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票要中最大獎

過年回家,我因爲排錯隊,錯過了高鐵。
回家之後,我如往常一樣不斷被長輩奚落。
他們不知道的是,在我的銀行卡里靜靜躺着九百萬。
那是我不小心中的彩票。

-1-
高鐵進站的提示音從廣播中傳來。
我捏着高鐵票,大包小包地扛着行李往檢票口走。
「麻煩讓一讓,讓一讓。」我前面的大媽推搡人羣,把我擠開。
春運期間高鐵站人滿爲患。
冬日天冷,我竟在人流滾滾中弄得滿頭大汗。
「阿姨,這個口是前往餘州的車吧?」周圍聲音太過嘈雜,我大聲問。
「什麼?」阿姨耳朵努力往我嘴邊湊。
我大聲重複一遍。
人頭攢動中,她點了點頭。
我放下心,跟着長龍往前排。
離檢票口越來越近,身邊的隊伍分成了好幾條。
「也許是分流檢票,沒關係,再等等。」我內心安慰自己。
誰知快到檢票口,人流卻拐了個彎,直直通向旁邊某個不起眼的櫃檯。
我一臉蒙。
靠得近了,我探頭探腦,這才發現自己排錯了隊——那個櫃檯上花花綠綠,是個賣彩票的。
此時擠入檢票隊伍已然來不及。
回過頭,檢票口上方大屏幕閃動,我眼睜睜看着屬於我的那趟高鐵開走了。
「哎,小姑娘,你平時喜歡玩哪張啊?」前面那個稍有點耳背的阿姨笑呵呵看着我。
一看就是老彩民了。
我懊惱地撓撓頭,心想今年真是點背,高鐵票錢打了水漂,也怪我近視眼,稍微遠點就看不清楚。
無聲的崩潰就在一瞬間。
罷了,既然都排到這了,那刮張彩票玩玩吧。
破財消災,破財消災。
我在心裏默唸。
老天,看我這麼倒黴的分兒上,能不能在彩票上給我點驚喜啊!
其實刮彩票的人都有些一日暴富的賭徒心理,我也不例外。
一羣彩民圍堵在彩票站邊上,盯着彩票號碼仔細研究。
年齡大點的,眼睛湊上去,甚至要把放大鏡掏出來。
我嘆了口氣。
前面的阿姨搓搓手,挑了張紅紅火火的「喜相逢」。
「新年嘛,挑個好彩頭。」她露出財迷的笑。
身旁有人驚喜有人發愁,不斷髮出騷動。
我本來想挑張小金額的潤潤手,誰知今天彩票行情似乎特別好,貨架上全是五十、六十的大面額彩票。
營銷姐笑盈盈地看着我。
我的眼角微微抽搐,有些肉痛地付了錢。
隨手抽出一張「大 7」,我拿小鏟子走到一邊。
刮出來的圖案讓我傻了眼。
我以爲自己眼花,不由得對着光仔細看了看。
又看了看遊戲規則。
不是說,「大 7」只要刮出 7 就是有中獎金額嗎?
爲什麼,我刮出來的圖案,全是 7 呢?

-2-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錯過車的我再次蒙圈。
一個 0,兩個 0……我默數。
這,這是一千萬???
我死死捂住嘴,手中作廢的車票飄落在地。
我居然,中大獎了?!
旁邊那個阿姨一臉不高興地走過來:「什麼玩意啊,『喜相逢』里根本沒有喜嘛!」
我趕忙把彩票揣進口袋。
「哎,小姑娘,你這怎麼樣?」她向我打招呼。
「哦哦,別難過阿姨,我也沒中。」
「也沒啥?」
「我也沒中!」
「什麼中?」
「……」
即使再無語,我也抑制不住發自內心的喜悅。
笑着跟阿姨擺手告別,我的嘴角比 AṪú²K 還難壓。
心裏輕飄飄的,錯過高鐵的失落感一掃而空。
你說兜裏那張紙票,怎麼就又輕又沉呢?
我掏出手機,搜到了彩票中心的地址,打最貴的專車。
從今天起,本小姐要土雞變鳳凰了!
幾個小時後,我從彩票站走出來,整個人腦子都是空的。
居然……就這麼水靈靈地極速到賬了,扣除稅款外,還有九百多萬。
彩票站裏兌獎的工作人員可能這輩子也沒見過這麼多錢,看我的眼神里充滿羨慕。
事了拂衣去,拎着行李的我在陽光中將腰背挺得板直。
手機提示鈴響起,我看着短信裏銀行卡餘額後面跟着的那麼多個零,感覺這輩子都不用努力了。
下一秒,手機電話鈴響起。
我拽拽地單手上滑。
「歪!卓安安,你不是說兩小時到家嗎?你人吶!」電話那頭傳來我媽暴怒的吼聲,嚇得我手機差點滾落在地。
我的天,幸福衝昏了頭腦,我居然忘了自己還要回家!
我一邊敷衍老孃,一邊手忙腳亂地查找下一波到餘州的高鐵。
得知我有事耽誤,電話那頭才終於安歇。
搶票軟件轉了又轉,還是白屏一片。
這裏人太多,擠得手機甚至沒網。
哎,變成暴發戶又怎樣?此時春運在即,也買不到車票。
等等!
我突然想起來,自己都這麼有錢了,怎麼還在用土鱉思維。
上賣票網站搜了搜信息,我一個電話打過去。
什麼有錢限制了我的想象,有錢人的生活根本不敢想象!
