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宮鬥失敗的前朝妃子,一朝魂穿小宮女。
上一世我精音律,善歌舞,懂制香,都沒能贏下高端局。
本以爲這一世又要面對腥風血雨,結果發現是個新手局。
咋咋呼呼的貴妃,故作清高的淑妃,還有成天標榜人淡如菊的戀愛腦皇后。
就連皇上都單純得令人想笑。
姐這一身本領,不弄個女皇噹噹都說不過去了。
-1-
成王敗寇。
不甘受辱的我盡數嚥下盤中的苦杏仁。
以爲等待着我的會是死亡,沒想到一陣眩暈後我又醒了。
眼前的景象和之前差不多,只是更顯奢華。
還沒來得及仔細觀察周圍,一盆冷水就兜頭澆下。
「不許給她喫好的、穿好的,也不許讓她閒着。」
「在咱們啓祥宮,任何人都可以調教瑩兒,只有一樣,不許打臉。」
一個美豔的女子正站在臺階上,揚着高傲的下巴,譏諷地看着我。
周圍的宮女壓着笑,回話道:「是,嘉貴妃娘娘。」
屬於這個宮女的記憶瞬間湧入我的腦海。
我叫魏瑩兒,是啓祥宮嘉貴妃的宮女。
三年前,因爲和皇上說了幾句話而被她視爲眼中釘。
從那之後,她便用盡了一切手段折磨我。
白天要幹盡所有髒活累活,晚上還要跪在她牀前守夜,當人肉燭臺。
喫不飽穿不暖不說,啓祥宮裏人人都可以肆意打罵我。
已經三年了。
纖纖十指盡是燙傷的疤痕,身上總是新傷疊舊傷。
好在皇上一向討厭嬪妃動用私刑,所以我的臉才能光潔如初。
嘉貴妃妝臺的銅鏡中倒映出我今生這張完美的臉龐。
年輕嬌嫩,不染纖塵,像初春枝頭上那一抹肆意綻放的美麗,比上一世的我更添了一絲明豔和俏麗。
我輕撫着屬於年輕的嬌嫩皮膚,垂下眼眸。
這就是我的底牌,我一定會善加利用的。
深夜,當我再一次跪着伺候嘉貴妃洗腳時,她得意地問我:「我的足美嗎?」
我溫婉地笑奉承:「娘娘的腳,甚美。」
從前的瑩兒被折磨得膽小,每天如履薄冰般戰戰兢兢,彷彿隨時都會崩潰。
我如此表現似乎讓嘉貴有一瞬間的怔忪,看向我的眼神中添了一絲疑惑。
但片刻之後,她一腳將我踹翻在地:「你就只配伺候本宮的腳,滾下去!」
說完,她看了大宮女貞兒一眼。
貞兒心領神會,在我身上狠狠擰了一把,將燭臺往我手裏一塞:「今晚還是你守夜,敢偷懶的話,仔細你的皮!」
我忍住疼,淡淡地說了句:「知道了,貞兒姐姐,您去歇着吧。」
雙手舉起燭臺,我在心裏默默打起了算盤。
-2-
趁着嘉貴妃出去串門,我循着記憶,找上了在坤寧宮當侍衛的凌海波。
我記得他和瑩兒有青梅竹馬之情,後來又得皇后青眼。
之前瑩兒曾向他求救過,但遲遲沒等到下文。
然而再見面,他同情而又爲難地看着我。
「瑩兒,你且再忍忍,皇后說既然嘉貴妃以折磨你爲樂,是肯定不會害你性命的。」
我伸出傷痕累累的胳膊:「可是海波哥哥,我已經等了足足三年了啊。」
其實何止三年?
加上被貶到花房勞作的兩年,我的人生已經荒廢了整整五年。
於是我斟酌着語氣,小心翼翼地懇求:「我已不奢望皇后娘娘指婚,只求她把我從啓祥宮裏撈出來,少受些打罵和折辱,這都不行嗎?」
凌海波不敢看我的眼睛,只說了句:「抱歉,瑩兒,還是別讓皇后娘娘爲難了吧。」
「入宮爲婢,誰能躲開主子的責罵?你放心,等有機會我再去求求皇后……」
我懂了。
我冷靜地放下袖子走了。
也許小宮女魏瑩兒很好騙,但我可不好騙。
皇后一句話,就將凌海波一介冷宮侍衛抬舉到身邊做藍翎侍衛。
而撈一個宮女,竟然過了足足五年還沒等到機會。
作爲曾經在宮中浸淫了近十年的寵妃,究竟是不能幫還是不想幫,我心裏跟明鏡似的。
迎面走過來的,是御前的太監進寶。
看到他,我的腦海中突然閃現出那個雷雨天的晚上。
魏瑩兒被嘉貴妃攆出宮門罰跪雨中。
春寒料峭,寒意深入骨髓。
瑩兒渾身溼透,凍得瑟瑟發抖。
是進寶冒雨前來爲她撐傘,並向她遞出了橄欖枝。
但當時,怯懦的小宮女魏瑩兒並不敢接。
她自知出身卑微,又沒有一技之長,嘉貴妃宮中上下對她虎視眈眈。
她不敢賭。
況且,她心裏還有對凌海波和皇后的期待和希望。
但我不一樣了。
於是,我收住腳步,衝進寶柔媚一笑:「進寶公公,瑩兒有話想跟您說。」
-3-
進寶辦事很是利索,依着計劃將皇上引到了御花園。
我抓住時機,成功引起皇上注意。
然後我惶恐下跪,伸出一雙纖纖玉手。
上一世,這雙手撫過琴,調過香,每一日都要用兌了玫瑰汁子的溫水浸泡,是何等的柔嫩。
而這一世,這雙手雖美,但日日都要洗衣勞作,從手指連帶着胳膊,到處都是累累傷痕。
皇上最討厭濫用私行,看到我胳膊上的新舊傷痕果然震怒。
他狠狠斥責了嘉貴妃,並提出讓我去御前伺候。
在一旁觀察的皇后立刻眼神警惕,出言阻止:「這麼多年來,真是委屈瑩兒了,本宮和皇上自然會爲你做主。」
她深深看我一眼:「瑩兒,你好好想想,是不是想出宮,讓皇上指個好人家?」
皇后雖然面上笑着,但聲音卻一點笑意也無,甚至還帶了一絲脅迫的意思。
我又怎會聽不出來她話裏的意思。
她並不想我接近皇上。
她慌了。
但不好意思,晚了。
我抬起含淚的雙眸Ṭū́⁼,繞過皇后,直直看向了皇上。
