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言情小說中的惡毒女配。
男主穿成了我救回來的一條流浪狗。
它喫我的住我的。
卻對女主搖尾乞憐。
我反手讓它去女主那當狗。
轉頭收養了另外一隻小流浪狗。
他卻跟我的新狗打架,咬着我的褲腳,求我把他帶回去。
-1-
「樂樂,樂樂出來喫飯了。」
我在家中到處敲擊碗筷。
卻始終見不到剛剛帶回來的那隻小狗。
「初宜姐。」
身後傳來一道溫柔的叫喚聲。
我蹙眉轉身,就見一個長相柔和,身着白裙的女子,亭亭玉立地站在我身後。
懷中抱着一隻烏黑的小奶狗,正是我找了半天的那隻。
葉喬以一種格外彆扭的姿態撫摸着小狗,看上去對抱狗的姿勢不是很熟悉,卻是硬裝成熟悉的樣子。
她溫聲細語地道:「它又跑到我這裏來了,初宜姐,你是不給它喫的嗎,爲什麼它三天兩頭跑來我這裏。」
-2-
我垂眸,懶得與她爭辯,伸手要從她懷裏將待得不是很舒服的小狗抱來。
卻不想這小奶狗格外兇猛地叫了一聲,伸出爪子來抓。
我的手腕猝不及防地給他撓出紅痕。
索性小狗的力氣不大,只是小傷。
葉喬卻叫出聲:「哎呀,小狗你怎麼能撓姐姐的手,她的手可是彈鋼琴的,姐姐你平時到底怎麼對待小狗的,它看上去不是很喜歡你。」
-3-
確實很可笑。
我是在街邊撿到的這隻小奶狗,那時候下着暴雨,它在路邊奄奄一息,發出微弱的叫聲。
我頂着雨下車把它抱在懷裏,讓獸醫撿回了它一條命。
每天好喫好喝地餵養着。
卻是半點養不熟。
平日就對我愛答不理,不讓摸,不讓碰。
可到了老宅,見了葉喬,卻是像個哈巴狗一樣對她搖尾乞憐。
時不時就跑到她身邊去。
只有喫飯的時候纔會回到我身邊。
-4-
不過從小到大,我也已經習慣了。
我身邊的,無論是人還是動物,最後都會喜歡上葉喬。
好像她天生就有什麼讓人喜歡上的魔力一樣。
葉喬本來只是我們家司機的女兒,但因爲性格討喜,我爸媽哥哥喜歡。
就將她養在了家裏。
在我家,她甚至有自己的房間。
-5-
我很喜歡小動物,經常會帶一些流浪貓狗回來。
但我課業緊張,救治好他們之後,得完成課業才能見到它們。
每次我再見到它們的時候。
它們都會對我表現得很陌生,轉而更喜歡葉喬。
可能是因爲我只救了它們,但平日跟着阿姨給他們餵食的是葉喬吧。
-6-
我抱着樂樂回到房間,給它把狗糧放上。
就那麼坐在地上,靜靜地看着它喫。
我真的很喜歡它。
不光是因爲它外形好看,還因爲它是第一隻治療好後,我從頭到尾照顧着的小動物。
因爲我剛剛在一個比較重要的比賽上拿了金獎,我跟父母提的要求,就是它。
以往那些被治療好的小動物,都會被送到流浪動物基地。
我以爲我一直照顧它,它就會更喜歡我。
沒想到還是更喜歡葉喬。
難道討人和動物喜歡,真的是與生俱來的能力嗎。
-7-
我有些不甘心,但也只是一點點。
其實要說我跟葉喬有多敵對,也不見得。
我各項能力都比她強,只是不比她討人喜歡,而我平日專注學習,與她的接觸也不多。
小時候還爭過父母哥哥的寵愛,但爭不過,也就歇了心思。
我從小就有個觀念,想要的東西都可以爭取一下,但如果強求不來,也可以不要。
我整理了一下紛雜的思緒,嘆了口氣。
伸手小心地戳戳小奶狗的腦袋,毛茸茸的觸感,讓我心情瞬間好了許多。
「沒良心。」
「白眼狼。」
我小聲罵了兩句。
戳一下罵一句,第一句它可能在進食,瞥了我一眼,沒管。
第二句,就招來了它的罵。
我笑了笑。
覺得它怎麼樣都可愛。
-8-
這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噩夢。
從夢中驚醒。
夢裏,我是書中的一個配角。
男主顧辰安因爲一個意外,穿成了一隻瀕臨死亡的小奶狗,被惡毒女配救回去,百般折磨,遇到了心善的女主葉喬,被女主拯救。
在這期間,跟女主產生了感情。
後來,他可以在人身和狗身之間來回切換。
以兩個身份接近女主,跟女主培養感情。
最後,他們讓壞事做盡的惡毒女配受到應有的懲罰,幸福美滿地在一起。
-9-
我在其中,就是這個下場悽慘的惡毒女配。
在夢中,我是個凌虐小動物的變態,甚至仗着身份,整日欺壓葉喬。
喜歡男主顧辰安,像個黏皮糖一樣追着他。
因爲顧辰安對葉喬很特殊,就發了瘋似的針對我。
最後更是被爆出我不是許家真正的女兒,而葉喬將真千金帶回,成了許家的大恩人。
我對葉喬壞事做盡,被趕出許家,流落街頭,讓乞兒先奸後殺,含恨而終。
-10-
我不知道爲什麼我會做這樣的夢。
但這個夢與以往的夢不同,它極具真實性,甚至很清晰地印在了我的腦海裏。
它與現實發生的很多事情都重合了。
我確實認識顧辰安,也確實喜歡他,追求他。
喜歡一個人,追求他,我覺得並沒有什麼不對。
但這個夢中也有與現實完全不同的。
比如我沒有虐待小動物,也沒有欺壓葉喬。
-11-
我坐起身,打開牀頭的小檯燈,藉着燈光看向窩在狗窩睡得正香的小狗。
如果夢境是真的,難不成樂樂真的是顧辰安。
細細想來,它有些舉止確實人性化。
如果它是顧辰安,那它討厭我,還真的不是沒道理的。
我以前只覺得自己是正常追求他。
但在幾日前,我無意間聽到他跟他朋友說話。
說極度厭惡我這種人。
我不知道我是哪種人,讓他用那樣的口吻說出這樣傷人的話。
那之後,我也收起了自己那點少女心。