電話那頭等待片刻終於接通。
「喂,您好,這裏是 XX 航空,請問有什麼可以幫到您?」
我清了清嗓子:「你們那包一架私人飛機多少錢?」
對面的小姐姐似乎十分詫異:「什麼?請您再說一遍……」
「包私人飛機,多少錢?」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很久之後,對面客服小姐姐可能是不想讓我太尷尬,她認認真真回覆我。
「您好女士,我們這裏的私人飛機有二十萬、五十萬等不同的檔次。具體按您飛行目的地和時間來定。」
區區五十萬!
「幫我包一架最快能起飛的私人飛機,通往餘州。很急,我直接全款發你,你把卡號給我,一會兒就到。」
客服小姐姐這才意識到我沒有開玩笑,她機械式地給我報數字,呆呆的語氣讓我有些想笑。
掛了電話,我推了推臉上不存在的墨鏡,感覺自己像霸道總裁。
不對,哪有霸道總裁親自扛行李的道理?
幾十分鐘後,一輛貨拉拉出現在航空公司大門前。
卸貨的工作人員忙碌地幫我拿行李,我衆星捧月般從小卡車上下來。
「哎,這裏不是快遞點,師傅您停到別處去。」立刻有個年輕迎賓走上來拉扯。
門口紅地毯鋪了一路,在外迎接的其他空姐空少們見狀都當作沒看見。
小迎賓的手幾乎要推搡上我的行李。
「我們就是來這兒的。」我拍開她的手。
「怎麼可能?」小迎賓急了,「我們一會兒要迎接貴客,你們別在這丟人現眼的。」
「什麼叫丟人現眼?」我瞪她,「我就是你們等的貴客,你看不出來嗎?」
她上下打量我,噗嗤笑出聲。
「什麼啊,妹妹,你看起來大學還沒畢業呢,別搞笑了,去去去。」
她一定是覺得我這「拼夕夕六十九塊九包郵」的棉褲不好看!
我不理她,拎着行李順着地毯往裏走。
「哎哎哎,你們幹嘛?再不走我叫人了啊!」她趕忙拉住我。
我抬眼:「怎麼,你覺得我一個普通人,不配進你們航空公司嗎?」
她張嘴還欲說什麼。
我抬手打了個電話。
「您好,我在你們公司門口,麻煩出來接我一下。」
「是卓女士嗎?您已經到了的話,我們門口有專人接送。」
我冷笑一聲:「是嘛,可是,你們的員工不讓我進去。」
小迎賓在邊上推我:「你搞什麼啊,快走快走,萬一貴客來了怎麼辦?」
幾分鐘後,航空公司高管踏着細高跟飛奔出來:「卓女士,新來的員工不懂規矩沒認出您,您見諒啊。」
那小迎賓見我真是傳說中的「貴客」,驚得連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高管滿臉堆笑,不停向我賠不是。
隨後趕忙回頭訓斥那小迎賓。
小迎賓臉色一白,差點沒給我跪下:「對不起,姐,我有眼不識泰山,我……」
我揮了揮手,沒讓她在我耳旁邊聒噪。
以貌取人之心,人皆有之。
以前我也是個會爲一兩塊優惠券斤斤計較的小人物。
但現在我成了暴發戶,自然變得心胸寬廣許多。
航空公司的貴賓室裏水果零食多種多樣,一盤又一盤,我喫了個盡興。
高管說私人飛機一會兒就到。
想到一會兒遲迴家又要被老媽責怪,我趕忙從沙發椅上坐起來:「我能裝點走嗎?」
話一出口有點臉紅,卓安安啊卓安安,你這不是存心讓別人笑話嗎?
誰知守候在一旁的小員工如同接到了聖旨,幾分鐘後端上來幾大箱車釐子和晴王。
「卓小姐哪裏的話,這都是我們公司應該爲您準備好的,您直接帶走整盒的就好。」
望着眼前那些曾經覺得貴到令人髮指的水果,我用顫抖的手接過,面上強裝鎮定。
「好的,我回家裏看老爺子,正好需要,謝謝你們。」
他們微笑着離開。
我揹着所有人興奮地揮了一拳。勤勤懇懇當這麼多年牛馬,終於給我裝了波大的。

-3-
跑道向身後滑去,極速向前,最後下盤一空,我的私人飛機很快起飛。
下方是沉浸在新年氛圍中的萬家燈火,我享受着空姐小姐姐們帶來的各種美食,和她們聊起家長裏短一點也不含糊。
商務艙沙發暖融融,簡直美呆了。
時光飛逝,我很快到了老家機場。
下飛機之後,機長親自送我,所有員工一字排開向我揮手告別。
我朝他們揮揮手。
這次旅途雖然花了很多錢,但我也收穫了快樂。恍惚有種這錢花得值的感覺。
「要過年了,早些回家喫飯吧!」我回過頭,朝夜色中的航空公司員工們喊。
我趕在天完全黑之前打車到了家。
站在家門口,我深呼吸口氣,將流程在心裏複習了幾遍,這才掏出鑰匙。
推開門,熱乎乎的暖氣撲面而來。
「卓安安,你怎麼纔來啊?你弟都等不及要喫飯了!」果然見了面少不了老孃一頓劈頭蓋臉的數落。
「媽,路上耽擱了,不好意思,給你們買了水果,快來嚐嚐!」
一進門,廚房飯菜香飄過來,還沒等我高興,我就看見客廳坐着的一串親戚。
「哎喲,安安,你回自己家還帶什麼禮啊!」
我臉一黑,趁機想往房間裏逃。
「卓安安回來啦!來,快過來喊人。」
沙發上幾個人不知道哪個輩分的大姨大嬸一臉期待地望着我。
我冷汗直冒。
其實真不怪我不認識,從小到大,二十年了,我和這些親戚見面的次數可能不超過二十次。
但也不能尬住,我急中生智,賠笑道:「爺爺奶奶、叔叔嬸嬸們好。」
他們微笑着點頭,我暗自慶幸,心中不由得誇自己機智。
一個面熟的大嬸衝我招手:「安安,還記得我是誰不?」
最恐怖的場景還是出現了。
別急,別慌,讓我來分析一波。
我看着她的臉。
年齡看起來四五十歲,應該跟我爸媽是同輩,向上排除喊婆婆奶奶的選項,向下排除小姑小嬸小姨。
但是她在家裏的排行無法判斷,不管了,隨便猜一個!
