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反派他超乖

晚上回家被人尾隨,我看到了彈幕:
【天呢!反派的白月光要被死變態拖到巷子裏折磨了!但是反派還在便利店裏上班!】
【反派後來知道案發現場離自己才一條街道,悔恨不已!暴瘦了三十斤!】
【可是這男的是女主的爸爸啊!反派弄死女主爸後,女主就記恨上他了,聯合男主送反派喫了好幾粒花生米。】
【白月光快點跑哇!女主爹有精神疾病!案發後他都沒有受多大苦!】
【跑什麼?白月光不死男主怎麼遇到女主?】
折磨?白月光?
我咬牙握緊包鏈,匆匆拐進彈幕說的那家便利店,扯住反派的衣角:
「同學,你需要工作嗎?
「我這裏有一份工作,24 小時貼身保鏢。
「月薪 5000,包喫住,有興趣嗎?」

-1-
便利店裏一時靜可聞針落。
對上我的視線,少年扭頭,陰翳的眼眸乍然化爲兩顆跳動的火星。
看清他的臉,我懵然。
穆遲。
我的同班同學。
我曾經在竹馬蔣雲闕嘴裏聽過他的「光輝事蹟」。
包括但不限於打羣架、揍同學,親爹都被他打進了醫院。
「不能惹的人。」
蔣雲闕的話彷彿就飄蕩在耳邊。
可眼下的情境讓我來不及多想。
彈幕裏說的那些齷齪下流的折磨方式無比詳細。
我不自覺拉近和他的距離,不安地望向玻璃門外。
搜尋着不知隱藏在哪個暗處的肥胖身軀,我幾乎快要哭出聲:
「同、同學有……有興趣嗎?」
【那不止有興趣啊大妹子!你撒一撒嬌,反派現在就會出去幹人!】
【??她怎麼找反派去了?發現有人在跟着她了?】
【貼身,貼到什麼程度?是我想象的那種貼嗎?】
彈幕連成一片,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籠罩在我和穆遲周圍。
因爲我的靠近,穆遲僵直着背脊,耳根漸漸攀上醒目的緋色。
下一刻,他敏銳地察覺到了我輕輕顫抖的手。
「誰欺負你了?」
穆遲的語氣輕得像是在嘆息。
【這是那個未來心思深沉、不擇手段的大反派?這不對吧?】
【愛是想要觸碰卻收回的手!嗚嗚嗚……你們能不能爲了我結婚呢?再送我兩百萬。】
【感謝女主的生物爹,讓我看到這麼漂亮的兩個人站在一起。】
我在穆遲的引導下,把感覺有人尾隨的事盡數向他吐露。
說罷,我小心翼翼地抬頭去看他。
只見穆遲眉頭緊鎖,嘴脣緊抿,手緊握成拳。
我鬆開扯着他衣角的手,擔憂問道:「你怎麼了?」
看上去像想打人。
當然,後半句我壓在喉間沒有說出來。
雖然是同班同學,但是我和他說過的話一雙手都數得清。
貼身保鏢是我情急之下口不擇言,卻沒想過穆遲願不願意捲進來。
「對不起,是我太莽撞了……」
便利店的燈光讓我心底的不安急躁緩和了不少。
但那股令人不適的窺探感還縈繞在我周身。
我有些懊惱,同時打算待在便利店,等安全後離開。
「不要錢。」
突然,穆遲開口回應。

-2-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喃喃重複他的話:「不要錢?」
他清雋精緻的臉在眼前放大,長睫下星光熠熠:
「包喫住就可以。」
「包喫住就可以?」
穆遲流暢地打着商品標籤,聞言溢出一聲低笑:「不要錢,包喫住就可以。」
【我嘞個不要錢啊!反派,你家老爹喝酒賭博欠的債全都壓在你身上,你不要錢做慈善呢?】
【你懂什麼?能跟自己的白月光住在一個屋檐下,他恨不得倒貼錢呢!】
【女主的生物爹還在那裏瞅呢!真可怕……仗着精神疾病逍遙法外的屑!】
【就這還有人洗女主爹呢!反派黑化得理所應當!可惜棋差一招。】
女主到底是誰?
她家裏人爲什麼肯放心讓患有精神疾病的人出門?
是趁家人不注意的時候跑出來的嗎?
可是,後果爲什麼由我來承擔?
我瞟了幾眼彈幕,眉頭緊蹙。
「歡迎光臨!」
便利店自動門打開。
一個肥胖的身軀擠了進來,淫邪的目光準確落在我身上。
他嘿嘿一笑:「丫頭,你怎麼還不回家?爸爸等你等得急死了。」

-3-
【啊啊啊啊啊!恐怖片!】
【這小老頭人很好的,後面男主花大價錢治好了他的病,他還給白月光掃墓呢!歸根結底他也不是故意的啊,他生病了!】
【?前面的腦幹缺失了嗎?我尋思人就是他弄死的啊?還想讓白月光爬出來感謝他嗎?】
【和白月光青梅竹馬的男主都沒有怪女主爹,你們有什麼資格罵人家?】
青梅竹馬!?
算得上和我一起長大的,只有蔣雲闕。
那個小時候說要保護我一輩子的蔣雲闕。
內心的恐懼使得我整個身體發冷,努力控制着呼吸,但仍然感覺喘不過氣。
那人看到我的表情,愉悅地大笑出聲,渾身的肉跟着顫顫巍巍:
「丫頭,爸爸來接你了,快跟爸爸回家!」
接着,他又突然暴起,五官猙獰:「穿得這麼漂亮?你從哪裏偷的錢!我可買不起這麼好的裙子!脫下來!」
【哇靠哇靠,反派這時候幹什麼去了!】
【動啊!你倒是跑啊!真服了。】
【有些人別受害者完美論啊!真讓你遇到你不尖叫心理素質算很好了。】
男人邁動粗壯的腿,朝我大步跑來。
「我告訴你!你永遠也別想脫離我的視線!你這輩子都是我……啊——」
一聲驚叫。
男人被休息室裏衝出來的黑影一腳踹倒在地。
如肉山一般的身軀轟然倒塌,扭動着哀嚎着:「啊啊啊啊啊啊!」
穆遲……
【我靠!帥得我肚肚疼。】
【這一腳把反派爸踹進了醫院,女主爹還是太抗造了。】
【話說女主剛纔和白月光在聚會上聊得還挺好的,女主知道自己爹把人家折騰進 ICU 了,只會嚇得躲在男主身後。】
【已舉報,關女主什麼事?她還能管得了她爹的下半身?】
我大口大口喘氣,藏在身後緊握țū₈小刀的手早就麻痹不堪,幾近痙攣。
穆遲已經換下工作服,他看也不看地上的男人,走上前輕柔地掰開我的手,拿走小刀:
「借一下。」

