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後再愛

我借住在宋家十年,跟宋硯向來進水不犯河水。
在公司,他是我的頂頭上司,我是他的助理之一。
下了班,他是我父母好友的兒子,交流甚少的那種。
可是有一天,我們結婚了。
他:「我年紀不小了,你又知根知底,是個很好的選擇。」
我笑笑,隱藏心思:「那我們各取所需啦。」
直到我和祕書的緋聞傳得沸沸揚揚。
一向矜貴清冷的港圈大佬闖進祕書室。
衆目睽睽之下,親自把蛋糕喂進我嘴裏:
「我老婆最近懷孕了,平時要麻煩大家多多關照。今天的下午茶,算我的。」

-1-
早上,我一腳踏進辦公室,就被隔壁同事拉住。
她一臉懇求:「喬喬,我肚子疼想去洗手間,能不能幫我把這份文件送進總裁辦公室?」
我腳步一頓。
抬眼看了一下時間,早上 9 點整。
十分鐘前我纔跟宋硯分開來,這個點,他應該進辦公室了。
我沒有拒絕,ṭű⁷接過文件:「好。」
然後,放下挎包,拿着文件,敲開了宋硯的門。
「進來țű̂³。」男人的聲線低沉而有磁性。
我推門而入,辦公室寬敞而整潔。
宋硯揹着我,一隻手隨意搭在桌面上,用免提通着電話。
見狀,我站在辦公桌一旁耐心等着。
「謝謝周叔。」宋硯十分有禮,「那一切就拜託您了。」
「小兔崽子,簡直喫人不吐骨頭。」
「是周叔調教有方。」
「狗屎。」周總好氣又好笑,低低咒了一聲,然後放軟了語氣:「小宋啊,週六晚上,你和你爸媽有沒有空?」
我微微一怔。
什麼情況?怎麼突然開始話家常了?
正思索我是不是該避嫌?
宋硯抬眉,看了我一眼,氣定神閒回覆:
「我得看一下行事曆,有什麼事嗎?」
「我女兒嘛,欣欣,你們小時候還一起玩過,從英國回來了。我和太太想訂個餐廳替她接風,人多好叫菜嘛。」
呃。
這是變相相親?
聞言,我微微垂眉,一邊拉高耳朵偷聽,一邊用餘光偷瞄着坐在辦公桌後的男人。
只見他面無表情,隨手翻看着桌上的文件,看不出來,對相親興趣大不大。
「我會轉告我爸媽,他和我媽應該有空。」
「你也記得來啊,你們年輕人比較有話題……」
這,這句也太明顯了吧?就差直接挑明瞭。
「我會的。」
啊?
這是答應了?
「那就這麼說定了。」周總開心不已,「星期六晚上見了。」
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掛掉了電話。
宋硯沒有太大反應,只按掉了通話鍵,繼續低頭看文件。
我抿了抿嘴,把手中的文件推到他ţųₗ面前。
「總裁,這份文件需要簽字。」
他嗯了一聲,接過文件仔細看了看,簽字,遞迴給我。
一氣呵成。
接過文件夾時,指尖與我的稍微觸碰了一下。
我顫了一顫,似乎有電流穿過。
宋硯也感應到了,微微愣了愣,半晌後,才低頭繼續看文件。
我沒有立刻離開,站在宋硯對面。
垂着眼,看着文件上蒼勁有力的簽名,腦海中卻反覆咀嚼着剛剛的對話。
「還有事嗎?」他問。
我咬着脣,試探問:「去相親?」
宋硯聞言抬起眼簾看向我,並交叉雙臂倚靠在椅背上。
「你說呢?」語氣裏帶着些許玩味。
我低着頭,深吸了好大一口氣,費了老大勁,才緩緩開口:
「要不要考慮一下我?」

-2-
「你確定?」他啞着聲問,低沉的聲音中帶着一絲沙啞。
頃刻間,氣氛突然變得緊張起來。
我心怦怦直跳。
我知道,他反問,是爲了給我選擇。
宋硯,一直都是理智的人。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許久,我聽見自己低聲說道:
「確定。」
「我有條件。」他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當然是有條件的。
我理解。
有錢人嘛,總要保護自身利益。
尤其他的婚姻還要牽涉到宋氏集團的運營。
雖然,我每個月都能從信託基金領到二十萬。
但對比宋硯的資產,那是小巫見大巫,不值一提。
我絕對雙手贊成婚前財產公證。
況且,我嫁他,是爲了……
「現在就去婚姻登記。」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啊?
???
我一整個愣住了。
回過神才發現,在我發呆的期間,宋硯已經欺身靠近,雙手越過我身側,抵在辦公室上,將我整個環住。
我抬眉,直直跌進他如墨的眸裏。
剛剛還說宋硯是個理智的人,怎麼突然間比我還瘋?!

-3-
我翹班了。
不只是我,宋硯也翹班了。
路上,宋硯繞道進了港城最大的金鋪,讓我挑一對婚戒。
櫃檯裏擺滿了各色亮眼的鑽戒。
店員很熱情:「哪個女孩子不喜歡鑽石。」
她指着櫃檯裏最中心的位置,一對耀眼的鑽戒:「這是南非的庫裏南,英國皇室的御用鑽石。」
我卻指着角落裏一對簡單的光面婚戒:「我要這對。」
半路上,宋硯又下車。
等他上車時,我看到,他手裏捧着一束洋桔梗。
港城結婚手續不復雜,直接到律師樓遞交擬結婚通知書,剩下的,律師會幫我們跟進。
宋氏內部就有法務,不過我想了想,向宋硯提議找了費雯,由她代理我們的申請。
我有我的小私心。
一來,是我和費雯交情深。
二來,是想低調點,不想驚動集團內部。
越少人知道,越好。

