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裁他0裝A

我穿進了一本耽美文做女配。
總裁是全市赫赫有名的 Alpha,我穿來時,正是他事業上升,最意氣風發的時候。
但只有我知道,正是此時,顧裴遲第一次和主角攻相遇。
不久的將來,他所擁有的一切都將不復存在。
因爲,這是一本火葬場文。
而顧裴遲,是一個裝 Alpha 的 Omega。

-1-
我抬手正準備敲顧裴遲辦公室的門,一股甜膩氣息順着門縫溢了出來。
我心臟猛地漏跳一拍。
該來的還是會來,比如,顧裴遲的發情期。
顧氏集團的總裁顧裴遲其實是個 Omega。
這件事除了我以外,沒有任何人知道。
因爲這是一本狗血火葬場耽美文。
顧裴遲本是個父母雙亡的孤兒,在孤兒院摸爬滾打,跌跌撞撞地長大。一直到十二歲才終於被豪門顧家收養。
而他從來不知道,顧家收養他,只是因爲他長得極其像顧家父母早夭的小兒子顧硯池。
好在他肯喫苦,靠自己的努力贏得了顧家父母的認可。
24 歲這一年,顧裴遲終於當上了顧氏旗下一家公司的總裁。
然而,小說在這裏纔剛剛開始。
顧裴遲這麼多年爭來的一切,在這本小說中只有一個意義:
被顧硯睢一一毀掉。
顧硯睢是顧家真正的大少爺,在很小的時候就被送出國。
少爺出國前,最喜歡的就是天天跟在自己屁股後邊喊哥哥的弟弟。
誰想親弟弟死了,爸媽竟然接回來一個冒牌貨。
顧硯睢噁心透了顧裴遲,不管是顧家給予的,還是顧裴遲靠自己得到的,他全都不允許顧裴遲再擁有。
顧裴遲被這個名義上的哥哥折磨數年,昔日面臨什麼困境都堅韌不屈的少年喪失了意志,變成任由他擺佈的金絲雀。
直到最後關頭,顧硯睢才幡然醒悟,自己扭曲的情感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變成了愛,終於對顧裴遲好起來。
但他愛的到底是顧裴遲,還是一個被他一手規訓破碎娃娃,很多讀Ṭū₌者並不在意。
就好像最初顧裴遲那些無依無靠,寄人籬下的生活,在這本書中也只是一筆帶過。
而最後,一無所有的他除了相信這份愛,已經別無選擇。
在讀到顧裴遲最終在顧硯睢的深吻中落下眼淚,原諒了他的時候,我氣得一個憤起激動,撞上了宿舍的鐵欄杆,不小心從牀上翻了下去。
再睜眼,我穿到了這本書中。
可惜,我性別爲女,在這本連管家和司機都要配平的豪門虐戀的雙男主文裏,只堪堪擠得上一個龍套席位——顧裴遲的祕書。
而一切真正的開端就是今天,顧裴遲遭遇突如其來的發情期。
三個小時後,是顧家真正的太子爺顧硯睢多年來第一次回國的接風宴。
他發現了顧裴遲隱藏多年的祕密。
而現在,我,總裁祕書,全書筆墨加起來也就幾百字的龍套姐,先主角攻一步,撞破了這個祕密。

-2-
我沒有多猶豫,直接推開了顧裴遲辦公室的門。
一打開門,滿室的信息素味道逼來,激得我太陽穴直突突。
果咩納塞渣攻哥哥醬,瓦達西要捷足先登了。
聽見門開的聲響,顧裴遲立刻強撐着挺起身子,試圖維持平日的模樣。
他背ŧùₖ對着我,看不到神情,但那段露在西裝外的白皙脖頸此時正泛着讓人想入非非的豔紅。
柑橘氣味染上蜜甜,擋不住地往我鼻子裏鑽,我喉嚨一滾,抬起腳往辦公室內踏了一步。
顧裴遲轉頭看向我,清冷的眼眸中已經有了水意,目光卻還是平淡隱忍的,皺着眉頭,似乎在想我怎麼這麼大膽。
「這裏用不着你,ŧṻₜ你出去。」
我幾不可察地嚥了咽口水,憋下呼之欲出的那句「顧總你好香」,瘋狂地默唸清心咒,心一橫,走進了辦公室。
幸虧出現在他身邊的是我,就這個樣子,但凡被外頭的野 Alpha 撞見,就完蛋了。
我取出隨身攜帶的抑制劑,幫顧裴遲打上。
打過抑制劑以後,他狀態好了許多。
襯衫凌亂地微微敞開一點,胸口隨着呼吸起伏。似乎察覺到我的目光,他頓了一下,側眸看向我,眼神半垂,似是打量。
人在尷尬的時候總是會顯得比較忙。
我立馬轉過頭,左看看右看看,目光始終不敢往顧裴遲的身上落,手指侷促地抓着衣服邊。
視線亂晃,看見顧裴遲辦公桌邊上的抽屜被打開,裏面被翻得亂七八糟,大概是顧裴遲在翻找抑制劑,但最終什麼也沒有找到。
「下班。」
顧裴遲的聲音忽然在我身後落下。
「嗯?」我眼神一亮。
顧裴遲把車鑰匙扔進我懷裏,音色淡淡:
「你送我回家。」
「啊?」我眼神一震。

-3-
顧裴遲的車裏有一種和他信息素如出一轍的柑橘香氣,只是少了幾分甜膩。
我邊開車,邊通過內後視鏡偷瞄他。
顧裴遲人坐在車裏,還在用手機處理工作,我看着他皺起的眉頭忍不住提醒:
「顧總,小心暈車,你纔剛……」
後半句被顧裴遲投過來的目光阻斷,驟然弱了下去,嘟嘟囔囔地吐出來,「纔剛過了發情期。」
顧裴遲置若罔聞,繼續手頭的工作。
如果不是讀完了全書,剛纔又親眼看見,我絕對不會相信他是 Omega。
「姜清雅。」顧裴遲沒有抬頭,突如其來地冒出來這麼一句,「你是 Alpha,對吧?」
我點點頭應了一聲,顧裴遲神色不變,「一會兒到家,你陪我進去。」
我心頭一緊,作爲龍套,我再努力一百章,恐怕都沒有踏進顧家門的資格。
但剛纔我的行爲,已經幫顧裴遲解決了晚宴前的發情期。
同時,這個行爲也讓他注意到了我,一個原本只會「顧總好」「顧總,您哥哥在外面等您」「顧總,您好久都沒有笑得這麼開心了」的 NPC。
「加班要給加班費的。」我還是順其自然地接受了這件事,同時不忘爭取龍套出場費。
「……」顧裴遲明顯被我的話噎停三秒鐘,接着眼皮都沒抬,「給三倍。」
我草!
我內心驚呼一聲。
我單方面宣佈,就算顧裴遲不是 Alpha,他也是全 A 市最帥的總裁。
三十分鐘後,我被顧裴遲抓着去商場換下一身職業裝,出現在顧家豪宅門口。
開門的竟然是顧硯睢本人。
男人穿着黑色襯衫,比顧裴遲還高出了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着我們,眼中的優越感與鄙夷絲毫不加掩飾。
我是有職業素養的龍套姐,掐着手心忍住沒把顧裴遲剛給我買的包往顧硯睢的臉上甩。
但他身上侵略感十足的 Alpha 信息素也仍舊讓我感覺到天然的排斥。
直到顧裴遲不動聲色地牽住我的手,清涼的柑橘氣息絲絲縷縷包裹住我。
他捏了捏我指尖。
我驚奇般地冷靜了下來。
轉眼,顧硯睢笑眯眯,看着我和顧裴遲。
「弟弟回來了。」
目光輕飄飄地落在我身上,「這是,弟妹?」