-4-
我沒有看清他的表情,只覺得他身上內斂的鋒芒在此刻盡數外露,醞釀着風雨欲來的驚濤駭浪。
「賠錢!賠錢!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的腿掃落了貨架上不少貨物,造出的動靜十分駭人。
穆遲蹲在他身邊,將小刀猛然刺向男人耳邊,和瓷磚碰撞出刺耳的聲音。
頃刻間,男人安靜如雞。
「滾。」
穆遲淡淡地吐出一個字。
男人連滾帶爬逃走時,正好撞上輪值的店員。
「有病!」店員罵了一句。
他罵罵咧咧進門,看到穆遲,又開口罵道:「你要走?今晚的活誰幹?!」
【這集我看過,便利店前輩輪夜班時在休息室睡覺,反派一個人幹兩個人的活,店長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後面無論和誰排班排在一起,都是推在反派身上,說到底反派就是窩裏橫。】
我沒有心情再看下去,擋在一身常服的穆遲面前,牽起一抹禮貌的微笑:「抱歉,他跳槽了。」
穆遲乖順地點頭應和:「剛纔那個人發病,把下層的貨品都弄亂了。」
「你自己整理一下,我們先走了。」

-5-
電梯內,我極快地瞄了眼穆遲。
陰戾打架的是他,頂工幹活的人也是他。
爲我報仇的也只有他。
我心下微動,斟酌着開口:「同學,我覺得還是要給你底薪。」
「不用。」
「還有,我叫穆遲。」
他的嗓音清凌凌的,很是獨特。
乍然響起,會讓人覺得難以親近。
「我知道你的名字。」
我知道你的一切。
穆遲脣邊笑容漸盛,連眼角眉梢都不可抑制地流露出笑意,卻不說話。
【感謝碧昂絲!這纔是我該看的好東西。】
【管家:少爺好多年沒笑過了。】
【我不明白,白月光沒被弄進醫院……那男主就得不到財產怎麼翻身呢?女主也不好上位了。】
【有些人別犯賤,男人圖錢就是翻身,女人圖錢就是上位?】
【白月光死是必然,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
我眸光一沉。
「穆遲同學,我連累你丟了工作,總不能讓你打白工,你不收報酬,我很難心安。」
說話間,電梯門打開,我當着穆遲的面輸入密碼。
穆遲亦步亦趨跟在後面,目光偏移,拘束得很,再沒有電梯間裏的坦然:「你沒有連累我……」
【大饞小子命真好,給我錢讓我演兩集和妹妹貼貼!】
【大 house!其實能理解反派的心情,肯定是自卑了。】
【是呢,後面反派買到白月光隔壁,可惜斯人已逝,這房子也……】
這些彈幕我越看越心驚。
彷彿規劃好了我僅剩的人生,一步步侵吞我擁有的東西,直至我的生命。
而穆遲,即將和我殊途同歸。

-6-
我凝望着眼前的穆遲,一字一句認真且莊重地說。
「不許躲,看着我。」
「等下錄指紋,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
【帥得我肚肚疼。】
【肚肚疼的老妹,趕緊去醫院。】
【啊啊啊啊啊啊啊,別說反派動心了,我都動心了!白月光別鼠嗚嗚嗚……】
穆遲錯神須臾,眉眼堆積的陰鬱似乎消散了些。
兩個人的目光彼此交纏。
「好,我聽你的……」
穆遲的雙肩塌了下來,低聲喃喃,眸子裏閃動着莫名的情愫。
「咔噠——」
緊鎖的門被人從裏面開啓,截堵了穆遲還想要繼續說的話。
門內的人一邊打着電話,一邊急匆匆地穿鞋:「雯雯,你不要着急,我現在出來……」
穆遲眼疾手快地拉住我退了兩步,這纔沒被突然打開的門撞到。
蔣雲闕對上我的視線,慌亂一瞬:「望舒,宋雯雯家裏出事了,你也是她朋友,跟我去一趟。」
他自顧自地說着,還想上來拉我。
「宋雯雯的爸爸進了醫院,你也知道她家的情況,醫藥費恐怕需要我們墊付一些……」
蔣雲闕關了門纔看到倚在牆邊的穆遲,陡然變了臉色。
「他是誰?」
【哇哇哇!修羅場!我愛看!不過我更愛只對白月光一個人溫順的小狗!】
【白月光也挺隨便的,隨便帶異性回家,說她單純我是真不信。】
【沒事吧沒事吧又要蕩婦羞辱了?穆是她聘請的,蔣是自己開鎖進去的!什麼都要往那方面扯的你纔要端正一下思想吧?】
【男女主交集還是變多了,果然反派纔是牽線的紅娘哈哈哈。】
穆遲並沒有回話。
我感覺到,他小心翼翼敞開的心扉合上了一點。
「林望舒,你讓我怎麼說你好呢?不要隨便帶男人回家,我不在的時候沒人能保護你。」
蔣雲闕的口吻十分不耐煩。
「算了,我們先去醫院,宋雯雯還在等我們……」
「啪!」
蔣雲闕的臉歪到一邊,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你是怎麼進去的?」我抖着聲音,質問道。