-4-
一直到回程的路上,我才緩緩回過神。
此刻,我坐在宋硯的悍馬裏。
車子正向着淺水灣別墅開去。
落日的餘暉透過車窗,灑在我手上的婚戒上,閃耀着光芒。
結婚了。
對象還是宋硯。
我眼尾瞄了一眼宋硯的手,他手上也有一個,同款。
他節骨分明的手指握着方向盤,目不斜視,從容鎮定。
和工作時的狀態不同。
此時,他脫掉了西裝外套,領口兩顆紐扣鬆開了,連領帶也拉得鬆垮垮。
少了凌冽的氣勢,倒有幾分慵懶。
我不是第一次坐宋硯的車。
平日裏,我都會蹭他的車上下班。
他一向公私分明,就算燕姨介紹我進宋氏工作,他也沒有特別照顧。
在公司,他是我頂頭上司,我是他的助理之一。
下了班,他是我父母好友的兒子,交流甚少的那種。
我在宋家借住了十年。
但我和宋硯的關係,其實很淺薄。
腦海中回想起,在律師樓宣誓前,費雯似笑非笑的臉:「夢想成真了?!」
臉上瞬間湧上一抹羞澀的紅暈。
對不起了,宋硯。
紅燈,車停了下來。
「喬喬,你後悔嗎?」宋硯突然問。
我回過神,搖搖頭:「沒有。你呢?」
他側頭看向我,目光坦率而認真:「我不會後悔。」
我習慣性垂眉,避開他灼人的目光,找話題:
「能問問你結婚的原因嗎?」
「我年紀不小了,你又知根知底,是個很好的選擇。你呢?」
「我啊……」總不能說有所圖吧?
我按住快跳出來的心臟,選擇了一個保險的答案:
「你又帥又有錢,點着燈籠都找不着這麼好的條件,嫁了我又不虧。」
我沒說錯,宋硯從小就是乖寶寶,典型別人家的孩子,幹什麼都厲害。
不但相貌英俊,工作能力還出色。
他低笑出聲,嘴角微微上揚:「承蒙厚愛。」
我看了一眼,低下頭。
他抬起手,將我額前幾縷微散的碎髮,輕輕撥到耳後。
「我會努力做一個好先生。」
這是他的承諾。
我也笑了笑,露出了淺淺的梨渦:「那我們各取所需啦。」

-5-
回到家,管家吳媽說,雄伯和燕姨今晚參加酒會,晚些回來。
宋硯把公文包交給吳媽,看向我:
「那我們先喫飯吧。」
我低頭喝着水,嗯了一聲。
等安安靜靜喫完了飯,我纔想起——
今晚,是我們的新婚之夜!
晚飯後,宋硯上了三樓書房,這是他固定的辦公時間。
洗完澡,我在自己房間內踱來踱去,到底要不要去宋硯房間呢?
這時,手機響了。
是費雯。
「洞房花燭夜哦,怎麼樣?期不期待?猛不猛?」
一開口就口無遮攔。
我唰地一下,臉紅了,「我怎麼知道猛不猛,又沒用過。」
費雯發出不以爲然的嘖嘖聲:「宋硯這種老古董,你要主動點,趕緊把他推倒,生米煮成熟飯,讓他負責到底。」
「哪有人像你這麼亂來,我要真這麼做,他不嚇跑纔怪。」
「哎喲,你這麼漂亮,身材又好,性格又可愛。像你這種極品,主動投懷送抱,男人還嚇跑,鐵定瞎了眼。」
「不跟你扯,沒點正經。」
切掉了電話後,我咬脣糾結了半天,還是選擇推門而出。
得趁早把宋硯喫幹抹淨,這樣他就不能後悔了。

-6-
三樓有四個房間,分別是宋硯,我,宋硯的書房以及一個空客房。
書房門縫透着光,他還在書房。
四周靜悄悄的,只有我的心跳聲似乎格外響亮。
我輕手輕腳進了宋硯房間,裏面是跟我房間截然不同的風格。
米色的牆,深藍色的牀罩,簡單利落,跟他的人一樣。
房內只有一盞牀頭燈亮着。
我咬了咬脣,小心翼翼地爬上牀,並將自己裹進宋硯平日蓋的被子裏。
一股淡淡的清香包圍着我,那是屬於宋硯的味道。
……
在我幾乎快睡着時。
門開了——是宋硯回來了!
我閉上眼假裝沉睡,在黑暗中聽見關門聲、腳步聲。
腳步聲到牀前的時候,似乎中斷了一小會。
接着衣櫃開合、水龍頭開啓……
直到聽見浴室裏的水聲,我纔敢偷偷睜開眼。
半透明的浴室門透着依稀的人影,在繚繞的水汽中若隱若現。
我心跳咚咚咚地跳個不停。
突然間,水聲停止了,我渾身一緊,閉眼。
聽到開門聲,腳步聲,緊接着他掀開一邊的被子,躺下。
每一個微小動作都牽引着我的神經末梢。
啪,燈滅了。
等待中彷彿過去一個世紀長久,宋硯一動不動。
我偷偷睜開眼,入眼是宋硯好看的側臉。
鼻樑高峻,脣線分明。
手中緊握着被褥一角,心中百轉千回。
怎麼辦?
再這樣猶豫不決,只怕我真的要陷入夢鄉了。
我做了個深呼吸,閉上眼睛,果斷地翻了個身,徑直滾入了他的懷抱。
聞到他身上好聞的清香味。
我一手擱在他胸膛上,隔着睡衣,手掌下的觸感出奇地好。
明明他一個整天坐辦公室的人,怎麼偷偷練了一身腱子肉。
瞬間,宋硯全身一震,然後整個人變得異常僵硬:「喬喬?」
聲音低沉而壓抑,宛如大提琴奏出的撩人心絃的旋律。
剎那間,我的臉頰如火燒般熾熱,羞澀地拽住他的衣角。
一鼓作氣,問他:「宋硯,做不?」