-4-
顧裴遲牽着我,空氣中忽然泛起似有若無的酒香。
並不濃重,和他身上的柑橘味信息素絲絲纏繞,混雜在一起,像清新的柑橘氣泡酒。
我微愣一下才反應過來。
這是我信息素的味道。
我與顧裴遲並肩站着,一時竟然分不清究竟兩道信息素分別屬於誰。
顧硯睢深不可測的笑眼流轉在我和顧裴遲身上。
顧裴遲雖然用了抑制劑,但他習慣靠此強行熬過發情期,時間長了,即便再好的抑制劑也不能完全控制住他的信息素。
原著中的顧裴遲沒能獲得抑制劑,只好用阻隔貼勉強瞞下去。
這微薄的氣息能騙過顧家父母,卻沒能騙過書中的天之驕子顧硯睢。
想到這裏,我回握住顧裴遲的手。
原本淺淡的清酒味一個沒忍住不要命似的冒了出來,把顧裴遲身上的柑橘氣息遮了個乾乾淨淨。
保衛顧總,我姜助在所不辭。
顧裴遲也抬頭回應,萬年淡漠的臉上硬是染上笑意。
「是的,這是我戀人,姜清雅。」
他轉過頭,看着我,「這是我哥,顧硯睢。」
唸到「哥」字的時候,他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面對顧家人,總是百分百地尊重與感謝,時刻謹記自己真實的身世。
顧硯睢十分刻意地嗅了嗅,戲謔地看着我,又把視線落回他身上:「弟妹很漂亮——放輕鬆,我對自家人不感興趣。」
呵呵。
我在心底翻了個白眼。
癲公,整本書只有你對自家人最感興趣。
不過看樣子,他是誤把我的信息素當成了顧裴遲的。
我鬆了一口氣,和顧裴遲踏入家中。

-5-
原書中,顧父顧母着墨不多。
他們很少干涉顧硯睢的行爲,畢竟那是親生兒子。
沒有人會爲了一個替代品去刁難親兒子。
但同時,他們也從來沒有向顧裴遲表現出過顧硯池曾經的存在。
只是默默地,給他喫顧硯池愛喫的食物,用顧硯池愛用的東西。
好像這樣,他們就能把顧裴遲養成顧硯池長大該有的樣子。
而顧裴遲果然不負衆望,成長得很優秀。
他們從未考慮過,自己給予顧裴遲的一切其實都是強加。忽視了顧裴遲自己的努力與能力。
對於顧家所有人而言,顧裴遲都更像一個死去的顧硯池的複製手辦。
只有他自己毫不知情。
看着眼前這對夫婦,我扯動嘴角,想起原書中的情節:
就是在這一天,顧硯睢忽然發難,提起了顧硯池的存在。
他要求父母把弟弟的遺像重新擺到家中。
所有人都不能忘了顧硯池的存在。
尤其是——顧裴遲。
他幾乎是惡劣地衝顧裴遲露出一個笑:
「不怪我說話直接,其實你最應該謝謝的是小池。如果不是他,哪來的你顧裴遲?」
顧硯睢彎下腰,一掌拍在他左肩,輕聲在他耳邊道,「畢竟,你只是個替代品。」
縱使那之後,顧裴遲才正式步入了顧硯睢一手造就的地獄之中,他也仍然覺得,那是他一生之中最黑暗的一天。

-6-
顧裴遲被自己第一次見面的「哥哥」強逼着,跪在真正的顧家小少爺遺像跟前。
恍惚之中,他看向他敬愛、感激了許久的顧家父母。
顧父眉頭緊皺,顧母淚眼婆娑,望向那張黑白遺照。
而她的眼淚只是因爲想起了自己的親兒子,她眼中沒有自己。
於是顧裴遲也看向那張遺照。
去世的孩童不過六七歲,他看不出這個男孩如果長大了會是什麼模樣,但看得出他與年幼的自己足有八分相像。
只是遺照中的男孩縱使黑白,也笑得燦爛。
他想起幼年時初次嚐到家庭滋味時的快樂,想起那些送到他眼前的美食和玩具。
也想起最初顧母第一次見他時眼角莫名的淚,想起他那時候不能理解的一些規矩、限制,和顧家人的忽冷忽熱。
前者像一顆深埋於心底的種子,而後者卻帶着顧硯睢輕描淡寫的「替代品」三個字,使這顆種子終於破土而出。
沒能開出花,而是變成了蜿蜒着扎入心臟的荊棘。
從那天之後,「Omega」和「替代品」就成了顧硯睢掣肘顧裴遲的利器。
百試百靈。
而現在,顧硯睢正慢條斯理晃動手裏的紅酒杯,似乎下一秒就要開口。
「伯父伯母。」不能ṱůⁿ再等了,我先一步端起酒杯。
顧硯睢手腕一滯,目光不悅地看向我。
我得體一笑:「我敬你們。」

-7-
一杯酒後,我滔滔不絕連綿不斷,把顧父顧母哄得開開心心。
顧硯睢幾次想開口,愣是沒找到機會。
開玩笑,我少說也是閱文數百,哄你們一對兒連名字都沒起的龍套中老年夫婦還不是手拿把掐?
顧母笑得見眉不見眼,問我:「還沒問過呢,清雅是做什麼工作的?」
……
我忽然頓住。
「顧總助理」四個字哽在喉嚨裏,萬萬不能吐出。
「她是畫家。」
一直沒吭聲的顧裴遲突然開口,接下了話茬,隨後給我夾了一筷子菜,順帶掃了我一眼。
這一眼不輕不重,威懾力十足。
意思是多喫飯,少說話。
顧父無言,顧母唸叨着:「畫家……」兩個人似乎都在思索。
顧裴遲雖然一直沒說什麼,但這個職業卻編得恰好。
他知道自己作爲顧家收養的孩子,戀愛對象不是誰都行。
要光鮮亮麗配得上顧家,又不能真的門當戶對強強聯手,威脅到顧家真正的少爺。
藝術方面再好不過。
顧裴遲能坐上今天的位置,自是考量周到。
「弟妹這麼健談,看上去可不像畫家。」顧硯睢的聲音響起。
我:「……」
癲攻哥,刻板印象達咩。
心裏這樣想着,我卻抓緊機會,笑容淡下去,在開口前,和顧裴遲對上目光,僅一下,我又心虛地移開。
不好意思了顧總,一切都是爲了你。
「其實,」我深吸一口氣,「我有個很愛畫畫的妹妹。
「但她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
顧裴遲:「?」
顧父顧母:「??」
顧硯睢:「?!」