-7-
前段時間我換了鎖,現在大門密碼我從來沒有告訴過蔣雲闕,他是怎麼進去的?
難道事發後我奄奄一息報完警,想聽他聲音給他打電話的時候,他是在我家裏睡覺纔沒接到?
可女主宋雯雯的電話,他接得倒很及時。
穆遲默默地移過來,用小拇指勾起我的手,垂下眼睫,帶有涼意的指尖輕輕揉着我的手心。
這樣親暱的舉動,我並沒有感到不適應,反而無端讓我生出幾分勇氣。
【哈哈哈哈哈反派來勁了,原來不是相好的!差點就誤會了。】
【心機小狗一隻,白月光你的福氣在後頭。】
【什麼男主,這不就是一軟飯硬喫的××**?】
蔣雲闕懵了:
「你瘋了?你設的幾個密碼要麼是你自己生日,要麼是叔叔阿姨生日,多試幾次不就出來了?至於爲這個事打我?」
諒我脾氣再好,也受不了他這樣沒有邊界感的行爲。
我以爲換鎖已經算是暗示他,我並不想再讓他在我家來去自如了。
我們快成年了,不能再像小時候那樣毫無顧忌。
我以爲蔣雲闕會明白。
電話那邊隱隱能聽見哭聲。
蔣雲闕沒有掛斷和宋雯雯的聯絡。
「雲闕……」
聽到宋雯雯的聲音,蔣雲闕肉眼可見地急躁起來:「這些小事都不算什麼,你趕緊跟我去醫院!」
說着,他的一雙手覆在我的肩膀上使勁推搡。
「哧——」
一旁的穆遲笑出了聲。
旋即長腿一抬,準確踹上了蔣雲闕的側腰。
無比熟悉的一腳。
蔣雲闕向後方飛去,手機則因爲慣性摔到穆遲腳邊。
他蹲下身撿起手機放在耳邊,漆黑的碎髮半垂着,嗓音疏淡:「宋雯雯,別把所有人都當傻子。
「管好你爹,還有下次就不只是踹腰了。」

-8-
穆遲把手機還給蔣雲闕,還貼心地伸出手去拉他。
蔣雲闕一把揮開他的手,磨磨蹭蹭地站起來,陰鷙地看着我:「林望舒,你最好給我解釋。」
事到如今,他哪裏還不明白宋雯雯爸爸的遭遇和我們有關?
我苦笑道:「我被人尾隨,是穆遲幫了我。」
我在陳述事實,但落在蔣雲闕耳中有了不同的意味:
「夠了!你爸媽死後,你天天臆想有人跟蹤尾隨你!我信你,好心爲了你浪費時間蹲守,一個可疑人員都沒見過!
「雯雯善良乖巧,她爸爸更不會害人!倒是穆遲,我早就告訴過你不要和他扯上關係,他自己家一大堆破事管都管不過來!
「你最好不要再耽擱跟我去Ṱũ̂⁻醫院,否則這兩腳的後果你無法承擔。」
蔣雲闕徑直略過我去按電梯,篤定我會跟上來,頭都不回。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覺得我從來沒真正認識過他。
彈幕裏說蔣雲闕對我情真意切,看到掛尿袋滿身傷痕的我痛不欲生,恨不得遭遇這一切的是自己。
他送我 1000 只千紙鶴,許願我忘掉過往,早日振作起來。
宋雯雯任我冷眼橫飛,伏低做小,只求我諒解她的爸爸。
叔伯姑侄輪番慰問,學校組織同學探訪。
似乎只要我走出陰影,一切都沒有改變。
彈幕還說我傻,什麼都有也這麼偏執,非要自殺。
又在我把父母留的股份拱手轉讓給蔣雲闕,成就他的青雲路後,把我高高掛起,當成白月光。
可我至死都沒原諒的人,蔣雲闕輕飄飄地替我原諒了。
就像他現在讓我去給侵犯未遂的宋海繳納醫藥費,一樣無恥。
一起長大的情誼此刻如同鈍刀挫肉,一點一點從我心口剝落。
我也學着蔣雲闕不再回頭,拉着穆遲進門。
穆遲乖順地站在玄關處,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驀地,臉頰覆上一片溫熱。
穆遲的手掌很大,幾乎攏住了我的半張臉。
他眼睫垂下,指腹笨拙又輕柔地蹭上我的眼角。
「不要忍耐,哭出來吧。」
【啊啊啊啊啊啊少男少女的青澀無措,啊啊啊啊啊我怒喫兩口!】
【剛纔沒好意思發彈幕,因爲我去搬民政局了,讓我們祝福這ţŭ₃一對舊人。】
【0 個人在意蔣雲闕的臭臉,一直按着電梯開門鍵是有什麼心事嗎?】
【回家吧孩子回家吧,請男女主不要嚯嚯白月光了,這樣反派也不會來嚯嚯你們。】
穆遲的眸光讓我微微怔愣。
我清晰地感受到臉頰燒了起來,完全不受控。
行動比思想更爲誠實。
我撲進了他敞開的懷中。

-9-
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噩夢。
夢裏,我真如彈幕所說,受盡折磨。
蔣雲闕、宋雯雯、大伯二伯、小叔姑姑,還有同學們,他們眼中盡是同情。
還有幾分慶幸。
慶幸什麼?慶幸我活着?還是慶幸我也該倒黴了?
我好像陷入了一個怪圈。
我做不到迴歸正常生活,做不到對宋雯雯心平氣和,做不到當這一切沒發生過。
可宋雯雯求我寫諒解書,蔣雲闕要我重新振作,親戚們讓我看開一些,同學們避重就輕地寬慰。
沒有明說,但彷彿都在指責我不懂事,不寬容。
這時,有人送我 1000 只千紙鶴,發出和其他人截然不同的聲音:「不原諒也是一種權利。」
是誰?
看不清臉。
算了,不重要了。
護工睡着後,我抓着鋒利的刀刃,割開手腕。
好好睡一覺吧,以後再也不會痛了。