-7-
沉默籠罩我們兩人之間。
空氣似乎凝固成琥珀色,在月光下閃着微弱卻迷人的光芒。
我們的距離,越來越近,近到可以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有些顫抖:「你……確定?」
一隻大掌摟着我的腰,在腰側徘徊。
我抬眸看了一眼,透過夜色,看到一張緊繃的臉。
我暗暗吸口氣,他是不是不行?
女人都投懷送抱了,他竟然無動於衷?
也不知道哪裏的勇氣,我一手按上他的小腹,往下一探……
下一瞬間,換來了他的一句失控的驚呼:「喬喬!」
我心裏一驚,立即鬆了手。
我拍拍心口,鬆了口氣:「還好還好。還以爲你不行……」
話未說完,我就被堵住:「唔……」
驀地,腰上一緊,一隻手扣緊我的後腦勺。
下一秒,天旋地轉……
……
良久後。
一隻手撫上我的額頭,輕柔地擦掉我的薄汗。
宋硯的脣拂過我的耳:「喬喬。」
我像是漂浮在海上,被晃得低泣聲斷斷續續:「嗯?」
「叫我阿硯。」他啞聲要求。
「……」
他一個用力掐腰。
我喫疼,尖叫出聲:「啊……」
隨後,才弱弱地迎着他的話:「硯……」
一瞬間,我感覺他的眼眸變得好黑好亮。
「再說一次。」
「阿……硯……」
這話,讓他嘴角輕揚,牽出一抹淺笑。
再次傾身,吻上我,一次又一次,一回又一回。

-8-
第二天從眩暈中醒過來。
我睜開眼,撐起身子,查看四周。
窗簾半掩着,室內空無一人。
我長吁一口氣,幸好宋硯不在。
否則,我真不知道怎麼面對他。
頂着身體的不適,快速回房,梳洗換衣完畢後,才慢慢踱下樓。
走到樓梯拐角處,看到燕姨和宋硯在餐桌前聊天。
燕姨喝着牛奶,臉上是掩不住的開心:
「兒子,這麼多年,你總算做對一件事。」
「喬喬可比這個親兒子貼心多了。」
宋硯有些頭疼,放下手中的土司,失笑道:
「媽,我也沒攔着你認她做乾女兒啊。」
「你以爲我不想,喬喬不願意啊。」
宋硯疑惑問道:
「爲什麼?」
燕姨睨了一眼宋硯,嘆了口氣:
「這孩子就是心地好,我們要是認ţŭ₄她做乾女兒,萬一你以後的老婆對她有想法,你說怎麼辦?」
「她啊,是擔心你夾在中間不好做。」
聞言,宋硯怔了怔。
燕姨一口喝光剩餘的牛奶,思索了一會,說:
「剛我和你爸商量過了,喬喬也不缺錢,不如直接把淺水灣的別墅送給她。」
「不知道她喜歡不?」
「媽,你哪次送東西,她嫌棄過?」
說罷,他抬眼。
看着緩緩走下的我。

-9-
我才四肢僵硬地坐下。
燕姨已經撲了過來,緊緊抱住了我,開心不已。
「喬喬呀,乖女兒~~」
雖然,我跟燕姨平時也會摟摟抱抱。
但今天,情況不一樣呀。
我一時有些無所適從,紅着臉:「燕姨……」
「還燕姨,該叫媽。」燕姨喜滋滋。
「媽……」
「乖……媽媽親親……」
接下來,燕姨又是抱又是親,親着親着,她突然哭了起來。
「雲山和露露要是還在世,一定開心壞了。」
雲山是我爸。
露露是我媽。
我媽一直身體不好,尤其生下我後,健康狀況每況愈下。
十歲那年,我媽查出宮頸癌。
治療了五年後,癌細胞還是擴散了。
我爸結束瞭如日中天的事業,帶着我媽環球旅行。
他們相愛一世。
我爸說,要陪我媽看盡世間繁華。
臨行前,他們將我託付給雄伯和燕姨。
三年後,我媽走了。
安葬媽媽後,我爸像是一瞬間失去了精神支柱,隨之病倒。
第二年他也跟隨着我媽去了。
臨終前,我爸緊緊抓着我的手,哭着說,他和我媽最對不起的,就是我。
他給我留下了上億的信託基金和無數固定資產,足夠我獨自生活。
可雄伯和燕姨卻不放心我一個人住,堅持讓我繼續住下。
燕姨更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直到一再確認我不會走掉,她才放心。
眨眼又過去了六年。
不知不覺,我在宋家,已經待了十年。
十年了啊。
……
宋硯習慣了燕姨說來就來的眼淚,給她遞過去紙巾。
「我和喬喬下午去一趟墓地,把這個消息也告訴岳父岳母。」
燕姨接過紙巾,擦掉眼角的淚水,點點頭。
這時,雄伯晨跑回來。
我從燕姨的懷裏抬起頭,習慣性叫了聲:「雄伯……」
「還雄伯呢?」他笑眯眯。
「爸……」
「乖……」雄伯拿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操作,「爸也沒什麼送你的,給你轉一千萬吧。」
「婚禮,蜜月旅行這些呢,你們看着辦,嫌麻煩就交給你媽去做,她閒得發慌。」
「對了,回頭把別墅也過給你。」
我嚇了一跳,擺了擺手:「不用了……」
雄伯難得板着臉,語氣不容拒絕:
「雲山和露露是我的好友,喬喬,你是我看着長大的。算下來,你也是我半個女兒。」
「這些東西啊,就算是爸爸添給你的嫁妝。」
他拍拍我的手,話鋒一轉:
「要是臭小子對你不好,儘管找我們,爸媽給你撐腰。」
我眨了眨眼,臉一下唰地紅了,溫順點點頭。
話說,我跟宋硯,算不上特別熟。
除了日常交流,我們基本不怎麼說話。
「不過臭小子對你……」
「咳咳……」雄伯還沒說完,就被宋硯打斷。
他雙耳赤紅,表情有些不自在:「我和喬喬不打算辦婚禮。」
話一說出口,燕姨坐不住了,嚷嚷着:「不行不行。」
她說,不辦婚禮她對不起天上的我媽。
說到激動處,她又哭了。
「露露和我當年窮,婚禮辦得很隨意。」
「我和露露約定過,將來喬喬結婚了,婚禮必須大辦特辦。」
她這一哭,大家都手忙腳亂。
最後,在我們據理力爭之下,婚禮定在一年後,在此期間,由燕姨來親自操辦一切婚禮事宜。