-8-
在我淡然,卻暗含心機的敘述下,這個故事成功引起了顧母的黯然神傷。
正在顧硯睢忍無可忍準備順着我的話提起顧硯池的時候,一直沉默的顧父一聲喝止,打斷了他。
「好了,喫飯時就不提這些了。」
他們能默許顧硯睢傷害顧裴遲,卻不可能允許顧硯睢在他們正傷心時重提這件事。
顧硯池的死,和這一對兒父母的疏於關心、發現甚晚不無關係。
顧硯睢沒有辦法,只得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目光危險。
我同樣直直地盯回去,報以一個無辜的微笑。
一切都是順理成章地講到這裏,顧裴遲對過去的事情毫不知情,我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姜清雅「問心無愧」。
「不好意思,我離開一下。」
一切順利,顧裴遲卻忽然起身。
我回頭看向他離去的背影,如果不是仔細觀察,很難發現他的步伐其實有些顫抖。
我仔細嗅嗅,空下來的座椅上殘留着少許柑橘氣息。
是抑制劑的作用要撐不住了。
原文中,就是在顧家的衛生間裏,顧硯睢發現了顧裴遲的祕密——他不是 Alpha,而是 Omega。
以此爲把柄,顧硯睢一次次威脅、折辱顧裴遲。
直到徹底毀了他的一切,折斷他的傲骨。
「我也離開一下。」不容猶豫,我立馬起身,去了衛生間。
衛生間的門緊閉,但柑橘味的信息素依然遮擋不住。
原書中的顧硯睢直接暴力開門,我用了用力,推不開。
又不敢搞出太大的聲響,只好摘下頭上的一字夾。
十秒鐘,輕鬆開鎖。
顧裴遲正倚靠着洗手池,面上是未乾的水珠,有幾顆掛在他已經被折磨到透出豔紅色的嘴脣上。
從來一絲不苟的衣領再次解開,後頸一片紅腫。
察覺到 Alpha 的入侵,顧裴遲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皺着眉看我:
「你又進來了。」
而他的信息素卻不依不饒地衝着我纏繞而來,好像真實的本體一般。
我強行忽視那些躁動的本能,扶住身體發軟的顧裴遲,沒有回答他的疑問,而是緊皺眉頭:
「顧總,你身上太燙了。」
好在顧裴遲也並不糾結我是怎麼進來的:
「我的信息素太濃了,他們遲早會聞到。」
在這樣的情景下,顧裴遲居然還能強逼自己保持冷靜。
我這才注意到,他右手一直緊緊攥着掐自己,指尖嵌入皮肉,已經滲出了血跡。
顧裴遲閉上眼睛,連睫毛都在微微發着抖,聲音卻依然沉靜:
「你給我做個標記。」
「什麼?」我驚訝。
顧裴遲講這句話的語氣就和「你幫我打印一份文件」一模一樣。
但內容的震撼程度卻不亞於我第一次穿越到這個世界時睜眼的那一瞬間。
「標記我。」他睜開眼睛,淡漠的眼神落在我身上,被掐出血痕的那隻手卻繞到頸後,落在那塊腫燙的腺體上。
「咬這裏。」

-9-
短短三個字,給了我更大的衝擊。
顧裴遲還以爲我疑惑是因爲聽不懂什麼叫「標記」。
太小瞧人了顧總。
不誇張地說,對於這方面我懂的知識,比顧裴遲還要多了三個顧硯睢。
沒有誇顧硯睢的意思。
但!
這是關鍵嗎?
關鍵是我,一個龍套助理,要給顧裴遲,本書的主角受做臨時標記。
「快。」
顧裴遲言簡意賅地催促,聲音沉沉,「來不及了。」
我比顧裴遲還深知,一旦信息素蔓延,被外面的人發現了這個祕密,他的一切就都完了。
我兩眼一閉,豁出去了!
或許是過於緊張,我觸上顧裴遲後頸的一瞬間忘記了張開嘴。
嘴脣率先碰上那塊微微凸起的腺體。
微微發燙。
我一時宕機,伸出舌尖輕碰一下。
正處在敏感頂峯的位置被 Alpha 觸碰,顧裴遲本能地一抖。
濃郁的柑橘香氣在我面前翻騰,簡直是常人難以忍受的引誘。
幾乎是下意識,我抬起右手,繞到顧裴遲前方,掐住他的脖子,另一隻手錮住他試圖反抗的胳膊。
齒尖就這樣刺入他後頸的腺體。
屬於我的信息素平緩地注入他的身體。
我右手微微使力,以便自己咬得更深。
四周完全安靜,只有顧裴遲難以抑制的喘息,破碎得不成樣子。
大約一分鐘後,才逐漸緩和。
「……可以了。」
右手處傳來低低的震動感,我這才反應過來,老闆的喉結正抵着我的手心,已經一分多鐘了。
「……!」
我觸電般鬆開手,同時結束了對他的臨時標記。
「冒、冒犯了,顧總。」
柑橘香氣還在舌尖殘存,勾得我講話都不利索。
顧裴遲早已恢復平日的模樣。
小說誠不我欺,他失控的信息素得到了很好地控制。
甚至覆蓋了一層我的信息素。
「沒事。」
畢竟是幫了他大忙,顧裴遲當然不好刁難我。
但他卻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看着我。
我正疑惑,顧裴遲忽然伸手,輕碰了一下我的耳垂。
墜在上面的耳環隨着他的觸碰微微晃動。
「有點歪了,我先離開,你戴好耳環再走。」
說罷便起身,走了兩步,又停下。
「這次辛苦你了,回去之後給你漲工資。」
然後沉步離去。
我嘞個青天大顧總!
我在心裏默默感謝。
直到走到鏡子跟前,我驚覺我的耳朵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紅得像要滴血,一路帶得臉頰和脖頸都染上了一層淡粉。
對比剛纔急速恢復的顧總,就好像捱了一口咬的人是我似的。
而那耳環端端正正戴着,又怎麼會歪?
想起剛纔顧裴遲的沉默,現在輪到我沉默了。