-10-
我猛然驚醒,抹去臉上未乾的眼淚。
彈幕的存在提醒着我,我只是做了一個夢。
臥室的窗簾只拉了裏層的輕紗,靜謐的風吹過捲起,透進晨光。
那些不好的事,已經消退在夢裏。
我打開房門,對上了穆遲瀲灩的眼眸。
「早上好。」
他整個人清清爽爽,沒有昨夜的拘束感。
反之,我手腳不知道怎麼擺,硬着頭皮回:「嗯……你也好。」
然後在穆遲的視線跟隨下,飛速躲進了洗手間。
【哈哈哈白月光害羞了!昨天不小心撲倒反派,還躺在他懷裏哭了整整 936 秒,最後還哭睡着了,我要是白月光我已經想銷戶了。】
【前面的你秒錶成精啊?】
【誰懂我的笑點?白月光罵人都只會罵壞蛋,穆遲這小子爽得嘴角都壓不住了。】
【反派看着細細長長的還挺有勁,抱着白月光手一點都不抖,只睡了三個小時還精力充沛,其實只要人年輕……】
彈幕的虎狼之詞一時間充斥整個空間。
鍋水的沸騰聲、穆遲的走動聲,還有我的心跳聲摻雜在一起。
我不記得自己怎麼突然死機了,可能是一天跌宕起伏,正好有人陪在身邊讓我有安全感。
難爲穆遲把我抱回房。
抱回房……
我看向鏡子裏自己紅得能滴血的臉。
其實全身扒拉在他身上,哭溼他的衣服,痛罵蔣雲闕十五分鐘,到最後睡死過去也沒發生什麼大事,不是嗎?
做好心理準備,等面色恢復到正常值,我磨磨蹭蹭湊到穆遲身邊:「穆同學,你在做什麼?」
穆遲脣角微彎,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又停:「臊子面,嚐嚐?」
粗細均勻的麪條在鍋裏翻滾,肉臊子也已經炒得醬紅透亮。
濃郁的香氣鑽進我的鼻腔,掀動味蕾,我嚥了下口水:「好。」
他熟稔地撈起麪條,依次加入麪湯、肉臊子,最後撒上一點蔥花。
兩碗麪整整齊齊地被他端上餐桌。
我盯着麪湯上漂浮的蔥花,羞赧地開口:「我……我會付錢的!」
穆遲搖頭:「你已經付過了。」
他指的是我發給他的 5000 塊薪酬。
可是貼身保鏢不用做飯,不用打掃衛生。
我掃了一眼乾淨得能反光的地板。
他說的包喫住就可以,不會是包我的喫包我的住吧?
要不再加一點錢吧……
【太萌了我不行了,誰能想到反派一大早出去買麪粉,回來醒面揉麪拉麪,就爲了讓白月光喫一口熱乎的……】
【哪裏還有這樣的保鏢保姆人夫一體機?我們三個把日子過好比什麼都強。】
【我們四個把日子過好比什麼都強。】
【我們五個……算了凌遲 99。】
【好詭異的 cp 名,沒有體面一點的名字嗎?】
我的早餐一般都是麪包加牛奶,難得喫一回熱乎的湯麪,不禁饜足地眯起雙眼。
「穆同學,你的手藝可以開店了!」
「那你就是我的第一個顧客。」
穆遲起身,抽了張紙巾替我擦擦嘴角,然後收拾碗筷,動作自然到我都沒意識到哪裏不對,還在盤算着給穆遲加多少薪酬合適。
偏偏手機不合時宜地震動起來,打斷了我的思緒。
來電顯示是蔣雲闕。

-11-
我沒接,自動轉成語音留言。
「林望舒,宋叔叔跟你去便利店砸了東西,店員要當事人賠償,趕快回電話。」
穆遲眉眼間一抹戾氣悄然劃過,卻什麼也沒說,捋起袖子進了廚房。
【不懂就問,男主是腦殘嗎?】
【不知道,但他離人很遠了。】
【第一次聽到受害者要給加害者擦屁股的,給我都聽笑了。】
【反派也不安慰一下……或者罵兩句也行,洗碗倒是洗得很起勁。】
【還得要白月光親自割捨掉和男主這段只有負反饋的關係,不然反派怎麼安慰都沒用!】
我實在沒想到蔣雲闕的臉皮能厚得這麼離譜。
不止他,我進微信一看,宋雯雯也發來小作文:
【我爸爸的精神有問題,從我媽媽去世前到現在有很多年了,他不是故意的,他跟着你可能是出於關心,如果造成你的恐慌真是對不起。】
【我們三年同學情,不應該鬧得這麼僵,醫藥費和便利店賠償我會努力打工還清,雲闕他只是擔心我,沒有故意針對你的意思。】
【爸爸還在醫院躺着,他想親口向你道歉,如果你願意來醫院探望我會非常感謝。】
我蹙緊眉頭,打了半天的字,最終沒有把惡毒的話宣泄出去。
宋海不是故意的,蔣雲闕不是故意的,她也不是故意的。
意思是我太故意了?
故意讓宋海尾隨,故意請蔣雲闕進家門,故意增添她的負擔。
即使蔣雲闕和宋雯雯弄清原委,知道過錯方是他們護在身後的宋海,可還是想拉我下水。
內心陡然升起無法言喻的無助感。
彈幕說得對,我必須學會割捨。
我長舒一口氣,轉身撞進一個溫熱的懷抱。
穆遲悶哼一聲,下意識扶住我不穩的身形,晃動間,他的兜裏掉出一枚小小的物品。
是一隻小巧精緻的千紙鶴,身上畫了一朵小紅花。
很眼熟。
我蹲下身撿起它,訥訥問道:「這是你折的嗎?」
穆遲耳廓漸漸泛紅,不自覺抓了抓頭髮,低低應了一聲:
「嗯……這是我的護身符。」

