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嬌玫瑰

當了兩年港圈最貴金絲雀，老公的白月光回國。
好消息是錢撈夠了；壞消息是我懷孕了。
從不接機的周容淵出現在機場，徹夜不歸。
婆婆很高興，挖掉我種的玫瑰，給她心儀的藤校兒媳讓位。
她罵我嬌氣又難養，除了臉一無是處，生兒子智商都要被我連累。
我問周容淵，喜歡小孩嗎？
他冷漠搖頭。
好的！我的娃不受待見，那就自己養，反正姐姐有錢。
簽好離婚協議，我帶寶寶到酒吧胎教。
爲最帥 rapper 上臺助興時，一羣黑衣人封鎖全場，他們老闆一臉怒容把我抵在邁巴赫前。

-1-
大清早的，我聽見花園有推土機的聲音。
趴到窗臺一看。
天了嚕！
婆婆搞了輛大傢伙，把我種的玫瑰公主薩曼莎全埋掉。
她大聲嚷嚷，生怕我聽不到：
「安歆回來了，把晦氣玩意弄走，我要種上她最喜歡的薔薇。」
安歆是周容淵的白月光。
集才華與家世於一身的港圈大小姐。
當年，她爲了留學深造，毅然出國。
這才讓我撿到人帥、錢多、牀技好的周容淵。
高低得謝她一句不嫁之恩。
婆婆不這麼認爲。
嫁到周家快兩年，她始終認爲我是花瓶。
除了美貌明豔的臉，一無是處。
周容淵事業心極強，日常滿世界飛。
婆婆的刁難和明槍暗箭，他裝死看不見。
幸虧，周容淵奶奶生前護着我，教我沒事多花男人的錢。
我孝順美麗又乖巧，捨身進了貴婦名流圈，經常和她們逛街豪買，一擲千金。
見我挽着限量版愛馬仕下樓，婆婆氣不打一處來：
「曲泠音，上個月刷我兒子卡買寶石，上上月哄他給你拍古董。
「曲家把你當揚州瘦馬養，你也不能厚顏無恥當吸血鬼吧！」
話很難聽，卻是事實。
曲家在港城有頭有臉，可我父母雙亡，只能聽從堂叔安排。
周家是我能攀得上的最好的親事。
但前幾天，我在書房看見一盒子安歆的照片。
數了數，一共 520 張。
周容淵沒幫我拍過照，他手機連一張我們的合照都沒有。
我才意識到，婆婆唸了無數遍周容淵喜歡安歆，是真的。

-2-
我乾嘔一聲，好想吐。
婆婆更生氣了：
「內地來的土包子，敢嫌我說話噁心？
「安歆回來了，你該不會想假孕爭寵吧？」
我扯扯嘴角：
「《金枝欲孽》別看太多，傷腦子。」
「就算你生下兒子，容淵也不會喜歡的。腦子空空的廢物，只會影響我孫子智商。」
「周太太，抽空洗個牙吧。不然說出來的話，滂臭。」
她氣得半死。
我陷入了沉思。
剛結婚那會，我問周容淵，喜不喜歡小孩？
他冷漠搖頭。
後來每次上牀，安全措施做得很好。
原來，他不是不想要孩子，是不想要我的。
我摸着平坦的小腹，有點害怕。
一個不被爸爸和奶奶喜歡的孩子，留得下來嗎？
塑料花姐妹徐靜打來電話：
「寶，聽說沒？你老公去機場接安歆了。」
她發來照片。
身材頎長的周容淵，和戴着墨鏡的安歆有說有笑。
我愣怔。
周容淵一連小半個月沒回家，卻有時間接白月光。
孰輕孰重，一目瞭然。

-3-
當晚，維港有一場郵輪派對。
安大小姐迴歸的消息，傳遍整個圈子。
我也刷到了。
煙花之下，安歆穿着開肩高定小禮裙，舉着香檳站在 C 位，笑得明媚張揚。
周容淵一向低調。
沒人敢 po 出他的照片。
可是，在安歆的單人照旁，露出一塊百萬定製的小王子手錶。
我的心咯噔一下。
那隻表的主人，不久前半醉回家。
他洗好澡，抓住我的腳踝，一直吻上來。
我睡得迷迷糊糊，嬌氣推開。
可他用溫熱的身軀抱住我，大手掐住我的腰，細碎的吻將我徹底淹沒。
酒後懷上的孩子，周家更不想要吧！
徐靜又打來電話，氣憤道：
「周總怎麼想的，安歆說派對是他安排的。
「嫁給他兩年，不是說他什麼紀念日都沒陪你過嗎？
「難道，他是那種會說『除了愛情，我什麼都能滿足你』的霸道總裁？」
我眼前一黑。
或許他更想說：
「曲泠音，別忘了自己身份，你不夠資格給我生孩子。」
身體打了個寒戰。
不可以。
曲家人把我當聯姻工具。
我沒有爸爸媽媽，也沒有周奶奶了。
安歆回來，周容淵更不會讓我生下孩子礙眼。
我上樓打開保險櫃，裏面有好多顆藍寶石、綠寶石和金條。
除了這些，我套現了不少現金，存在一張沒人知道的卡上，總數過億是有的。
周容淵很大方。
要是離婚不要公司股權，他應該不會向曲家討回我這兩年的開銷吧！
要是他敢……
我噔噔噔跑到書房，把他收藏的安歆照片全部拍照。
周容淵敢做初一，我就當十五，全賣給娛記。

