過,溫聲又不容置喙。
人老成精,淪落至此的他怎麼可能會輕易相信一個陌生人,更何況陸宛宛的意圖實在太明顯了。
真心與否,誰又感覺不出來呢!
起初,老人一直不接受陸宛宛的幫助,無論她拿來什麼好東西,都客氣回絕,一律不接受。
陸宛宛也意識到自己太急功近利,但時間太趕,她也改不了,畢竟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她眼裡不光有算計,還有歷經歲月的滄桑,這是上了年紀的老人才會有的。
不知道重生實情的,只覺得違和奇怪。也就和她親近的人像被下了降頭般,對她各種無腦捧。
劇情裡,眼見霍老爺子一直不接受自己,陸宛宛最終選擇鋌而走險。
她趁沒人的時候,讓趙大寶從背後把老人七歲大的孫子霍安推進了河裡,然後自己再跳下去救人。
緊接著,被救上來的霍安半夜發高燒,陸宛宛找準時機,再次如神明般閃耀出現。
她十分耐心地喂霍安喫藥,還連夜揹他去鎮上的醫院。
都說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難。
所以哪怕霍老爺子不喜歡陸宛宛這個人,他也不得不承她的情。
就這樣,陸宛宛順利得到了老人的感激和一個承諾。
而老人給的承諾,也在幾年後,讓她挾恩圖報,躋身以霍家為首的上流社會。
改革開放後,她更是仗著上頭有人,風生水起地做起了房地產生意。
只能說,陸宛宛又毒又貪。
毒到可以為了達成目的不擇手段,罔顧人命;又貪到能緊緊扒住利益,直到把利益徹底吸幹才滿意。
-8-
趙雲澤是半個月後坐牛車回村的,神情萎靡頹廢,整個人像被吸了精氣神,牛車上還放著一堆行李。
還沒進村,他就被村裡人圍住,紛紛詢問他出了什麼事。
趙雲澤沒有陸宛宛那麼會演戲,很快就被人套出話。
一時間,趙雲澤被運輸隊開除的消息席捲整個大隊,趙母更是受不住這麼大的打擊,暈倒在地裡。
除了趙家人,沒人知道趙雲澤在省城發生了什麼事。只知道,他再次成為農民,需要下地賺公分養活自己。
有八卦的地方,總會有翠嬸的身影,以她為首的八卦三人組更是村裡不可忽視的存在。
一個望風,一個傳播,一個深入敵營。
三人一旦合體,就沒有他們打探不出來的消息。
但好在他們也是有職業操守的,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三人都清楚得很。
對於趙雲澤的事,翠嬸一知道內情,就偷偷跑來告訴我,儼然把我當成了忘年交。
「說是得罪了小人,其實是他和陸宛宛的事被人舉報了,一個有作風問題的司機,運輸隊可不敢要。」
她撇撇嘴,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嫌棄道,「呸,喫了幾天公家飯就不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了,傲得跟只公雞一樣,還為了那小賤人跟你退婚,活該被開除。
「誒,你說……那姓陸的現在是不是悔得腸子都青了。」翠嬸說得唾沫橫飛,一臉的幸災樂禍。
我心中一暖,思索一番後,順著她的意思說下去:「可能吧!」
其實知道趙雲澤被開除後,陸宛宛除了一開始的慌張不安和惱怒,很快就冷靜下來了。
雖然她恐懼變動的劇情,但她知道未來幾十年的走向,知道高考會恢復,知道土地承包制,知道改革開放。
所以即使沒有風光彩禮,陸宛宛還是選擇嫁給趙雲澤,她相信他會讓自己過上好日子。
兩人結婚後,陸宛宛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設計分家,想跟趙雲澤關起門過自己的小日子。
哪怕她知道趙父趙母極度偏心趙雲澤,知道他的工作就是老兩口用錢買來的,知道他們想跟小兒子過,她也不願意跟他們住在一起,打算把兩人扔給趙大嫂照顧。
她最後是如願了,但也在我的攪和下,讓趙雲澤成了十裡八鄉人盡皆知的白眼狼。
就連趙父趙母都對他失望透頂,當著全村人的面,揚言不再要趙雲澤這個兒子。
-9-
為了得到霍老爺子的感恩戴德,陸宛宛還是找上了趙大寶。
「那我有什麼好處?」
「難道你不想娶媳婦了?」陸宛宛淡定開口。
見趙大寶有所意動,她接著蠱惑,「你放心,事成之後,我會找機會給你弄來一個媳婦,不僅好看,還識字。」
「成交。」趙大寶眼神發亮,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雙方達成共識後,陸宛宛開始說出自己的計畫,但也有所保留。
「不會出事吧!」
知道要對付一個小孩子,趙大寶雖然心動陸宛宛給的好處,但也沒膽子鬧出人命。
不想再跟趙大寶扯下去,她一臉不耐煩地說:「放心,我試過水的深度,只要沒人看見是你把他推下去,保準萬無一失。」
兩人說完離開,過了好一會兒,我才從暗處走出來,再次對陸宛宛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這哪是什麼敢愛敢恨的女主,這是毒婦啊!