「大嬸好,啊哈哈……」我撓頭。
那位親戚跟着一起尬笑,我媽在旁邊扇我腦殼:「什麼大嬸,這是你小姑奶奶!」
我趕忙低聲下氣賠不是。
「你看安安長成大姑娘了,貴人多忘事,肯定不記得我們了!」那親戚拉着其他人笑呵呵地坐下來,言語間全是針對我的數落。
許久未見她們就說話如此難聽,我臉色有些不好看。
「哎,你看看,安安這孩子見了面也不親人……」
「安安好不容易回來了,準備待幾天?」
親戚們蛐蛐的話語我已經不想聽,轉頭往房間裏走,卻看我弟從房間裏抱着手機走出來。
「姐!」傻小子一見到我就傻樂。
「程程來啦!」幾個不知輩分的阿姨頓時高興起來,「程程是不是又長高了?」
「程程這次期末考得怎麼樣?」
我媽在一旁捂嘴假笑,私下狠狠掐了把我弟,暗示他別亂講話:「哎呀真是,我們家程程從小就聰明,成績也好。」
一個大嬸站起來拍拍我弟肩膀,我記得她有個跟我弟差不多大的小孩。「聽說今年期末考試挺難的,你考了多少分啊?」
「我家小孩考試沒發揮好,本來能考 650,可惜只考了 630。」
我小姨在一旁幫腔:「哎呀,嬸,你看你說的,630 已經很高了好吧!對了程程,你考了多少分啊?」
卓程程撇撇嘴:「沒多少分。」
「沒多少是多少?」她不信邪,擺出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
「哎呀,不多也不少吧,不說了,嬸,我遊戲開了嗷!」
我媽在一旁扇他。「你小姨喊『嬸』,你怎麼也喊『嬸』?你聽好了,你得喊人家『舅姥姥』!」
「那你以後想好考哪個大學了吧?」另一個親戚在旁邊插嘴。
「好說好說,以我這成績,清華北大都不敢要!」
我弟一通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已讀亂回,聽得我險些繃不住笑。
說實話,看卓程程那傻樣,單科考試得個位數都是常有的事。
家裏老媽一直偏向弟弟,我心裏清楚,只不過懶得爭。
「程程現在有沒有考慮談女朋友啊?」
「瞎說什麼?我們家程程才高中,哪能早戀啊!」
「哎呀,也是也是。」
我心中暗道不妙。
果不其然,衆親戚一提到成家立業這個話題,視線自然轉移到我身上。
「對啊,安安也工作了,這兩年談男朋友沒有啊!」
「看到喜歡的,要把握住機會哦!」幾個叔叔笑得很猥瑣。
我賠笑着擺手:「啊哈哈,我現在還沒這方面的打算,再說了,我工作上面還沒穩定呢。」
我話沒說完,就被我媽從後面拍了一下。
我不解地回頭,她居然瞪我:「什麼沒打算,你也該找對象了,上次那個和你一起玩的小男孩就很不錯……」
老天,我知道她說的是我那個男同小姐妹,人家比我還缺男人。
「媽,他跟我是好朋友啦!」
旁邊親戚們都笑起來:「是好朋友,是好朋友,好好相處嘛!」
他們相互對視,詭異的感覺讓我說不出來地難受。
另一邊在問:「什麼時候結婚啊?」
「工作哪有找個男人趕緊嫁了重要?」
「就是啊,等上了年紀,都找不到好男人咯!」
簡直如同機關槍無差別掃射。
我一陣頭大。
「卓程程。」我扯了扯我弟,把手機上打的字發過去。
卓程程不情願地轉頭望過來。
【十個皮膚,快想辦法救你姐!】
臭小子眼睛瞬間亮了。
「安安,你個女孩子家家的,在外面到底做啥工作的?」
我趕緊推我弟。
「我姐她現在在國際公司上班,天天出差,忙點正常!」
什麼國際公司,我就是一個跨境電商客服。
「啊?這麼厲害!那你現在一個月能拿多少錢啊!」
我心裏的白眼簡直要翻到天上去。
「沒多少錢。」
「那,」親戚們顯然不死心,「那你現在總有存款吧,存了多少啊?」
我靦腆地笑了笑:「啊哈哈,也就……六位數吧……」我隨口報得很保守。
「這麼多!」親戚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不是,卓安安,你不吹牛會亖啊!」我媽也偷偷在我耳旁問。
「媽,我騙你幹啥。」我衝她挑挑眉毛。
「就算在國企,你這才上班幾年啊?哪有這麼多收入!」一個叔叔開口,「你到底在哪工作的?正經不?」

-4-
他話語間透露出些許不懷好意。
我忍着沒爆粗口。
「在工作單位工作啊,不然呢?」
「那你現在到底一個月多少?」
我翻白眼,順便掏出包包裏的指甲油開始塗,隨口胡說八道:「一個月?三十天吧哈哈。」
「哎,安安,你怎麼和大人說話的?」
我弟見事態嚴重,趕忙出來打圓場。
「那什麼,我跟我姐一會兒還有事,叔叔阿姨你們先聊着!」
好在他們沒再強行拉着我尬聊。