-4-
次日一早，我拎着裝滿寶石和金條的行李箱下樓。
婆婆像炸毛獅一樣出現：
「去巴黎買衣服，還是海島曬太陽？」
我護崽一樣護着箱子：
「周太太，知道你不喜歡我，但摳門到不捨得花錢打發我。
「我大度，不跟你計較。
「離婚協議簽好了，你通知周容淵明天去民政局。」
婆婆狐疑看着我：
「你那麼愛錢，怎麼捨得？」
「安歆回來，你兒子更不着家了。我不佔你家茅坑拉屎，周家ṭũₙ別取消跟曲家的合作就行。」
她歡天喜地給周容淵打電話：
「兒子，曲泠音鬧離婚。」
周容淵正準備召開一個很重要的跨國會議，身形一頓：
「怎麼回事？」
「她一看就狐媚得不行，肯定在外頭養小白臉了！」
周容淵捏捏眉心。
婆媳倆一直不對付。
以前奶奶在，能護着小嬌妻。
可半年前老人走了，他開拓漂亮國新市場，忙得回家喫飯的時間都沒有，更別提調和兩人矛盾。
「兒子，曲泠音把離婚協議簽了，你抽空趕緊離掉。」
她壓低聲音，偷笑道：
「安歆單身就爲了等你呢，別辜負人家了。」
怎麼扯到安歆？
周容淵果斷掐掉電話。
他是個以事業爲重的男人，家裏瑣事只會先丟到一邊。
再說，如今曲家得靠周家撐着。
曲泠音想離婚，她堂叔第一個不答應。

-5-
我搬到大平層住下。
這個小窩，是周奶奶留給我的。
她心疼我無父無母，婆婆小氣巴拉。
要是哪天跟周容淵吵架，也有個落腳地方。
我躺在沙發上，視線落在平坦的小腹，思忖着等周容淵簽了字，就遠走高飛。
我是十歲那年，被堂叔接來港城的。
他把我養大，我聯姻兩年，也算報答。
電話響了。
不是周容淵。
工作狂怕要等老婆生完孩子坐好月子，才發現自己喜當爹！
「泠音，你沒事吧？」
țū́⁴
「能有什麼事？」
徐靜掂量了一下，才說：
「安歆太過分了，一回來就有人替她散播謠言。
「說你區區揚州瘦馬，也敢趁港城大小姐出國，搶走她的初戀。
「還罵你是贗品，正主回來了，肯定一腳把你踹開。
「都是周容淵的錯，他沒給你開過派對，卻堂而皇之爲安歆辦迴歸宴。」
我捏緊手機，故作輕鬆：
「興許是事實呢！」
「不會吧，那麼快妥協？」
原本，我跟周容淵就是商業聯姻啊！
只是在金主爸爸不斷砸錢中，我喜歡上他。
沒辦法，人是慕強的嘛！
他會做生意，又捨得給我花錢，吻我時眼裏全是動情的樣子。
可他不想跟我生小孩。
一秒鐘被打回現實。

-6-
我到樓下喫了飯，在附近閒逛散心。
露天酒吧好熱鬧。
據說來了個小有名氣的 rapper。
真好啊！
以前學琴，我想過當歌星。
堂叔不讓，說曲家的孩子不能拋頭露面。
來了港城，我學會很多禮儀和交際手段，唯獨弄丟自己。
我摸摸平坦的小肚皮。
等生下來，一定要讓寶寶做想喜歡的事。
音樂響起，人羣跟着哼唱。
熱鬧的氛圍，彷彿讓我找到年少時難得叛逆的時光。
我很喜歡這種感覺。
有點不羈放縱愛自由。
不知不覺，我被擠到離舞臺最近的地方。
互動環節，主唱看着我：
「這位美麗的小姐，願意上臺一起合唱嗎？」
不得不說，我有張讓人心動的臉。
以前讀書時常被人搭訕。
嫁給周容淵後，我刻意跟異性保持距離，只跟富婆姐姐來往。
就這還常被婆婆碎碎念。
可我離婚了呀！
怕什麼。
我接過話筒，曼妙腰肢跟着音樂舞動起來。
主唱目不轉睛看着我，伸手想撩開我臉上的碎髮。
有人吹口哨。
我急忙往後躲。
腳跟一扭，險些摔倒，被一隻大手攬住細腰。
正要掙脫，一羣黑衣保鏢湧到臺前。
以我爲圓心，團團圍住。
DJ 嚇Ţűₙ得放了一首《叱吒風雲》。
古惑仔的即視感有了。
「拍片啊？Kie Lie Fie 有無錢先？
「撞鬼咯，我妝都花曬，補下再來。」
我身形踉蹌了一下。
來的不是什麼大導演，而是我肚裏孩子的父親。
周容淵眸色沉沉，目光冷然看着我。
這眼神上一次見，還是在他搞垮一家跨國企業。

-7-
燈影下，周容淵英挺的側臉，冷淡疏離。
他的氣場很強。
路人想拍照，被黑衣保鏢制止。
我的小心臟一抽一抽。
周容淵一向低調謹慎。
很少陪我參加活動，只出現在財經雜誌。
是拍賣會上神祕的金主爸爸。
主唱不知眼前是誰，但很懂看眼色，放開手大剌剌一笑。
周容淵面沉如水，把手放在我的側腰，攬着我離開。
他的掌心很熱，是我喜歡的溫度。
無數個夜晚，就是這雙骨節分明的手，一次次把我身體的火苗點燃。
讓人沉淪。
想到這，我委屈起來。
周容淵有小半個月沒回家睡覺了。
他是工作狂。
喫早飯時，目光都停留在財經消息上。
我理解，所以從來沒鬧過。
可是一個恨不得把一分鐘掰成半小時的男人，卻有時間去機場接安歆，在遊艇給她辦派對。
把我當什麼了？
越想越氣。
我忍不住脫口而出：
「我要跟你離婚！」