陸宛宛一直在等待時機,只是這一世到底有所不同。就在所有人都忙著秋收時,有人偷偷溜進了村子裡。
我是蘆葦蕩裡發現煙頭,纔有所警覺的,這種價格的煙,也就大隊長去公社開會才會抽一根。
平日在村裡,他只會別在耳後,偶爾滿足地聞一聞,連社員碰一下都不行。
槐花大隊地偏人稀,幾年都不會有陌生人踏足,除非這裡有什麼讓外人覬覦的人或物。
這個時代,大家都具有極強的責任感,但凡發現類似敵特的風吹草動,第一時間都會上報公安,所以我也這麼幹了。
回來後,我繼續做著自己的事,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只是一週後,又有知青來了,來的是一男一女。
-10-
時間過得很快,一眨眼,就到了陸宛宛設計霍安的日子。
一大早,我就跟著趙大寶來到河邊,此時陸宛宛還沒有來。
確定周圍沒人,我從身後用木棍敲暈他,然後朝他命根子狠狠地踹了一腳。
等看到陸宛宛慢悠悠從遠處走來,我先是跑去找翠嬸,用似是而非的話引她帶人過去抓姦,又跑去拖住霍安。
據翠嬸事後說,村裡人趕到的時候,趙大寶已經醒來,命根子被廢的他精神崩潰,非說是陸宛宛害她,鬧著要高價賠償。
然而不等陸宛宛有反應,突然出現的趙雲澤就把趙大寶摁在地上猛捶,只差沒把人打死。
為了自保,也怕趙雲澤多想,陸宛宛淚眼汪汪,張口就說趙大寶要對她耍流氓,她是被逼無奈,才奮力傷了他。
兩人最後狗咬狗,直接把設計霍安的事說了出來,陸宛宛更是為此損失兩百來塊錢。
「我以前只當她是沒皮沒臉,沒想到這麼毒,連小孩子都不放過。」翠嬸捂著心口,顯然還處於震驚中。
經此一事,陸宛宛的風評變得極差,村裡沒人敢靠近她,趙雲澤也與她離心。
雖然事件涉及霍安,但因為是下放的,草木皆兵的霍老爺子終是不敢追究,處罰就這樣不了了之。
好在他徹底認清了陸宛宛的真面目,哪怕現在報復不Ṫū́ₗ了她,但未來的事誰又說得準呢!
曬谷場,翠嬸不知想到什麼,突然一臉欣慰地看著我:「佳佳啊!嬸子現在看你聰明不少,有我當年的風範了。」
聽出她在說抓姦的事,我剛想著怎麼回,就又聽到她說:「我以前就覺得你忒老實了,那小蹄子都踩在你頭上拉……現在可算是學聰明,有點眼力見了。」
聽她自說自圓,我乖乖閉嘴。
嗯,自我攻略,翠嬸不愧是立志要做大事的人。
秋收剛過去,霍安就跑來找我,說他爺爺生病了,他懷疑是陸宛宛幹的。
「霍爺爺,那都是趙大寶亂說的,他那是報復,想拉我下水。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想過要害霍安。」
結婚後,不上工的陸宛宛總跑來獻殷勤,她還是沒死心,尤其是知道霍老爺子生病後,還燉了一鍋雞湯端過來。
但霍老爺子連門都沒讓她進,任憑她在外面狡辯。
我躲在牆角,見霍安死死盯著失落離開的陸宛宛,隨口一問:「你不喜歡陸知青啊!」
劇情裡,霍安被陸宛宛救上來後,就格外依賴她,一口一個陸姐姐。
霍安搖頭,眼裡沒有半點孺慕之情:「不喜歡,她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她明明不喜歡我,卻總是裝成一副很溫柔和善的樣子。
「佳佳姐姐,我喜歡你。因為只有你是用那種很平常的眼神看我,沒有厭惡,沒有算計,也沒有可憐。」
我揉了揉他的頭,笑笑不說話。
最終,我還是沒有出面,把感冒藥塞給霍安,就離開了。
霍家爺孫不屬於這裡,我也不打算跟他們攀上關係,萍水相逢一場就好。
只是我沒想到,陸宛宛被人盯上後,會為了自己活命,不惜讓我全家人當她的替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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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你看我畫得好不好看?」
看到地上怪模怪樣的圖案,我心猛地一沉,連忙抓住小侄女的胳膊,低聲詢問:「這是怎麼畫出來的?」
「那裡就有,我覺得好看,就跟著畫了。」她奶聲奶氣地指了指後院。
我跑過去,一看到是踩țũₚ點標記,就嚇得連忙擦掉,然後跑去找公安。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我本想苟著,卻還是被牽扯進去了。