能追到喜歡的人那是好的,追不到也算了。
-12-
下半夜我就沒了睡意。
坐在牀上看書。
等到了喫飯的時間,我穿好衣服,起身下樓。
在拐角處碰到了哥哥,我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昨晚回來了。
「哥哥。」
「嗯。」
他不冷不淡地回了一聲,漫不經心地扣着袖口。
「早啊,鶴眠哥你昨晚回來啦。」
身後傳來葉喬的聲音。
我明顯看到我哥的回應帶上了些許溫度,好像她纔是他的妹妹。
我抿了抿脣,想起了那個夢境。
如果是真的,我也確實不是他親妹妹。
-13-
意料之外地,我心底沒升起多少悲傷,遺憾或許有點。
悲傷或許在深夜已經在看書的時候消化掉了。
從某個角度上來講,許家人跟我關係不親不近,可能也跟沒有血緣有關吧。
不是親的,大概冥冥之中也無法親近起來。
-14-
「你養了只狗在家?」
飯桌上,許鶴眠意料之外地問起了我。
我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
想着可能是順帶的,畢竟他只跟葉喬聊天,冷落我這個親妹妹,明面上也不好看。
許鶴眠蹙眉,看上去不是很滿意我的回答。
「這次怎麼不送到基地去。」
「……過幾天送去。」
我又想到了那個夢境,一想到一隻小奶狗的身子裏是一個人的靈魂。
我就莫名感覺詭異。
以後可能都下不去手摸他了。
一隻毛茸茸的,好看的,可愛的小狗,每天只能看着不能摸。
也挺難過的。
-15-
「初宜姐不是很喜歡那隻小狗嗎,怎麼又不要它了,這麼喜新厭舊可不好,很傷小狗狗的心的。」
「小動物也是有感情的,你這樣做,它們可能會讓它患上心理疾病。」
我嚥下一口,眼也沒抬:「它不喜歡我,硬留着它纔要抑鬱。」
「你這麼急,給你養?」
葉喬面色一僵,眼底閃過一絲嫌棄,但還是溫和地道:
「還是不了吧,我要上課,還要幫媽媽爸爸幹活,沒有時間照顧它。」
葉喬的父親在我們家是司機,母親是打掃衛生的。
她從小就跟着她爸媽來我家幫忙,我爸媽就是被她這副孝順又堅強的性格吸引的。
他們從小就拿我跟她對比。
說我是喫不得苦的大小姐,人家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
我左耳進右耳出,根本沒當回事。
掃地做飯我可能確實不行,但論課業鋼琴,她也比不上我啊。
所以我一點不覺得我一無是處。
嘴巴長他們身上,也就隨便他們說了,反正我不會少塊肉。
-16-
「你這麼親近它,又不養它,它得抑鬱症了怎麼辦,不是你說的嗎?」
我隨意地陳述了事實。
卻讓葉喬臉色變了變,硬是憋不出一句,只能沉默。
我餘光瞥見許鶴眠嘴角帶笑。
有些不明白他在樂什麼。
哦,如果按照夢裏所說,他是葉喬身邊的癡情男配。
應該是因爲今天早上跟女神一塊喫飯,所以高興吧。
我決定給他們騰位置。
喫完飯就上了樓。
-17-
我剛進屋,樂樂就趴在窩裏,懶洋洋地衝我叫幾聲。
我知道這是它餓了,對我發出的信號。
要是以往,我會覺得它很聰明,對它更是喜歡。
但現在,我的表情詭異了幾分。
一旦接受某種認知,再看這隻小狗,真就處處覺得違和。
太聰明瞭,也太人性化了。
生生將它外形的可愛壓低了幾分。
讓我再也起不了什麼憐愛的心思。
-18-
樂樂又叫了幾聲,似乎不耐煩起來。
我向它走幾步,默不作聲地給它倒上狗糧。
我看到它鼻尖微抖,看上去很是嫌棄,但又不得不喫。
我給它倒完狗糧,沒有像往常一樣窩在它身邊,寵溺地看着它進食。
而是退了好幾步。
觀察它。
-19-
也許我的視線太過炙熱,樂樂抬起了頭,看向我。
我們一人一狗對視幾秒,沒有動作。
房門被敲響。
葉喬的聲音在外面響起:「初宜姐,我能進來看看小狗嗎。」
樂樂聽到她的聲音,小小的尾巴開始晃動起來。
整個狗看上去都格外興奮。
我想了想,放葉喬進來。
-20-
「哎呀,小狗在喫飯嗎。」
葉喬直接繞過了我,去接撲向她的樂樂。
我看着他們兩個親密地互動。
腦海中突然有了個疑惑。
顧辰安喜歡葉喬?
我跟他們是一個學校的,但我平日裏在學校獨來獨往,對學校的八卦幾乎是一無所知。
顧辰安在學校也算是有名的。
長得又高又帥還有錢。
據我觀察,他要是喜歡一個人,肯定不會藏着掖着。
如果他喜歡葉喬,那應該是會讓全校皆知的事情。
難道真的是我太孤陋寡聞了,所以沒有聽說過嗎。
-21-
「初宜姐,你真的要把小狗送走嗎,你看它多可愛,也不知道它哪裏惹到你了,讓你這麼對它。」
葉喬玩弄了樂樂一會,就開口說了這麼一句。
我沒有立刻回話,轉而看向樂樂。
果不其然,它愣了一下,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裏閃過一絲不可置信。
緊接着,它瘋狂衝我吼叫。
它聽得懂我們說話。
-22-
這更堅定了我把它送走的心。
不過,就算我現在不送走它。
未來也總會送走的。
一隻一直養不熟的狗,我再多愛心也只是傷害彼此。
我只是比較貪戀它小時候可愛的樣子。
而且看這狗的外形,應該是個大型犬。
長大了再跟我對着幹。
我就是覺得再可愛,也得爲自己考慮。
狗傷人的例子不在少數。
-23-
「初宜姐你看,小狗都生氣了,它肯定傷心你把要把它送走。」
傷心?