-12-
【啊啊啊啊啊白月光小名叫桃花,這張紙是上學的時候她送給反派的糖紙!】
【我服了,你們到底是看反派還是來看男女主的?醫院那邊還要想辦法籌錢,你們的關注點是不是跑偏了?】
【贊同,早就想說了……明明是林望舒惹出來的事……現在她沒進醫院已經算逆天改命了,出一點錢息事寧人都不肯……這還被你們捧着喊白月光……】
【林望舒該死!林望舒該死!看着妹寶在醫院裏掉眼淚我心都疼死了,還好男主在她身邊。】
【vocal!千紙鶴是什麼魅魔道具嗎?專門刷白月光Ṫũ¹好感度的?隔壁送 1000 只拉爆好感度,直接送股份!】
原來前世我以爲的溫暖,是蔣雲闕佔來的。
我好笨。
居然相信幫着宋雯雯求諒解書的人會說出「不原諒也是一種權利」。
時間彷彿停止在這一秒,指尖開始發顫,心臟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拋起,再被人穩穩接住。
我終於找到你了。
「穆遲,如果被人欺負你會怎麼辦?」
我的臉頰貼在他的胸口,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感受到他默默收緊雙臂。
空氣都無法遊走的縫隙裏,耳邊聽到乍起的心跳。
「我嗎?會攪得他們家宅不寧。」穆遲啞着嗓子,聲音染上一絲涼意。
「好。」
我打給公司法務部,正式委託他們起訴宋海。
還有。
和蔣家的恩怨,也要好好算一算了。

-13-
林家和蔣家結識,是在 13 年前ťűₕ。
我媽懷了二寶,在商城裏摔了一跤。
是劉阿姨匍在地上,讓我媽直愣愣地坐在她的背上,這纔沒有造成嚴重後果。
我媽趕緊送她進了醫院檢查。
全身上下,裏裏外外,都檢查了一遍。
幸好沒有傷到哪裏。
我媽把她請回家,得知她在那個商城做保潔,生活不易,含着淚塞給劉阿姨一個厚厚的紅包。
第二天我爸還送了錦旗,又給劉阿姨包了紅包。
兩個紅包,共五萬元。
事情到這裏還算正常。
我媽心裏有恩,劉阿姨身體無礙,也得到了救人應有的回報。
我媽承諾,劉阿姨有困難找她一定會盡其所能。
一開始,蔣家只是收我爸媽過節專程送的禮盒,不收紅包。
漸漸地,他們不開口,蔣雲闕笑嘻嘻地收下紅包,說幾句謝謝。
然後,蔣叔叔失業,又要供蔣雲闕上初中,劉阿姨求我媽找門路。
即使我媽經歷胎停引產,可還是幫蔣叔叔找了個司機的活兒,底薪開到了 8000。
我媽還考慮到了劉阿姨,一同接到公司做保潔,比商場人流量低,活少錢多。
蔣雲闕和我上同一所初中後,因爲我家離學校近,他順其自然地住進我家走讀。
衣食住行,娛樂零花,都是我媽包辦,劉阿姨沒操半點心,偶爾會送一點自己炒的菜,定時聯絡和兒子的感情。
小時候,蔣雲闕是恨他爸媽的,恨他們讓自己寄人籬下。
長大後,蔣雲闕終於理解了他們,別人的東西用起來不心疼,更何況他們一家是我們的恩人。
他總說:「救命之恩當湧泉相報,我沒讓你以身相許就不錯了。」
我生氣,他就說我開不起玩笑。
我爸媽出意外前,他們還算收斂。
可我爸媽去世後,他們沒了顧忌。
公司的工作是我爸媽保的,不去上班打卡每個月也有錢拿。
我能看懂一點報表之後,才發現蔣家兩口子的工資全是我爸媽貼的。
本來不想計較,但一想到他們親熱地喊宋海親家,完全不在乎宋海對我做過什麼,我就覺得遍體生寒。
我直接打給後勤部主管,請他按照勞務合同裁減白喫飯不幹活的員工。
電話那頭的王叔叔沉默片刻,幽幽地說:「我還以爲,你會像你爸媽那麼單純,被人拿捏了半輩子。」
「當年我在永和商場,聽到過一名保潔捨身救孕婦,年輕愛湊熱鬧,散了一包煙去看爲數不多的監控畫面。」
「你媽剛從奢侈品店出來,沒兩步就踩上一灘水滑倒,你說巧不巧?劉玉香撲出來的時間都剛剛好。」
這些話,王叔叔肯定也跟我爸說過。
他們倆是同學,我爸不會懷疑真實性。
但我爸還是很感謝劉玉香。
「你爸媽最遺憾的事,應該是沒能看到你成長。」
「小望舒,要幸福,要快樂。」
比語言先來的是滾燙的眼淚。
我夢裏的那一世,病牀前沒有王叔叔,他只是匆匆來了,又掩面走了。
「嗯,我會的。」
從我走進便利店開始,命運不再既定,一切重新拉開帷幕。