房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的世界終於清靜許多。
只剩個老弟在耳朵旁邊不斷催促:「姐,你說的十個皮膚,是真的嗎?」
我衝他齜牙:「呵呵,看你表現咯!」
「不是,姐,你逗我玩吶!」我弟表情瞬間耷拉下來。
我無所謂地擺擺手,走回房間:「別煩了,我還有事呢!」
卓程程很不高興地往自己房間牀上一躺。
停了一會兒,我點開手機登錄遊戲。
「哇靠,姐!」十分鐘後,我弟房間裏傳來了興奮的喊聲,「你怎麼把這個遊戲的所有皮膚都給我買了?!」
我揉了揉眉心。
果然,關於哄老弟這事,錢能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老姐,你什麼時候發達的?怎麼沒通知小弟一聲。」卓程程瞬間變得諂媚起來。
以前,他不知道我在外面混得辛苦,所以經常問我要東要西,我從來不給。
這個時候我媽就會下場,說:「你弟弟想買什麼,做姐姐的給他買不行嗎?」
被父母寵在手心,我弟小的時候挺惡劣。
尤其記得他把我的芭比娃娃大卸八塊,我氣得直哭,他只在旁邊笑。
這個時候我媽會說出她的經典臺詞:「你做姐姐的,讓着弟弟怎麼了?」
有時候我會覺得,爸媽並不愛我。
父母的偏心不表現在明面上,更爲致命。
我弟上學前把牙籤插進我爸的每一根菸裏玩,自己上學去,於是我爹想也不想就覺得是我做的。
「安安!你不要覺得做這些事好玩,就不是錯的!」我爸對我發火,瞪我的時候讓我恐懼到要做噩夢。
「可是真的不是我做的!」我辯解。
「我們家這個時候在的就你一個小孩,不是你做的還能是誰?你難道想讓我們冤枉你弟嗎?」
我當時不知道是誰做的,所以啞巴喫黃連——有苦說不出。
直到我弟回來之後,纔開玩笑似的跟我爹提起這件事。
「渾小子,下次不能這樣了知道嗎?」我爸知道後只是開玩笑似的兇了我弟一句。
我在房間門後偷聽,默默掉了幾滴眼淚。
類似的事情發生過很多。
後來我再長大些,發現父母給的愛並不是世間獨一份,離家之後,父母的關懷更是若即若離。
一個月甚至打不了一次電話。
我也意識到,自己並不需要通過他們的妥協來增加自己的幸福感。
我有了新的朋友,他們給我的愛反而比父母給得更多。
與其標好價碼同等交換,無私的愛更像是天上掉餡餅,早已標好價碼。
實際上,有價纔是最實惠的。
不過即使發生了那麼多事,我弟這傻小子倒是一直向着我好。
開開心心的,像一張白紙。
「嗯哼,我發達了,你以後跟着我混。」
「這可是我們倆之間的祕密,你可別說出去。」
「哈哈哈哈,姐,我居然也是有全皮的人了!快哉快哉!哈哈哈哈!」
敢情他根本沒仔細聽我說話。
那一嗓子號得我耳膜疼,我一臉嫌棄,恨不得抽他:「什麼古風老弟,離我遠點。」
飯點快到了,老爹進來叫我們去廚房幫忙。
我跟老弟在牀上躺着。
「你們兩個!一天到晚就知道躺着玩手機!」我爹進來看見老弟,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我弟抬了一眼:「那我……坐着玩?」
還好沒喝水,不然我得笑噴。
我爹拿這滑仔沒辦法,只好把目標轉移向我。
走出去的時候,我媽已經和衆親戚搓起了麻將。
「哎別動!我和了!」坐我媽對面的某姨眉飛色舞,「拿錢拿錢!」
「淦!」我媽點了炮,嘴上罵得難聽,掏錢的速度一點也不含糊。
見她一副齜牙咧嘴的肉痛樣,身爲百萬富翁的我此刻直覺想笑。
「哎?不對啊,我這四花缺一門,二妹啊,你錢還拿少了!」
我媽眉毛直豎:「你仔細看好,我剛剛給了你兩張五十,怎麼少呢?」
「沒啊,你剛剛只給我一張!」
「你難道覺得我耍賴不成?」
那個嬸其實是老慣犯了,來我家串門,連客廳桌上的糖果都要撈走一半。
平時也摳搜得不行,據說家裏水龍頭壞了不捨得換,用膠布把水龍頭貼起來,最後冬天的時候水龍頭漏水,連着整個水箱都給凍裂了。
我媽氣得還想爭論,其他倆親戚在一旁勸她。
「哎呀二妹啊,也就五十嘛,你就給她唄!」
「對呀,大過年的沒必要因爲這個傷和氣,我剛剛看到你確實只給了一張五十嘛!」
「你們是什麼意思?不相信我,覺得我耍賴啊?!」
反而是自己被冤枉的時候,我媽不認賬。
「幾張鈔票而已,媽,你就給她嘛!」我樂了,跟在背後幫腔。
我媽怒髮衝冠:「你懂什麼!」她道:「我剛剛給過她了,她不承認!」
「哎媽,怎麼能這麼說呢!嬸兒也不是差那五十塊錢的人啊,你說是不是!」
我媽氣得要命,臉色漲紅,指了指我,似乎在怒斥我爲什麼幫外人不幫她。
我無所謂地笑了笑,反手給她手機上轉了一千塊錢。