「瑩兒從進宮這一刻起,身心就全部屬於皇上,奴婢願往御前伺候,憑皇上差遣。」
皇上滿意地笑了,而皇后的臉色卻難看到了極致。
-4-
我在御前細心觀察,將皇上的好惡牢牢記在心裏。
畢竟我最大的優點就是心思敏捷,心細如髮。
比起城府極深的先帝,現在這個皇帝在我眼裏單純得可愛。
沒用多久我就將他分析得徹徹底底了。
我對應着他的愛好特製了一種香薰,在他身邊灑掃侍奉時,引得他頻頻側目:「你好香啊。」
「朕記得,你叫瑩兒?」
我雙目含春似水,微微垂下頭去,嘴邊含了一ŧűₜ抹嬌羞的淺笑:「原來皇上還記得奴婢。」
這是我對着鏡子練習了無數次的表情。
我有十足的把握,這張臉的這個表情美得攝人心魄。
果不其然,當晚我就侍寢了。
還記得前世第一次侍寢,我緊張得渾身發抖,掃了皇上興致,第二天便成了滿宮的笑柄。
而今生的第一次侍寢,我已經十分熟練,
不,應該說我比前世更加遊刃有餘,畢竟這副身體更年輕,更嬌美。
皇上對我無比滿意,第二天直接將我封爲常在,後面連續三晚都召我侍寢。
我顧念着曾經的情誼,只不過隨口提了一句昔日同在花房勞作的宮女秋蟬,皇上就立馬將她從花房調來做我的貼身宮女。
秋蟬感動得滿臉是淚,對我叩謝不已。
瞧,這後宮的奴才的前途生死,不過就是主子一句話的事。
我不過小小常在,就能隨口要來一個宮女。
她蘇黎清是堂堂皇后,這麼簡單的小事卻讓她爲難了整整五年。
呵呵。
在長街上,我遇到了凌海波。
他眼中既有不甘也有憤怒。
他質問我,爲什麼短短幾日未見,我就搖身一變成了皇上的瑩常在。
質問我爲何成了一個貪圖榮華富貴之人,爲何欺騙他的感情。
我笑了。
我問他:「你知道我母親嫌你窮,一直不同意我和你的事,但我卻一直未曾放棄。」
「這五年來,我無時無刻希望嫁你爲妻,希望你救我。」
「可你除了叫我等,還是叫我等。你嘴上說不想讓皇后爲難,但真正的原因是什麼,你自己心裏清楚。」
「變心的人又何止我一人?」
這句話像是踩中了他的軟肋,他急急申辯:「你莫要胡亂揣測,我和皇后娘娘只是知己好友。」
我三言兩語就戳破了他的僞裝。
「若皇后無意,你區區一介侍衛,如何能與她知己相稱?」
「皇后纔是既要又要,放不下皇上,也捨不得你這個藍顏知己。」
「所以,她巴不得我這輩子都被困在啓祥宮纔好呢。」
凌海波的臉色變了又變,卻無從辯駁,最後只能無力地說了一句:「不許你這樣說皇后娘娘。」
「好。」我隨口應承着,面對着他紅紅的眼眶,內心毫無波瀾。
五年了,他若真是有心搭救魏瑩兒,必然會努力向上攀爬。
但他除了圍在皇后身邊之外毫無建樹。
我才瞧不上這種庸庸碌碌,口不應心之人。
喜歡他的人是魏瑩兒,不是我。
我繞過他快步離去。
-5-
我前世的功夫還沒使出來一半,就哄得皇上給了我貴人之位。
和前世的工作狂皇帝不同,這一世的皇帝好風雅,貪享樂。
我的歌喉是經過資深樂師細細調教過的,無論元曲崑曲還是江南小調我都擅長,皇上聽得沉醉,大讚我的聲音宛若天籟。
再加上我曾苦練冰嬉,能在冰上翩翩起舞,平地起舞對我來說更加小菜一碟。
皇上的諸多喜好,除了詩詞我不擅長,其他的都是信手拈來。
不過沒關係,我最擅長調整自己,詩詞不會沒關係,我可以學啊。
男人天生喜歡征服,沒有挑戰熱情往往難以維持。
與此同時,他們還好爲人師,酷愛養成。
滿宮的妃嬪出身世家,個個都是精美的成品。
然而成品再完美,時間長了也會膩。
我乾脆將自己化身成皇上的作品,從我身上他既看到了成長,同時又收穫了滿滿的成就感。
再加上我適當的示弱,更讓他愈加欲罷不能。
皇后這種名門望女自然是看不上我的。
她不止一次責罵我出身低賤,不懂安分守己。
跟她交好的淑妃更是自詡清高,將對我的不屑寫滿滿在臉上:「出身卑賤的女子就是不一樣,淨會ẗů₋使這些做小伏低的手段狐媚爭寵。」
嘉貴妃更是恨我入骨。
進寶叮囑我小心。
現在的我儼然成了全後宮的敵人。
我搖了搖頭,給他一一分析。
目前後宮位份高的不過三個人而已。
嘉貴妃雖然位份高,還誕育了皇四子景程,但她的孃家只是文官,再加上咋咋呼呼的性子,實在難成大氣候。
皇后和皇上自幼青梅竹馬,和皇上的情誼非同一般,但這也是她最大的弱點。
她過於看重這份感情,又喜歡自恃正室的身份,不僅想和皇上一生一世一雙人,似乎還想跟皇上平起平坐。
比起妾室們的千嬌百媚,她像是個喜歡端架子的大婆。
等皇上見慣了我這種嬌美柔順的妾室,自然會對她淡了。
至於淑妃嗎țũ⁹,她雖誕育了五皇子景琪,但只對皇后忠心耿耿,和皇上之間的情份不過爾爾。
聽說皇后曾被人誣陷困於險境,就是她拼死相護的。
之前的後位爭奪戰,也是她力保蘇黎清坐上的。
蘇黎清就是她最大的軟肋。
她們雖然都將我視爲敵人,但我卻不會親自和他們下場鬥。
且不提嘉貴妃一向和皇后不和,淑妃和皇后也未必是鐵板一塊。
是個人就會有弱點,我慢慢等着便是。
進寶聽完,慢慢綻出笑意:「我的眼光果然沒錯。」
「原以爲小主姿容嬌豔,定能討皇上喜歡,沒想到小主的謀略和心性更讓我刮目相看。」