我 5.2 的視力還真沒看出來。
倒是在一隻狗的臉上,看到了痛罵一頓幾個字眼。
我說道:「看上去你好像比我更不想它走,既然這樣,送給你養吧。」
「所有人都知道,它跟你親,你養它最合適不過了。」
-24-
葉喬一愣,她可不想養什麼狗。
她只是喜歡許初宜比不上自己的感覺。
想讓這隻狗留下來,也是爲了享受這隻被許初宜捧着養的狗對自己的與衆不同。
讓她照顧一隻髒兮兮的看不出什麼品種的流浪狗。
瘋了吧。
-25-
我沒給葉喬回應的時間,直接讓人進來把房間裏的狗窩、狗糧都搬走,搬到葉喬房間去。
當着一些傭人的面,我說道:「你那麼喜歡小動物,應該不會拒絕養一隻只喜歡跟你親近的小狗吧。」
葉喬騎虎難下,她在外人面前塑造的形象一向是乖巧善良的。
「當然不會,就是這隻小狗初宜姐養了那麼久,我以爲你跟它應該會有很多感情,沒想到……」
我直接打斷:「是對它有很多感情,但不是養不熟嗎,可能我天生不招人喜歡,再養下去,不是我抑鬱,就是狗抑鬱。」
「給你養,對誰都好。」
葉喬強顏歡笑地應下。
低頭看向掌心的狗,滿眼的厭惡。
-26-
顧辰安眼睜睜地看着人拆除自己在許初宜房間的東西。
他心底有些煩躁,但不知道在煩躁什麼。
明明這確實是最好的安排不是嗎。
他對葉喬有好感,對許初宜只有厭惡。
可聽到許初宜的話,觸及房中逐漸被拆除的一切。
他只有手足無措和委屈。
他今天什麼都沒做,爲什麼就突然不要他了。
-27-
然而下一秒,顧辰安又惡狠狠地衝許初宜叫了幾聲。
不要就不要。
反正他本來也就不喜歡她。
-28-
假期結束,我又回到學校上課。
閒暇之餘,倒還真讓我聽到了關於顧辰安和葉喬的緋聞。
有說看到他們兩個並肩而行的。
也有說看到顧辰安對葉喬露出了,對旁人沒有的溫柔神色。
還有說顧辰安打籃球結束,只接過葉喬遞過來的水。
……
聽到得越多,我越疑惑。
都這麼曖昧了,爲什麼不乾脆在一起?
-29-
我一向是有什麼問什麼的。
學姐說道:「哎呀,可能是人家大小姐的傲氣吧,就想要男生多追一下。」
「大小姐?」
「就是葉喬啊,我就說你孤陋寡聞了吧,好幾次都是豪車出入來接她的,表白牆那些照片都傳瘋了。」
「還有人說她朋友圈有張自拍照,背景是在燕宮,就是網上很火的那個別墅區,據說裏面居住的人非富即貴。」
「天,我都不敢想她到底多有錢。」
我看了學姐給我看的那幾張圖,車是我家的車,背景也是我家的別墅。
「她跟顧辰安完全就是門當戶對,郎才女貌啊,聽說他們兩個之間還有聯姻。」
「而且葉喬這人真的人美心善啊,她還有個流浪動物基地,平時就會救助一些小動物回家,你看她朋友圈發的,這些都是她帶回家親自照顧的小動物。」
「就因爲這樣,她在網上也有很高的人氣,有二十多萬粉絲呢。」
我看着學姐給我看的那些照片,腦袋上冒出了個問號。
這些不是我救助的嗎,這個流浪動物基地不是我名下的嗎。
-30-
中午我收到了輔導員的消息。
我從圖書館出來,往她的辦公室趕去。
正值盛夏,天氣過於炎熱。
我伸手擋着前方直射來的太陽,滿心滿眼只想要快點到地方。
太熱了。
「同學小心!」
我聽到一陣驚呼聲,慢半拍地偏頭看,就見一個籃球衝我砸來。
已經近在咫尺。
-31-
來不及躲了。
我下意識後退幾步。
電光石火之間,有人擋在了我面前。
接下了橫飛而來的籃球。
「喂,怎麼打的籃球,不會打佔什麼位置啊。」
是一個女生,扎着高馬尾,身形高挑。
口吻極其囂張。
反手將籃球扔了回去。
-32-
「謝謝。」
我跟人道了謝。
下意識看了對面一眼,居然與顧辰安對視上了。
他陰沉沉地看着我,手上拋着剛纔砸過來的籃球。
不遠處還有一個熟悉的身影向他小跑來。
是葉喬。
-33-
我沒有多看,收回視線。
再次跟人道了聲謝。
本來就熱得要中暑了。
這一籃球砸過來,我可能得暈在這。
可不得好好謝謝人家。
-34-
那女生轉過身,擺擺手。
我看到她臉的時候,愣了一下。
這一剎那的畫面,與夢中的場景重合。
是她。
葉喬帶回來的。
許家真正的千金。
——溫黎。
-35-
「看着我幹什麼,嚇傻了?」
溫黎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纔回過神。
剛想開口說什麼。
就來了電話,是輔導員的。
「接電話啊,要我幫你?」
我搖搖頭,想着今天事多,還是先算了。
等過後再打聽打聽她。
一個學校的,總能知道些消息。
-36-
我在大學裏只專注自己的事情,跟人沒多少交際,還真沒多少人脈打聽人。
也就顧辰安那樣有名的不愁沒消息。
「溫黎?不認識,你找人的話可以上表白牆撈啊。」
「表白牆?那不是表白用的嗎?」
「哎呀,讓你平時沒有娛樂活動,表白只是其中一項,它幹什麼都行,罵人找人找東西表白……」
學姐給我推了幾個表白牆。
我添加上,組織好語言發了過去。
對方發了一個 OK 的手勢。
-37-
我鬆了口氣,想到那個夢境。
既然已經知道了溫黎的存在,不如就讓我成爲捅破真相的人。
或許未來的某一天,我真的避免不了遭難。
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在這份上,減輕點罪。
-38-
我想着學姐平時跟我講的一些真假千金的小說。
都說互換的人生,往往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萬一溫黎真的過得不好。
那我的罪過不就大了嗎。
雖然這事情並不是我想發生的。
但我是利益既得者。
怎麼都說不出跟我無關這種話。
-39-
有人加了我的微信,只簡單地備註了「溫黎」兩個字。
我沒想到她會主動加我。
添加上後,我在鍵盤上敲敲打打,想着第一句招呼應該怎麼打。
【溫黎:你真的喜歡我?】
……?