-8-
周容淵微微一怔。
旋即，大長腿一邁，把我抵在黑色的邁巴赫前。
「爲什麼？」
這人真討厭。
夜不歸宿的是他；
在書房放白月光照片的是他；
縱容婆婆挖我玫瑰給薔薇陪葬的也是他。
怎麼還有臉問爲什麼！
可是，看着周容淵冷峻的面龐，我莫名想到讀書時期嚴肅的教導主任。
到嘴的話，生生哽在喉嚨。
「你從來沒陪我過生日。」
他頓了頓：
「就爲了這個？」
「也沒有情人節、週年紀念日，甚至沒有陪我去維港看過煙花。」
我眼神閃爍，亂扯一堆。
死活說不出安歆的名字。
心裏很彆扭。
大概，我把徐靜的話聽進去了：
「泠音，你跟周容淵真是聯姻夫妻，他對你沒感情。
「這個圈子各玩各的很正常，誰會在意對方的心情。
「在男人心裏，不被愛的纔算小三。」
道理我懂。
可誰讓我不爭氣。
喜歡一個在牀上不怎麼笑，也不說情話的男人。
淚水不知不覺流了出來。
周容淵伸手想替我擦掉，我偏頭躲開。
手機響了。
他用帶着磁性的美式發音，跟大客戶溝通。
是個緊急電話。
周容淵原本開完會，要連夜坐飛機，到漂亮國談大項目。
誰知離開公司時，總裁助理說查到周夫人在家花園開慶功酒，少夫人氣得帶行李跑路。
周容淵知道，他的小妻子有點嬌氣。
受了委屈會躲在一旁哭鼻子。
那雙溼漉漉的大眼睛，看着讓人心疼。
但，離婚是第一次提。
他掐算好時間追到面前。
曲泠音吞吞吐吐半天，給出的卻是荒唐的分手理由。
周容淵看着了一眼手錶，聲音柔和下來：
「有什麼事，等我回來再說。」
他揮手讓保鏢送我回去。
「不要。」
別墅花園剛種了薔薇，看着就噁心。
我穿着單薄的藍色長裙，走進微涼的夜色。
周容淵眉宇蹙起。
看我走的方向，是奶奶送的大平層，才上了邁巴赫離開。

-9-
一大早電話響個不停。
我整晚沒睡好，頭疼欲裂。
是堂叔打來的。
聲音明顯很生氣：
「泠音，你是明媒正娶的周太太。
「怎麼能在衆目睽睽之下，跟別的男人摟摟抱抱？」
我哪有？
他發來一段視頻。
昨晚在臺上唱歌，主唱一直盯着我看，眼神曖昧。
差點摔倒時，他的手搭在我腰上。
心頭猛地一跳。
我不是大明星，怎麼那麼巧被人拍到？
再說，周容淵不是讓保鏢制止了嗎？
還是隻做做樣子給我看。
打算給我安一個紅杏出牆的罪名，讓安歆光明正大成爲下一任周太太？
堂叔嘆了口氣：
「泠音，我們兩家是商業聯姻。
「這兩年，容淵解決周家內部大麻煩後，發展比曲家迅猛多了。」
周容淵的確很優秀。
他大我三歲，一直是學校的風雲人物。
二十歲那年，死去的公公留下一個爛攤子。
周奶奶力排衆議，讓孫子上位。
周容淵還未從全球前十的名校畢業，就接手家族事務。
事實證明，他年紀輕輕，手段卻凌厲。
不但扭轉周家頹勢，還讓公司老骨頭心服口服。
堂叔又問：
「你婆婆說是你主動提出離婚，怎麼回事？
「兩家一起投資了幾個前景不錯的項目，收益還沒拿到。她再刁難，你也要順從，捏着鼻子忍住。
「叔叔的話不好聽，但這是曲家人該承擔的。
「當年，要不是我把你接到港城，你哪來機會錦衣玉食長大。
「一切都有代價，叔叔在商場一樣低頭求人。」
他遲疑片刻，還是說出口：
「就算容淵在外頭有女人，ẗű̂ⁿ你也忍着點，顧全大局最重要。」
最後一句話，讓委屈的淚水在眼眶打轉。
我一直都明白的。
商人重利。
堂叔砸錢給我看秀、買珠寶，金尊玉貴養着，不用幹任何家務。
不單純是替爸爸履行養育職責，更是爲了長線投資。
在這個圈子待了十幾年，我當然知道聯姻的意義。
堂叔也是如此。
他在外頭有小情人，比我大不了幾歲。
堂嬸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很多東西一扯到愛情，就說不清了。
它會讓人患得患失。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掛掉電話時，我隱約聽到有心碎的聲音響起。

-10-
掛了堂叔的電話，本來頭就疼。
誰知，徐靜送來更炸裂的消息：
「寶貝，聽說安歆連夜去了漂亮國。」
什麼？
周容淵走得那麼急，是爲了跟佳人約會？
身體越來越難受。
徐靜義憤填膺：
「周容淵沒陪你參加過派對，好多人不知道你是周太太。
「可那晚，他沒在所有人面前現身，卻實打實在維港放了整夜煙花，慶祝她迴歸。
「看來，他真的不愛你。」
徐靜是懂得怎麼扎心的。
她讓我看明白，周容淵不是不懂浪漫的人。
只是不想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徐靜繼續補刀：
「他不縱容的話，你婆婆敢這麼欺負你？」
我捏着手機，感覺大氣喘不上來。
徐靜察覺到我情緒不對，急忙說：
「寶貝，帶你去蘭桂坊怎麼樣？我們今晚玩通宵，再給你介紹幾個新朋友。
「男人不能縱着，老婆天天在家，他都以爲你沒有行情了。」
從小到大，我是乖乖女。
曲家叮囑我，少行差踏錯，免得丟了家裏臉面。
我活到 24 歲，只有周容淵一個男人。
只跟他接過吻，上過牀。
被他摟着睡到天亮。
可徐靜告訴我，圈裏人笑話我是內地來的古董花瓶。
從不跟男的隨意接觸，動不動給人甩冰山臉，半點意思都沒有。
「來嘛來嘛，我認識的小帥哥身材很好，身體檢查報告非常健康，保證不會讓你有後顧之憂。
「周容淵不是爲了別的女人夜不歸宿嗎，我們以牙還牙。
「寶貝，你不能一生只跟一個男人接吻，小帥哥會滿足你所有幻想的。」
徐靜平時很愛玩。
不過，她怎麼能鼓勵我紅杏出牆？
腦子突然清醒了一點。
不要！
我討厭別人背叛，但做不到用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