-10-
多虧了這一咬,直到晚宴結束都沒再出什麼幺蛾子。
坐在顧裴遲的車上,我心情好得直想哼歌。
看在老闆的面子上,我硬是忍住了。
「上上週出差,你請假,理由是你媽媽生二胎,你得去陪產。」
我的笑容戛然而止。
「上週週會,你請假,理由是你姐男朋友結婚,你要陪她搶婚。」
車內的空氣焦灼起來。
「所以,你的雙胞胎妹妹?」
「呃……」
沒等我回答,顧裴遲先微不可察地笑了:
「我聽得出來你是在幫我,沒關係,顧硯睢對我有敵意很正常。
「但還是謝謝你。」
顧裴遲ẗũ̂₂目視前方,穩穩地開着車。
經歷了晚上這些事,他身上那些屬於總裁的冷硬氣質都少了許多,眉眼間終於有了柔意。
原文中經常形容他的長相,雖然平日裏做高高在上的顧總,不近人情,但實際上任誰來看,他都屬於長得很漂亮的類型。
此刻路旁一閃而過的霓虹燈落進他眼裏,像是點點星光。
「……不客氣。」
畢竟,我大概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清楚你的未來,又真心不希望你踏入那道深淵的人。
穿越後的接觸中,更是如此。
好在現在看來,我成功了。

-11-
好景不長,幾天後,顧硯睢空降顧裴遲的公司。
以副總裁的身份。
看見我的一瞬間,顧硯睢一挑眉:
「這不是弟妹嗎,小顧總原來是搞的辦公室戀情。」
他聲音不低,換句話來說,是有意提高。
空氣凝滯幾秒鐘,下一刻,我聽見四周傳來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
真是活爹!
我邊在心裏暗罵,邊擺出敬業的微笑:
「顧少,您的辦公室在這邊。」
顧硯睢得逞的笑深埋眼底,跟上了我。
爲了防止不必要的彩蛋情節觸發,我特意把顧硯睢的辦公室安排在了最遠處。
要不是條件不允許,我恨不得把顧硯睢扔到別的樓裏。
顧硯睢站在寬闊的辦公室裏,四周打量一番,纔不緊不慢地開口:
「不錯,只是姜祕書,你有沒有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好像是……酒味,仔細一聞,還有點熟悉。」顧硯睢說着,向我的方向邁了兩步。
是我的信息素。
「顧少別打趣我了。」我硬着頭皮,悄悄移開。
「不用演了,我知道顧裴遲纔是那個 Omega。」他並不接我的茬,而是直接戳穿了這個事實。
那種玩弄獵物的饜足表情又一次出現在他臉上:
「不如你就和我比比,是你保護得更好,還是我揭發他更快?」

-12-
自從顧硯睢空降之後,我的工作量陡增。
顧大太子爺不願意新招一個祕書,有什麼事全都丟給我。
甚至包括他和顧裴遲在會議上的對峙。
顧硯睢:「天涼了,陸氏也該破產了。」
顧裴遲:「?」
我悄悄靠在顧裴遲耳邊:「他昨天在酒吧看中的 Omega 被陸少撬了,現在估計酒沒醒。」
顧裴遲了然,不卑不亢:「陸氏和我們公司有深度合作。」
顧硯睢目光不悅。
我一個閃身,又把陸氏資料攤在顧硯睢跟前,藉機在他耳邊悄悄一句:
「陸少撬走那個 Omega 其實是 Alpha,他被人家玩兒了。」
顧硯睢神色一斂,古怪地看着我:
「你怎麼知道?」
我笑而不語,高深莫測。
廢話。
他倆是這本書副 CP,我能不知道嗎?
而每次他們這樣折騰我一次,我都會偷摸從顧硯睢賬戶上轉錢請公司員工喝奶茶,然後說是顧裴遲請的。
這樣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太久。
我記得原文當中,正是顧硯睢空降顧裴遲的公司以後,處處給顧裴遲施壓。
表面上,他是謙遜的顧家大少爺,以剛回國不熟悉公司事務爲由,屈居副總的位置。
實際上,他暗自發力,手段狠辣,半是威逼,半是哄誘,強逼顧裴遲讓出權力,一點點蠶食他一手打下的江山。
現在,縱使沒了把柄,顧硯睢的攻勢仍不容小覷。
而我也在時刻擔心着,那把懸在頭頂的刀何時落下。

-13-
顧裴遲又一次加班到深夜。
我抱着包蹲守在辦公室外邊,直到感覺一道陰影籠罩住我,帶有柑橘香氣的衣服蓋在我身上。
「你不用這麼敬業。」
迷迷糊糊中,我聽見顧裴遲的聲音。
「這是我身爲祕書應該做的。」我不假思索地答道。
「我是說,你演戲不用這麼敬業。」
我睜開眼,顧裴遲正蹲在我跟前。
他也忙了一整天,總是神色淡淡的眸子裏藏不住疲意,連眼角都泛起紅。
只有這時候,他才肯暴露出一點 Omega 的脆弱來。
也或許……是這段時日我和他在公司裝作情侶。
他至今仍以爲,他是 Omega 的祕密只有我知道。
所以,這副姿態也只有和我單獨在一起時會不自知地表露出來。
「你先下班吧。」顧裴遲吩咐我。
「沒事顧總,我還能堅持。」
我堅持留守,無非是怕顧硯睢乘虛而入。
「回去。」顧裴遲聲音沉了下來,帶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
好嘛,總裁果然是總裁,刻在 DNA 裏的霸道是改不了的。
我看看手機,已經接近十二點,心裏不由鬆動。守了這麼久也沒什麼事,似乎我也該好好睡一覺了。
和顧裴遲告別後,我就出了公司樓,一直到準備打車時,我才一摸口袋。
我沒有帶手機。
彷彿被潛伏在夜空中的獵手擊中,我的血液頓時涼到頭頂。
完了。

-14-
在原文中,顧硯睢本是個玩得很花的浪子,對顧裴遲沒有什麼興趣。
他只想把這個出身低劣的替代品玩弄於掌心。
直到晚宴那天,他發現顧裴遲是個 Omega。爲了把他控制住,他給了顧裴遲一個臨時標記。至少在幾個月內,顧裴遲都不得不臣服於他的信息素。
而很快,他就不滿足於此。
顧硯睢把顧裴遲鎖在公司,利用自己的易感期勾引出顧裴遲的發情期。
他要讓顧裴遲在自己的領地上臣服於他,他要讓顧裴遲在第二天暴露於人前。
在顧裴遲終於被體內的激素折磨到意志渙散,不再抵抗的時候,顧硯睢反而冷笑着推開他。
「別碰我,我嫌髒。」
說着,當面打電話約起了自己的玩伴,把顧裴遲一個人丟在那裏。
萬蟻噬心,如火燎身。
這本就是低賤的 Omega 應該承受的。
顧硯睢沒想到的是,離開之後,他滿腦子竟然都是那個蜷縮在地上痛苦的身影。
那個替代品泛着水光的眼睛,緊緊捏到泛白的手指,被自己齒尖刺破的嘴脣。
沒有過多糾結,顧硯睢又返回公司,他向來只遵循自己的快樂。
這一晚,顧裴遲被徹底打上了顧硯睢的標記。
我之所以印象深刻,還因爲原文描寫中,總裁祕書姜清雅不知遺落了什麼,返回過公司。
差點撞破兩人,隔着一堵牆,水靈靈地成爲 play 的一環。
摸不到手機的那一剎那,我纔想起這個情節。
原來命運的安排已經發生。
我嘞個龍套姐。
來不及多想,我轉身狂奔。
只有我夠快,才能趕到顧硯睢回來之前。
100 米……
10 米……
我一把推開辦公室的門。
顧裴遲衣衫不整,臉色透着不正常的豔紅,蜷縮在角落裏,幾乎發着抖。
右手被顧硯睢死死綁在辦公桌的桌腿上,而他連解開繩索的力氣都沒有。
「幫幫我……」
我從來沒見過顧裴遲的這副模樣。
發情期來勢洶洶,又被顧硯睢收走了所有的抑制劑,已然吞噬了顧裴遲的所有理智。
仍有溼潤的液體順着他眼角滑落。
「求你。」