我蒙了,這什麼意思。
我溫吞地回了個:【什麼?】
溫黎給我發了張截屏。
我給表白牆發的是:想找一個叫溫黎的女生,那天下午她幫我擋了籃球,我想加一下她的聯繫方式,謝謝。
表白牆發的文案是:表白一個叫溫黎的女生,想要她的聯繫方式。
我:……
-40-
我紅着臉組織語言跟人解釋。
【溫黎:哦。】
【溫黎:那你加我幹嗎。】
我說非常感謝那天她給我擋了籃球,想請她喫頓飯。
溫黎答應了。
我鬆了口氣,拍了拍熱度還未降下的臉頰。
-41-
見面那天,我問她想去喫什麼。
溫黎掀着眼皮看了我一眼。
「不是你請客?」
「請你喫啊,當然得按着你的意願來。」
她也不推脫,瞭然地點點頭,帶我去了個燒烤攤。
我有些猶豫。
我從小就沒來過這種地方。
父母對我飲食方面看得重,再加上從小到大課業重,跟別人很少有交流,對於旁人稀疏平常的青春經歷。
我一樣都沒有經歷過。
-42-
但想着,可能也就來這一次,就當是體驗一下。
我看着溫黎熟稔地點餐,然後問我要喫什麼。
我侷促地坐在椅子上,說了聲跟你一樣。
她看了我好幾眼。
等服務員接過了菜單,才託着下巴問道:「你哪來的大小姐,燒烤攤都沒來過嗎。」
我搖搖頭。
-43-
等餐的間隙,我偷偷觀察她。
發現她的眉眼跟爸爸很像,臉頰輪廓跟媽媽很像。
整體上看,跟哥哥又很像。
他們站在一塊,沒人能說不是一家人。
反倒是我,從小就被說跟許家人長得不像。
-44-
喫完飯,我和她並肩走在路上。
我跟她剛認識,也沒有多少共同話題。
我一直在想着該怎麼拿到她的頭髮,去做個親子鑑定。
「燒烤好喫嗎?」
「還行。」
倒不是敷衍,我對食物的要求很低,除了固定喜歡的東西,其他的只要不是難以下嚥的,我都覺得沒什麼區別。
-45-
四周風起,我看到有一片落葉勾搭在了溫黎的頭髮絲上。
我道:「你頭髮上有東西,我給你拿了。」
見人沒有阻止,就伸手去夠。
溫黎比我高半個頭,這很正常,許家人都很高。
她見我舉起胳膊,咬着吸管,低了低頭。
我拿開那片落葉,順勢拽了根頭髮。
-46-
「嘶——」
溫黎捂着頭,狐疑地看着我。
我面不改色地將頭髮塞口袋:「不好意思,不小心扯到你頭髮了。」
指尖搓了搓,一愣。
好像拽下來好幾根。
難怪她看起來那麼痛。
我有些心虛。
-47-
剛到家,我就聽到客廳傳來的歡聲笑語。
我不用想都知道有哪些人。
父母工作繁忙,不常回家。
我從小被安排了繁重的課業,嚴格的教育,這也就極大地壓縮了我與他們的相處時間。
所以我跟他們的關係始終都是不鹹不淡的,冷得像是同住屋檐下的陌生人。
印象中肆無忌憚撒嬌都是在很小的時候了。
而活潑開朗的葉喬,比起我,更像是這個家中的小女兒。
-48-
「怎麼回來得這麼晚,我記得你的課表下午不是沒有課嗎,去哪裏了?」
關門的聲音,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媽媽蹙眉問我。
「跟同學出去玩了。」
葉喬笑着道:「哪個同學啊,我在學校都沒看到初宜姐有一起玩兒的同學。」
我看都沒看她:「我跟你也不熟。」
葉喬笑容一僵,快速掃了在場的人一眼。
「不好意思啊初宜姐,大學的人比較魚龍混雜,我也是怕你被不好的人騙了。」
許母贊同地點點頭:「喬喬跟你好歹知根知底,關係總是比別人好點的,你在學校的很多事情還是她告訴我的。」
「沒必要,」我毫不客氣地打斷道,「你想知道我的事情可以自己來問我,從一個跟我不熟悉的人口中瞭解。」
「她跟你們講的那些事,可能我自己都不知道做過沒有。」
我眼含深意地看了眼葉喬,她臉色難看。
-49-
要打開房門的時候,我聽到身後傳來一聲狗叫。
下意識偏頭看去。
樂樂凶神惡煞地衝我叫着,身後的尾巴不斷地搖擺着。
它向我跑了幾步,停在了原地,又衝我叫。
我推開門,收回視線,進了屋,關了門。
將狗叫聲隔絕在屋外。
-50-
顧辰安喫了個閉門羹,本來有些好轉的心情,瞬間又跌落了谷底。
他氣憤地抓了抓許初宜的房門板,叫了幾聲。
身後的尾巴逐漸停止了甩動,有些失落地垂了下來。
許初宜好像真的不打算養他了。
顧辰安有些茫然地蹲在她的房門口。
他烏黑的毛髮沒有以往那麼光亮了。
自從葉喬養了他,他的生活水平下降了不止一個度。
也不是說現在過得不好,而是過去許初宜照顧他,照顧得太好了。
葉喬其實壓根不管他,直接將他丟給了傭人照顧。
偶爾會跟在照顧的傭人身邊,對他親切地問候幾句,拍幾張照片。
但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了,甚至還不如他待在許初宜身邊的時候來得殷勤。
-51-
顧辰安隱隱感覺有些違和,但他沒有去細想。
他經常跑出自己的窩,躲在拐角處看許初宜的房間。
但她很忙,他不經常能等到她。
以往他的窩被安排在她的房間。
她不管多忙,他總是能看見她。
或是給他帶新玩具,或是給他買新口味的零食,有時候甚至幼稚地給他念童話故事。
他表現出一點異樣,她都能感覺得到。
就算他討厭她,故意抓傷她好幾次,她也不會在意。
以爲他心理狀態不好,將他抱在懷裏,輕聲細語地安撫。
有時候他看着她滿是傷口的手,都會心生幾分愧疚,覺得她肯定得不要他了。
如果是他,肯定也不會要這麼兇的狗。
但沒有,無論他多過分,她都沒有起丟掉他的心思。
顧辰安突然有些後悔那麼對她了。
她對他太好了,好到他以爲她永遠不會丟掉他。
-52-
親子鑑定結果出來時,我還是有一瞬間的茫然。
雖然有心理準備,但在得到真實結果之前,我都還是抱着一絲僥倖心理。