「小主放心,進寶一定陪着您,走到這世間最高的位置上去。」
-6-
進寶給我惡補了一些我不熟知的信息。
大皇子二皇子接連因病夭折,而三皇子受了她母妃純貴妃的連累,並不得寵。
純貴妃病死後被出嗣給了八王爺。
嘉貴妃心氣兒極高,連帶着四皇子覬覦太子之位已久。
淑妃雖沒有嘉貴妃位份尊貴,但皇后尚無嫡子,她的景琪養在皇后膝下,算佔了個嫡子的身份。
景程和景琪年齡相仿,都已經長成翩翩少年,我見過他們兄弟幾次。
我一眼就看了出來,他們二人表面上兄友弟恭,實際上在暗自較勁。
四皇子武功好,善騎射,五皇子就在功課上下功夫。
兩人一文一武,都受過皇上嘉獎。
皇上喜歡打獵,每逢秋季便會帶上皇子和幾個位份高的妃子一同去木蘭圍場。
我並非將門之女,騎射的功夫遠不到家。
我以想時刻陪伴皇上爲名,央求他找師傅教我。
我刻意在景程的馬場旁練習。
因爲我不熟悉馬的性子,一連幾次差點從馬背上摔下來。
景程練習歸來,恰好遇上我練馬,一開始是抱着幸災樂禍的姿態在看。
但他看到我越挫越勇,也忍不住出言指點。
「瑩娘娘,您太緊張的話,馬兒也會感到不安的。」
我按照他的指點調整了下,馬匹果然聽話了許多。
「四皇子不愧是一等一的騎射高手,難怪皇上時常對你讚不絕口,便是我這樣笨的人,也掌握了要領了。」
他畢竟是個十幾歲的少年,給他幾句吹捧就飄飄然了。
「怎麼,皇阿瑪常和瑩娘娘提起兒臣嗎?」
「那是自然,皇上對四皇子一向青眼有加,現在前面幾個皇子都不在了,你就是皇上的長子啊。」
「更何況您的生母嘉貴妃位份尊貴,頗得皇上恩寵。」
他笑着笑着,卻嘆了口氣:「哎,可惜五弟養在皇額娘膝下,佔着嫡出的身份。」
我耐心勸解:「四皇子無需妄自菲薄,您可知你皇阿瑪就是從四,皇瑪父也是從四,甚至往上數,太祖皇帝也是從四。」
「本宮聽聞,本朝歷來就有說法,排行爲四的皇子就是天命所歸,皇上他最信天象了……」
話說到一半,我訕訕地閉上嘴。
「啊……嬪妾失言了。」
我匆匆離去,留下四皇子在原地所有所思。
進寶知道後,問我是不是太冒險了。
他最怕的就是我被牽連。
但我向來信奉的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人人都知道我是皇上身邊頭一號的寵妃,皇上到哪兒都會把我帶在身邊。
那麼我自然更瞭解皇上。
更何況我年輕無子,出身又低,她們內心根本沒把我當對手,因爲我不配。
上一世,我也是這樣被人一路輕視着過來的,連寵妃身邊的婢女都敢跟我甩臉子。
但最終事實會教育她們做人。
-7-
第二天有人來報,今日獵場上出了大事。
五皇子和四皇子爲爭搶一隻黑熊,雙雙策馬追進了密林。
而當侍衛趕到時,卻見五皇子重傷倒在地上,馬匹也不知所蹤。
四皇子亦是在不遠處被發現,只受了一些皮外傷。
幾里開外,是一隻重傷死去的黑熊,一支箭直直射入了它的眼睛。
儘管太醫及時診治,但五皇子墜馬的傷實在太重,半個月過去了,他的下半身毫無知覺。
太醫推測,他被驚慌逃竄的馬匹踩斷了脊椎骨,再不能站起來了。
皇四子的皮外傷倒是很快好了。
被人問起那一日的情形時,四皇子景程說:「五弟求勝心切,率先射傷了黑熊,但他經驗尚淺,沒低估了黑熊的殺傷力,沒能及時控制身下的馬匹,被暴起的黑熊一掌拍於馬下。」
「我一心只想救五弟,射瞎了黑熊的一隻眼睛後,黑熊才逃了。」
嘉貴妃當着皇上的面,抱着兒子哭得死去活來。
說他爲了救兄弟,差點連自己的命也不要了。
皇上重重嘉獎了嘉貴妃母子。
真是個單純的皇帝啊。
當景琪和最擅長騎馬馴獸的景程一同奔赴密林之中的時候,他的命運就已經註定了。
皇子們的馬匹向來訓練有素,爲何突然不受控制,真的是因爲黑熊可怕嗎?
種種漏洞,卻沒有人去查。
皇后只顧着傷心,淡淡地勸慰開解景琪:「你雖然受傷,但命還在,這就算很好了。」
淑妃宮中一片愁雲慘淡。
淑妃畢竟有腦子,皇后許是聽了她的挑唆,來宮裏質問我:「聽說出事前一天,景程曾和瑩貴人交談甚歡?」
彼時,我正在給皇上表演最新的舞蹈。
皇上眉頭微微一皺,面露不悅。
我驚慌下跪:「啓稟娘娘,四皇子見臣妾騎馬不得要領,就指點了臣妾幾句。」
「臣妾想陪皇上騎馬,先前就已經在圍場練習數日了,僕從們都能作證的。」
皇后眼神犀利一轉,從我臉上生生刮過。
我看出了她眼中湧起掩飾不住的殺意。
「瑩貴人一向在歌舞上用心,不知爲何又去練騎馬了?」
正當我盤算着如何回話時,皇上不耐煩地打斷了她。
「是我叫瑩兒去的,怎麼,皇后有意見嗎?」
「皇上,臣妾和淑妃都認爲景琪受傷一事十分蹊蹺,不得不來詢問瑩貴人。」
見狀,我哭着匍匐於地,露出留有傷痕的雙手:「皇后娘娘明察,嬪妾雖出身啓祥宮,曾是嘉貴妃的宮女,但並不得貴妃寵愛。」
皇上親自救下了被嘉貴妃責罰的我,他自然清楚。
而皇后就更清楚了。
我曾經是如何被嘉貴妃鈍刀子割肉一樣地折磨了三年的。
現在想抓出我和景程沆瀣一氣,謀害兄弟上位的證據,別說皇上了,皇后自己信嗎?