手機鈴響,我媽翻開一看,驀地又抬頭看我:「不是我說,卓安安,你擺什麼闊啊,你演暴發戶上癮?」
但是見到錢,她神色肉眼可見地緩和了許多。
「都說了我存款有六位數。」我嘀咕,隨後灑脫一笑。
「叔叔阿姨,你們好好玩哈!」
有錢了,腰桿子都挺得板直。
我媽在身後撓頭,不知道我又是哪根筋搭錯了。
麻將推牌入桌,很快她便無心管我的死活。
廚房裏老爹忙着切菜。
我們家過年的習俗是,先做一桌五紅,大家邊喫邊嘮嗑,邊看春晚。
到快十二點時再一起包餃子,等餃子出鍋ţũ₋,剛好十二點跨年開喫。
所以做五紅的任務通常交給我爹和我。
曾經我也埋怨過,爲什麼不讓我弟來一起做飯,但都會遭到其他人反對。
「你做菜不就夠了嘛?女孩子嘛,廚藝要多培養。」
其實我很不喜歡聽到女孩子家家該怎樣該怎樣這種話,就如同當年大學畢業後,就因爲父母一句:「女孩子家家,考編能找到金龜婿!」
最後,我哪怕上了岸也沒有應聘體制內的工作。
不爲別的,只是不想過那種安逸且一眼都能看到頭的生活。
我忽然想起來,自己身份已經大大不同於從前。
「爸,我有事出去一下,馬上回來。」
我一腳踹開門,卓程程還在一邊打遊戲一邊噴隊友。我躡手躡腳地走過去,抬手抽走手機。
「哎哎,姐,你幹嘛啊?」
我笑眯眯看他:「想要姐把你以後新出的皮膚全包嗎?去幫咱爹做飯。」
「啊?可是……我不會做飯啊。」
我踹他一腳:「少廢話,我們出去旅遊你一個人在家,外賣資金還被我媽斷了的時候,也沒見你把自己餓死。」
你就懶吧你。
我弟撓撓頭,老老實實走去廚房。
剛把飯菜端上桌,門鈴聲刺耳地響起。
我媽停下手中操作,前去開門。
鬧哄哄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我心裏咯噔一聲,心裏燃起一種不祥的預感,趕緊往房間裏跑。
又來人了。

-5-
好巧不巧,這撥人跟我比較熟,我小姑帶着她老公、女兒走進了門。
「哎喲,安安這麼能幹啊,又給我們做好菜了!」
「表姐好!」
小姑的女兒興高采烈地向我打招呼,衝到我身前抱了我一下。
很久沒見我這表妹阮云溪,我也很高興。
「云溪,紅包給你轉過去了!」我低聲對她說。
表妹笑得很開心,聲音甜甜的:「謝謝姐姐!」
我想她一定沒打開手機,不然肯定會被金額嚇到。
小姑嫁出去後,拜年肯定也是先去男方家庭,所以纔來遲了很多。
我向來很不能理解這種先誰後誰的區別,只記得小時候哪怕在爺爺奶奶家待久了我媽都會催着我們回孃家。
那時候我爸甚至會跟我媽大吵一架。
過年在我潛意識裏也成爲了一種不願面對的事,雖然有很多好喫的好玩的,但爸媽總會發生不可調和的矛盾。
小姑一跟我打照面,就幽默起來,說着什麼「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安安越來越漂亮了」這種違心的話。
每年都聽一遍,我懷疑小姑其實是人機——一碰面就會觸發 NPC 過場對話,括弧新年版。
果不其然,就在她快要把我背ţű⁶得的話說完時,她激活了新程序。
「安安啊,你也二十多了,準備什麼時候結婚啊?」
其他親戚又開始起鬨。
「人家安安沒對象呢,催啥!」某嬸嬉皮笑臉,不知道的還以爲是在嘲笑我。
搞笑,單身也有錯嗎?
雖然我沒談,但好歹所有的錢都花在了自己身上,早上醒來枕頭邊也沒有醜貨,一年準時來了十二次例假。
我已經打敗了百分之五十的同齡玩家。
如若是往常,我認慫也就認了。
但現在不一樣。我摸摸口袋裏那個存有幾百萬的手機,傲然挺胸。
「這個啊,想結婚的時候也就結了!
「我卓安安想找對象,分分鐘的事!」
這邊不小心聲音大了幾分,所有親戚的目光都彙集過來。
小姑尬笑兩聲。
「安安,你要是實在找不到,也可以跟小姑說,小姑幫你推薦幾個啊。」可能她也沒料到我這麼能裝 13,好心勸我。
我眼珠子一轉,不要白不要。
兩個人一臺手機,我和那個小姑在沙發上硬生生坐了半個小時,坐到其他親戚飯都快喫完了,我還沒選完。
表妹在一旁鬧騰着要跟我玩,被我小姑呵斥,趕到一邊。
她生氣地走開,我摸了摸她的頭髮表示安慰。
小姑給我刷她的朋友圈,裏面全是各種各樣的帥小夥。
「這裏面有沒有你覺得條件不錯的?」見我翻了這麼久,她急切地問我。
「啊?嗯,都還行,挺帥的。」我隨口道。
種類確實挺多,什麼小奶狗什麼爹系應有盡有,我一邊翻一邊用怪異的眼神看我小姑,心想從這些備註來看,她還挺懂行。
她大概猜到我要說什麼,笑着拍拍我肩膀:「小姑也是爲了幫你們這代年輕女孩做打算,這叫——未雨綢繆!