-15-
我釋放着自己的信息素安撫顧裴遲。
有了上次的臨時標記,我的信息素多少還有點用。
顧裴遲的表情不再那麼痛苦,他微睜開眼,卻似乎還沒有恢復理智。
不知道哪裏爆發出那麼大的力氣,他攥住我衣領。
強烈的柑橘甜味覆蓋了我的嘴脣,不留餘力地索取我信息素的味道。
「砰——」
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巨大的打砸聲。
顧硯睢終於姍姍來遲。
而我早就把辦公室的門鎖上了。
這道門可以把顧硯睢擋在門外,卻擋不住信息素和聲音的傳播。
顧硯睢顯然也想不到到口的獵物就這樣落入別人手中。
這個男的佔有慾爆棚,凡是看中的事物,都已經默認收入囊中。
哪怕顧裴遲此時和他沒有一點關係,恐怕也已經醋得發狂。
「姜清雅,又他媽是你。你給我出來!」
怒意難掩,顧硯睢又一拳砸在門上,力道大得門框都顫了顫。
原本我不想乘人之危,只想幫助顧裴遲挺過這一關。
但顧硯睢這個癲公實在太讓人不爽了。
我解開捆住顧裴遲的繩索,帶着他順勢往後退了一步。
顧裴遲的身體發軟,幾步踉蹌,和我一同砸在辦公室的門上。
或許是不小心碰疼了哪裏,顧裴遲從喉間泄出一絲悶哼。
「……」
門外是死一般的寂靜。
半晌,一道陰惻惻的聲音響起,咬牙切齒:
「姜清雅,你給我等着。」
然後是腳步離去的聲音。
我輕揉了一下顧裴遲的腺體,像捏住小貓的後頸一樣。男人一抖,終於鬆開我。
他神情露出不滿,我忽然升起了一種異樣的情緒,語氣微妙道:
「你看得清楚我是誰嗎?」
顧裴遲混亂的呼吸在口中倒了兩下,方纔勉強語氣平和地開口:
「我助理,姜清雅。」
末了補充了一句,「安全。」
我一愣,隨即笑開。
「姜清雅也好,顧硯睢也好。不論安不安全,你都不能把自己輕易地交出去。
「幸好是我,否則,你從前的辛苦要怎麼辦?」
猛烈的信息素洶湧良久,終於漸漸平息。

-16-
第二天,我一睜眼,後頸一片腫燙。
顧裴遲是沒事了,但是受了那麼強烈的信息素衝擊的我卻不好受。
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摸出手機,點出那個熟悉不過的聯繫人,聲音懶怠:
「顧總,請個假,我家貓發情了,我得陪着它。」
三秒後,我猛地從牀上彈起。
不是,顧總,你聽我解釋,我沒有指桑罵槐,呃不是,指貓爲你的意思!
手機那邊,正在輸入中反覆橫跳,最後只是發過來一句。
「好。」
又過了幾秒。
「明天上班的時候,你來我辦公室。」
我心裏咯噔一下,顧裴遲這是要興師問罪了。
天地可鑑,昨晚是他先撲上來的。
一天的緩刑很快就過去,第二天,我蔫巴巴地來到顧裴遲的辦公室。
卻驚訝地發現,他是在自己的辦公室內給我安排了一張辦公桌。
面對我疑惑的目光,顧裴遲面不改色:
「顧硯睢知道我是 Omega,但是他以爲我們已經在一起了。
「所以,要麻煩你繼續陪我演戲了,姜助理。」
我沒有理由拒絕,只好在顧裴遲的辦公室裏坐下。
從那之後,我每天都能感受到顧硯睢不懷好意的目光在我身上梭巡。
我的行爲,讓他比原書中還要早地嚐到了得不到的滋味。
我相信要不是法律不允許,他恨不得現在就把我丟到海里,然後把顧裴遲據爲己有。
但是在顧硯睢採取行動之前,一個更爲重要的日子到來了——顧裴遲的生日。
原書爲了營造戲劇性,刻意將顧裴遲的生日安排在了顧硯池前一天。
於是從收養以來,顧裴遲從來沒有過過自己真正的生日。
他不知道原因,但他沒有資格詢問,只有在每年自己生日快要過去的時候,偷偷祝自己生日快樂。
顧硯睢回國後,專門查過顧裴遲的所有資料,所以知道他真正的生日就在自己弟弟的前一天。在那一天,他特意推了所有工作和約會,來陪顧裴遲。
對於顧裴遲來說,那是他最快樂的一個生日。
他真的誤以爲顧硯睢記住了他的生日,良心發現,要給他慶生。
十二點一過,顧硯睢就撕碎了僞裝出來的溫柔。在顧硯池的遺像前,他不管不顧地佔有顧裴遲的一切。
甚至逼迫他喊自己哥哥。
這是原書中,顧裴遲第一次喊他哥哥。
那聲音沒有絲毫溫情,只有無盡的崩潰,像被量身打造的傀儡。無形的大手揉碎了顧裴遲的心臟,那之後,他不再相信顧硯睢的任何好意,也再不過生日。
正是這段情節,讓我堅信,顧硯睢只是一個乖戾霸道的怪物。
即便是對待真正的顧硯池,他也沒有真情與尊重。
所以,我不會再讓顧硯睢毀掉顧裴遲的生日。

-17-
顧裴遲小時候住的孤兒院在 A 市極爲邊緣的地方。
資金難以週轉,早已廢棄多年。
顧裴遲乖乖被我蒙着眼睛帶來這裏的時候,我還有些喫驚,他竟然這麼相信我。
看到孤兒院的一瞬間,顧裴遲瞳孔微顫。
雖然在孤兒院的日子比此後的豪門生活要艱辛上百倍,但幼時的經歷仍然是顧裴遲珍藏在心底的時光。
只有在那遙遠到彷彿上一輩子的日子裏,他才擁有自己真正的朋友,擁有自己真正的身份。
孤兒院的大門緊閉,被一把生了鏽的鎖牢牢掛住。
顧裴遲站在門外,眼底有些遺憾。
「別急。」
我做了個少安毋躁的手勢,隨後故技重施,用一字夾撬開了這把大鎖。
沉重的門被緩緩推開,我笑着看向顧裴遲:
「小裴,生日快樂。」
生日蛋糕被我擺放在顧裴遲昔日睡過的小牀上,燭火跳動,映襯着顧裴遲已經長大的臉龐。
他目光深深,沒有問我做這一切的依據和緣由,只是閉上眼睛,雙手緊握。
「……生日快樂。」