公安局裡,許隊長一聽我這麼說,就矢口否認:「不可能,雖然還不清楚那人的目的是什麼,但我們的人從來沒有找過你,也沒有露出破綻。在我心裡,他們是最厲害的,我相信他們。」
知道他們的接頭暗號後,我一回到村裡,就撞見陸宛宛正鬼鬼祟祟地往後山去。
「你真的沒騙我?我看那家人從沒有去過牛棚,就算經過,也是離得遠遠的,」
陸宛宛一時心虛,但還是梗著脖子說:「他們是偷偷來往,除了發生大事,平時都很小心的。」
蒙著臉的男人聞言「哼」了一聲,惡狠狠警告道:「你要是敢騙我,老子就宰了你。」
他說完就把鋒利的尖刀抵到她脖頸處,劃出一道小小的血痕。
「沒……沒騙你,他們家真的有問題,我好幾次看到他們給牛棚那老頭送東西。」
陸宛宛謊話張口就來,見男人半信半疑,她連忙保證,「同志,你要做什麼,我都可以幫你,只求你放過我。我平時接近他們爺孫,也只是想撈點好處而已,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聽到這,我終於明白陳家為什麼會被踩點了。
因為賊人的目標是霍家爺孫,準確點說是霍老爺子手裡的東西,但遲遲找不到,陸宛宛又一直纏著老人,才會被男人注意到。
為了不被殺,她禍水東引,非說我們家和霍老爺子關係匪淺。
我的偶然聽到讓事件有了實質性進展,隨著新來的女知青因「病」回城,公安刑偵大隊開始佈局。
霍老爺子也在公安的告知下,無奈說出他兒子所畫機械圖的祕密。
眼見我跟牛棚的霍安越走越近,還拿了一個小盒子ŧûₕ回家,陸宛宛總是用看死人般的眼神看著我,還眼帶譏諷。
現在的她恨不得離牛棚遠遠地,哪裡還見以前的諂媚討好。
隨著敵特露出的馬腳越來越多,公安大隊那邊開始收網,只等時機一到,就把潛伏在槐花大隊附近的那夥人一網打盡。
這天,男人偽裝成過路的老人,想上我家喝口熱水。
我只當不知道,開門讓他進來。
說時遲那時快,男人掏出一塊布,剛想捂住我的口鼻,就被回頭的我反呼到他臉上。
也是這人輕敵了,他見我一個人在家,又是個弱女子,才一時著了道。
我屏住呼吸,與男人隔開距離後,拿起一旁的鋤頭就往他身上招呼。
男人是個練家子,眼看自己攝入些許迷藥,拼了命地將我擊倒,然後踉蹌著往後山逃去。
看到不遠處正伸出頭的翠嬸,我大喊一聲,她嗖地一下跑過來,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我看破不說破,直接說:「嬸兒,掙國家獎勵的機會來了。剛有壞人逃進了後山,他吸了點迷藥,手上也沒有武器,你趕快帶人去抓回來。」
「佳佳,嬸子果然沒白疼你。」她笑得褶子都出來了。
隨著翠嬸的一句「有人偷豬了」,村裡形勢瞬間緊張起來。
在翠嬸的連番忽悠下,村民拿著棍棒,在後山抓住了所謂的偷豬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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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被公安帶走後,很快就把陸宛宛供出來了。
他說是陸宛宛給他提供喫食,告訴他整個村子的情況,還幫忙傳遞消息。
公安來村裡抓人的時候,陸宛宛還想狡辯,被我當眾扇了好幾巴掌。
「我聽得清清楚楚,你還讓那夥人來找我家人的麻煩。陸宛宛,你真的惡毒到令人髮指。」
面對村民的指指點點,陸宛宛終於怕了,連忙解釋:「不是這樣的,那人威脅我,他說如果我不照做,他就會殺了我。我只是想活下去,才弄了個權宜之計。」
「你覺得你現在說這些,我們會信嗎?」許隊長沉著臉問。
陸宛宛聞言說不出反駁話,只是眼眶又紅了,豆大的眼珠,掉個沒完。
等趙雲澤趕回來,她開始啜泣,哽咽地說:「雲澤,你救救我,我真的沒有害人,我都是被逼的。
「那人說如果我不合作,他就會殺了你,我關心則亂,才會……才會……」
被許隊長銳利的眼神嚇到,陸宛宛瑟縮著身子,不敢再哭。
她抱住趙雲澤的大腿,可憐兮兮地說:「我錯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害怕了。雲澤,你幫我求求情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錯了。」