「對了,別告訴你姑父哈!」
我一陣無語。
下滑間,刷到了一個與其他燒包自拍不同的朋友圈。
【喝茶,享受生活。】
照片裏的男人看不清臉,只拍到了案臺前的茶盞和後方巨大的玻璃窗。
「小姑,這、這人跟我是同齡人?」
小姑頓時湊過來。「你說這個啊。哦,是啊,這是老趙家孩子,比你大個四五歲,已經當了公司小高管,別看他不愛自拍,其實他還挺帥的。」
我目光犀利起來。
本來我對找結婚對象這塊沒什麼標準,但現在有了——我想找個有錢的。
不爲別的,我現在就想找一個自認爲自己很有錢的男人,隨便套個結婚證交差,然後說服他跟我籤婚前財產協議。
說不定對方還會誤認爲我是個不拜金的好女孩。
開玩笑,我這麼有錢,結婚要跟對方分一半,想都別想!
「哎,你喜歡這個啊?」見我陷入沉思,小姑趕忙問我。
「嗯,還行,把他推我吧!」
小姑表情瞬間精彩起來:「哎喲安Ṫù₍安,他家還挺有錢的,我就怕……」
「怕什麼?」
小姑左顧右盼後湊在我耳旁,就算實際上無人在意也要做人生的主角:「不是我打擊你。
「我怕他看不上你啊……」
我齜牙笑起來,她也跟着一起笑。
我不笑了,表情秒收。「你怎麼知道他看不上我?」
小姑見我不信邪,似乎還想要勸我。
「只要我想,我分分鐘就能跟他談上,你信不?」
門外天氣很冷,我裹上外套,哈出白氣。
爲了不被人聽見,我特地選在外面跟我剛認識的「相親對象」打電話。
電話那頭的人也在忙活春節,背景音十分嘈雜。
「您好?」
嚯,聲音還不錯。
我開門見山。
「小李嗎?我小姑應該跟你提過我,我是卓安安。我想跟你處個對象應付親戚。你 ok 嗎?」
本想對方如果覺得我莫名其妙的話,就掏點錢砸醒他。
沒想到他瞬間來勁了。
「你也在愁這事?太好了,剛好我父母也在,你先幫我應付一下吧!」
得!根本不用多費口舌。
隔着電話,我跟小李父母傾情演繹,讓他們樂此不疲,都ƭű₍想把我視作準兒媳,還稱明年一定要讓小李把我帶回去,給大傢伙看看。
春晚開幕音樂聲剛剛響起時,我已經坐回到了沙發上。
「搞定了?」小姑詫異。
我淡淡一笑,撥通了電話,點開免提。
「喂?阿姨,我剛剛和安安聊了一下。
「我覺得安安不錯,可以相處試試。」
周圍親戚傳來震驚又羨慕的目光。
「什麼意思?安安這麼快就談上了?」
「什麼意思,你是說剛剛她這麼聊兩句,就簡單找到對象了?」
小李在電話那頭聽見,又開始飆演技。
「叔叔阿姨別驚訝,其實,我已經暗戀安安很久了。」
炸裂大瓜讓旁邊打麻將的老孃都停下了手。
然後小李開啓了一段精彩的無實物表演。
什麼暗戀,什麼求而不得,什麼異地戀斬斷相思結,吹得所有人一愣一愣的。
我嘴角暗暗抽搐。
我嘞個表演型人格,這小李比我想象中的更會來事啊。
我環視四周:「哎呀叔叔阿姨,我說什麼來着啦,我如果想談戀愛,分分鐘的嘛~」
我媽嗤笑:「吹什麼吹,你是不是給人傢什麼好處讓人家陪你演戲呢!」
知子莫若母。
眼見被戳穿,我臉不紅心不跳:「怎麼會,當然是我有實力啊!」
我小姑本來是想看我笑話的。沒想到,老李家那孩子平時寡言少語,看起來是不可多得的良婿。
這麼一朵高嶺之花居然就被我輕飄飄地拿下了,這讓她心裏極度不平衡。
她女兒跟我差不多年齡,我估計她肯定嘗試過讓我表妹追那個男的,最後卻不了了之。
幾個小時,我就華麗變身,從單身狗變成了有對象的「潛力股」,這速度快到衆人反應不過來,只得對我一通違心誇讚,態度呈現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我恭維,房間內外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對了,那安安既然談對象了,準備什麼時候要孩子啊?」
「就是就是,安安,生孩子這種事要趁早,孩子才能健康!」
天吶,這到底什麼時候是個頭!