-11-
一大早接了兩個鬱悶的電話，我明顯感覺很不舒服。
來到私家醫院檢查，意外撞見一個久違的熟人。
「肖欽哥哥？」
對上那雙墨色沉靜的眸子，我有點驚喜。
「泠音妹妹，好久不見了。」
肖欽以前住在曲家隔壁。
他很照顧我。
尤其剛來港城那會，我的口音和背景被同學嘲笑，肖欽幫我出頭。
後來，他不顧父母反對，放棄從商，跑去讀醫。
沒想到那麼快學成回國了。
肖欽看着檢查報告，溫和地問：
「懷孕四周了，老公怎麼沒陪你來？」
我淺笑搖頭，視線卻怔怔看着窗外。
他在陪別的女人呢！
肖欽看出我心事重重，開解道：
「不管發生什麼事，準媽媽要開心，寶寶才能快樂成長。」
會快樂嗎？
我摸摸平坦的小肚皮，倏然又想到，周容淵不喜歡孩子。
那時，我們結婚剛三個月。
叔叔讓嬸嬸打電話來，明裏暗裏提示：早點跟阿淵生寶寶。
我一直沒有親密家人。
心裏也不抗拒。
那晚，我咬咬牙。
第一次主動攀住周容淵的脖子，輕輕吻向他的喉頭。
他把我抱到牀上，給了兇猛如潮的回應。
可徹底沉淪前，周容淵起身，從櫃子拿出ŧů⁼一包東西。
我小臉紅撲撲。
帶着撒嬌的意味，小聲問：
「你不喜歡寶寶嗎？」
周容淵面容淡漠。
他撕開包裝袋，再次把我按在身下。
後來的每一次家庭聚會，曲家催生。
他都淡淡地說：
「凌音還小，不急。」
現在安歆回來了。
婆婆恨不得把我趕出家門。
周容淵更不會想要孩子吧！
看着我的臉越發蒼白，肖欽把我送到樓下。
「放心，我會幫你保密，暫時不告訴任何人。
「但準媽媽不能捱餓，我陪你去喫點東西！」
想起年少的情誼，我的心溫暖了一點。
不知是不是沒喫早餐，腦子一陣眩暈。
肖欽扶着我慢慢走向餐廳。
沒那麼暈時，我回過頭，感覺好像有人偷拍。
可順着視線尋找，沒發現任何蹤影。

-12-
整整三天。
我提出離婚那麼大件事，周容淵一個電話、一條短信都沒有。
好像坐上私人飛機就消失在外太空。
他是看不起我，還是篤定我不敢離開？
我輾轉反側。
明明很討厭他爲了安歆做那麼多。
又忍不住惦記，他難得回家，輕輕把我攬入懷裏的夜晚。
我羞惱捶着枕頭。
徐靜打來電話：
「寶貝，別天天待在家了。
「有家新店開業，去湊湊熱鬧吧。」
肖欽說過，準媽媽多走走，對寶寶好。
我簡單收拾了一下。
幾乎沒怎麼化妝。
徐靜挽着我，高高興興掃完貨，然後往 VIP 室內走：
「逛街真開心，去喫點下午茶補充能量。」
過了沒一會，門忽然被推開了。
幾個圈內名媛，簇擁着一個女人走進來。
被包圍的女人穿着香家的高定長裙，手裏拎着愛馬仕手袋。
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她是安歆。
徐靜驚訝：
「你怎麼知道？」
呵呵，誰讓我老公的書房放了人家幾百張照片。
臉盲症都不可能認不出。

-13-
她們幾個坐在不遠處，一起喝茶閒聊。
「安歆姐，你從藤校畢業，還修了心理學碩士，有空開解我。」
「安歆姐在國外做風投，時間寶貴，哪有空聽你聊失戀的事。」
「那也是！我們是靠家族的米蟲，比不上安歆姐獨當一面。」
「難怪周氏集團的周容淵對姐姐念念不忘，聽說那晚維港煙花只爲你綻放。」
安歆勾脣一笑，被吹捧得很滿意。
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朝這邊看來，目光不善打量我一番。
我沒有化妝，感覺氣勢弱了幾分。
但瘦削的脊背不忘挺直。
坐在身邊的名媛輕嗤：
「可惜你當年出國留學，不然周太太的位置，怎會被不知所謂的人佔據。」
那人是李月。
高中時，她喜歡的男生向我表白過，因此對我的敵意很深。
話題一扯開，她們把我當空氣，嘰嘰喳喳聊起來。
「我從來沒見過容淵學長帶曲泠音參加派對，她從來都是孤零零的。」
亂講！
嫁到周家的第一年，奶奶帶我見了好多豪門闊太，教我如何遊刃有餘應對。
明明是她們咖位不夠，只能參加純粹爲了娛樂的場合。
徐靜在小心覷着我的神色，好像生怕我做點什麼。
「可人家高冷得很，一隻知會花錢的金絲雀而已，不知嘚瑟什麼。」
「你在國外幫很多富豪打理資金，做風險投資，能力可見一斑，跟優秀的男人在一起纔是強強聯合。」
「不像曲泠音，離了周家屁都不是，曲家也會把她當棄子。」
「安歆姐，我們支持你把容淵學長搶回來。」
我感覺到氣血翻湧。
周容淵沒離婚，就敢光明正大跟別人示好。
是因爲我沒用，纔不把我放在眼裏嗎？
好想飛到漂亮國找他對峙。
「別說了！我不希望容淵誤會。」
安歆有意無意地整了整衣領。
李月驚呼：
「天啊！這不是昨天在拍賣行排出最高價格的玫瑰星空項鍊嗎？怎麼在你這？
「安歆姐，你連夜從漂亮國回來，是爲了簽收這份貴重禮物嗎？
「我大伯在拍賣行工作，偷偷告訴我是一位姓周的先生，託人拍下這條價值五千萬美金的項鍊。」