-14-
取證環節很是高效。
宋海的尾隨持續時間很長,沿途監控錄像清晰地拍到他的面部和身形。
加上我和穆遲的陳述證詞,即使宋海有精神方面的疾病,尋釁滋事拘留五日肯定跑不掉。
畢竟,宋海沒有正式實施侵害。
代理律師已經見過宋海,他說那邊有意向私下解決。
蔣雲闕不停換號碼打電話騷擾,語音留言留了幾十條。
我忙着更重要的事,對他的破防一概不理。
穆遲這幾天不是在菜市場逛完回來做飯,就是在家裏打掃衛生。
直到我看到他一米八幾的個子縮在沙發上,腿還伸出去了半截,這纔想起來他還睡在客廳。
我懊惱不已。
這套房是我爸媽打拼出來後買的第一套房子,有四個房間。
我爸媽疼蔣雲闕,把唯一一間客房讓給他住,還准許他換了一把鎖,不讓任何人進去。
有一年春節,蔣雲闕還沒住進我家,他爸媽裝修房子,把他扔到我家佔了客房,我外婆外公還要擠着跟我睡。
外公外婆沒有說什麼,蔣雲闕卻在喫飯的時候向我爸媽哭訴,問是不是要趕他走。
想到蔣雲闕眉開眼笑收我親戚紅包的樣子,我就覺得惡寒。
他是真沒把自己當外人。
穆遲拿榔頭砸開鎖芯,我一進去,這纔看到客房裏的全貌。
牆上貼滿二次元的海報,牀上四件套是他喜歡的女角色,電腦桌上全是瓶瓶罐罐,有的只喝了一口,有的被他捏扁扔在一邊,裏面的液體因爲發酵變質,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我:「……」
這房間,我是真不好意思讓穆遲住。
剛準備聯繫家政,穆遲已經戴上膠質清潔手套,漂亮的眼睛熠熠生輝:「收拾一下就好了。」
【你懂什麼叫打工王啊?(戰術後仰)】
【反派不陰的沒邊的時候也挺陽的。】
【反派是挺愛乾淨的,他後期殺人的時候都很乾淨利落。】
【爲什麼視角對準這倆?我想看男主白手起家,寵爆女主,不是來看洗白反派的。】
【我的媽呀,現在有眼睛都能看出來誰纔要洗白,拿着白月光的錢治傷害她的人,男主你是這個。】
彈幕吵得不可開交。
我匆匆看了幾眼。
雙方攻擊力不分上下,不管是敵是友,通通掃射對方親戚十八代。
對於難聞的氣味,穆遲沒有嫌棄,我待久了卻有些胸悶。
我從客廳翻出口罩拆開戴上。
「你也戴上吧?」我舉着嶄新的口罩,笑吟吟地看着他。
「好。」
聞言,穆遲身體前傾。
我和他的距離在頃刻間拉近,近到我只要微微昂起下巴,口罩的面料就能輕易觸碰到他的鼻尖。
我不由自主屏息凝神,戴口罩如同拆炸彈。
當我的指尖不可避免地劃過穆遲的耳骨時,他單手抓住我急退的手指,臉頰繾綣地蹭了蹭我的手心。
好燙……
「謝謝。」
他的眉眼舒展開來,看上去心情極爲愉悅。
遲鈍如我,也感受到了他對我明晃晃的偏愛。
我抿了抿脣,心底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抽絲剝繭,瘋狂向外生長:「穆遲,你是不是……」
「咚咚——」
大門被什麼東西猛撞了兩下。
「密碼錯誤,請重試。」
「密碼錯誤,請重試!」
一聲哀嚎刺透厚重的防盜門:「求求你!不要讓我坐牢!我給你道歉!我的丫頭還要上學考公……」
客廳裏手機鈴聲響起,來電的是劉玉香。
蔣雲闕的媽媽。
這時候還有心情陪同宋海,上門遊說。
看來他們還沒接到自己被辭退的消息。

-15-
打開門,劉玉香領着一衆人馬走進來。
等她端坐在沙發上,纔看到杵在我身邊的穆遲,眼神霎時突變,變得兇狠嫌惡。
宋雯雯安撫宋海,蔣雲闕安撫宋雯雯。
我冷眼看着他們。
宋雯雯換鞋的隱藏式鞋櫃都清楚,不像是第一次拜訪。
注意到我充滿敵意的眼神,蔣雲闕先發制人,露出一副失望至極的表情:「望舒,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同聲傳譯:你怎麼不容易騙了?】
「你不能因爲一些小事上綱上線,你以前很善良啊!」
【同聲傳譯:我不好佔你便宜了。】
「望舒,我突然有些不認識你了。」
【同聲傳譯:一套 PUA 小連招,不信拿不下你,還不快去炒倆菜?】
蔣雲闕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似乎被我傷透了心。
他每說一句,彈幕就默契地用中譯中刷屏。
我差點沒壓住嘴角。
劉玉香聽了他的話,皺了皺眉,顯然開始對我不滿起來:「望舒,你也是我看着長大的,可不能被țûₙ一個混日子沒前途的迷走魂兒。」
「你爸媽去世後沒人管,我可是把你當半個女兒疼。你從小喜歡小闕,小闕也是個值得託付的人,你們的緣分還長着,現在實在沒必要吵得這麼兇。」
「雯雯他爸得了病,心智跟六歲小孩一樣,沒有生存能力,雯雯要上學,哪裏有精力管?這次跟着你走了這麼遠,是因爲他把你看成雯雯,想一路保護你。」
「還因爲小闕猜中密碼跟他生氣,他在這裏住了這麼久,早就是這裏的一份子,你們去外省讀大學奔前途,我和你蔣叔叔就辛苦一點搬進來幫你看家,你倆回來阿姨還能做好喫的,多好。」
劉玉香一副理應如此的神情,一頓輸出聽得蔣雲闕腰桿越來越直。
倒是宋雯雯的臉色越來越蒼白了。
維護她的話說了,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劉玉香捨不得大 house。
不像是來主持公道,倒像來和稀泥的。
「說完了嗎?」我叩了叩桌面,不想跟他們扯皮,「沒說完等會兒再說吧,顧律師已經到樓下了。」
「既然要跟我私了,條件得當着公證人的面談,不過我的意願始終如一。」
「宋海,必須拘留。」

-16-
發病的時候心智六歲,實際年齡又不是隻有六歲。
對上宋海的眯縫眼,我笑了笑。
他飛快瞥了眼我身邊安靜站着的穆遲,瑟縮了一下。
這不是挺清醒的嗎?
蔣雲闕怒目橫視:「私了私了,拘留還算什麼私了!林望舒,你真的變了!是不是穆遲教的你!」
宋雯雯小聲哽咽:「望舒……是我沒有管好爸爸,我願意賠償,求你不要讓我爸爸進去……他一個人不會自理,在裏面會很難過。」
劉玉香幫腔:「望舒,你這就不懂事了,小闕都求到你面前了,實在不行,阿姨也求你。當年你媽媽和你弟弟都是我救的,這點情面還是有的。」
日子過得舒服了,人就會忘了來時的路。
顧律師推開半掩的門,看見幾個老熟人,臉色一垮:「都說了不能見面,你們這樣可以算威逼委託人!刑罰會翻倍的!」
我點頭:「被告想進行賠償,也不是不行。」
「5 萬,一分不少,我就撤銷訴訟。」
話還沒落音,蔣雲闕咬牙切齒道:「林望舒!你不要太過分!」
【瓜子花生礦泉水方便麪,腿讓一讓……賣瓜子花生礦泉水方便麪,有熱水嘿~】
【獅子小開口,白月光還是太善良了,誰敢看客房牀底收拾出來的東西,5 萬當精神損失費都不夠。】
【蔣雲闕住了這麼久,房租都不給!媽呀,一家子吸血鬼,林望舒死了都要吸,就這還給自己立專情人設呢。】
【反派拳頭早硬了,偏偏還要在白月光面前死裝乖乖小狗,你在便利店拿刀子插地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兩根小苦瓜,事情解決了能不能永遠在一起 www】
【別說,反派考上大學沒去讀,直接進入牛馬孵化基地,苦幹三年前期按着男主打。】
彈幕開啓吐槽式分析。
即使早就知道他爲了我做了很多事,可我看到穆遲沒有上大學,心裏還是一震。
我記得彈幕提過他的ẗü₄高考成績,684 分。
如果選到好的專業,進入好的院校,他的前途無可估量。
我能看見彈幕,是不是老天也不忍心看他明珠暗投?
我的心境越來越堅定。
顧律師收到我的示意,問呆愣在一旁的宋雯雯:「宋小姐,如果你不能接受 5 萬賠償金,可以請求我方委託人酌情增加。」
劉玉香的手機震動,低頭看消息去了。
蔣雲闕向宋雯雯投去鼓勵的眼神,宋雯雯抿了抿嘴:「那……」
「少一分都不行。」我笑吟吟地看她。
宋雯雯求助地看向顧律師。
顧律師笑出聲來:「當然,完全依據我方委託人的意願。」