果然,皇上說話了:「黎清啊,我知道你心疼景琪,但你是皇后,更要克己公正。」
皇后語塞,但她猶不死心:「但景琪重傷癱瘓,瑩貴人卻在此跳舞作樂,其心可誅……」
她鐵了心要把我拉下水。
皇上卻更生氣了:「景琪受傷,是你這個嫡母無能,後宮不平,是你這個皇后無能!朕的頭都痛了,難道還不能放鬆一下嗎?」
皇后碰了釘子,只好悻悻退下。
我伏在皇上膝上,哭得梨花帶雨。
「皇上,臣妾出身低微,皇后娘娘不喜歡臣妾也是應該的。」
我哭着,給皇上講起了我的身世,講述庶女出身的自己和母親是如何在夾縫中求生存的。
不受重視的自己是何等的失意,何等的如履薄冰。
皇上聽着聽着,眉頭深鎖。
我婉婉道來,講到動情之處,眼淚浸溼了他的衣裳。
他則俯下身,溫柔摩挲着我的臉龐。
不必說,皇上已在我的經歷中代入了他自己。
這多虧了進寶告訴我的宮中祕辛。
皇上不過是太后的養子。
皇上的生母是卑賤的宮女,連帶着皇上也一度遭到先帝厭棄,小時候一直養在別院。
後來他搭上了沒有兒子的太后,自己又發憤圖強,這才得了皇帝的青眼,最終被立爲太子。
而我的身世和當初的皇上何其相似。
皇后天天用我的出身踩我,卻忘了她自己的夫君,也是從低處一點點爬上來的。
於是第二天一早,皇上就傳旨六宮,封我爲瑩嬪。
我知道,我的話皇帝入了耳。
他憐惜我,就是憐惜當初的他自己。
-8-
嘉貴妃成了宮中最得意的人。
一開始,她以爲這是我向她遞出的投名狀,還在等着我主動去臣服於她。
笑死。
現如今的我還需要拜山頭嗎?
我只不過是根基尚未穩固,需要一個替我吸引火力的靶子而已。
景琪墜馬一事,我也只是將自己擇出去了而已。
至於皇上信不信景程,信不信嘉貴妃,那可就是另外的問題了。
不過既然嘉貴妃心情正好,我就讓她再多得意一陣子吧。
這天,一直未有身孕的皇后突然暈倒,太醫一診脈,竟是有了兩個月的身孕。
一時間,引得六宮側目。
我閒閒地撥弄着幾隻將開未開的狐尾百合,看了秋蟬一眼。
「告訴你的小姐妹,這兩個月就先別往皇后宮裏送這種花了。」
-9-
天氣晴好,我帶了幾名新晉的答應常在去御花園散步。
不遠處,我看見五皇子景琪由宮人抬着出來曬太陽。
其他人也看見了。
都是些年輕氣盛的小丫頭,心直口快。
曹答應說:「看,五皇子瘦得只剩一把骨頭了。」
欣常在接話道:「可不是,好端端的皇子成了癱子,喫喝拉撒都在牀上,換了誰能受得住?」
「更何況查來查去也一無所獲,倒是四皇子救弟有功,據說很快就要加封貝勒了。」
其他人不免跟着嘆息:「可惜五皇子天資聰穎,這下再也無法同四皇子競爭了。」
「之前淑妃將五皇子養在皇后娘娘膝下,就是想給皇后招個兒子,結果久久都沒動靜,這回他一出事,皇后娘娘反而馬上遇喜了,是五阿哥福薄也未可知啊。」
等到她們嘰嘰喳喳地說得差不多了,我才叫她們去一邊喝茶。
轉身前,眼角淡淡掃過已經臉色發白的景琪。
皇后遇喜後孕吐得厲害,漸漸顧不上景琪和淑妃了。
但我冷眼瞧着,與其說是皇后顧不上,更像是淑妃主動疏遠了皇后。
進寶來給我送皇上的賞賜,各種珠寶玉器堆滿了桌子。
我看都沒看就讓秋蟬收入庫房。
上一世的寵妃做久了,類似的賞賜看多了只覺得乏味。
進寶卻盯着我,若有所思。
「我瞧着,瑩主兒似乎和從前不大一樣了。」
「瑩主兒的眼界和謀略不像是一個宮女該有的。」
我一愣,真情實意地笑道:「進寶公公說笑了,無論本宮如何改變,都記得和公公的約定,定會拿下半輩子的榮華富貴來謝您的扶持之恩。」
他也看着我笑了,眼中的情誼藏也藏不住。
「瑩主兒,奴才也會好好記着。」
「一定會扶持您,走到這世間的最高處。」
他來這一趟,除了給我送賞賜,還透露了一些消息。
景琪和生母淑妃鬧起來了。
打發出去的眼線回話,說景琪本以爲是淑妃是爲他前程打算,纔將他送給皇后撫養。
沒想到她只是信了民間傳聞,拿他來給皇后招子。
如今皇后有孕,他反而成了個礙事的。
若皇后這胎是個嫡子,他更是徹底沒用了。
他思來想去,懷疑是皇后害他,掙扎着要去御前告狀。
淑妃拼死阻攔,說皇后是嫡母,無論怎樣也好,天下無不是的父母。
母子之間因此起了齟齬。
我給秋蟬使了個眼色。
這件事沒多久便傳到了嘉貴妃耳中。
嘉貴妃正愁無法斷絕宮中「兄弟相爭,四皇子陷害五皇子」的傳言呢,這一消息無疑令她喜出望外。
她立刻帶着景程去見了皇上。
結果皇上不僅沒給好臉色,反而將二人狠狠斥責了一頓。
斥責嘉貴妃捕風捉影,不敬皇后,還教壞皇子。
景程不孝,不敬嫡母,任由嘉貴妃胡鬧,不知勸阻,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皇上即刻令進寶追回了那道封景程爲貝勒的旨意。
嘉貴妃的衝動勁兒上來了,急着爲自己兒子申辯,情急之下說出了那句:「景程從四,皇上您也是從四,先帝乃至太祖皇帝都是從四,本朝排行爲四的皇子都是天命所歸,皇上不要逆了天意啊!」
這一句話猶如火上澆油,皇上頓時勃然大怒,狠狠踹了她一腳。
「你竟敢威脅朕?」
「嘉貴妃果然心術不正,朕正值壯年,哪輪得到你們母子覬覦皇位?」
當晚,嘉貴妃就被降爲了嘉貴人,幽禁啓祥宮。
四皇子則被送去壽康宮,由太嬪教養何爲孝道。
這基本等於昭告天下,徹底斷絕了四皇子景程的封爵之路。
一夕之間,啓祥宮從烈火烹油,花團錦簇變得門庭冷落。
嘉貴妃咋咋呼呼的性子讓我無端想起了前世的一位舊相識華妃。
她們的區別就是,華妃依仗的是兄長的軍功,嘉貴妃依仗的是兒子。
可她們都忘了。
對皇帝而言。
孃家的軍功終有一天會變成功高震主的嫌疑。
和可愛的幼子不同,成年且野心勃勃的皇子像是赤裸裸的威脅。
短短數月,皇上膝下最得意的兩位皇子都隕落了。
皇帝自然是不怕的,他馬上就要有嫡子了。
我一直都知道,庶出的他對嫡子有着近乎狂熱的執着。
如今皇后懷孕,皇上的眼裏還放得下哪位皇子?