但在事實面前,我的那點難過似乎顯得有些微不足道。
我收起了情緒,將鑑定結果放進了包裏。
但在邁開腿向外走的時候,我居然不知道先將這消息告訴誰。
-53-
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我第一時間通知的人居然是溫黎。
看她拿着那些鑑定報告,一張張翻閱的時候。
我才驚覺自己的這個決定好像不是那麼正確……
「你怎麼發現的?」
溫黎看完,沒有我想象中那些出格的表現。
反而十分淡定。
如果忽略她手上被捏得皺巴巴的紙張。
我視線落在她的手上,有些懷疑,如果談話不合心意,她下一秒會不會直接掀桌子。
-54-
「我覺得你跟我爸爸媽媽有點像。」
我知道這個理由有些站不住腳,但沒辦法,我總不能說我做了個夢吧。
溫黎也沒有多問。
「所以,你家裏人都知道了?」
「我剛剛給他們發了消息,他們平時比較忙,應該還不知道。」
我說道:「我想帶你回去,跟他們說清楚,可以嗎。」
「不可以。」
我一愣,沒想到溫黎回答得這麼毫無餘地。
「你不都說了他們很忙,那爲什麼不先跟我回去,跟我家那幫人說說。」
溫黎行動力很強,說完就站了起來。
我一時間有些無措地抬頭看她。
這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
「等等,這會不會太着急了,我什麼都沒準備。」
「這要準備什麼,你是上門認親的,又不是上門娶親的,要你準備什麼東西。」
-55-
被溫黎拉着的我,一路忐忑。
我沒在記憶中那個夢裏見過我所謂的親生父母,我只看到了我悽慘的下場。
而且,我並不知道怎麼跟不熟悉的長輩相處。
我連相處了二十多年的養父母都親不起來。
怎麼去跟沒了這麼多年感情的親生父母相處,或許就算人家知道了真相,也不一定會想要她換回去。
我嘆了口氣。
要是能好好相處就行,不能,也行。
反正我已經成年了。
-56-
車停在了一個武館前。
溫黎下車跟我介紹道:「你親生父親是開武館的,母親是一名高中老師,都是很好相處的人,你不用擔心。」
「不然我這二十多年也不能過得這麼舒服。」
我點點頭:「你的父母也是很好相處的人。」
溫黎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好不好得跟我相處了才知道,我可不是很好相處的人。」
-57-
一走進武館,有各種年齡段的人來跟溫黎打招呼,喊的都是師姐什麼的。
「我去溫黎,你什麼時候交了這麼好看的小姐妹啊。」
「滾邊兒去,我爸呢。」
「辦公室呢,又擱那吹牛。」
可能是來往人多,溫黎怕我一時不察走丟了,就拉着我的手,讓我跟緊點。
-58-
「對對對,哎呀我這人要不好那我老婆年輕時候也不能倒追我三五年啊,你就放心把孩子帶過來吧啊,那每年的各大賽事,那我們武館的孩子送過去,那都是去進貨金牌的……」
走到辦公室門口,我想說要不要敲門。
溫黎直接一把推開了門。
裏頭一個把西裝穿成休閒套裝的中年男人,粗獷地說着話,豪爽地大笑着。
「爸!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說!」
我一愣,下意識以爲溫黎至少得挨一頓說。
沒想到,剛剛還豪放不羈的男人,見到溫黎瞬間就收斂了自己的動作,聲音都放輕了:
「哎呀下次說下次說,我閨女過來了,什麼小棉襖,加特林還差不多,掛了掛了。」
「咳咳,什麼事啊。」溫父看了我一眼,似乎覺得眼熟,又多看了幾眼,「帶你同學過來了?要錢來的?」
「爸,我不是你親生的。」
溫父剛要一屁股坐下,聽到話,一個激靈,差點從凳子上摔下來。
「你個臭丫頭!你居然敢誣陷你媽媽!」
-59-
溫父戴着金絲老花鏡,翻了七八遍,頭都快抓禿了。
其間還拿出溫母的照片,跟我比對了半天。
才相信事實。
他看着我,嘴巴張張合合半天,發現說不出話。
就看向溫黎,嘴巴又是張張合合半天,還是說不出話。
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給你媽打電話。」
-60-
一家三口圍着親子鑑定,開了個簡短的會議。
我看了眼信息欄,父母還是沒有回覆消息,打去的電話也都石沉大海。
許家家大業大,他們日理萬機,時常聯繫不上人。
「孩子,你……養父母那邊知道事情了嗎。」
溫母脾性很溫和,跟我印象中嚴厲的教師形象不太一樣。
「還不知道,他們很忙。」
「那這些年,你過得開心嗎。」
「還行。」
他們的溫和,讓我更加不知所措。
如果冷漠些,我可能能更好地應對。
-61-
溫家的人都很好。
他們在與我相處之時,也不會忽略溫黎。
等到喫晚飯的時候,他們提議讓我留下用餐。
我第一次在飯桌上邊喫邊說,沒有緊繃的感覺。
溫父詼諧幽默,溫母溫和細心,她會將我多夾了幾次的菜小心地替換到我面前。
將她的拿手好菜都放到離我近的地方。
會誇讚我以往沒能獲得誇獎的成就,哪怕那是在我看來非常微不足道的成就,就好像我在她眼中,還是個小孩。
任何事情都值得被誇讚。
我也終於知道溫黎爲什麼看起來那樣隨性自由。
她自小的家庭氛圍非常好。
我也很慶幸,她沒有像小說那樣,爲了跟我的生活形成對比,替我蹚過了二十多年的苦難。
-62-
還沒回去的時候,我接到了哥哥的電話。
「你去做了親子鑑定?」
只這一句話,就讓我瞬間蹙眉。
因爲我還沒把這件事告訴他,我只跟父母說了。
「我現在在樓下,你出來帶我去跟那家人談話。」
這下我的表情更加詭異了。
許鶴眠這舉動,更像是對我的行蹤瞭如指掌。
他監視我?