-17-
5 萬是個很好的數字。
既不會讓人覺得太離譜,但真正還起來也力不從心。
宋雯雯咬了咬牙,含淚應下。
拘留不會留案底。
我起訴的原因不在於懲罰,而是羞辱。
宋雯雯和蔣雲闕是一丘之貉,愛面子勝過愛彼此。
他們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裏,都沒有長嘴,誤會連連。
宋雯雯自卑,爲了維護僅剩的尊嚴,爲「一家之主」收拾了很多爛攤子。
她不敢想,如果爸爸因爲尾隨恐嚇被拘留,周圍的鄰居會怎麼編排自己。
拿 5 萬換一顆後悔藥,很值。
蔣雲闕閉了閉眼,握住宋雯雯的手隨地大小演:「雯雯,我會幫你的。」
「有些人你不要放在心上,她這樣的人配不上別人對她的好,這麼多年真是餵了狗。」
宋雯雯瞥了我一眼,眉梢隱隱染上挑釁意味:「嗯……謝謝你,雲闕。」
他們倆人情真意切,劉玉香瞪大雙眼,尖聲怪叫:「什麼——」
「媽,你喊什麼?」蔣雲闕不滿道。
劉玉香陰毒的眼神刺向我。
我挑眉朝她一笑。
「望舒啊,王經理說崗位飽和,把我跟你蔣叔叔辭退了,這其中有什麼誤會吧?」
劉玉香硬擠出一個笑容,終於肯挪動屁股起身,直奔我而來。
穆遲很有職業素養,長臂一伸,擋下劉玉香往前的步伐。
「辭退!?」蔣雲闕反應過來,大呼小叫,「憑什麼辭退你們,那是林叔叔林阿姨背過書的工作!」
底薪 8000,五險一金,高溫補貼。
保潔 4000,節假日補貼,全勤獎。
這兩份工作給誰做,都會勤勤懇懇,不敢怠慢。
可他們想投機取巧,不上班不做事,還另外開了個飲食小店,該掛職的公司一步不進,卻在店裏忙得熱火朝天。
對了,麻辣燙店食品衛生安全檢測不達標,外賣平臺點評平臺全方位入侵惡評水軍,今天已經閉店。
加上無證經營和部分消費者訴訟,蔣家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18-
我的手機全天無休,這會兒是蔣雲闕的爹。
宋海感受到氣氛躁動,他也莫名其妙嚎了兩句:「丫頭!丫頭!我跟着白裙子的同學了!她是蠢豬!她學你!她不配擁有一切!好疼!好疼!」
「林望舒,你這樣做對得起你爸媽嗎?對得起你的弟弟嗎!你弟弟胎停一定是你乾的!就是不想讓他分你的財產!小小年紀這麼惡毒!你不怕你家人變成惡鬼來找你嗎!」
【亂成一鍋粥了,趁熱喝了吧。】
【我去,細思鼻孔,誰造的這倆玩意兒當男女主?全員惡人啊這是!】
【tag 打得就是非傳統男女主,人都有陰暗面!怪不得現在都是偉光正主角,我就愛看這樣的主角。】
【嗯嗯寶子你繼續罵,只知道宋雯雯是蔣雲闕心頭唯一硃砂痣。】
【哪裏來的飯圈乞丐滾一邊去!自己沒有家嗎?】
劉玉香脫口就是詛咒,我擰眉,一字一句道:「當年你怎麼救的我媽,你自己心裏清楚。」
「佔了那麼多好處,是不是還打算喫我絕戶?劉玉香,你的那點情面早就消磨殆盡,我媽對你好,不是因爲你做了什麼,而是她本來就好。」
「可惜,有人蹬鼻子上臉。」
「賤東西!就不該對你這麼好!」
劉玉香爆粗口,亂抓亂叫,穆遲嫌惡地推開她。
她一下栽在沙發上,再也起不能。
我的目光從劉玉香移開,落在宋雯雯臉上,聯想起便利店的一切。
怪不得。
怪不得宋雯雯那天同學聚會,穿着和我差不多款式的白色連衣裙。
宋海一路緊跟,目的性明確,明顯是有人提前進行心理誘導。
連蔣雲闕都明顯一怔。
「雲闕,我爸爸又糊塗了……」宋雯雯掩面哭泣,想拉蔣雲闕的胳膊,卻被他躲開了。
我接起蔣雲闕爹的電話,聽到男人和劉玉香如出一轍的質問,笑出了聲:
「滾。」