嘉貴妃自不量力,居然敢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去挑釁皇后,實在愚蠢。
若是她活在我那一世,恐怕連個嬪位都混不到,更別提生下兒子了。
我輕笑着,將指尖碾碎的玫瑰花瓣扔了出去。
皇后懷孕,嘉貴妃幽禁,淑妃閉門不出。
這滿宮裏,除了那些位份低微的答應常在,最受寵的也只剩下我。
皇上日日詔我陪伴,百般恩寵下將我晉爲妃位。
秋蟬勸我:「如今正是好時機,小主若有了身孕,一定更得皇上愛重。」
我摸着自己平坦的腹部,第一次有了猶豫。
再等等吧。
上一世,一切都由不得我,懷孕也不過是爭寵的手段。
而這一世,我絕不讓自己的孩子成爲爭寵的工具。
-10-
皇后因爲景琪殘廢一事一直鬱鬱寡歡。
再加上接生嬤嬤說她胯骨狹小,不是個好生養的身段。
這導致她生產不暢,喫足了苦頭。
好在接生嬤嬤們經驗老到,侍奉勤謹,不眠不休地耗了整整兩個日夜,才令她順利誕下小皇子。
皇后心裏不痛快,加上孩子出生時恰逢南方水患。
她便以爲災民祈福爲由扣了接生姥姥的賞銀。
我去恭賀皇后時,注意到接生嬤嬤們個個臉色難看,卻敢怒不敢言。
我不禁冷笑,堂堂一國之母搞個慈善竟然要從百姓身上盤剝。
寢宮內,皇后躺在牀上,蓋着繡着金絲,綴滿寶石的被子。
頭戴的抹額中心是一顆鴿子蛋大小的祖母綠,連拭汗的巾子都是上好的絲綢。ṭû⁻
天知道她怎麼好意思的。
離開時,我叫秋蟬將接生嬤嬤們祕密請進我的永壽宮。
她們正在爲家中老小的生活費發愁。
其中一個田姥姥更是頻頻拭淚,說她的女兒生了重病,等着銀子請大夫。
我打開庫房,將那些未記檔的賞賜通通給了出去。
幾個接生姥姥感動得痛哭流涕,連連給我磕頭謝恩。
送走她們後,秋蟬不解。
「皇后娘娘都生完了,您再賞賜她們有什麼用?」
我撣了撣水蔥似的指甲,淡淡說道:「皇后生下嫡子,自然會得皇上愛重,後面她還會生呢。」
「接生嬤嬤們自然還有用。」
「況且,看着她們那個樣子,着實可憐。」
我想起上一世,因着貧窮,我因僱不起腳程快一點的馬車而差點誤了殿選時辰。
也因沒有名貴的首ťú⁴飾和衣服而被包衣佐領家的千金當衆恥笑。
我父親好歹是個小官,日子依然過得捉襟見肘。
就更別提這些靠手藝餬口的百姓了。
皇后自詡出身高貴,從不知底層人民的辛苦,難爲她飽讀書本,卻忘了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11-
皇后誕下嫡子,皇上龍顏大悅。
皇后趁此機會,再次給凌海波加官晉爵。
他以漢軍旗下五旗的身份成了皇上的御前侍衛,服制也變成了威風尊貴的明黃色。
一日清晨,我侍寢後正要返回宮中,發現他正在長街上等我。
他眼中有顯而易見的倨傲神色。
「瑩兒你瞧,如今我已經是正四品的御前侍衛了。」
「你可曾後悔?」
我蹙了蹙眉,甚至懷疑他眼瞎。
後悔什麼?
如今我已是寵冠後宮的妃子。
哪個寵妃會因爲一個小小侍衛而後悔?
跟我搭話,他配嗎?
我懶得跟他多說,給了秋蟬一個眼神。
秋蟬立刻喝走了他。
從他身邊經過時,我聞到了濃重的酒氣。
我回頭,凌海波孤單地走在長街上,顯得格外寂寥。
我頓時就明白了。
他是故意來找茬的。
現在他的內心失落,難過,而這一切都是因爲皇后。
皇后誕下嫡子,目前和皇上的感情正濃。
他若真將皇后視爲知己好友,理應爲她高興纔是。
他現在的反應,倒是真的值得玩味了。
過了約莫三個月,皇后再度遇喜。
進寶來宮裏找我,眼中有隱約的擔心。
我正隨手擺弄着一束嫩粉色的狐尾百合,見他來了,隨口問一句:「好看嗎?」
他卻一把捉住我的手:「瑩主兒怎麼還有閒心侍弄花草,奴才很爲您擔心啊。」
「皇后誕育嫡子不久再次遇喜,目前皇上就快把皇后捧在心尖兒上了。」
「皇上都好幾日沒來您宮裏了吧?」
我不以爲意地笑笑:「怎麼,你很希望皇上日日都來?」
他欲言又止,手指在我的手背上反覆摩挲。
許久,才低聲說了句:「皇后一直不喜歡您,奴才怕將來她騰出手來會對您不利。」
我看得出來,他是真心喜歡這個魏瑩兒。
平時盡心盡力,如今任何風吹草動都令他驚心不已。
可惜我這個魂穿過來的人,誰都不愛。
不愛皇上,不愛凌海波,也不愛他。
說實在的,我還真不擔心皇后能把我如何。
蘇黎清和前朝的皇后相比,簡直是個色厲內荏的草包。
前朝的皇后雖然深愛皇上,但並不影響她整治後宮的鐵血手腕。
而蘇黎清滿腦子的情情愛愛,還一向喜歡端着自己高高在上的身份。
身在宮中卻不屑宮鬥,身爲皇后卻不願治理後宮,對皇上有情卻又不屑投其所好。
在我眼中,她就是一個大寫的彆扭。
先前的工具人淑妃對她掏心掏肺。
生了兒子送給她養着,爲了幫她坐上後位,不僅用計除掉了強大的競爭對手純貴妃,還利用天象之說讓皇上對年幼的三皇子心生忌諱,過繼給了八王爺。
蘇黎清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一切,卻在景琪出事後依舊人淡如菊,不爭不搶。
說起來,景琪出事之後,她甚至連滴像樣的眼淚都沒流。
真不知道她重情重義的人設究竟是怎麼立起來的。
這種人,甚至不用我親自動手,她自己就能把自己作死。
-12-
轉眼間,皇后臨產日臨近,需要再度請接生嬤嬤入宮。
我沒做什麼額外的工夫,只是叮囑進寶,請那一批被剋扣過賞銀的接生嬤嬤們進宮。
我本以爲並不會太順利。
也許是沒有了淑妃的提醒吧,沒想到皇后意外的單純,居然還敢用她們。
結果皇后這一胎又是難產。
她天生胯部狹窄,上一次是因爲接生嬤嬤們拼盡全力侍奉,才得以安全脫險。
這一次她還會有如此好運嗎?