-18-
生日蛋糕喫完的時候,距離這一天徹底過去還有不到一個半小時。
我絞盡腦汁拖着顧裴遲不准他回家。
生怕那個原書中的關鍵時間點一觸發,我的努力全都功虧一簣。
好在顧裴遲也並不催我。
他雖然話不多,但是有一搭沒一搭地應着我的話。
直到我講到黔驢技窮,口乾舌燥,一看錶,還沒撐到。
「不着急啊,顧總,快了快了。」
看似在安慰顧裴遲,其實在安慰我自己。
顧裴遲聽了我的話,眼神暗了暗,沒有說什麼,只是應答:
「嗯。」
忽然,他低下身子湊近我。
「……幹什麼?」我來不及反應,心跳條件反射地加速,有些緊張地盯着他。
顧裴遲只是在我脣邊輕刮一下。
「有奶油。」
「……」
我面頰有些發燙。
「我留着回家喫的。」
顧裴遲沒吭聲,眼底的笑意卻蔓延了出來。
他大概也已經習慣了我精神狀態不太好的說話方式。
直到第二天來臨,沒有什麼奇怪的事情發生,我才放顧裴遲迴家,眼睜睜地看着他自己一個人到了家裏才放心。
卻沒想到第二天一到公司,顧裴遲 Omega 裝 Alpha 的消息已經傳遍全公司。
顧硯睢沒法對顧裴遲本人下手,這一次竟然選擇了利用媒體和顧父對他施壓。
只一夜過去,有關顧裴遲的各類謠言都已經傳得滿天飛。
這個總裁位子顧裴遲終於坐不下去了。
顧硯睢的行動竟然如此快,唯一的幸運就是這次他不再能用標記掌控顧裴遲了。
所以翻盤的辦法,我還可以和顧裴遲慢慢想。
只要顧裴遲沒有被標記,就沒有什麼能夠再次威脅到他。
我暗暗鬆了一口氣。
但緊接着我發現,顧裴遲還是失蹤了。

-19-
我不用想都知道。
顧裴遲正被關在顧硯睢爲他量身打造的地下室裏。
只是我想不通,沒了把柄在手裏,顧裴遲又怎麼會中招?
但留給我的時間並不多。
沒有猶豫,我立即報了țú₁警。
雖然這本狗血小說看上去並沒有完善的司法系統,但我管不了那麼多,眼下只有這一個辦法。
否則按照原書的情節,用不了多久,顧裴遲就會被顧硯睢折磨得失去意志力,成爲那個任人擺佈的破碎娃娃。
我跟隨警隊前去,果不其然,在顧硯睢家下面發現了那個密室。
顧硯睢並不在裏面,只有一個他安插的替死鬼,面對破門而入的警察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意外的是,顧裴遲也不在那裏。
種種猜測在我腦海裏閃回,我立馬跑回家去。
還沒打開門,熟悉的柑橘香氣就順着縫隙溢出。
顧裴遲蜷縮在角落,裸露在外的皮膚上佈滿青青紫紫的傷痕,臉色蒼白如紙。
除了身上的傷之外,顧硯睢還給他灌了藥。只想看他情難自禁的模樣。
但他身上有我的標記,我不在,他的痛苦就永遠無法緩解。
顧裴遲就以這樣不堪的身軀,趁顧硯睢換人來盯他的空當從地下室逃出,躲到我的家裏。
躲在角落的他死死掐着自己的傷口,哪怕鮮血淋漓。
他不能睡。
一直到聽見門響。
顧裴遲強撐着最後的意識抬頭,看清楚來人是我,眸中的慌亂與不安才終於平靜下來。
那根弦終於繃斷,他暈了過去。

-20-
顧裴遲昏迷了整整三天。
沒有人知道在他被顧硯睢囚禁的時間裏究竟發生了什麼。
只有那些傷痕觸目驚心。
顧硯睢咬定囚禁顧裴遲的那處房產他很少去,這件事情根本和他毫無關係。
對外,他仍舊是顧裴遲名義上的哥哥,哪怕顧裴遲欺騙了他的父母,也仍然顧及着這位收養來的弟弟。
於是,也由他全權負責顧裴遲的治療和看護。
「姜小姐,沒有顧總的允許,你不能進去。」病房外面,保鏢攔着我。
儘管我是把顧裴遲送到醫院的人,也仍然不能進去。
門把手轉動,顧硯睢出現在門後:「讓她進來吧。」
病房裏,顧裴遲面色仍然不太好,處在昏迷當中,還沒有醒來。
身上的幾處傷口都被包紮好,他安安靜靜地躺在病牀上,只有單薄一片。
我站在病牀邊,想要觸碰他,可這樣的顧裴遲我從未親眼見過。
不管是在商界遊刃有餘的他,還是陷入情熱無助的他,都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脆弱過。
「其實你真的該跟顧裴遲道歉。」
顧硯睢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暗含譏諷和惡意。
「他神志不清的時候都在唸着你的名字,渴求你的信息素。」
我呼吸一滯,終於忍不住,輕輕攥上了顧裴遲的手。
「但可惜,你連接近他,都只能懇求我准許。
「姜清雅,你可能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只是個助理。」
話音落地,顧硯睢側過頭去,似乎想喊保鏢把我請出去。
正在這時,我手心的顧裴遲的指尖微微一動。
他醒了。
病房裏光線微弱,但顧裴遲還是被刺激得輕輕眯着眼睛,望着純白的天花板,似乎在回憶着什麼。
因此我沒管顧硯睢的反派放話,滿心都是顧裴遲。
他視線落在我身上,卻顯得有些警戒:
「……你是誰?」

-21-
三個字落地,病房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顧裴遲看着我握着他的手,皺了皺眉,轉頭看向顧硯睢:
「哥,她是誰?」
顧硯睢愣了愣,隨即挑起眉毛,看向我的眼睛裏藏不住挑釁和竊喜。
顧裴遲失憶了。
而且,他好像僅僅忘了我。
這無疑正中顧硯睢下懷。如果沒有我從中作梗,顧裴遲早就是他的掌中之物了。
事情的發展好像在我短暫的擾亂之後,還是循着原本的方向行進了下去。
顧硯睢假模假樣地做了個請的姿勢:「姜助理,看來這裏確實不需要你了,請回吧。」
我如遭雷劈,連嘴脣都在抖,卻只好被門外的保鏢推着走出病房門。
直到走出醫院的那一剎那,我才一改失魂落魄的模樣,摸出手機,在置頂的羣聊當中發送了一條消息。
【姜導:小裴演得不錯,一條過。】
大約過了十分鐘,顧裴遲才發來消息,只有淡淡的一個字。
【顧柑橘:嗯。】
【AAA 專治疑難雜症:什麼時候到我出場?】
我看着手機,嘴角露出一抹笑。
【姜導:不急,快了。】