-19-
劉玉香一夥人賴在這裏不走,被鄰居找上門的物業頭痛不已。
他不贊成地看我:「妹子,知道他們找你麻煩,你還敢開門?」
我遞給他一瓶水一包煙:「大門有保安,不知道他們從哪裏溜上來的,我不開門,門就要被弄壞了。」
小區私密性不錯,但是有業主爲了方便,把一個綠化帶的鐵絲網拔了,穿過樓間距就能進小區。
走的人多了,物業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要是舉報,也夠他們喝一壺的。
更何況,我這幾天忙前忙後,不就是爲了看他們無能狂怒嗎?
他們越生氣,證明我戳得越痛。
物業接過煙訕訕一笑,轉頭衝着劉玉香一夥人大罵:「無關人員請立即出去!不然我就叉你們出去!」
物業接近一米九,五大三粗,拿着一把鋼製防爆叉往那一杵,十分唬人。
我對顧律師耳語幾句,她點了點頭,說:「不好意思,委託人決定不再私了,各位請回,法庭見吧。」
宋雯雯當場下跪,連連磕頭:「望舒,看在我們是同班同學,求你高抬貴手放過我爸……」
她卑躬屈膝極其哀傷,而我眼睛都沒眨一下。
蔣雲闕嘴脣蠕動,想開口說什麼。
劉玉香突然暴起,衝向宋雯雯:「都是因爲你!我兒子要是沒幫你,怎麼會跟望舒離心!」
她的指甲很尖,直朝宋雯雯的面部。
宋海沒含糊,一巴掌扇向劉玉香。
他的巴掌又厚又重,力道沉得像保齡球砸在臉上。
看着宋海猙獰的臉,我渾身不可控制地顫抖起來。
穆遲把我拉到懷裏,眼眶有些紅,不停上下撫着我的背:「望舒,你做得很好。」
他總是能第一時間察覺我的情緒。
我回擁他:「謝謝你。」
物業見場面逐漸失控,拿起鋼叉叉住宋海的脖頸,把他抵到牆上。
蔣雲闕扶着被打的劉玉香,眼底滿是不知所措。
劉玉香腦袋嗡嗡響,指着宋海:「你完了,宋海!你完了!我也要起訴你!」
宋雯雯跪在地上,已經泣不成聲。
【妹寶別哭……不會留案底的,不會影響你的……】
【男主真的是懦夫一個,親媽被打了一點表示都沒有。】
【你讓他怎麼辦?像林望舒一樣掛尿袋嗎?哈哈哈他纔沒那麼蠢, 林望舒肯定也順從了, 不然還能留一口氣?】
【前面死人?】
事情以熱心市民報警作爲結尾。
這天之後, 我再也沒做過噩夢。

-20-
出庭前一天, 正好高考出分。
【雯雯考了 547 分……這樣的原生家庭她也能堅韌成長,不敢想她有白月光這樣的底氣, 是多麼開朗活潑的小女孩。】
【嗯嗯,白月光反派的家庭你隻字不提,反派敢不認爛爹, 你家宋雯雯敢嗎?】
【苦難不是用來比較的,希望雯雯和雲闕能拋開過往, 在新世界相遇。】
【去密碼的新世界!男主媽被女主爹一掌打成腦震盪,這下有實質傷害, 可不僅僅是尋釁滋事就能了事!】
【但凡蔣雲闕有點孝心,不,有點人性, 都不會跟宋雯雯扯上什麼關係了。】
劉玉香和我某種性質上同屬事件受害人,共同報案後, 宋海被嚴格管控, 案件性質遠遠超過民事糾紛。
蔣家見我鬆口,以爲我氣消了,又派蔣雲闕試探。
把蔣家老兩口憑着我爸媽關係安插進公司的親戚一一辭退, 他們就老實了很多。
宋雯雯也找過我, 還把我差點被侵犯的消息散播在同學之間。
本意是想通過輿論逼迫我退步, 樹立自己單純無辜的形象。
可惜適得其反, 同學們不會替加害者家屬發聲, 而是來安慰受害人。
也許前世她們避而不談, 是在保護我瀕臨崩潰的情緒。
我把他們上門砸門、威脅恐嚇、破壞財物的照片視頻遞交顧律師,她說宋海進去的可能性很大。
最後法院結合兩個案件暴力程度、社會危害性, 加上宋海犯案時並未完全喪失判決能力, 處三年有期徒刑。
蔣家老兩口的訴訟之旅, 也纔剛剛開始。
不過這就和我沒什麼關係了。

-21-
我和穆遲分數相近, 兩個人研究了幾晚上的院校專業。
他的第一志願是生物技術,我的第一志願是新聞學。
怎麼選都選不到一個城市。
我有些困,伏在桌面上閉上眼睛。
穆遲輕柔地摸了摸我的頭髮, 問:「當時你想問的話是什麼?」
他還記得我那天被劉玉香他們打斷的話。
穆遲的語氣隱隱蠱惑,低低地飄進我的耳中。
我沒有餘力過多思考:「嗯……我想問你是不是喜歡我……」
穆遲的手顫了顫。
良久, 他壓去喉間的哽咽:
「是,很喜歡。」
怎麼像是哭了?
我撐起眼皮, 看到穆遲嫣紅的眼眶後慌了神,忙着伸手去擦:「我也喜歡你……你、你不要哭……」
穆遲的睫毛沾溼下垂, 任由我的手在他臉上胡作非爲:「你沒說很喜歡。」
說着,他靠得更近,眼底的炙熱情緒彷彿要把我徹底吞噬。
「我很喜歡。」
「喜歡誰?」
「喜歡你……」
嘴角被他落下一吻,我的思緒徹底亂套。
消失很久的彈幕又籠罩在我和穆ẗúₓ遲四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豹豹貓貓我出生啦!】
【嘴都快伸出去二里地,結果就淺嘗輒止?反派你玩純愛是這個(大拇指)。】
【誰來管一下淋雨一直走,求青梅回頭的蔣雲闕?】
【他不是知道錯, 他是窮怕了, 他們家這麼多年在林家撈了兩百多萬,全賠進去打官司了哈哈哈!】
【今天我高興, 給大家翻 20 個空手翻慶祝一下!】
【今天我高興,cos 一隻雞,勾勾噠勾勾噠!!】
【恭喜重啓不被定義的人生!】
(全文完)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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