-10-
從小,我就知道自己該聽話懂事。
我媽身體不好,總是在生病。
她有喫不完的藥,打不完的針。
日復一日地吞嚥着那些五顏六色的藥片。
夜以繼日地接受着冰冷針頭的刺入。
我很乖,很聽話,就怕刺激到她。
我爸除了要忙於事業,還得照顧我媽,分身乏術。
他是個鐵骨錚錚的漢子,我卻不止一次看到他偷偷擦眼淚。
小時候,我經常一覺睡醒,卻發現自己躺在保姆的房間。
我就知道,媽媽昨晚病情惡化,爸爸連夜送她去醫院。
除了家裏,我最常待的地方,就是燕姨家。
燕姨慈祥善良,對我如同親生。
雄伯超級疼我,把我當小公主寵着。
他們家還有一個小哥哥,不過他不怎麼熱情,總是冷着臉,也不愛搭理人。
幸好小哥哥常年在德國讀書,不常回來。
曾經,爸爸和媽媽問過我,要不要跟小哥哥一樣,到國外當小留學生。
我毫不猶豫地搖搖頭,拒絕了。
我喜歡家人在身邊的感覺,儘管他們很忙碌,但他們始終用心盡力地照顧我,體諒我的感受。
我不希望媽媽只能通過網絡看到我。
我怕她會哭。
儘管她表現得無所謂,可在聽到我拒絕後,她還是露出了笑容。
她親親我的額頭,溫柔地說:「喬喬,你是媽媽的小天使。」
我伸出小小的手,靜靜地偎依在她懷中。
然而,生活並非總是如詩如畫。
我媽走的那天,我躲在屋裏哭了一晚上。
我爸走的那天,我沒有哭。
我不能哭。
他去了天堂找我媽,他們會永遠在一起。
我該高興。
儘管我知道。
我沒有了爸爸媽媽。
我成了孤兒。
……

-11-
二十二歲那年生日。
燕姨親自下廚,做了一大桌豐盛的美食,雄伯定了個大蛋糕,是我最愛的芒果雪麗餈蛋糕。
「喬喬,許三個願望哦,前兩個願望要大聲說出來,第三個不能說,否則就不靈了。」燕姨笑容可掬地說。
雄伯笑呵呵地附和:
「對啦對啦,不要害羞,快點許願,一會蠟燭滅了就不靈了。」
願望不會實現的,可又不忍心看他們失落的臉。
於是,在他們殷切的目光中。
我像往年一樣。
在搖曳的燭光下。
閉上眼,面對閃爍的燭火,大聲說出我的願望:「第一個願望,希望大家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好。第二個呢?」雄伯拍拍手追問。
「第二個願望……」我頓了頓,貪心地說道,「希望燕姨和雄伯能每年都陪我過生日。」
「哈哈哈,那當然不是問題,以後喬喬的每個生日,我們都包了。」燕姨拉着我的手,臉上樂開了花。
我點點頭,正打算許第三個願望時,燕姨貼心提醒我:「不能說出來了哦。」
「嗯。好。」
我微微點頭,內心泛起一陣酸楚。
那一刻,我特別思念遠在天堂的爸爸媽媽。
願望都是騙人的。
否則,我每年的願望都是媽媽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可媽媽最後還是走了,爸爸也隨之而去。
如果願望能實現。
如果許願能靈驗。
我忍着微微發澀的眼眶,憋着眼淚,在心裏悄悄許下第三個願望。
我希望和燕姨雄伯做家人,一輩子的家人。

-12-
「少爺回來了。」吳媽進來通報道。
幾乎在我剛剛許下願望,還沒來得及吹蠟燭,宋硯就回來了。
他手捧一束洋桔梗,清新淡雅的藍白色花朵映襯着他略顯風塵僕僕的俊臉。
藏藍色的外套有些凌亂,像是趕回來的。
洋桔梗是我最喜歡的花。
往年,生日那天,我會給自己買一小束。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個習慣被宋硯發現了。
他大概不知道送什麼禮物給我好。
於是,乾脆每年送我一束花。
即便他人在國外,也會提前預訂好,確保花束在生日當天送到我手上。
燕姨看到宋硯突然出現,滿心歡喜,迅速將他攬入懷中。
帶着責備又充滿疼愛的口吻,責怪道:「怎麼回來也不說一聲,好歹也讓我們有個準備嘛。」
「正好德國的課都結束了,就提前回來了。」
宋硯鬆開燕姨,捧着洋桔梗走到我跟前。
他微微一笑,聲音沉穩而真誠:
「生日快樂,心想事成。」
那一刻,我眼神閃爍,有一種偷了別人家父母的負罪感。
我啊,可真是個惡人。
宋硯真誠祝福我,我卻心思不純,想分享他的父母。
我的良心一陣陣痛,鞭笞着我。
我垂下眉,接過洋桔梗,努力抑制住內心的波瀾。
對他輕輕道了聲:「謝謝。」
那頭,雄伯已經按捺不住催促:「好啦好啦,快來吹蠟燭,要滅了。」
「好。」
我以爲,願望會像以往那樣,不會實現。
卻沒想過。
有一天,我那貪婪的願望,會以這種方式,得到了實現。
從來不知道,原來我還可以通過這樣的方式,跟燕姨和雄伯成爲一家人。
以後,燕姨就是我的婆婆,雄伯就是公公。
我再也不用眼紅宋硯,窺視他的父母了。