-14-
我聽不下去了。
周容淵混蛋。
我努力幫他省錢，保險箱的寶石都沒捨得買這麼貴的。
他倒好，眼都不眨，給別的女人拍價值連城的東西。
好委屈。
我氣得腦袋發脹，淚水往外冒。
徐靜好像往我包包扔了一包紙巾：
「心情不好，我帶你去別處散心？」
我沒理會，急着回家給周容淵打電話。
過了好久，他才接起。
不知是不是哭醉了，我打了個響嗝。
「周容淵，你快回來，我要跟你去民政局。」
「你又在鬧什麼？」
「纔沒鬧，我現在很認真！」
周容淵的聲音帶着疲憊。
他轉軸忙了 72 個小時，睡眠嚴重不足。
語氣難以像往常那樣剋制，帶着老闆訓員工的意味：
「曲泠音，你腦子去哪裏了？離開我以後怎麼生活？
「曲家不可能放過你，你也沒錢隨心所欲買喜歡的寶石。」
原來，周容淵像那些名媛一樣想我。
沒父母依靠。
純粹被曲家養來聯姻。
記得大學時，堂叔不顧我的反對，把我送出國讀藝術鑑賞。
堂弟成績差得要死，混了個野雞大學，還能進公司歷練。
我也想好好發展事業，堂叔卻不讓。
一畢業就壓着我相親。
他們根本沒替我想過後路，萬一我成了豪門棄婦，普通工作都難找。
太難過了。
我忍不住回嘴：
「周容淵， 你從沒有跟我說過這麼重的話。
「果然安歆回來了，一切都變了。」
我掛掉Ţũ̂₍電話。
周容淵想追問。
可助理敲門了，提醒對方總裁到了，馬上進入新一輪談判。
他揉揉眉心。
曲泠音生氣的時候最難哄，萬一又說什麼刺激了她。
父親生前留下的爛攤子，還得收拾一段時間。
回國再解釋吧！
數不清的數據在大腦翻飛。
周容淵一時也忘記問，讓人拍的玫瑰星空項鍊，有沒有送到夫人手裏。

-15-
我抱着枕頭在牀上哭。
眼睛不時瞥向手機。
腦子一半混沌，一半清醒。
混沌是覺得周容淵好無情。
我都知道安歆的存在了，他也不解釋一下。
清醒是因爲我有點後悔。
以前的我很懂事，從不打擾周容淵工作。
這次出國，我沒替他收拾行李、準備領帶，更沒將玫瑰精油香包放到他的睡衣旁。
周容淵一忙起來，容易睡眠不足。
他摟着我，聞着我髮梢上的玫瑰香氣，才睡得更沉。
我照着鏡子，晃了晃腦袋：
「不許再想了！戀愛腦沒有好下場。」
萬一周容淵爲了安歆離婚，要把小金庫要回去，我豈不是露宿街頭？
不行！
突如其來的危機感，讓我決心找工作。
徐靜又約我去泡吧。
不知道爲什麼，她最近很奇怪，老想給我介紹小鮮肉。
說忘記一個人最好的方式，是愛上下一個。
可我不願。
我做不到在婚姻續存期間，背叛立過誓言的感情。

-16-
漫無目的尋找方向時，有人主動找來。
「曲小姐，我是音樂人安迪，在網上聽過你的歌。
「你的煙嗓很有個性，不少粉絲向我打聽你是哪家公司的藝人，不知有沒有興趣聊聊？」
剛來港城的時候，我不會說粵語。
被同學嘲笑是土包子。
躲在暗處嗚嗚哭着。
後來喜歡上粵語歌，一首練習上千遍。
口音慢慢糾正過來。
只是堂叔不准我拋頭露面，才放棄進娛樂圈。
我戴着墨鏡前往。
明確告訴對方，自己不適合在大衆面前露臉。
安迪說沒關係，國外不少人願意當匿名歌手。
他們的歌小衆而獨特。
沒有開演唱會賺得盆滿鉢滿，但有一羣忠實的聆聽者。
養活自己不成問題。
細聊之下，我才知道安迪以前也是富家公子。
爲了追逐音樂，跟家族大吵一架，好在混得不錯。
他說我的聲線很有質感，唱出來的歌打動人心。
遇到知音，我很高興。
在錄音棚待了一週，我錄了兩首歌，賣掉版權，收到第一筆親手賺的錢。
圈子的人看來，或許這不算什麼。
可對我來說意義重大。
它意味着，我的才華可以用來交換。

-17-
一年一度的羣芳薈慈善晚宴開始了。
我不想去的。
但周奶奶生前每年都做善事，我不想讓她的善心中止。
到了現場，婆婆也在。
她跟周奶奶的婆媳關係很不好。
以前奶奶來了，就不許她出現。
如今，婆婆覺得熬出頭了。
穿上嫩粉色的晚禮服，妝容畫得很誇張。
安歆坐在旁邊，差點把她吹捧上天。
我翻了個白眼。
算是見識到安大小姐睜眼說瞎話的本領。
貴婦有貴婦的價值圈子。
名媛有名媛消遣的戲臺子。
過往，周奶奶帶着我去見的，多半是有潛力的合作伙伴。
她手把手教我如何體察貴婦們的喜好，替自己丈夫完成有效社交。
她誇我能力不錯，長我一兩輪的貴婦人，都很喜歡我的率真和貼心。
不像我那不爭氣的婆婆。
小門小戶出身，容易被人騙。
進了周家幾十年，只會一門心思跟別人攀比。

-18-
我主動跟婆婆打招呼。
周奶奶出自名門望族，認爲家族體面很重要，尤其在公共場合。
可婆婆不領情，當衆數落我：
「曲泠音，有出息了！離家出走鬧離婚，還有臉在我面前出現。」
安歆替她拍背順氣。
做足二十四孝兒媳的樣子。
名媛們看向我的目光帶着鄙夷：
「連婆婆都不偏幫，遲早被周家趕出門。」
「金絲雀而已，說得好聽點就是男人泄憤工具。」
李月挽着安歆的胳膊，笑道：
「別理會不重要的人了。安歆姐這次回國帶我們投資賺大錢，太優秀了。」
我不動聲色聽着。
晚宴拉開序幕。
羣芳薈的會長榮鳳英理事上臺，宣告慈善競拍開始。
其中有周奶奶留下的祖母綠項鍊。
婆婆瞪得眼都直了：
「曲泠音，你拿來的？你怎麼敢亂動周家的東西？」
我淡淡一笑：
「奶奶的意思，不信你回去看遺囑。」
周奶奶在生時，每月按工資給婆婆發放生活費。
她捨不得大手大腳花錢。
所以嫉妒我刷周容淵的卡。
競拍的聲音此起彼伏。
活動抵達高潮。
榮理事把我請過去：
「泠音，以前是奶奶帶你來，現在獨當一面了。
「聽說你最近出歌了，能不能現場唱一首，讓大家拍賣？」
我詫異：
「理事，您怎麼知道？」
「安迪叫我一聲姑媽。」
「啊！」
原來是大水衝了龍王廟。