-63-
許鶴眠在外頭跟溫家父母談話,我和溫黎在她的房間。
「你在他們那過得真的還行嗎。」
「嗯?」
溫黎從牀上坐起來,指着外邊:「你那哥哥,看起來就不像個正常人。」
「……那是你哥。」
「你哥。」
「……」
這有些嫌棄的推脫,讓我忍俊不禁。
-64-
談話結束,許鶴眠開車帶我回家。
一路上,我們誰也沒有開口。
即便面對的是那樣一件可以稱得上是詭異的事情。
到了家,我馬不停蹄地就要回房間。
「許初宜。」
「嗯?」
我停住腳步,回頭。
今天的許鶴眠看起來很不一樣。
「爸媽那邊我會去說清楚,你不用太操心。」
「嗯,我回房間了。」
「早點睡。」
……更詭異了,他以前可不會對我說這些。
-65-
「鶴眠哥,初宜姐,你們怎麼這麼晚纔回來。」
葉喬穿着純白色睡裙,懷裏抱着一隻烏黑的狗。
我瞥了一眼。
葉喬笑着道:「初宜姐,你不看看小狗狗嗎,你看它在我懷裏多乖。」
小狗扭動着身軀,看到我的時候,面露兇意,衝我吼叫。
一副厭惡透我的樣子。
我看它叫幾聲就面露不適的樣子,看見了它被卡着的脖子。
忍不住道:「你抱的姿勢不對,小狗會很難受。」
「怎麼會?」葉喬低頭看了眼小狗,「它要是難受的話,肯定會叫起來,初宜姐不是一抱它,它就會大喊大叫嗎。」
「隨你。」
-66-
我轉身要走,卻聽身後傳來一聲狗叫。
緊接着,葉喬也大叫了一聲。
小狗咬了她,被她下意識扔在了地上,摔得不輕,嗚咽不止。
葉喬厭惡地甩着手:「這狗怎麼還會咬人呢。」
我看着地上嗚咽着望向我的小黑狗,讓人趕緊抱下去治療。
「不是你說的嗎,它要是難受,肯定會叫起來。」
「現在看來,你讓他難受壞了。」
葉喬臉色難看,但許鶴眠還在,她不好太過。
-67-
顧辰安感受着身上的痛意,半睜着眼睛,盯着許初宜離開的背影。
他本來想向許初宜展示,就算她不要他,也會有別人能很好地養他。
沒想到即便他衝她吼叫,她依舊是第一眼看出他異樣的人。
顧辰安心下頓時升起了幾分道不明的欣喜。
然而還沒高興太久,她就要走了。
他一時情急,張口咬了葉喬。
但他心裏清楚,沒有多重。
只是擦了個邊。
但依舊重重地砸在了地上,他本來以爲許初宜會像以前一樣。
心疼地向前抱住他,然後叫來獸醫給他看病。
但沒想到,她只是看着。
叫來了別人。
自己還是走了。
一點都沒有要管的意思。
顧辰安眼眸暗淡,虛弱地衝着她的背影叫喊幾聲。
想象中回頭的畫面,一直到房門關上,都沒有發生。
-68-
我爸媽還是收到了消息,他們着急忙慌地推掉了事情,找了個最近的時間聚集在一起。
我和溫黎並不知道兩家人談論了些什麼。
只知道他們出來的時候,問我們想先去誰家住一段時間。
我說都行。
溫黎說先去許家。
我看向她,她衝我眨眨眼,但我不懂她的意思。
-69-
我們兩人一塊到了許家。
「叔叔阿姨,你們回來啦!」
葉喬在我們進屋的時候,從樓上下來了。
看到溫黎時,她愣了一下,隨後揚起一抹溫和的笑容:「這是誰呀,是初宜姐的同學嗎。」
爸媽簡單介紹了下溫黎的身份,然後招來了管家,一齊去了書房。
「沒想到這麼戲劇化的事情,居然就發生在我的身邊,真的好神奇啊。」
葉喬友好地跟溫黎介紹起自己的身份:「你好,我叫葉喬,我也住在這。」
她沒有直白地說自己的身份是什麼,而是含糊地說自己也住在這。
-70-
溫黎垂着眼打量她,然後看向我:「她什麼身份住在這。」
我沒想到溫黎一來就問出了這麼關鍵的問題。
「司機葉叔的女兒,爸媽喜歡她,所以給她安排了個房間。」
「哦,寄人籬下的啊。」溫黎意味深長地看向葉喬,「你就給這女的欺負成這樣?」
我一愣,仔細回憶了一下,我好像沒有跟溫黎說過關於葉喬的任何事情。
她從哪裏看出我給她欺負了?
-71-
葉喬的臉色並不好看。
她強顏歡笑道:「我不知道初宜姐跟你說了什麼,讓你對我的誤會這麼大,如果初宜姐對我真的很不滿,我可以跟叔叔阿姨說,搬出去住。」
溫黎毫不客氣道:「她對你滿不滿意我不知道,我反正對你很不滿,不行你搬出去吧。」
「……」
-72-
我問溫黎:「你很不喜歡她嗎。」
「昂,我早就知道她了,葉喬嘛,在學校挺有名的白富美。」
那我知道了,溫黎應該是猜到葉喬在學校的那些傳聞都是假的了。
-73-
我跟溫黎的關係逐步升溫,熟悉了才知道,這人遠沒有一開始認識的那樣冷,反而有些黏人。
在學校,我們時常走在一起。
偶爾我因爲什麼事情耽擱了,她也會在教室門口等我。
她會算準我沒課的時間,邀請我去看她的球賽。
只不過學姐看我和她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了。