-13-
婚後的日子平平淡淡,還算美滿。
結婚對於我最大的改變,就是晚上睡覺旁邊多了一個帥哥。
早上再從帥哥溫暖的懷裏睜惺忪睡眼。
只是我總感覺,好像缺了點什麼。
「缺愛唄。」
費雯手捧着咖啡杯,一臉幸災樂禍地揶揄道。
我賞了她一個白眼。
對此,我予以否認。
我又不是對誰都愛得起來,也只有跟宋家人才走得近。
她搓了搓下巴,勾起一抹壞笑:
「我倒是好奇,你真的對宋硯沒感覺嗎?」
我咬着嘴脣,紅着臉小聲嘀咕:「也不是一點都沒啦,畢竟一起長大。」
「尊嘟假嘟?」她嘟着嘴,直直地盯着我,「只是一起長大的情誼?」
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我捂着火辣辣的臉頰,支支吾吾:「好啦,有啦有啦。」
何時動的心,其實我自己也不清楚。
大約是我爸走的那晚,他抱着我,在我耳邊輕語:「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我們。」
抑或是二十二生日那晚,他深邃的眼眸看着我,對我說:「生日快樂,心想事成。」
只是我不是感情外露的人。
宋硯又總是冷冷清清的樣子。
所以,我總是在人前避着他,在人後纔敢肆無忌憚地看着他。
「回神咯,寶寶。」見我走神,費雯伸手在我眼前揮了揮。
我撇嘴,再次賞她一個白眼。
她不置可否,撩起長髮,在手中打圈,接着說:
「你哦,跟安寧一個熊樣,她是父母過度溺愛,搞得跟沒見過男人一樣,稀裏糊塗結了婚。」
「喏,現在好了,離個婚鬧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幾次上了熱搜。」
「幸好她沒孩子,要不然不好脫身。」
安寧是我另一個閨蜜。
除夕那天,因爲公婆不讓她上桌喫飯。
她一怒之下,直接掀了桌子,果斷離婚,把老公一家趕出了屋子。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突然,我腦子靈光一閃。
啊對!
孩子!
沒孩子,離了婚兩人還是陌生人。
但是一旦有了孩子牽絆,哪怕將來我和宋硯離了,還有孩子在呢,我依然可以回來找雄伯和燕姨。
我激動不已,猛地一拍桌子,然後站起來。
顧不得周圍人震驚的眼神。
我一把握住費雯的手,眼眉含笑:「姐,你簡直是神助攻!太感謝你了!」
費雯一臉懵逼。
我捧着她的臉蛋,吧唧一口:「你是永遠的神!」
然後,在她驚魂未定的神情中,飄然離開。
走到大門,我又撤了回來,拿走椅子上紅色的手提袋。
「謝謝新婚禮物!咖啡記得結賬,薩喲娜啦~」

-14-
我是個行動派,確定要生孩子,便開始研究懷孕這件事。
我今年剛剛體檢過,各項指標都正常。
作爲助理,我也知道宋硯的檢查報告,一切正常。
他不抽菸,偶爾應酬才喝點酒,我查過資料,不影響懷孕。
當晚,我就早早洗好。
等宋硯回房,我一下撲到他身上。
「老公,我們來生猴子吧!」
宋硯反應迅速,穩穩地接住了我,好氣又好笑:「身體好了?」
我心虛地撇側過臉。
話說,除了第一晚,接下來的日子,我藉口身體不舒服,拒絕了他的親近。
不過也因爲這些日子的相伴,我們彼此倒了熟稔了不少。
摟摟抱抱啥的,已經很自然。
怕他再問一些讓我耳赤面紅的問題,我主動出擊,拉下他的頭,吻上。
「嗯!」他悶哼一聲,瞬間反客爲主。
他的手探過來,一手圈住我的腰,一手探入衣襬。
這次,他熟手了很多。
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覺從尾椎盪開,沿着脊柱一路攀升至大腦。
如同點燃的爆竹,剎那間,開出絢爛的煙花。
……

-15-
第二天,我還未睜眼,就聽見背後窸窸窣窣的聲音,轉過身去,入眼就是一片光潔結實的脊背。
強壯有力的手臂,緊實無贅肉的腰部,再往下……
一大早就看到美男更衣,我愣了幾秒纔回過神,紅着臉趕緊縮回了被窩裏。
宋硯聽見動靜,轉過身:「醒了?」
「嗯。」
我略帶睏倦地應了一聲,視線掃向牀頭櫃上的鬧鐘,還不到八點,拉起被子半蓋着臉,只露出雙眼。
我喉嚨有些沙啞,低聲說道:「椅子上那個紅色袋子是費雯送我們的新婚禮物,你看看是什麼。」
宋硯依言慢條斯理地拿出一個精緻的紅色禮盒,解開絲帶,緩緩打開。
驀地,他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
然後,雙耳微紅,輕笑出聲。
我怔了怔。
立刻感覺不妙。
以費雯大膽的作風,肯定送了什麼令人意想不到的東西。
當看清他緩緩從禮盒裏拿出一條鮮紅的蕾絲布塊時,我只感覺自己身上所有的血液都往臉上衝。
我幾乎是本能地騰地一下從牀上彈跳起來,打算搶過他手中的布塊。
然而,宋硯的動作比我更快。
他反手一抱。
我們兩人一同倒在了柔軟的大牀上。
耳郭邊響起他低沉而充滿戲謔的笑聲:
「嗯……告訴費雯,我很喜歡她的禮物。」
我無地自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只能把臉往他懷裏縮了縮。
一直到進公司,我都還沒緩過來。
隔壁同事關切地問我:「喬喬,你不舒服嗎?整個早上你的臉都紅撲撲的。」
我乾笑兩聲,尷尬道:「啊,有點熱。」
「可現在纔剛過完年,冷得很呢。」
「衣服穿多了,有點熱。」
我揚了揚手中的空杯子,迅速轉移話題:「不說了,好喝,我去倒杯水。」
說罷,藉機躲進茶水間。