內心有點崩潰,我抓抓頭皮,想趕快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表妹忽然貼過來抓住我的手:「姐,你怎麼給我這麼多!」
我拍拍她肩膀,表示少安毋躁:「姐今年賺得多呢,多轉你點。
「對了,我現在有錢了,你哪天有時間陪我去看套房?」
表妹震驚:「姐,我想到你有錢,沒想到你能富到這個程度。」
春晚表演的聲音在一旁作陪襯。
「對了,姐,你怎麼不帶你弟去看?」
我無奈:「哎喲大小姐,原因你還要問我?」
她狡黠地笑。
沒過多久,《難忘今宵》的熟悉旋律在電視機裏播放。
鐘聲敲響。
說實話,以前很小的時候我總覺得年夜十分漫長,現如今時間過得越來越快了。
手機裏,小李也向我道賀新年祝福。
還沒休息一會兒,外面廚房內響起來剁餃子餡的聲音。
推開門,親戚們高談闊論地圍在餐桌旁邊,麪糰早已擀上許多。
「都到了?」我媽頗有成就感地端起一盤生餃子,欲去廚房下鍋。
周圍親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大哥,二哥沒來。」小叔叔道。大哥指的是我爸,二哥則是我爸的親弟弟。
我爸環視四周:「沒事啊,咱們喫,老二他最近說是談了個大項目,可能忙不開。」
親友中有人發達總是個喜聞樂見的話題,其他親戚們興高采烈地聊起來。
原本寬闊的客廳甚至變得有些擁擠。
各種各樣的八卦聽得我耳朵都來不及左右轉換。
我們坐在桌前包餃砸,落地窗外菸花絢爛綻開。
新年到了。

-6-
大年初一,我盤算着去銀行存錢。
正所謂財不外露,我不想讓他們知道我現在真實的經濟實力。
通宵一晚,我媽想起來昨天我給她發錢打麻將的事。
「安安,你今年工作到底賺了多少錢?」
我默不作聲:「沒多少,媽,今年單位獎金髮得比較多。」
親戚之間串門按照輩分來,因此昨天在我爸媽家聚的親戚,今晚要去二叔家聚。
誰知二叔在親友羣裏發消息,說他早已訂好了包間。
【諸位親朋好友,昨天剛忙完工作,很抱歉沒去大哥家裏拜年,剛空閒下來,今晚我請大家喫飯。】
二叔是新年唯一沒到我家來拜年的人,突然在羣裏冒泡弄得大夥皆是有點意外。
「沒想到,二弟心裏還是有我們的。」我爸發了箇中年男人常用的黃豆笑臉甩過去。
二叔發來了地址。
我爸點開看後,徹底震驚。
「餘州大酒店?這可是我們這最有名氣的飯店。」
「啊?那應該很貴吧。」我媽皺眉問,「你弟平時看着不正經,突然出手如此闊綽,會不會是打腫臉充胖子?」
市中心酒店金迷紙醉,哪怕過年也是如此。
空氣中瀰漫淡淡煙花燃盡的硫黃味。
「喲,大哥來了!」二叔見我們一家子到場,立馬站起來。
他與以往大爲不同。大金鍊子小手錶,赫然一副暴發戶模樣。
他老婆也是笑容可掬,一身的名牌包和飾品。
看來二叔真是發了不小的財,我爸很高興,和他用力摟了一下。
寒暄許久,我爸習慣性走向餐桌主位。誰知被人搶了先。我爸一愣,回過神來發現是二叔。
我爸是大哥,一般親友家庭聚會的時候都是坐主位。
這一弄,大傢伙都十分詫異。由於是二叔請客,其他人也不敢說什麼。
漸漸開始上菜。轉桌上菜品精美,一看就價值非凡。二叔吹牛吹得飛起,其他親戚們跟着攀附。
直到最後一大盤帝王蟹端上桌的時候,其他人才徹底震驚。
「老二,你這頓飯太破費了吧。」我爸裝作開玩笑的樣子藉機譴責他。
「嗐!」二叔擺擺手,「大哥,不用這麼斤斤計較,這才哪兒跟哪兒啊。我現在賺的錢你可能都想象不到。」
「是啊,老二有錢不會忘了大家的。」一些親戚在旁邊幫腔,看來是學到不少溜鬚拍馬的精髓。
二叔大概是喝白的喝嗨了,面紅耳赤:「這在我們圈子裏那都算不上什麼高檔,大家放開了喫啊!」
話一出口,我爸的臉色變得有些不好看。男人畢竟愛要面子,被我二叔當衆擠對,倒顯得他是小心翼翼的小窮酸了。
不過未等我爹發話,我暴脾氣的嬸嬸就一拍桌子站起來了:「哎,我說二哥你怎麼說話的呢?賺了大錢瞧不起我們這些窮親戚唄?」
我媽在一旁拉她:「得得得,行了,老二喝多了,別跟他計較。」
「什麼喝多了?」嬸嬸一向刁蠻,性格又摳搜,二叔那番話完全是在她雷點蹦迪。
「我看老二完全是有意的!」
見事態灼熱,其他人一擁而上才把嬸嬸拉住安撫好。
打翻的菜碟,濃厚的酒氣,弄得聚會烏煙瘴氣。
「哎,大嫂子別這麼說!」二叔搖搖晃晃,指點我媽,「我沒喝多,你們既然這種話都說得出口,那以後有困難,別來找我老二!我還看不上你們呢!」
這番話說得確實張狂,讓我爸在一旁都有些受不了。「行了,老二,你也消停點。」
我跟我弟默默喫菜,完全不想摻和。
這場聚會的結局是不歡而散,但在衆人離席時犯了難。
二叔喝大了,頭昏眼花,手指顫顫巍巍的,輸不了付款碼,結不了賬。
服務員把賬單送來的時候,二叔已經睡得昏天黑地,大家自然把目光轉向我爸。
這個時候,他們倒想起自己有位好大哥了。
我爹工作不差,本本分分地拿死工資,光看物質條件,肯定不能像二叔那樣大手大腳。
「十、十萬……」我爸手上的賬單滑落在地,「居然喫了這麼多!」
其他親戚皆是目光飄忽,有的喊:「你們想辦法把老二喊起來啊!」
有的道:「大哥,要不你先墊付了?」
氣氛一時間有些僵硬。
營業員靜靜等在一旁,時間久有些黑了臉,彷彿在說:你們這羣人喫不起來喫什麼?