事實證明,趙雲澤也無能為力。
此時的他一無所有,父母兄嫂都和他斷絕來往,人也被生活的重擔壓彎了脊背,哪裡還有以前意氣風發的模樣。
我甚至在他臉上,看到了悔恨。
陸宛宛最終還是被帶走了,之前的事或許能逃過一劫,但跟敵特勾結在一起,她真的玩完了。
隨著陸宛宛的永遠離開,槐花大隊恢復了最初的平靜,連空氣都清新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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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公安再來大隊,已經是一個月後了。
他們一來,就直往趙雲澤家裡去,很快從暗道裡找出好幾套完整的高中課本,以及陸宛宛從縣城裡淘來的各種古玩物。
「我的娘嘞,她膽子可真大。」翠嬸嚇得嘴都哆嗦了,不敢再偷看,拉著我就跑。
我乖乖跟著,但內心已經湧起驚濤駭浪,所以陸宛宛重生的祕密暴露了?
讓人把東西都帶走後,許隊長來找我,還拿出了獎勵。
「因為情況特殊,不能張揚,畢竟還有些暗線沒扯出來,就怕那些人報復你和你家人。」
我點點頭表示理解,然後問道:「陸宛宛那邊會怎麼判?」
聽到我這麼問,許隊長神色一斂,諱莫如深地說:「陸宛宛那邊出了點小問題,可能要送去京市審問。
「放心,光是她勾結敵特這件事,就註定她要被關一輩子,她可是個危險人物。」
許隊長這番話讓我的猜測得到印證,所以陸宛宛真翻車了。
他還說,這夥人參與了有目的性的拐賣案,劇情裡那個省城大領導的獨苗兒子就是被他們拐走的,現在已經救回來了。
說到一半,他突然話鋒一轉,爽朗道:「陳佳佳同志,有沒有興趣來我們公安系統,這次行動,還是多虧了你才會那麼順利,我看你挺適合幹我們這一行的。」
我只當聽錯了,觀察好一會兒,發現許隊長是認真的,暗自咋舌:「你們公安局不至於這麼隨便吧!」
「當然不是。我們調查過你,你家三代貧農,首先背景就沒問題,其次你機靈,遇事不慌,很符合我們的特招條件。等你再立了功,何愁沒有前途。
「你好好考慮一下,考慮好了可以打電話給我們。」他忽悠一番後,整理好自己的著裝,闊步走了。
望著一身公安服的許隊長,我心裡隱約有了答案。
距離高考恢復還有兩年,我又不願早早嫁人生子,在農村過著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日子,所以去公安局好像是個不錯的選擇。
我驀地笑了,高興自己大仇得報,又欣喜自己找到了新的人生方向,不被裹挾在前世的仇恨裡,庸庸碌碌。
「笑得這麼瘮人,撿錢了?」
翠嬸的聲音在我的身後幽幽響起,分外哀怨,還在怨我為了許隊長撇下她。
「還真是撿錢了。」我轉頭看向她,拍了拍荷包,然後從信封裡拿出五張大團結給她。
公安局那邊給了三百塊獎勵,翠嬸幫忙抓到敵特,我可不得兌現承諾。
「會不會太多了,我也就吼了幾嗓子。」翠嬸激動得連忙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心的汗,才伸手接過。
想了想,她還是數了三張還給我。
「快拿走,別讓我看到,不然我怕自己會忍不住搶回來。」
「不用,這是你應得的。」
聽到我這麼說,翠嬸才安心收下,連忙揣進兜裡,笑得見牙不見眼。
有極強的村民號召力,可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翠嬸這個人雖然喜歡聽八卦,但是不嘴碎,也不貪。她不會緊盯著別人碗裡的東西,只拿自己該得的,我就極樂意跟她處。
知道我打算去公安局上班後,她開心得連拍胸脯,說會幫我看著趙雲澤,不讓他有出頭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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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匆匆過去,八四年,已經是科長的我考進了公安大學,主要學習人販子偵查技術。