-16-
辦公室茶水間向來是八卦集中地。
隔着屏風,幾個同事輕聲細語說着什麼。
我對八卦向來不感冒,卻在轉身之際,聽到我的名字。
「你們知道嗎?她那是直接空降進公司的,聽說是爲了總裁來的。」
「真假啊?」新來的女同事瞬間被激起了八卦雄心。
「嗨,還能有假。祕書室哪個不是精英,就她一個空降。」
「也不知道她什麼背景。」
「人長得倒是很漂亮,可總裁什麼大美女沒見過。」
一旁幾個人聞言都竊笑起來。
我意興闌珊聽着她們的話,手卻不自覺地捏緊了裙子。
等她們走開後,我才從屏風後走出。
自打我加入公司以來,這樣的議論聲便如影隨形,從未消停過。
我能做的,就是減少與宋硯的接觸。
那時,我是真的沒有異心。
然而現在,我和宋硯已經結婚。
再次聽到同樣的議論,不由得都變得心虛起來。
「唉……」我在心底輕嘆一聲。
煩!
我摸了摸平坦的小肚子,還是趕緊懷孕的好。

-17-
大概是念念不忘必有迴響。
兩個月後的一個清晨,我抱着馬桶大吐特吐。
趁着午餐時間,我獨自到醫院檢查。
懷孕了。
當我拿着化驗單走出醫院大門時,口袋裏的電話嗡嗡作響。
是宋硯。
「你在哪?」他在那頭問。
「養和醫院。」
「在那兒等着我,馬上到。」
五分鐘後,一輛悍馬ţű₃穩穩地停在我跟前。
我上了車後,他隨即附身過來,貼心地幫我扣好安全帶。
這是婚後他養成的習慣。
可車內的氣氛卻顯得格外壓抑。
宋硯面帶陰鬱,一言不發,周身彷彿罩着一股冷氣,涼颼颼的。
我有些莫名其妙,問他:「怎麼了?」
「身體不舒服,爲什麼不找我陪你上醫院?」他悶悶地說。
「呃……我想又不是什麼大事。」
「呵。」他冷冷一笑,「就怕等有事就晚了。」
我縮了縮脖子,揚了揚手中的化驗單,試圖緩解尷尬:「看,我懷孕咯。」
他瞥了我一眼:「下次不舒服,記得找我。」
他身上不斷散發出的冷氣讓我臉頰發涼,再看不出他生氣,我就真瞎了。
我乖乖點頭:「嗯,好的。」
他這才緩了口氣:「醫生怎麼說?」
「五週了,頭三個月要注意點,不能做激烈運動。」
「還有呢?」
「孕早期可能會有噁心嘔吐的情況,不嚴重的話不要緊。有不舒服立刻就醫。」我回想着醫院的話,照着說。
他點頭,再次囑咐我:「以後有事不能瞞着我,知道不?」
我抽了抽嘴角:「知道了。」
他啓動車子:「還沒喫午飯吧?想喫什麼?」

-18-
我帶着宋硯去了深水埗的一家老麪館。
這家麪館小巧而溫馨,木質門框上斑駁剝離地留有歲月的痕跡。
已經過了飯點,店內客人寥寥無幾。
以前,我們一家三口時不時就會來這裏喫飯。
爸爸媽媽走了後,我偶爾會過來坐坐。
「歡迎光臨!」老闆是個熱情好客的人,一眼就認出了我,滿臉堆笑,「今天還是牛肉麪?」
「嗯,是的。」我對老闆說道,然後選了店門外的露天餐桌坐下。
老闆快手快腳地擺好餐具,隨後轉身朝廚房喊道:「兩碗牛肉麪!多放點湯汁!」
坐在檐下斑駁木桌旁邊,陽光從樹葉縫隙間灑落下來,在我們身上投射出斑斕的影子。
不一會,老闆端來兩碗氣呼呼冒着熱氣的牛肉麪。
我餓得飢腸轆轆,毫不猶豫地大快朵頤起來。
反觀宋硯,他喫得很慢,並且喫相非常斯文。
席間,他主動問我:「懷孕後還是上班嗎?」
「想呀,不上班好無聊的。」我不假思索說。
「你肚子大了,遮不住的,公司裏……」
「不要。」我放下筷子,語氣堅定,「如果有人問起,我就說我已經結婚了。」
宋硯愣住了,「那我們什麼時候公開?」
「不公開。」
宋硯臉直接黑了:「我這麼見不得人?」
見他臉色不好,我試圖解釋:
「不是那個意思,就是……我還沒做好公開的準備。」
「再說,萬一我們離婚的話……」
沒等我說完,他就沉着臉打斷我:
「不可能。我們不可能離婚。」
「就萬一嘛……」
「沒有萬一。」
我就直覺我們會離婚啊。
說不定等我生下孩子,他就主動找我離了。
畢竟,之前他對我,也不像是有感情的樣子。
這段婚姻,是我主動求來的,卻不是我想留就能留得住。
那天回公司的路上,我們沒再交流。
當晚,我以孕早期需要靜養安胎爲由,搬回了自己的房間。

-19-
自從我懷孕後,宋家上下都沸騰了。
燕姨笑盈盈,從內室走出來,懷裏抱着一個精緻的盒子。
她把盒子往我懷裏一塞:「喬喬啊,這裏都是媽媽的壓箱底珠寶,原本打算婚禮給你舔嫁妝的。現在啊ŧù⁸,就交給你了。」
雄伯一如既往地豪氣,大手一揮,把一串鑰匙交給我:「珠寶有什麼用,必須是遊艇。」
「喬喬,這遊艇以後就是你的,隨便開。」
我直覺地擺擺手,不想收下。
我是個低物慾的人,除非必要,否則不會特意去買東西。
宋硯給我的卡,我刷不了幾次。
這些珠寶遊艇的,我根本用不上,好東西砸我手裏了,我也會心疼的。
哪知見我這個樣子,燕姨更心疼,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送到我跟前。
相比他們的誇張,宋硯就冷淡得多。
切。
冷淡?
那是因爲我們在冷戰。
自從那天后,我開始對宋硯愛理不理,有時直接忽視他,反正公開是不可能了。
三天後,乍暖還涼的夜裏。
我卻感覺一陣莫名的燥熱。
恍惚間醒轉過來,赫然發現宋硯悄悄潛入了我的臥室。
我試圖扳開他摟在我腰間的手,卻發現怎麼都扳不了。
無奈抬眉,藉着淡淡的月光,瞥見某人微微發紅的耳朵。
我輕輕嘆了口氣。
罷了。
我也不想慪氣。
伸出抱着他的腰重新進入夢鄉。
我們算是和好了。
迷迷糊糊中,感覺到放在我腰上的手,又用力收緊了一些。