產房中,皇后痛苦呻吟。
接生嬤嬤匆匆回話,說皇后胎位不正,孩子的腳先出來了,得塞回去調轉胎位。
連我聽着都覺得腹部一涼。
皇上急得團團轉,止不住地跟太醫怒吼:「不是說生產過一次之後,下次就會順利很多了嗎?一羣飯桶!」
太醫們唯唯諾諾,說不出個什麼所以然。
也不怪他們。
畢竟他們都是男人,最多隻能診診脈,皇后生產時也不能進產房。
再加上淑妃以景琪離不開人爲由沒有來,接生的事情,可不就是接生嬤嬤說什麼就是什麼。
我陪在皇上身邊溫柔安慰。
折騰了一整夜,孩子終於降生。
不過,因爲胎位不正,孩子長時間卡在產道,七皇子生下來就沒了氣息。
皇上暴怒,要將侍奉的太醫和接生嬤嬤統統治罪。
我卻眨了眨眼,流下兩行清淚:「皇上息怒,接生嬤嬤們侍奉勤謹,上次還是多虧了她們,皇后娘娘和六皇子才化險爲夷。」
「況且娘娘一向慈悲爲懷,上次生產恰逢南方水患,她還特意將宮中衆人賞銀減半,以此祈福。」
「娘娘產下嫡子後再度遇喜,本是上天庇佑,怎的會突然難產,臣妾以爲,不如傳欽天監來看看,是不是有什麼衝撞了皇后娘娘母子。」
我有經驗,比起人,皇帝們更願意相信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上一世,我的死對頭熹妃買通欽天監說我不詳,我便被禁足了足足半年。
後來,我也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一句「危月燕衝月」便拖住了她回宮的腳步。
所以,當欽天監正史跪在皇上腳下,說出那句「皇后的命數太硬,有剋夫克子之嫌」之後,皇上眼中最後的一絲憐惜也消失殆盡了。
天象局,這一招還真是屢試不爽。
皇上帶我走了,再也不願去皇后宮中。
又怕皇后命硬於六皇子不利,下令將六皇子暫且放在阿哥所悉心養着。
哎,自古帝王皆薄情。
勢力強勁的臣子忌憚,成了年的兒子忌憚,命太硬的妻妾也忌憚。
-13-
至此,皇后失寵,嘉貴妃幽禁,淑妃沉寂,剩下那些新封的常在貴人嬪位,都唯我馬首是瞻。
放眼整個後宮,再也沒有我的對手。
比起上一世的腥風血雨,這一世的我全身都是鬆弛感。
待我有孕之後,皇上將我晉爲瑩貴妃,攝六宮事。
上一世我也曾有過身孕,只不過那註定是個沒有結果的悲劇。
我爲了練舞爭寵,服用過對身體傷害極大的息肌丸。
我的孩子註定是留不住的。
無數個夜裏,我輕撫着肚子,努力讓自己記住孩子在時的感覺。
但這一世,這個身體是健康的。
我一定能孕育個健康可愛的孩子。
進寶找了各種藉口,一趟趟來得殷勤。
囑咐我的話說了一遍又一遍,秋蟬的耳朵都起了繭子。
我不禁啞然失笑,這又不是他的孩子。
但看着他那副歡天喜地的樣子,我心裏還是漾出了暖暖的歡喜。
他不忘提醒我,皇后還有六皇子,那可是皇上最寶貝的嫡子。
蘇黎清失寵後,整個翊坤宮再聽不見響亮的兒啼哭,變得死氣沉沉。
雖然皇后平日總喜歡將與皇上的青梅竹馬之情和夫妻之情掛在嘴上,但如今我也沒見她有多難過。
她說得最多的一句話便是:「臣妾不知欽天監爲何如此說臣妾,臣妾百口莫辯。」
但凌海波是開心的。
皇上不願再踏足翊坤宮,卻大大方便了他。
難爲凌海波一個大男人,知道皇后喜歡梅花,每天雷打不動地去御花園折枝供皇后插瓶。
當知道皇后最愛的是江南的綠梅時,更是日夜苦練丹青,畫了一幅又一幅的綠梅圖送給皇后。
他們若是自得其樂,我也懶得去管他們。
但後來凌海波竟爲了讓皇后復寵,不惜去拉攏淑妃,說五皇子摔成殘疾,一定是我挑唆四皇子下手。
又費了好一番工夫,在宮外找到了給皇后接生的嬤嬤。
威逼利誘之下,接生嬤嬤承認從我這裏收到過錢財,他們便認定這些接生嬤嬤都是被我收買,故意害死皇后的孩子。
隨後,他們連夜製作了好幾幅經幡送到皇上面前,逼我認罪。
-14-
淑妃首當其衝。
她紅着眼,氣勢洶洶地指控我害了她的兒子。
我反問:「淑妃可有證據?」
她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木蘭圍場那次,很多人都親眼所見你和景程交談!」
我貼心地問:「淑妃可曾取得景程的親口供述?可有人證聽見我們交談的內容?」
時日久遠,當然不會再有人證。
就算有,誰會爲了一個失寵的皇后得罪我這個如日中天的寵妃?