如果說以前我是權衡利弊,那現在就是熱愛。
熱愛公安這個職業,想盡自己的一份力,想發一份微弱但又不容被忽視的光。
也是這一年,我意外聽說了陸宛宛的消息。
她已經瘋了,真瘋的那種,但哪怕如此,她也要在監獄裡被人時刻監視著,直到死。
八五年,我因查案回到槐花大隊時,村裡已經變了個樣,一棟棟二層樓房拔地而起。
哥嫂如今在省城做生意,還在我的建議下,買了房子和幾塊值錢的地皮,日子越過越紅火。
住不慣樓房的父母則在村裡開了個小賣部,兩人也不缺錢,就每天跟周圍鄰居聊聊天,日子倒是過得挺樂和的。
霍家爺孫早在我去公安局上班的第二年就被接走了,他們走後不久,趙大寶就因喝醉摔斷了一條腿,如今過著渾渾噩噩的日子。
反觀趙雲澤,三十一歲的他不知從哪帶回來一個女人,還打算大辦酒席。
當年陸宛宛被帶走後,大家出於害怕,開始疏遠趙雲澤。
久而久之,他在村裡就變得越來越沒有存在感,為人也越發敏感陰沉。
前兩年,趙父趙母被大兒子接到縣裡生活,他的處境就更尷尬了。
起初我並沒有懷疑他跟人販子有關,可隨著趙雲澤包下村裡的山頭種果樹,一出手就是五六萬塊的消息傳開,我忍不住懷疑了。
「說是跟他老丈人借的,他老丈人就她媳婦一個女兒,可不得全力支持。」翠嬸邊嗑著瓜子邊跟我說。
「那你們有見過她爸媽來過嗎?」
「那倒是沒有,聽說在外地做生意,趕不回來。」
許是聯想到了陸宛宛,翠嬸眼珠一轉,輕聲試探,「咋了,難不成趙雲澤這個媳婦也有問題?」
她說著就拍了拍大腿,露出一副早已看透一切的樣子,撇嘴道:「我就說她有問題,可那幾個癟犢子ťū́₁死活不相信我,還說我嫉妒眼紅。我呸,我嫉妒她什麼,嫉妒她腦殘非要嫁給一個沒用的二婚男,嫉妒她跑來鄉下過苦日子。」
翠嬸總能在無意間,準確地發現問題的矛盾點。
我虛掩著嘴,在她耳邊低聲說:「嬸兒,成為情報員的機會來了。這幾天,幫我留意一下趙雲澤新娶的那個媳婦。
「記住,有情況就跟我說, 別單獨行動。如果她真的有問題, 我就給你申請獎勵,還給你送一面錦旗過來,保準你是十裡八鄉最威風的老太太。」
翠嬸眼睛一亮, 連連保證,眼裡都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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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雲澤是被當場抓獲的,我帶人破門而入,就看到一個三四歲大的孩子被狗鏈拴著,正縮在牆角,眼裡都是驚恐。
拐賣案轟動一時, 趙雲澤被帶走後,對自己的犯罪事實始終保持沉默。
他這副老實巴交的模樣,任誰都無法想到他會幹出這樣的勾當。
據女人販子交代, 這是趙雲澤第二次跟他們合作。
他鋌而走險,就是想要大家看得起他。
見我走進來,抬起頭的趙雲澤突然開口:「陳佳佳,如果當年我沒有跟你退婚,我們現在會不會過得很幸福?
「我覺得會。我幾年前做過一個夢,夢裡陸宛宛對我並沒有好臉色,她也沒有落水, 反而高考一恢復就考上大專回城了,再也沒有回來。至於我和你,順利結婚,第二年就有了屬於我們的孩子,還是個大胖小子。隨著改革開放, 我開運輸公司, 你在家照顧爸媽和孩子, 還時不時為我出謀劃策,我們一家人過得很幸福。」
他自問自答之後,目光逐漸渙散, 像是陷入到夢境裡, 喃喃道, 「這個夢太真實太美好了,美好到我一直不願意醒來。我總在想, 如果是真的, 那該有多好。」
他定定看著我, 像是在透過我,試圖找到他夢裡賢妻良母陳佳佳的影子。
被他癡情的眼神噁心到, 我忍不住踹了他一腳, 把他的頭狠狠地踩在腳下,嫌惡道:「那你和陸宛宛都挺噁心的,說真的,我還得感謝你當年的不娶之恩。
「至於你所說的美夢,假的就是假的, 永遠成不了真, 你這種自私自利的人只配孤苦無依地活著。」
看著他眼裡的光漸漸熄滅, 我冷哼一聲,起身離開。
這兩年正值嚴打,趙雲澤最後喫了花生米。
隨著他的死去, 過往的一切都結束了。
生活還在繼續,我也繼續著自己的事業,為天下無拐而不懈奮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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