-20-
早知道就不和好了。
才第二天,我無奈盯着我的新位置。
轉身,敲開了宋硯的辦公室。
不客氣地一掌拍在他的辦公桌上,質問他:
「宋硯,你爲什麼把我的位置換到了何祕書旁邊?」
「我本來想把你換到我辦公室裏的。」宋硯端坐在椅子上,悠悠道。
「不要!」
他戳了戳我氣鼓鼓的臉頰:「所以啊,我把你換到何祕書旁邊,那裏離我近,一開門就可以看到你。」
我頓時泄了氣:「幹嗎這樣,不就是懷個孕嘛。」
「對啊,那是因爲某人有前科。」
我:……
瞧這口氣,活像我做了什麼作奸犯科的事。
我咬咬牙,嘟囔道:「小氣鬼。」
……
隨着日子一天天過去,我的肚子慢慢大了起來。
天氣涼時,穿着厚衣服不顯懷。
可隨着進入夏季後,鼓鼓的肚子越來越明顯。
「喬喬,你最近是不是胖了?」隔壁同事好奇問我。
「沒,我就是懷孕了。」
此言一出,周圍的同事都驚呆了,紛紛圍過來。
「真的假的?喬喬,你什麼時候結婚的?」
「哇噻,是閃婚嗎?」
「奉子成婚嗎?」
「恭喜恭喜。」
我一一接下祝福,輕笑回應:「謝謝。」

-21-
肚子裏的寶寶很乖,在度過了孕早期的不適後,我沒再經歷過孕吐,每天精神飽滿,胃口特好。
宋硯很照顧我。
某天晚上,我突然饞嘴想喫老麪館的牛肉麪。
但從淺水灣開車到深水埗,最少需要半個小時。
在港城,一般餐廳八點打烊。
此時,距離餐廳打烊只有半個小時不到的時間。
宋硯二話不說,拿了鑰匙就出門。
一個小時後,門被推開。
宋硯回來了,手裏拎着的,正是我心心念唸的牛肉麪,他還貼心地把湯和麪分開打包。
他徑直進了廚房,不一會兒,一碗熱騰騰的面被端到我的面前。
麪條的最上面,額外加了一個愛心太陽蛋和青菜。
懷孕後,我情緒波動很大。
因爲這碗麪,我鼻子一酸,眼淚又落下一串。
最後,擔心面放久了變坨,口感不好。
於是,我一邊流淚一邊喫完。
……

-22-
自從公開我已婚的消息後,那些關於我和宋硯的議論戛然而止。
對此,我感到十分滿意。
這樣,我就可以安心維持原有的生活節奏,繼續上班。
在公司裏,知道我和宋硯關係的,只有何祕書。
他是大祕,整個祕書室,他最大。
加上我懷孕的關係,何祕書時不時會額外照顧一下我。
像今天,宋硯請祕書室全體同事喫下午茶。
何祕書首先把我的那份放在我桌上,再招呼其他同事過來自取。
今天是下午喫是我最愛的芒果雪麗餈蛋糕和蔬果汁。
然而,我剛打開蔬果汁,還沒來得及喝兩口。
宋硯突然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了祕書室。
衆目睽睽之下。
他徑直走到我的桌邊,拿起我的蛋糕,用叉子叉下一塊。
然後,送到我的嘴邊。
周圍的同事一片愕然,發出一陣陣暗暗的抽氣聲。
我整個人瞬間僵住,緊緊拿着手中的蔬果汁,不知所措。
喫也不是,不喫也不是。
宋硯看我這副模樣,好氣又好笑:「怎麼,今天不想喫蛋糕了?」
他笑着說的,我卻感覺背後發涼。
淫威之下,我機械性地喫下一口。
見狀,他放下蛋糕和叉子,輕捏了一下我的臉頰,寵溺道:
「慢慢喫。」
然後,他收回手,插進口袋裏,轉身對祕書室的人,勾起一抹笑:
「我太太懷孕了,平時要麻煩大家多多關照。今天的下午茶,算我的。」
此話一出,猶如一個炸彈投入湖中。
啪嗒一聲,隔壁同事驚掉了珍珠奶茶,灑了一地狼藉。
所有人都不敢回話。
我:……
何祕書第一個反應過來:「好的,總裁。」
宋硯走後。
整個辦公室內鴉雀無聲,做事的做事,喫東西的喫東西。
隔壁同事欲哭無淚地擦着地板。
只有我,一個人在風中凌亂。
宋硯,你個不按理出牌的王八蛋。