有次我沒忍住問了一嘴。
「初宜,我沒想到你人看着溫吞,行動力這麼強,前腳還跟我打聽她的事情,後腳就上表白牆表白在一起了。」
「……?」
-74-
我將這件事講給溫黎聽,她笑了一路。
「門口那輛豪車是來接誰的啊。」
「就那個葉喬唄,人家名副其實的白富美,羨慕不來的。」
我和溫黎對視一眼。
她衝我惡劣一笑:「要不要去看個熱鬧?」
我被她拉着往前跑。
這個時間點是下課的時間,校門口人來人往的。
幾乎每個路過的人都或多或少將目光投放在了那輛顯眼的豪車上。
「果然人生的分水嶺是羊水啊。」
「世界上有錢人那麼多,多我一個怎麼了!」
「怎麼會有人又好看又有錢啊,上帝到底給葉喬關上了哪扇窗!」
-75-
溫黎拉着我,徑直朝着那輛車走去。
「喲,葉叔怎麼這個時間點開車過來了,還沒到我跟許初宜放學的時候啊。」
葉喬聽到聲音,臉色一變,一時間有些慌亂。
她不知道溫黎是這個學校的。
她只知道許初宜在學校一向是兩耳不聞窗外事,只深耕自己的事情。
所以她纔有恃無恐。
如果她知道溫黎是這個學校的,早就收斂了。
相處了這麼些天,葉喬完全是躲着溫黎走,這人簡直是個神經病,有時候她不主動招惹,她也會主動招惹你。
她明裏暗裏跟許家父母告狀,溫黎也都當耳旁風,久而久之沒人管得了她。
葉喬也就不敢招惹了。
畢竟許初宜只要不惹到她眼皮子底下,她都懶得搭理你。
但溫黎就是她突然想到你心煩了,她都能拿着刀追上來砍你一刀,解氣了才爽。
葉喬驟然見了人,就跟見了鬼一樣。
-76-
我看到葉喬臉色唰地就白了。
頓時覺得有些好笑。
葉叔坐在車裏一時間也是有些手足無措。
一邊顧着女兒,一邊又想解釋,左右爲難,憋不出一句話,急得滿頭大汗。
葉喬身邊的小姐妹狐疑地打量我和溫黎。
「喬喬,她們是誰啊,你的朋友嗎,怎麼沒見過。」
「她說的話是什麼意思,說得好像你爸爸這輛車是來接她們似的。」
溫黎說道:「這輛車是我們家的,當然是來接我們的,你說對吧,葉喬?」
圍觀的人一臉懵。
「這不是葉喬家的車嗎,那人在說什麼?」
「對啊,上次來接葉喬學姐我還看到過,她還非常善良地載了我們一程。」
-77-
「你們怕不是嫉妒喬喬嫉妒瘋了,開始白日做夢了。」
「你的意思是喬喬是裝的嗎,喬喬大一就是豪車接送,裝能裝那麼長時間嗎。」
「而且喬喬住的可是有名的富人別墅區,這種車還買不起嗎。」
「說不定叔叔根本就不認識她們,叔叔,你認識她們嗎!」
葉叔看看我們,再看看面露哀求的葉喬。
咬咬牙,搖頭。
這下她們嘲笑得更加張揚了。
「哎喲我就說呢,都大學生了,怎麼還搞碰瓷那套,有沒有點羞恥心啊。」
「就是嫉妒別人家世好嫉妒得發瘋了,都開始幻想了。」
「說不定是喬喬哪天善良搭了她們一路,讓她們覺得有可以賴上的機會了。」
「還理直氣壯地上門來挑釁正主,真不怕打臉啊,待會回去就發表白牆。」
葉喬松了口氣,她定了定心,轉而看向我們。
「既然你們這麼說,那我也可以帶你們一路……你在幹什麼?!」
-78-
溫黎衝葉喬和葉叔晃了晃手機屏幕,她正在給爸爸打去視頻通話。
拜抱錯的事情所賜,父母現在都不敢錯過家裏的任何電話。
就是再忙都會接聽。
生怕錯過什麼重要的事情。
「喂,小黎有什麼事嗎,爸爸待會還有個會,可能沒有多少時間。」
溫黎在父女倆慌張的注視下,彎彎嘴角。
「喂,親愛的爸爸,你的司機和司機的女兒開着你的車跑到你兩個女兒學校門口炫富,還把你的兩個女兒說成是貪慕虛榮、瘋狂想蹭車的拜金女人。」
「你說這要怎麼辦啊,把他們一家打包開除行不行啊?」
-79-
葉喬下意識想要上前搶奪手機。
溫黎一個轉身避開。
輕飄飄地看了她一眼,繼續添油加醋地告狀。
甚至把鏡頭反轉,對準葉喬,讓她瞬間僵在原地,什麼都做不了。
把狐假虎威演繹得淋漓盡致。
圍觀的同學們表情紛紛帶上了異樣。
這就是豬都能從葉喬驚慌失措的神情和動作中,看出一絲貓膩。
-80-
事到臨頭了,葉叔從駕駛座上下來了。
對着溫黎鞠躬道歉:「許總不好意思,是我一時鬼迷心竅了,怠慢到了兩位小姐,剛剛發生的一切我回去都可以解釋的,只要您能不辭退我們……」
溫黎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道:「這麼說,這輛車不是你們的了?」
葉叔擦着額頭的汗:「不是不是,是許總的,是我擅自在沒有他的吩咐下開出來了,是我的錯。」
葉喬臉色極其難看,她從入學到現在,Ŧùₕ在學校被衆星捧月了兩年。
一朝被拆穿,她的自尊心讓此刻的她就像是被人扒光了遊街示衆一樣。
今天之後,學校的人會怎麼看她!