-22-
再次見到顧裴遲是一週後。
他情況不錯,被顧硯睢打着照顧弟弟的名義接到了自己家中。
除了關於我的那段記憶仍然「缺失」之外,他身上的傷都恢復良好。
我來到顧硯睢家的時候,這個男的抱着胳膊,臉比鍋底還黑。
室內縈繞着顧裴遲柑橘信息素的味道,仔細聞,纔有一點顧硯睢信息素的味道。
他穿着居家服,地上散落着幾件衣服。
看上去,像是在做什麼事情卻驀然被打斷。
而顧裴遲躺在牀上,額頭上滲出細細的汗珠,情況似乎並不太好。
除了我們三個以外,還有一個人。
此人穿着駝色的西裝,臉上架着一副金絲眼鏡。笑起來時眼睛眯眯着,卻好像有一種危險的氣息。
見我進來,他向我伸出手:
「你好,這位就是姜小姐吧。我叫陸野,顧家的私人醫生。」
細看,陸野一臉笑容,卻對着我極快地眨了一下右眼。
意思是「計劃通」。
「是這樣的,顧二少爺雖然恢復狀態不錯,但因爲他的腺體注射過藥物,信息素狀態不穩定。現在還不能接受任何其他 Alpha 的信息素。
「他需要您,姜小姐。」
聞言,我向顧裴遲看去。
他正被包裹在被子裏,目光一瞬不轉地投向我,面色蒸得泛紅。
柑橘味的信息素源源不斷地從他腺體裏冒出。撞上我的眼神,顧裴遲不知怎麼,有些無措地移開了目光。
「信息素穩定後就能洗掉標記了嗎?」
顧硯睢顯然沒注意到我們之間的暗流湧動,這時緊緊皺着眉,語氣有些強硬地問。
「是的,顧總,在這之前,您的信息素會對他造成不可逆的傷害。」
陸野面不改色地回答。
我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纔沒在這個關頭笑出聲。
顧硯睢罵了一句髒話,隨後威脅似的眯起眼,靠近我:
「姜清雅,用你的信息素治病,最好別打什麼其他的心思。」
而我卻沒等到他說完,淡淡的酒香纏繞上了柑橘的味道。
顧裴遲泄露出一聲輕喘。
顧硯睢臉色立馬鐵青,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沒法再在這個空間待下去,快步走出。
「撲哧。」陸野終於憋不住笑,「……我也走了,你們繼續,繼續。」
門被輕輕地關上。

-23-
房間內終於只剩我和顧裴遲兩個人,剛剛還笑得收不住表情的我忽然覺得有些燥熱,尷尬地清了清嗓。
顧裴遲打破了這種微妙的氣氛:「你怎麼知道,陸醫生願意配合你的?」
因爲他是這本書除我之外的第二個牛馬龍套。
作爲顧家的私人醫生,在顧硯睢回國之前,顧家父母和顧裴遲本人都不怎麼需要他。
陸野只需要定期來給他們做做檢查,就能拿到很可觀的工資。
直到顧硯睢回國……
他每天被顧硯睢折騰來折騰去,還總是半夜。顧硯睢不嫌丟人,他都怕尷尬。
一聽說有辦法以後再也不用被顧硯睢呼來喝去,陸野立馬就答應了我。
「同是天涯淪落人。」陸野緊緊攥着我的手,激動得幾乎落淚。
但我當然不能這樣跟顧裴遲說:
「他是我遠房表哥。」
顧裴遲看我的眼神有些許懷疑,語氣中卻帶着點笑意,抬抬眼皮看我:
「鬼信。」
我趕快轉移話題:
「該說不說,老闆你今天演技真是不錯。」
「不是演的。」
「嗯?」我愣住。
顧裴遲聲音輕輕的:
「不是演的,我真的……有點需要你。」
顧裴遲支撐起上半個身子,那張平日裏俊冷的臉在信息素的催使下顯得有些柔和,驀然在我眼前放大。
兩張嘴脣觸碰。
濃郁的酒香氣在空氣中炸開。

-24-
我心知肚明,有關於顧裴遲病症的一切都是我編的。
每次問診,陸野都是在照着我給的詞背。
沒有失憶,更沒有信息素紊亂。
甚至爲了防止意外發生,我還讓陸野專門開了穩定信息素的藥。
沒有人比我們更清楚,顧裴遲這次沒有被他 Omega 的身份支配。
那是一個清醒的吻。
那天過後,我們都很默契地沒有再提起那個吻。
按照我的計劃,顧裴遲每天在顧硯睢的身邊,裝成記憶受損,於是只信任顧硯睢,只聽他的話的模樣。
這是我按照原書中的描述,一點一點教給現在的顧裴遲的。他雖然不理解,但還是照做了。
果然,這種「對症下藥」的方式讓顧硯睢很滿意。
但每次顧硯睢想對他做點什麼,他又會裝作腺體疼痛的樣子。
爲了讓我幫顧裴遲穩定信息素,顧硯睢也只好把我繼續留在公司。
顧硯睢很少來公司,但每次來公司,都要帶着顧裴遲一起。
他何嘗不知道這樣的行爲落在公司員工眼裏會引起什麼樣的討論。
而他要的就是所有人都以爲顧裴遲已經爲他所有。
然而,只有我知道,在陸野的極力堅持和恐嚇下,顧硯睢到現在都還沒能成功碰到顧裴遲一點兒。
這種行爲讓我很不爽,趁着顧硯睢去開會衝他背影翻了個白眼:
「裝什麼。」
「你是喫醋嗎?」
清冷的聲音驀地在身後響起,顧裴遲不知道什麼時候悄悄靠了過來。
「沒有。」我嚇了一跳,矢口否認。
「哦。」顧裴遲聲音悶悶的,好像有點失落。
「那個,」我一時有些慌亂地結巴,「證據我已經收集得差不多了,你再委屈委屈。」
「沒關係,」顧裴遲說,「我相信你。」
他看上去對我這個龍套姐的工作能力萬分信任,但說來愧疚,其ţůₕ實我是靠着對於原文的回憶開掛。
顧硯睢從來不是什麼好人,在顧裴遲之前,他就曾經有過傷害到情人的前科。
我憑着記憶找到那些人,一一收集了證據。
但離徹底扳倒顧硯睢,還有一定距離。