-23-
「宋硯,你這個騙子,說好了不公開我們的關係的。」
我大發脾氣,一次次戳着他的胸口。
宋硯連連倒退,直到脊背貼着辦公桌邊緣,無處可退。
他輕輕包着我戳他的手指,嘴上狡辯:「我沒有。」
我瞪他。
「你還沒有?當我三歲小孩?」
他卻笑得一臉痞氣:「確實沒有,我又沒說我們結婚了。」
我:……
我從不知道宋硯還有這麼腹黑的一面。
他緊緊抿着脣,眼底晦暗不明:
「再不澄清,我頭頂就要冒綠光了。」
「祕書室裏都在傳你和何祕書的緋聞。」
???
「我和何祕書?沒搞錯吧?」
他冷哼一聲:「親耳聽到,還能有假。」
「你說,我公開錯了嗎?」
我:……
行吧,不公開都公開了。
只是,以後不能在祕書室待了,想想就渾身不自在,還不如待在宋硯身邊。
驀地,宋硯扣着我的腰,將我抵在辦公桌上。
突然間,宋硯一把攬住我的腰肢。
將我推至辦公桌前。
身體緊緊相貼。
他把頭靠在我的肩窩,嗓音低沉撩人:「你今天穿了孕婦裙。」
「幹嗎?」我疑惑問。
「已經超過三個月了。」他悶悶地說,手跟着不老實起來。
我瑟瑟發抖,外間那麼多人,我可不想玩辦公室 paly。
抓着他作亂的雙手,急得快哭了。
「行啦行啦,晚上再說。」
他卻紅着眼:
「不行,你現在狡猾得跟狐狸一樣。」
「喬喬,別以爲我不知道你打什麼主意。」
「想生了孩子踹了我。哼,沒門。」
他一口咬住我的脖子,狠狠地打了個草莓印。
我胡亂掙扎:「等下宋硯……」
「老婆,我想了一整天了……」他靠在我耳邊低語,溫熱的氣息令人心跳加速,「除非你答應我,不跟我離婚。」
我舉手投降:「行,不離婚。」
只要不是辦公室 paly,讓我叫他爸爸都不是問題。
他這才滿意地鬆開手,揚起嘴角,吧唧我一口:「說好了,騙人是小狗。」
其實,從他婚後的表現,我也猜到他心裏有我。
我早就打消了離婚的念頭了。
我環抱着他的腰,在他懷裏蹭了蹭,乖巧應道:
「嗯,老公,我們不離婚。」
番外:宋硯

-1-
當我媽說要把喬喬接到我們家長住時,我是舉雙手贊成的。
我從小在德國留學,學業繁重,留在港城的時間少之又少。
我媽在生下我之後,就沒再懷上,她做夢都想要個女兒。
正好,喬喬住下可以填補這份空缺。
只是,我也沒想到,露露姨最後還是沒挺過去。
第二年秋天,雲叔也隨之離去。
雲叔走的那天,喬喬沒流一滴淚,她只是紅着眼眶,要哭不哭的。
看得我格外煩躁。
後花園裏,我找到了她。
「姜羽喬,不准你憋着,別以爲這樣子就多堅強,在這個屋子裏的每個人,都很擔心你。」
她倔強地低頭不語,雙手緊緊捏着,像個迷路的小可憐蟲,不知該往何處。
心口莫名Ṫùₙ地揪緊、收縮。
我大步上前,一把摟過她,不顧她的掙扎,按進我的懷裏。
蹩腳地安慰她:
「想哭就哭吧,最多,我的肩膀借給你。」
「要是給雲叔和露姨看到你這個模樣,不得半夜過來敲你腦袋。」
我緊緊擁着她,忍着雙眼的酸澀:
「誰規定開心就不能哭了?喜極而泣聽過沒?」
「所以,哭吧,爲自己,爲你父母,你不需要忍着……」
良久後。
我聽到低低的抽泣聲。
她雙手緊緊揪着我的衣服,肩膀一顫一顫地,無聲哭泣。
我鬆了一口氣,靠着她的頭頂,告訴她:
「喬喬,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我們, 還有我。」
「我們永遠是你的家人。」
……

-2-
我發現, 每年生日, 她都會悄悄給自己買上一束小小的洋桔梗。
偶然路過花店, 目光被店內陳列的洋桔梗所吸引。
心思一動。
突然意識到,她每年生日, 我送的僅僅只有一句生日祝福。
當我反應過來時,已經不由自主地吩咐店主將那束洋桔梗精心包紮起來。
趁着她不在, 悄悄放在她房門口。
從此, 每年生日, 送她洋桔梗, 漸漸地成了一種習慣。
德國的學業很繁重,我忙得昏天暗地。
可越忙,就越想見她。
她二十二歲生日那天,我趕了又趕,提前完成了所有課程。
只爲趕上最後一班德國飛港城的飛機。
親手給ṭű̂₁她送上那束洋桔梗。
她接過花, 眼眉彎彎,紅着臉對我笑笑,道了聲:「謝謝。」
那一刻,我的心,大力地跳動。
那個時候, 我才發現,我喜歡她,不是朋友的那種。

-3-
可意識到我對她的感情後, 反而不知道怎麼開口。
我不敢告訴她。
自打她父母離開後, 她變得更依賴我父母。
我怕她心裏有壓力, 怕一旦說出口, 連朋友都沒的做。
更怕她離開了這個家, 會無處可去。
我小心翼翼地維持着我們的關係。
三年了, 自我接手公司業務後, 眨眼三年又過去。
經過這些年, 我才慢半拍地發現。
早在二十二歲那年。
我就丟了心。
就在那個晚上,我抱着她,用蹩腳的語言安慰她時。

-4-
我這磨磨唧唧的熊樣,連我爸都看不過去。
他恨鐵不成鋼:「沒出息的,追女生不是像你這樣追的。」
「虧我和你媽還給你製造機會, 把喬喬安排進公司。」
「想當年,我只瞥了你媽一眼, 她就鬧着非我不嫁。」
「要不是你長了一張跟我一樣的俊臉, 我都懷疑你是不是親生的。唉……懶得說你了……」
我爸沒好氣地走了。
我靠在椅子上, 瞪着天花板, 陷入了沉思。
我不是沒行動。
她進公司後, 我安排何祕書放出風聲,說她是我要追的人。
可不知怎的,她好像離我更遠了。
我以爲她討厭我,鬱悶了很長一段時間。
後來我才知道,那些流言傳着傳着, 變成了她空降到公司,是爲了追求我。
何祕書辦事不力。
被我怒扣了半年獎金。
直到那天早上,周叔的一通電話。
她說:
「那你要不要考慮一下我?」
我知道。
這一刻。
我終於等到了。
(全文完)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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