-19-
我提着裙子上臺。
燈光黯淡下來。
只剩臺上星光熠熠。
我穩了穩心神，開始唱歌。
目光所及之處，有人驚訝，有人輕嗤。
但不管哪種，她們心裏明白：
羣芳薈不是阿貓阿狗都能來的地方。
更不是誰都Ŧū́⁷有資格上臺。
堂叔指着我，滿臉驕傲，跟身邊人低語。
婆婆怒得捶胸，李月氣得跺腳。
安歆意味深長看着我。
或許沒想到，我有着不爲人知的這一面。
更料不到，榮理事感念周奶奶的好，會大張旗鼓替我抬面子，方便我在貴婦圈如魚得水。
一曲畢，拍賣開始。
本來是助興的小曲，捐多少隨心意。
誰知，有人叫價一千萬。
聽到那把熟悉又略帶疲倦的聲音，我喉頭酸了。
周容淵。
他怎麼回來了？
衆人目光紛紛落在一個西裝革履、身形挺拔、面容深邃沉肅的男人臉上。
認識他的人很好奇，商場殺伐果斷的周容淵，怎會出現在這種場合。
不認識的興奮難耐，港圈什麼時候出了一個年輕矜貴的帥氣總裁。
「泠音，我回來了。」
周容淵走過來，牽起我的手，十指緊扣。
榮理事笑意吟吟：
「周家樂善好施，我替山區的孩子，謝謝你們夫婦。」
周容淵客氣一笑：
「我太太的功勞。她一向心善，以後請榮理事多多照顧。」
「自然。」
這是周容淵第一次陪我參加宴會。
嘲笑過我的名媛驚呆了：
「兩人不是商業聯姻嗎？怎麼有人捨得花一千萬聽沒感情的老婆唱歌？」
「離譜，誰傳周容淵跟安歆是一對？」
「從進來到現在，霸總的眼神一直在曲泠音身上。」

-20-
晚宴走向尾聲。
安歆舉着一杯紅酒，款款走來：
「容淵，你怎麼回來得這麼急？」
周容淵薄脣緊抿，眉眼冷漠：
「安小姐，我覺得你有義務解釋一下，爲何我拍的玫瑰星空項鍊會出現在你身上，還恰好被我太太看見！」
他的語氣很冷，但握着我的掌心很暖。
玫瑰星空項鍊？
難道周容淵不是拍給安歆的？
婆婆跑過來圓場：
「容淵，我以爲你是買給安歆的。」
周容淵眸中帶着不加掩飾的怒氣：
「我記得讓人拍回去時，說過送給周太太。」
婆婆徹底噎住。
那幾天，我不在別墅，她心心念念盼着安歆進門。
加上安歆拜訪時，不經意提到，就直接拿給她了。
當時，她也不知道這條項鍊這麼貴。
安歆紅着眼：
「容淵，是我誤會了，改天親自送回周家。
「只是，我發你郵箱的照片，還沒看到嗎？」
什麼照片？
我一頭霧水。
「曲泠音會勾搭不三不四的男人，根本沒你想得那麼單純。」
我怒了：
「大姐，你怎麼佔了便宜還賣乖？
「我老公給你辦遊艇接風宴不夠，還想詆譭我？」
安歆沒看我，繼續說服周容淵：
「高中時，你最好的兄弟背叛，你就跟他老死不相往來。
「你一向理智清醒，不該把揮金如土的女人留在身邊，隨時變成定時炸彈。」
周容淵的聲音變得很冷：
「安歆，小動作別太多，我的容忍是有限度的。」
安歆臉色煞白。
周母訕訕挪開腳步，似乎在跟她拉開距離。
周容淵拉着我的手，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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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別墅路上。
周容淵抱着手臂，閤眼小憩。
路燈透過車窗，映照在他英挺的側臉，顯得很是疲倦。
我有點心疼。
又有點懊悔。
怎麼區區一千萬，就把我拐回家了。
還有，周容淵說玫瑰星空項鍊不是送給安歆的，難道是送我的？
自作多情時，一雙大手環住我的腰，用力收緊。
「在想什麼，眉頭都皺了！」
我嚇ƭúⁿ壞了。
寶寶還在肚子裏呢！
見我推開，周容淵深邃的眸子暗了暗：
「怎麼了？」
「安歆提到的照片，是怎麼回事？」
周容淵似乎不在意。
見我神情緊張，他還是拿起手機，登錄郵箱。
裏面赫然有很多張，我跟不同男人的「親密照」。
我在酒吧跟人唱歌；
我在醫院被肖欽扶了一把；
我在商場被徐靜認識的小鮮肉搭訕……
「安歆找人跟蹤我？」
「嗯！」
「爲什麼？」
「想找到你……水性楊花的證據。她知道我討厭背叛，想讓你自亂陣腳。」
我的眼睛瞪得比小兔還圓。
忽然想到什麼，翻了一下包包。
果然找到一張卡片。
嚇得差點沒拿穩。
上面是一個男人的豔照，半遮半掩，肌肉十足。
背面寫了電話，還有曖昧字眼：
【曲小姐，一見傾心，期盼再次一夜春宵。】
我氣得小臉脹鼓，恨不得把徐靜揪出來，暴打一頓。
周容淵揉了揉我的頭：
「傻瓜！你沒發現徐靜不妥？
「我記得，她是在奶奶葬禮過後，以安慰的名義頻繁出現在你身邊的。」
他的聲音很清靜，絲毫沒有怪罪的意思。
這是相信我不會紅杏出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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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容淵耐心解釋。
這段日子，他忙得焦頭爛額。
我莫名鬧起來。
感覺不太對勁。
但周容淵人在國外，核心團隊忙得不可開交。
直到談妥合作事宜，纔有空調查。
矛盾源頭指向安歆。
這女人一向長袖善舞，擅長維護關係。
出國幾年，沒跟港圈的人斷聯。
爲的是維持安家大小姐的光環。
高中時，周容淵和安歆是同班同學。
兩人成績不錯，都是天之驕子。
被同學湊成一對。
可那時，周父決策出了問題，家族事業岌岌可危。
安家做房地產，勢頭很好。
安歆當然不會選擇跟周容淵在一起。
但她深諳風水輪流轉的道理。
跟所有人保持友好聯繫。
包括周母和徐靜。
後來，安家把產業挪到歐洲，不料一瀉千里。
安歆不想階級滑落，打算利用從前的光環，重新殺回港城。
這時，走完下坡路的周家，在周容淵帶領下，重新成爲港圈新貴。
安歆想重修舊好。
於是給周母寄禮物，發信息哄她開心。
得知周容淵娶的是毫無利用價值的金絲雀，生出取而代之的想法。
安歆修過心理學，太瞭解人性了。
不但收買徐靜，讓她瘋狂 pua 對婚姻沒有安全感的我，還做了另一手準備。
書房的照片，是她寄給周母的。
花園的薔薇，是她提示周母換的。
維港接風的那一夜，周容淵在附近酒店談生意。
她自導自演了一切，通過徐靜的口，逼曲泠音主動離開。
只是沒想到，對感情一向冷淡的周容淵，會爲了我查個水落石出。