-25-
顧硯睢某處宅邸。
我給顧裴遲做完最後一次信息素安撫,陸野負責給他檢查。
「小少爺的信息素已經穩定下來了,滿足安排清洗標記的手術的條件。」陸野聲音沉沉,從善如流地按照我給的臺詞對顧硯睢說。
欣喜爬上顧硯睢眉梢:「最早什麼時候?」
陸野略一思忖:「雖然可以做手術,但是這個手術畢竟對身體很不好,建議還是讓少爺先休養幾天……」
「你就說最早什麼時候。」顧硯睢皺緊了眉,一臉不耐地打斷了陸野。
「……明天就可以。」陸野回答。
「好。」顧硯睢放下心來,「你安排一下,明天就做。」
陸野剛離開,顧裴遲忽然極爲不安地叫了一聲:「哥,我不太舒服。」
一絲不滿劃過顧硯睢眼底,但他還是轉身耐心地問顧裴遲:「怎麼了,是後頸又痛了嗎?」
顧裴遲額角劃過一滴冷汗,面色蒼白。他搖了搖頭:「不是,是頭痛……」
說完,他好像很痛苦地從喉嚨裏泄出一聲呻吟,扶住額頭。
別墅外。
陸野蹲在草叢邊上:「你確定這招行嗎?失憶恢復記憶可不是這樣子的。」
我胸有成竹:「你看顧硯睢像懂這個的樣子嗎?放心好了。」
不管醫學上該是什麼樣,這裏是小說的世界。
果然,顧硯睢像是意識到什麼,焦急地讓人把陸野叫回來。
房間內,顧裴遲痛得像是要暈過去。
陸野假模假樣地給他做了些檢查,面色凝重道:「這是逆行性失憶症的典型症狀,患者出現這種情況是大腦又一次受到了刺激。至於之後會不會想起什ŧũ̂₇麼或者忘記什麼……不好說。」
像是在印證陸野的話,顧裴遲在掙扎中看向了顧硯睢,那目光帶上了赤裸裸的仇恨。
「顧硯睢,你別想再關我一次。」顧裴遲一字一頓,幾乎是咬着牙齒,恨之入骨地說。
說完後,他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26-
陸野出來的時候,臉色很差。
「怎麼了?露餡了嗎?」我有些焦急地詢問。
陸野搖搖頭:
「沒有,但是……顧裴遲沒有按照你的計劃來。」
我好像預想到了什麼:
「他沒有把顧硯睢的注意力引到我身上,對不對?」
陸野點點頭。
在我的計劃裏,顧裴遲只要假裝自己記起了我,這樣就能把顧硯睢的注意力轉移到我身上。
爲了保持當下的狀態,他會對我下手。
而我們一早埋伏好了一切,只等抓他個正着。
但顧裴遲沒有這麼做。
他要讓顧硯睢覺得他想起來的是顧硯睢做過的種種惡行。
那麼對於顧硯睢來說,只要能掌控顧裴遲,他再做一次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你也別太擔心了,其實是誰都一樣,顧裴遲也只是擔心你。」陸野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安慰我。
恐怕我的臉色已經差到了極點,但我沒有心思去管這些,我等不了:
「快,報警,通知我們找到的那些人!」
半個小時之後,警察和記者齊齊趕到,破開了顧硯睢家的大門。
刺眼的光穿透密室的黑暗,這次顧硯睢逃無可逃。
那間暗不見光的地下室裏,擺滿了讓人不忍直視的刑具。
在原書中,就是這些東西構成了顧裴遲無法擺脫的噩夢,把他狠狠摔碎。
現在,那些刑具被整齊地擺放着,還沒來得及被使用。顧裴遲的雙手被吊住,身體軟趴趴地垂下來。
我心臟猛烈地跳動,連呼吸都變得不順暢。五臟六腑好像被擠壓在一起,令我渾身都在顫抖。
顧裴遲的腹部赫然是一道淋漓的傷口,殷紅的血正汩汩向外流動着。
兇器是一把水果刀,被丟在了地上。
顧硯睢下意識地舉起雙手,卻失神似的不住搖着頭:
「不是我……不是我……」
然而記者的鏡頭和警察已經把他團團圍住。
混亂的人羣當中,我眼中卻只有顧裴遲一個人。他細瘦的腕子被鐵鏈牢牢拴住,固定在牆上。
就像上次一樣,目光與我對視的後一秒,他扯出一個笑。
然後才沉沉昏了過去。

-27-
一個月後。
顧硯睢那日就被抓了起來,由於現場我們還叫了記者,這件事沒能經過顧氏的壓制,直接被曝光,造成了極大的輿論壓力。
我交上了蒐集來的種種證據。
最重要的是,加上顧硯睢對顧裴遲的非法囚禁和殺人未遂,他被判處無期徒刑。
而顧裴遲還在醫院裏養傷。
「幸虧你問過我一句,把要害躲開了, 否則要真被顧硯睢刺中了怎麼辦?」
陸野坐在病牀邊,一驚一乍地跟顧裴遲說話。
聞言,我剝橘子的手頓了頓。
「是啊, 謝謝陸醫生。」顧裴遲自然地接話。
我沒應這個話題,繼續剝橘子:
「別說了, 沒事就是萬幸。來老闆,我去市場一個一個挑過來的, 這個最符合你的味道——來, 張嘴。」
我餵了一瓣橘子在顧裴遲嘴裏。
陸野一臉嫌棄:
「噫, 什麼惡趣味。」
我白了他一眼, 沒搭理, 繼續投餵顧裴遲。顧總難得這麼乖,我可要好好珍惜。
五個月後, 顧硯睢正式入獄。
入獄之前, 顧硯睢指名道姓地要見我。
隔着透明的玻璃, 顧硯睢露出一個和第一面一模一樣, 似乎是睥睨的笑容。但他鬍子拉碴,早已不復那時的模樣。
只有那刻在骨子裏的自大沒有改變。
「其實我離成功只差一步。」顧硯睢的聲音傳來,「如果我當時,沒有去抓顧裴遲, 而是抓了你,現在還會是這樣嗎?」
我冷笑一聲:「會。」
顧硯睢沒有理會我,自顧自地繼續說:
「第一次把他關起來的時候, 我知道他有本事逃出去。但無所謂,我說如果他出去了,那替他進來的就會是你。他就只能乖乖地待在那裏,我給他什麼,他都得受着。」
顧硯睢眼眶猩紅地看着我,「我只是選錯了人,想關住他,打斷他的腿都沒用, 只有捏住他的軟肋。
「姜清雅, 還是你贏了。」

-28-
我出來時,顧裴遲正在等我。
天氣有點炎熱,但他還是站在車外面等我。
我快跑了兩步湊到他身邊:
「怎麼站在這兒,熱不熱?」
顧裴遲搖搖頭。
我有些使壞地把他撲在車後座上,顧裴遲腹部的傷已經好了, 只是還留下一道凸起的傷疤。
「那就是太想我了嗎?」
我故意摸了上去,顧裴遲腰部一顫,沒有應答, 面色不改。
一縷柑橘香氣卻幽幽地冒了出來。
我沒忍住, 輕笑出聲。
「不許笑。」顧裴遲捂住我的嘴巴。
「好好好,」我忍住笑意, 埋頭在他頸間,「但你下次不管是在想我,還是其他什麼, 都記得告訴我,好不好?」
半晌,熟悉的清冷聲音在耳邊落下。
「好。」
(完)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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