嘉貴妃和皇后一黨素來勢同水火,景程更不會失心瘋到親口承認自己戕害手足。
淑妃又叫來接生的田姥姥和我對質。
田姥姥戰戰兢兢地跪下,承認確實收過我的賞賜。
但只是尋常賞賜而已,談不上收買。
淑妃從鼻孔哼出冷笑:「笑話,瑩貴妃未曾生育過,怎麼會和接生嬤嬤有所交集?如果不是收買,爲何無緣無故地給她錢財?」
「若是賞賜,爲何又要偷偷摸摸?」
我坦然地面對皇上:「皇上,皇后娘娘生育六皇子時恰逢南方水患,皇后娘娘便削減了一干人等的賞銀。」
「臣妾去給皇后道賀時得知此事,又見田姥姥暗自垂淚,便叫秋蟬去問原因,原來她家中有重病的幼女需要延醫問藥,臣妾便將皇上給臣妾的賞賜拿了些給田姥姥。」
「因爲那些賞賜未曾記檔,所以臣妾不敢聲張。」
「田姥姥是資深的接生嬤嬤,從她手中救下的母嬰無數,臣妾這麼做是爲了給六皇子積福。」
待我說完,皇上微微點了點頭。
我又轉向淑妃:「皇后生產當日,本宮和皇上都在,除此之外,整個太醫院的太醫也都在,沒記錯的話,恰好是淑妃姐姐不在呢。」
「不知你是如何在不在場的情況下,還能一口咬定本宮夥同田姥姥謀害皇嗣的。」
淑妃一時語塞。
皇上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時,皇后扶着侍女的手走了進來。
她神色淡淡地,指着這幾張經幡問我:「瑩貴妃,你巧舌如簧也沒用,你敢不敢對天發誓?」
「發誓你從沒害過景程、景琪兩位皇子,Ŧųₛ沒算計過嘉貴妃,淑妃和我?你敢不敢發誓,從未謀害過任何人性命?」
我想起上一世那位善於發誓的琪嬪,十分乾脆地豎起三指,學着她的樣子說道:「臣妾願以魏氏全族起誓,臣妾若如皇后娘娘所說,有謀害算計之心,全族上下天打雷劈,無後而終!」
皇后愣了,她沒想到我能不帶一絲猶豫地說出這些惡毒的詛咒之語。
我當然不怕。
我又沒教給景程如何害他的兄弟,我只是告訴他,他纔是天命所歸的太子而已。
至於做不做如何做,那是他和他額孃的謀算。
我也沒有親口說出謠言矇蔽景琪,只是恰好帶了幾個年輕妃嬪玩鬧時,被他聽進去了幾句閒話。
至於他信不信,會不會控訴皇后,也不是我能左右的。
我更沒有讓嘉貴妃跑去皇上面前指認皇后,要怪只能怪她自己不懂審時度勢,一頭撞到槍口上。
至於田姥姥等一衆接生嬤嬤,我確實給了她們銀錢以解她們的燃眉之急,並在皇后下次生產時將她們請進宮,但用與不用,也全在皇后自己一念之間。
我唯一做了的,就是收買了欽天監,讓他胡謅了幾句話而已。
至於信不信,那是皇上的事,更和我無關。
我從來都只是帶一帶節奏,並未親自下場害過誰。
手上從未沾染過鮮血,我自然比任何人都坦然。
-15-
皇上沉思許久,親手扶起了我:「瑩兒,你有孕在身,不要動不動就跪着。」
皇后氣急:「皇上!您聽信榮貴妃讒言,寧願相信是臣妾剋死了七皇子嗎?」
皇上語氣淡漠:「皇后,皇兒夭折朕和你一樣難過。」
「只是無憑無據之事,豈能胡亂攀扯?」
淑妃見皇上親手扶我起身,情急之下口不擇言:「皇上,臣妾所言句句屬實,就算您不信臣妾,也要相信皇后娘娘啊,她和您自幼青梅竹馬,是絕不會騙您的!」
「求皇上爲景琪做主啊!他年紀輕輕就成了癱子,都是被瑩貴妃這個賤婢所害!粗使的宮女能有什麼好的,手段最是骯髒下作!」
也不知道凌海波是如何說服淑妃的,讓她再次甘願如此爲皇后衝鋒陷陣。
皇上緊緊抿着脣,額角似有青筋跳動:「淑妃,皇后,朕再問一遍,你們控訴瑩貴妃,可有真憑實據?」
「人證物證皆可。」
話都說得這麼明白了,我要是她倆,早就速速退下了。
但她們偏不,沒有證據也要硬上。
「皇上,臣妾沒有證據。」
「臣妾只相信公道自在人心。您呢?您相信公允二字嗎?」
我的天。
我還以爲她要說出什麼炸裂發言。
皇上現在隱忍不發,就是還顧念着曾經青梅竹馬之情,但蘇黎清還在不停試探他的底線。
「您爲了瑩貴妃,連公允之心都不顧了嗎?」
「這麼個出身低微且輕薄粗鄙的人,一心只想狐媚聖上……」
皇上的臉色鐵青,被這樣指着鼻子數落,終於忍不了了。
「放肆!皇后這是在指責朕嗎?瑩貴妃從宮女起就一直待在朕身邊,可以說是朕一手調教出來的,你以爲朕會親自調教出來一個毒婦嗎?」
再瞪一眼躍躍欲試的淑妃:「淑妃言行無狀,冒犯貴妃,念在景琪身子不便,需要生母照顧的份兒上,褫奪封號,降爲常在!非詔不得出景仁宮!」
我眯起了眼睛。
這句話好熟悉啊,如今淑妃和五皇子的景仁宮,上一世是那拉皇后的居所,可她最終也是落得了個幽禁景仁宮的下場。
-16-
蘇黎清見淑妃被重罰,情不自禁落下淚來。
「皇上當真絕情至此?」
嗐,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兒。
皇上跟她講證據,她跟皇上講感情。
皇上已經厭煩至極,煩躁地揮了揮手:「下去下去,都帶下去,朕不想看見她們。」
沒想到蘇黎清竟然掙開侍衛,跑到皇上跟前解開發髻。
「臣妾纔是受夠了。」
「臣妾本以爲您是受奸人矇蔽,如今來看,您根本是非不分,生性涼薄,不值得臣妾託付終生。」
說完,在衆人震驚的注視下,她搶過案上削蘋果的小刀。
一縷短髮,從她手中緩緩落下。
「曾經的情份像是一場笑話,臣妾謹以此斷髮明志。」
本朝歷來的傳統——非有國喪,不得剪髮。
皇后如此做,便是撕破了臉皮了。
果然,皇上頭髮上豎,眼眶欲裂,飛起一腳踹向皇后:「大膽蘇黎清,你竟敢以斷髮詛咒朕!」
我也驚呆了。
這一世,我也着實長了見識。
上一世的皇上不怒自威,滿宮上下的嬪妃,別說當衆斷髮了,就是重話都不敢說一句。
這一世的後宮不僅人人行爲怪異,而且毫無章法邏輯。
皇上已下了廢后的旨意,將蘇黎清貶爲庶人,廢去冷宮,死生不復相見。
蘇黎清去冷宮之後,凌海波也處處受到排擠。
他本來就是靠着皇后的門路走上來的,而御前侍衛多是貴族子弟,他們都和皇后一樣,看不起出身低微的凌海波。
憑他自己是無論如何也混不進這個圈子的。
再加上他之前經常擅離職守,盡職盡責地扮演着一個藍顏知己去陪蘇黎清,更是讓別人對他心生厭煩。