-23-
我真是個傻瓜。
被塑料花姐妹背刺。
見我蔫蔫的，周容淵安靜望着我的臉：
「泠音，對不起，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這人平時很少說軟話。
突然來這麼一出，我的鼻子酸了，嬌氣別過臉去。
不想被他看見不爭氣的淚水。
周容淵把我擁進懷裏：
「你嫁過來的時候，我在重整公司產業，開拓新市場，忙得不可開交。
「奶奶說我心思全在工作上，很容易沒老婆的。
「但沒辦法，爸爸留下的爛攤子太大，公司想爭權的叔伯不止一個。
「沒有絕對實力，我會束手束腳，無法開展更多事情。
「我慶幸早早娶了你，奶奶在最後的日子，纔不會孤單。
「我媽向來拎不清，我爸很多錯誤投資，都是聽她慫恿的。
「但她是在周家最落魄時嫁過來的，所以奶奶對她又愛又恨，還說幸好我像爺爺。」
我撲哧笑了。
奶奶的確說過，幸虧孫子不像老子那樣沒出息，不然家產敗光。
周容淵的手指，溫柔繞上我的髮梢：
「提出離婚時，我以爲你在發脾氣，不知道安歆在背後做了那麼多小動作。
「沒能及時解釋是我的錯，我不該跟你說重話。」
我回抱住周容淵。
有點不敢相信，聯姻老公會如此重視我的情緒。
畢竟一直以來，我覺得自己是在單向奔赴。

-24-
回到別墅。
花園裏，被挖走的玫瑰公主，重新回來了。
周容淵從身後環抱住我：
「我讓媽搬到老宅，以後分開住。
「你是別墅的女主人，以後種什麼都行，不會有人破壞了。」
走進富麗堂皇的大廳，一牆禮物盒，差點驚到我。
他吻了吻我的耳垂：
「不是嫌我沒陪你過生日和紀念日嗎？先補上以前的，以後不會缺席每一個值得慶祝的日子。」
「真的？」
周容淵刮刮我的鼻子。
他難得一笑的眉眼，全是我的影子，寵溺又深情。
我開心得不知該說什麼。
眼前男人攔腰把我抱起：
「泠音，我做了那麼多，是不是可以得到一些獎勵？」
心臟隨之劇烈跳動。
沒來得及拒絕，周容淵抱着我，穩穩走向浴室：
「先洗澡。」
我伸出纖纖細手，替他解開襯衫的紐扣。
他很享受我的主動，表情帶着迷戀。
把人哄進浴缸，我纔在一旁壞笑：
「周先生，今天不能陪你洗啦！」
「爲什麼？」
周容淵疑惑。
我摸摸還未隆起的小腹，有些忐忑道：
「我懷孕了，你想當爸爸嗎？」

-25-
周容淵騰地一下站起，水花四濺。
我嚇得半捂着眼睛：
「你……你耍流氓。」
外人口中禁慾的周總，決定耍流氓到底，一把將我抱進水裏。
我縮在溫暖的懷中，親親他的喉結。
周容欽吻了吻我的脣：
「你去見肖欽，是爲了寶寶？」
「嗯！」
「爲什麼不告訴我？」
「你不是說過不想我生小孩嗎？」
「什麼時候？」
「那會，我嫁給你才三個月，堂叔叫我快點給周家開枝散葉，可你拒絕了！」
周容淵想起來了。
那年，曲泠音剛畢業不久，不在醫學上最好的生育年齡。
奶奶雖然也想早點抱重孫。
但她知道孫子忙，兒媳不給力。
乾脆讓曲泠音先打進貴婦圈，別早早被孩子綁住。
誰知第二年，奶奶摔了一跤，不久撒手人寰。
我很感動。
周奶奶真的把我當親孫女疼愛。
周容淵吻着我的淚痕，溫柔哄着：
「不哭不哭，奶奶會在天上給我們挑一個乖寶寶的。」

-26-
養胎的日子，周容淵霸道極了。
他不讓我隨意出門，生怕我又被不三不四的人騙。
我看起來有那麼傻嗎？
徐靜打電話來哀求：
「泠音，我對不起你，但我爸爸公司是無辜的。
「求你讓周容淵手下留情，不然我們家要破產了。」
我喫着阿姨燉的燕窩，語氣很冷：
「那你想過沒有，萬一我中了你的圈套跟小鮮肉睡了，會落得什麼下場？
「周容淵查過，本來你和安歆想用強的讓我失身變棄婦。但那段時間，我經常跟安迪在一起，你們纔沒機會下手。」
徐靜的語氣充滿絕望。
她想把怒火撒到安歆身上。
卻發現到找不到人。
當然。
安歆這次回港，除了釣金龜婿，還想大撈一筆填補安家的無底洞。
她蠱惑圈裏人到國外投資，給出很大的利潤誘惑。
徐靜和李月家投了不少。
可是，安歆的騙局沒能持續多久，就被周容淵派去深入調查的人揭穿。
她把錢轉到國外，人沒來得及跑，就落網了。
由於集資詐騙的金額龐大，有可能面臨長達二十年的監禁。
婆婆後怕。
萬一引狼入室，周容淵上了安歆的當，周家會徹底毀掉。
打那以後，她見到我收斂不少，還買寶寶的純棉衣服示好。
我對她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
相敬如賓，大概是最好的婆媳關係。