「姐,他們不能 AA 嗎?」我弟輕聲問。
我實在繃不住,噗嗤笑出聲。
這在安靜的環境裏宛若一聲驚雷,所有人都轉頭看着我,似乎是在想到底是哪個顯眼包,還笑得出來。
有親戚譴責我:「安安,這有什麼好笑的?」
我媽彷彿遇見了我爹要墊錢結賬的命運,瞪着我的眼裏充斥着恨鐵不成鋼。
如果眼神是刀子,我現在大概已經是海綿寶寶了。
我爸焦急地撓頭,奈何二叔怎麼弄都沒半點反應,完全看不出表演痕跡。
我爸顫顫巍巍地掏出銀行卡,刷了一下,錢不夠。
這下,房間的氣溫都變得冷起來。
我嘆了口氣。其實看自己親爸在其他人面前丟臉,也不是什麼好事。
見卡上餘額消失殆盡,我爸臉白了白,又去錢夾裏掏卡。
一張卡送至他手邊:「爸,刷這張吧……」
我爸見是我,有些驚訝,隨即回絕:「不行,我們老傢伙聚會,怎麼能要你們小輩的錢?」
我笑着推給他:「沒事的,爸,後面叫二叔補給我就好了。」
「可是你卡上的錢夠嗎?」
我沒再說話,堅定地把卡放在他手上。
大概他也知道他自己的卡錢不夠,嘆了口氣沒再推脫。
「滴——」消費成功。
我爸鬆了口氣,衆親戚之間的冷漠氣氛瞬間放鬆,連阿諛奉承的話都多了不少。
「你看你看,還是安安有實力啊!」
「就是,老二關鍵時刻掉鏈子,搞得我們太尷尬了!」
其他親戚大肆表揚起我的光輝事蹟來,「我有錢」這個光環一下子讓我被衆星捧月。
我擺擺手,望了眼在一旁睡死的二叔:「沒事的叔叔阿姨,二叔比我有錢多了,他肯定不是故意的!」
肉眼可見的,二叔身體抖了抖。
我笑看在眼裏,簡直如同看了場馬戲一般精彩。

-7-
一到家我媽就擰我耳朵。
「程安安,你到底跟誰學壞了,事事都要花錢出風頭才過癮?」
我趕忙擺手:「這不是怕他們弄得我爹難堪嘛!」
「你這一年到底賺了多少錢ṭũ̂ₙ?如實交代!」
見打哈哈行不通,我不語,只是一味向我媽轉錢。
「我的全部家當都放你那了,收好哈。」
當然,只是微轉,大概轉了百分之四十。得在父母面前保留些許實力,不然我怕他們被我嚇暈。
果不其然,我爸看見數額,十分震驚。
「這麼多!這錢你哪來的?」
我完全不想說自己中彩票的事。
「當然是工作賺的,哈哈哈。」
我媽看我的眼神瞬間變得熱烈,忽然熱淚盈眶起來。
「我們安安長大了,有能力賺錢養活自己了……」
完了,強行煽情的戲碼沒有音樂,我好像沒啥感覺啊!
我擺擺手:「哎行了,您二位有什麼物質需求呢,以後都可以跟我說,反正我不缺錢,現在上班只是我的一種愛好。」
「以後我結不結婚這事, 你們也得聽我的。」
他們趕忙點頭答應。
我爸欣慰地拍拍我肩膀:「好孩子, 這麼說, 你應該也給你弟弟準備好以後結婚的彩禮了吧!」
我笑容僵在臉上, 無言以對。
不管我多麼有錢, 在父母眼裏最終都沒有我弟娶媳婦重要嗎?
我實在懶得與他們置氣。
我以後自然有我的康莊大道要走。
這個年過得不算紅紅火火, 也沒什麼人情味。
可是一年總會結束,我也總得有家。
「哎, 我說安安,你真要跟你小姑介紹的那個男的談啊?」年後我媽忽然又想起這事。
「他說他暗戀你的事肯定是假的吧!」
我晃了晃手機。
「媽,我正要出去約會呢!」
「什麼!見到人家好好表現, 知道嗎!」
不知道的還以爲在操心她自己的人生大事。
上面小李的聊天框定格在他給我發的消息上。
【安安, 要不要出來見一面?】
冬天風很冷,街頭紅燈籠高掛,過年氛圍讓餘州火紅喜慶。
不少店鋪還沒開門,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能夠落腳的咖啡館。
小李準時到來, 在我面前坐下。
「你好。」他笑着伸出手。
我笑起來:「李先生, 很感謝你之前幫了我,以後如果有幫助,我們可以是長期戰略合作伙伴。」
見我居然真的不跟他相親,他有些意外。
「卓小姐, 你是覺得,我哪裏不好嗎?」
「沒有啊, 你很好。」
「那……」
我心裏暗道不妙,這人不會想假戲真做吧。
剛要拒絕, 門口出現了一道靚麗的身影。
我望過去, 那道身影繞過吧檯, 直接坐在我身邊。
沒等我開口, 小李先發話了。
「阮云溪小姐, 我們不是相親過了嗎?我們不合適。」他表情瞬間變得輕蔑。
「你沒必要追到這來吧。」
這蝦頭男!我無語, 不想說話。
他看看我,又看看阮云溪。
「哦, Ŧųₘ我知道了,你不會是想來和你姐爭吧!」他輕蔑道。
「什麼追你?我是來找我表姐的!」阮云溪絲毫不慣着他,張口就懟。
「你!算了, 我不跟你計較。」小李轉向我, 目光變得深情。
「卓程程小姐,你可以認真地考慮一下我嗎?」
這麼熟練, 我就知道他那天晚上的那段表演是經驗所致。
「李先生, 你知道今天我能赴約出來, 不是來談這種事的。」
「爲什麼?你父母也催婚, 我父母也是, 我們剛好郎才女貌,你爲什麼不考慮考慮呢?」
「不爲什麼。」我笑了笑。
「既然這樣, 我和李先生就沒什麼好談的了。」
我站起身, 暴露出我和表妹十指相扣的手掌。
「其實有些事, 你也可以不用知道的。」
表妹笑嘻嘻地從座位上彈起,我拉着她從目瞪口呆的小李身旁經過。
「走吧,既然經濟自由了, 我們去看房。」
表妹的笑容洋溢着幸福:「ŧŭⁿ好呀!」
陽光灑落,照耀出街邊手拉手的姐妹身影。
不僅僅是我。你也一定要偷偷暴富,然後驚豔所有人。
(完)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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