內侍大臣隨便找了個由頭便將他貶成了個普通侍衛,發配到別處了。
我讓進寶去打聽凌ṱů⁾海波的去處。
進寶板着一張臉,問我是不是還對他餘情未了。
我差點笑出聲來。
只不過我無法跟他解釋,我從未對這個人有過一絲一毫的感情。
我原本並不想趕盡殺絕,但既然他爲了蘇黎清復寵而謀害我,那我也沒必要對他客氣了。
凌海波自請去了冷宮做侍衛。
我的月份大了,便讓秋蟬扶我去冷宮。
秋蟬有些猶豫:「冷宮煞氣重,您懷着身孕,不便前去。」
我卻笑了笑:「若是這點煞氣都禁不住,如何做本宮的孩兒?」
-17-
到冷宮的時候,蘇黎清和凌海波二人正隔着門板上的孔洞說話。
蘇黎清雖然被廢爲了庶人,依舊保留着留長指甲戴護甲的習慣。
我看她穿着還算乾淨得體,想必是凌海波沒少照顧她。
我問凌海波:「你可曾後悔?」
他看我一眼,又看了蘇黎清一眼,咬着牙回答:「微臣不曾後悔。」
說完,他對着我直直下跪:「貴妃娘娘,如今您懷有皇嗣,尊貴無比,微臣懇求您向皇上美言幾句,放主子娘娘出來吧。」
「冷宮辛苦,實在不宜久居。」
我聽後淡淡笑了。
「皇上只是爲了懲治蘇黎清,並不會取她的性命。」
「你且忍忍吧,惹惱了皇上,哪有免於責罰的道理?」
「之前,本宮可是苦苦等了五年呢。」
蘇黎清瞬間漲紅了臉。
面對我的譏諷,她再也淡不下去了,而是衝凌海波大叫:「凌海波,起來!不要求她,不要向這個賤婢卑顏屈膝!」
她氣得聲音都失了真:「魏瑩兒,你機關算盡,一定會遭報應的!」
我挑了挑眉,用只有我們仨能聽到的聲音說:「蘇黎清,辱罵貴妃,你的腦袋還要不要?」
「就算你的腦袋不要,那六皇子的腦袋呢?」
說完,我狡黠地笑了:「六皇子,到底是誰的兒子?」
此言一出,蘇黎清頓時如遭雷擊,凌海波也面如死灰,被嚇得委頓在地。
是了,皇上膝下子嗣單薄,我久蒙盛寵卻遲遲未有身孕,我就猜到了,不易令人有孕的那個人是皇上。
於是我在狐尾百合的花蕊上下了迷情香,再由秋蟬昔日的花房姐妹送到皇后寢宮。
蘇黎清和凌海波以知己身份走得極近,但是究竟到哪一步了我也不清楚。
我也不過是賭一把罷了。
但如今見到二人如此神色,我心中也有數了。
有這個把柄握在手中,這輩子都不怕他們翻出什麼花樣了。
我轉身欲走,凌海波還要阻攔。
我深深看他一眼,說道:「凌侍衛,我早就說過,變心的人不止我一個。」
「我同皇上有情,那自是宮中一段佳話。」
「而你和蘇黎清有情,可是會害死人的。」
「你的情誼,你這個人的存在,都會害死人。」
他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痛。
我不再理他,慢悠悠離去。
上一世,我也曾對一個人說過類似的話。
其實他本可以不死的。
我自嘲地笑笑,輕輕搖了搖頭。
晚膳過後,進寶傳來消息,說凌海波不慎失足落水,淹死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我,想從我臉上看出些蛛絲馬跡。
我卻連頭都沒抬,只是淡淡地「哦」了一聲,就繼續繡給孩子的肚兜了。
可以想到的是,沒了凌海波照顧的蘇黎清,今後會是如何境遇呢。
算了, 反正跟我也沒關係了。
-18-
幾個月後, 我誕下一名男嬰。
孩子小小軟軟的一團,躺在我懷中熟睡着,小手還緊緊握着我的手指。
我幸福得落下淚來。
六皇子也長大了一些,皇上思慮再三,還是決定將他養在我宮裏。
聽進寶說,皇上已經有了封我爲後的念頭。
將六皇子養在我膝下, 那他就依然是嫡出的皇子。
進寶跟我說的時候, 聲音都激動得變了調兒。
「瑩主兒, 奴才不算食言,您馬上走到那個最高的位置上去啦!」
而我哄着懷中小小的人兒, 心裏的念頭轉了又轉。
蘇黎清雖然可惡,但她有一句話並沒說錯。
皇上生性涼薄,並不值得託付終生。
他能聽信欽天監的一句剋夫克子就嫌棄剛剛失去孩子的妻子,將來一定能這麼對我。
因着我生育, 皇上將注意力放在了幾個年輕的常在和貴人身上, 已經許久不在我這裏留宿了。
最近得寵的珍嬪剛剛被晉封爲妃。
她是個心高氣傲的, 有點恃寵而驕的苗頭。
皇上寵她, 格外縱着她, 夜夜都要和她縱情聲色。
我憑着記憶, 將上一世的調香方子又擬了一遍,然後吩咐秋蟬從花房找人,日日將最好最新鮮的花送到珍妃宮裏。
除了珍妃,其他得寵的小主也要一一照顧到。
數月後, 皇上在夜半時分發突發高燒。
經太醫診斷, 是體虛加上寒氣入體所致。
於是皇上開始日日服用大補的藥物。
珍妃不知從哪聽說以鹿血入藥最是滋補,日日給皇上取了新鮮的鹿血加在補藥裏。
我知道後, 再次改了香料方子。
又過了兩個月, 皇上在寵幸嬪妃時突然吐血, 他驚恐地說當夜侍寢的嬪妃是妖孽所化,叫人拖下去亂棍打死。
從那之後, 皇上便夜夜不能安寢,動不動就大汗淋漓。
他開始不信太醫,而是將希望寄託於各種江湖術士身上。
只有我知道,藥物已經侵入五臟,他已經開始出現幻覺了。
好,至此也快收尾了。
進寶近來格外惴惴不安,從他的表情我能看出, 皇上的病情並不樂觀。
我以照顧幼子爲由遲遲沒去侍疾, 躲開了嫌疑。
半年後,皇上駕崩。
從前御前侍奉的一干人等都要打發出宮。
我獨獨留下了進寶。
年幼的六皇子是廢后所出,已不能繼承大統。
整個皇宮,有皇子且位份高的人就只剩下了我一個。
而我的孩子尚在襁褓。
八皇子繼位, 我位同副後,又是名正言順的母后皇太后,在文武百官的朝拜下垂簾聽政。
妝容妥當後,進寶來我宮裏接幼小的皇上。
他恭恭敬敬地給我行了大禮:「多謝皇太后留下奴婢伺候。」
我緩緩將手搭在他的手上:「你不是說要扶着本宮走到這世間最高的位置嗎?」
「可不能食言。」
我扶着進寶的手, 一步步走向高處。
從前總是覺得自己不配。
但現在卻覺得,我值得這世間最好的。
秋日陽光晴好。
這樣好的陽光,以後日日都能見到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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