-27-
懷孕四個月的時候，周容淵終於捨得放我出門。
安迪很興奮，說有一首歌特別適合我。
我打算以公益的名義，把這首歌得到的收入，全捐出去。
大概是練習過度，周容淵來接時，我臉色不太好。
他不放心，非要送我去醫院。
「不用小題大做，我沒事。
「再說這個時間點，去周氏旗下的醫院會堵車。」
周容淵一聲不吭，把我拉到附近肖欽的私人醫院。
我覺得不可思議：
「你怎麼知道這裏？」
肖欽見到我們一起出現，也很驚訝。
但他是專業人士，很快讓護士長檢查，說我一切安好。
可我感覺兩個男人之間，有着看不見的硝煙。
臨走前，肖欽悄聲對我說：
「你老公很重視你，問了很多關於寶寶的事呢！
「不過，他對我似乎有一點敵意，可能是喫醋。」
怎麼可能！
周容淵不至於爲了安歆找人拍的「曖昧」照片，就給自己找個假想敵吧！

-28-
當晚，周容淵親自下廚，把我喂得飽飽的。
上牀後，他給我的小肚皮，塗成分安全的身體乳。
可摸着摸着，手腳變得不安分。
我手腳並用掙扎，還是沒躲過男人細細密密的吻。
情到深處，周容淵溫熱的氣息，緊貼在我耳垂：
「我問過你的肖欽哥哥，他說你和寶寶都很好，我們可以一起睡了。」
我的臉紅到脖子根：
「你怎麼能這樣問，以後我哪有臉見人家？」
周容淵低低地笑了。
溫柔把我擁入懷裏，直到折騰出一身熱汗。
深夜，他把我抱到浴室洗澡，不忘給我抹上玫瑰味的精油。
生物鐘被打亂。
我睡不着，摟着他脖子撒嬌：
「我們的寶寶都快出生了，你還沒說過喜歡我。」
周容淵是個內斂的人，從不對人表達明晃晃的愛意。
可此刻，他清雋深邃的臉，埋首在我的髮梢之間，語氣親暱：
「老婆，我愛你！」
我鑽進周容淵懷裏。
滿足地往他的脣，一下、兩下啄過去，不忘撒嬌：
「還是睡不着，你給我講故事。」
周容淵記性很好。
隨意從腦海抽出一個段落, 念起我最愛的《小王子》：
「我的花, 我是要對她負責的！而她又是那麼弱小！她又是那麼天真。她只有四根微不足道的刺，保護自己，抵抗外敵！
「也許世界上也有五千朵和你一模一樣的花，但只有你是我獨一無二的玫瑰。」
我帶着笑意入睡。
夢裏, 周容淵牽着一個跟他眉宇很像的小男孩, 堅定朝我走來。
我知道，那是奶奶在天上爲我選好的禮物。
叫作一生所愛。
番外
周容淵第一次聽見曲泠音的名字，是在十三歲。
奶奶跟曲奶奶是閨蜜。
可惜, 姐妹倆各自生了一塊「叉燒」。
周容淵的爸爸, 讀書做事都不行, 整日顧着玩樂。
曲泠音的爸爸更叛逆，爲了所謂的音樂夢想, 不管不顧去了內地，一走十幾年。
曲泠音來港城那年，只有十歲。
曲奶奶病重, 把剛接回來的孫女交給次子撫養, 始終放心不下。
奶奶去看過。
那個女孩很瘦, 很膽小, 但非常漂亮。
她不會說粵語, 老被同學嘲笑, 委屈了就跑到花園對着玫瑰哭泣。
奶奶不忍心。
不知給了曲傢什麼承諾, 精明的曲家老二答應善待曲泠音。
奶奶還是不放心。
泠音很少有女生朋友，因爲長得太漂亮了。
男生要麼欺負她, 要麼殷勤給她寫情書。
隔壁姓肖的小子, 主動當起護花使者。
不過, 曲家的家教很嚴。
要求她準時回家，每天檢查書包，看有沒有男生送的東西。
她知道自己沒有靠山，努力融入本不屬於自己的圈子。
學外語, 學禮儀，學交際。
曲泠音高二那年, 周容淵回國接手家業。
母校校慶, 他受邀參加。
臺上, 女孩臉蛋明豔, 穿着紅色長裙唱歌，猶如一朵盛開的紅玫瑰。
她的煙嗓很獨特。
全場驚豔。
男生們露出想追求的表情。
女生竊竊私語, 罵她穿得那麼浪, 不知道想勾引誰。
曲泠音一下臺就哭鼻子了。
周容淵生出把嬌花保護起來的慾望。
甚至有點妒忌追上去安慰的肖欽。
可他太忙了。
年輕的總裁，有自己的戰場要奔赴。
直到女孩大學畢業。
奶奶問周容淵，想不想娶她一直很中意的孫媳婦。
他毫不猶豫答應。
婚後，奶奶戴着老花鏡，正兒八經教曲泠音：
「男人的錢在哪, 心就在哪。
「你婆婆拴不住男人的心，所以把怨氣撒在我倆身上。」
曲泠音小臉驚訝，又不好意思一起數落婆婆。
只哈哈一笑，給奶奶捶背。
周容淵莞爾。
放下黑卡隨便她刷。
直到發現, 小金庫不能完全給妻子帶來安全感，才學會哄他的女孩。
關燈前，曲泠音安然入睡。
周容淵湊過去吻她的紅脣。
像在用心嬌養一朵玫瑰。
獨一無二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