她有些怨恨地看向溫黎和我。
似乎在怨恨ţü₌我們拆穿了她精心維護的謊言。
-81-
「也就是說,你爲了你的寶貝女兒在學校塑造白富美形象,瞞着我們家,擅自開豪車在外炫富炫了兩年。」
「許家給了你們全家一份工作,你們倒打一耙把我們家的東西說成是你們自己的,在外塑造你們的富人形象。」
溫黎的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想聽清楚八卦,刻意保持了安靜。
就顯得她的聲音大了。
一字一句,鏗鏘有力,完完整整地將葉喬精心打扮的外包裝都撕毀在了大衆面前。
她感嘆道:「好一齣寄生蟲啊。」
連同她最後的遮羞布一同撤下。
-82-
「發生什麼了?」
戲劇落入尾聲的時候,一道低沉的男聲加入。
葉喬原本陰沉的臉,瞬間切換了表情,變得楚楚可憐,眼淚要落不落的。
「溫黎,許初宜,我知道我們家只是你們家的傭人,比不得你們尊貴,但也不是你們一直對着我爸爸咄咄逼人的理由。」
「我爸爸只是不想我在學校受人欺負,一時鬼迷心竅做了這樣的事情,可他爲你們許家鞠躬盡瘁了那麼多年,現在只不過是藉着開幾輛車而已。」
「這件事說到底也是我的錯,讓那麼多同學誤會,也讓我爸爸那麼大年紀了,還要受到你們的刁難,你們要怎麼樣才能原諒我爸爸,不逼着許叔叔將他們開除。」
說着,她突然看向我:「初宜姐,我知道你從小就不喜歡我,我搶走了叔叔阿姨對你的關注,還讓他們在你們家也給我準備了一個房間,所以你纔會迫不及待地拉着溫黎這樣對我。」
「我,我給你道歉,對不起,我不該讓叔叔阿姨那麼喜歡我,以至於搶走了他們對你的愛,你怎麼樣對我都行,就是別再爲難我爸爸了。」
-83-
溫黎抓着手機,嘴角抽搐。
圍觀的同學也是被尬得沉默了。
「什麼叫鞠ƭṻₖ躬盡瘁多年?他們家在許家幹活沒拿錢啊。」
「刁難?不是他們父女倆先刁難人家的嗎。」
「莫?她這麼愛她爸,爲什麼還讓她爸當司機鞠躬盡瘁,她應該當司機供她爸養老啊。」
「別拽我,下午的課我不上了,你跟老師請假就說我快死了在醫院,假單我之後補。」
「演得跟瓊瑤劇似的,她上校慶怎麼沒表演舞臺劇啊。」
「我要發表白牆搖人,這也太精彩了。」
「戲到哪一步了,我特意逃課來看的,快跟我說說。」
-84-
我說道:「你爲什麼一副我們家對不起你們的樣子,你爸爸當司機一個月十萬,你媽媽掃掃地一個月十萬,交五險一金還包喫住。」
「甚至我爸媽給我帶禮物還會給你帶一份,你也說了,你在我家也有自己的房間,你爲什麼還能在做出不對的事情之後,一副我對不起你們的樣子。」
「是錢拿得太多,一切都變得理所當然了嗎。」
「臥槽,一個月十萬包五險一金還能隨便開豪車?!許初宜你家開除她爸,我能去當司機嗎!」
「開實習證明嗎大小姐!草我五萬我五萬就能當!」
「我我我,我能把地板擦得反光,招我去掃地!」
「天空一聲巨響,老奴閃亮登場,一個月十萬大小姐踩我的背上車~」
-85-
葉喬沒想到事情會往另外一個詭異的方向發展,一時間表情有些維持不住,扭曲了起來。
她忍不住道:「我們的尊嚴,不是錢能衡量的!」
羣衆又靜了一秒。
「我能隨便衡量,許初宜選我我超甜!」
「我的尊嚴,請您隨意定價~」
「我精通兩種語言,一種中文一種方言,選我選我啊。」
-86-
「許初宜。」
鬧劇散去,我被人叫住。
轉頭一看,是顧辰安。
溫黎看着我,又看看他,表情不爽地問道:「他是誰啊。」
她都知道葉喬,顧辰安肯定也是認識的,這是在問我跟他的關係。
我小聲說不熟。
「有事嗎?」
我很長時間沒有見到顧辰安了,不管是人還是狗。
-87-
「你跟葉喬之間是有什麼誤會嗎。」
顧辰安其實不是想問這個,只是他也不知道該用什麼理由找許初宜。
她並不知道自己是她家的那隻小黑狗。
自己現實生活中跟她並不熟,唯一的幾次,還是在很久之前,她追他。
只是後面也莫名其妙不找他了。
似乎是又不喜歡了。
顧辰安不明白。
爲什麼有的人會追不到就乾脆不喜歡了,仔細想想,許初宜都沒有追他多久。
一點都沒有耐心。
他有些委屈。
做小狗得不到她喜歡,做人也不得喜歡了。
-88-
「沒有誤會。」
我說完,就想拉着溫黎走。
先前或許確實有怦然心動的喜歡,但追不到之後,慢慢地也就沒感覺了。
顧辰安觸及許初宜眼中的淡然,心下有些微微的刺痛。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以葉喬爲藉口找她,似乎不太合適。
猛地上前幾步,想拉住許初宜,卻被人猛地抓住了手腕。
不得向前。
-89-
「動手動腳的幹什麼?」
溫黎一把甩開顧辰安的手。
顧辰安卻沒有搭理她,轉而向我解釋道:「我跟葉喬沒有關ƭű̂⁰系,我只是,找不到理由找你,我隨便說的。」
「你跟葉喬有沒有關係,跟我都沒有關係,你沒必要跟我解釋。」
顧辰安表情難過,喃喃道:「有關係的,你都不來找我了,你是不喜歡我了嗎。」
我搖搖頭:「不喜歡。」
-90-
我問溫黎:「晚上我們喫什麼?」
「隨便。」
「火鍋?」
「不喜歡~」
「那喫牛蛙鍋?」
「不喜歡~」
「好吧,那還是去那家麪館怎麼樣。」
「不喜歡~」
「……」
我回過味來了。
看向她。
溫黎陰陽怪氣道:「喫你不喜歡我了嗎~」
-91-
回到家,發現客廳站滿了人。
葉喬全家都哭得可憐地站在那。
見我和溫黎回來了,葉喬還有些害怕地瑟縮了一下。
「你們回來了,我聽喬喬跟我講了,小孩子之間的小打小鬧沒有必要鬧得這麼大。」媽媽一見我們回來,就劈頭蓋臉地說了下來,「初宜,媽媽小時候怎麼教導你的,你只是比別人幸運一點,纔有那麼好的家世,千萬不可以因爲這個驕傲自滿。」
「爸爸媽媽都是從苦日子過來的,你沒喫過苦,也不可以看不起別人家裏窮。」
「喬喬只是出生差了點,所以沒有你優秀,你要是有人家那樣的家世,未必會有她這樣樂觀的心態。」
爸爸也插嘴道:「而且老葉一家在我們家也幹了那麼多年了,沒有必要爲了你們小孩子之間的打鬧,就把人家的飯碗踹了。」
「你也這麼大人了,體諒一下別人,他們沒了這份工作,這麼大年紀上哪去找第二份工作。」
媽媽:「喬喬也已經跟你道歉了,這件事就算過去了,開一下車而已,這個年紀的小姑娘有點虛榮心很正常,你不要那麼斤斤計較。」
我垂眸,從小到大都是這樣的。
小時候我不樂意葉喬跟我有一樣的玩具,因爲那對我來說就不是獨一無二的了。
我向父母表達不滿,卻被他們強硬地駁回,認爲我的嫉妒心不能那麼強,做人要大度。
所以一再讓我忍耐。
哪怕葉喬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對,惹到了我,他們也會說他們家境不好,她小時候過得很可憐,讓我讓讓她。
可她的可憐又不是我造成的,憑什麼要我委屈來成全她。
-92-
「怎麼就斤斤計較了?」
我正想要開口,身邊的人率先一步說道:「看你們這樣子,我還以爲葉喬才是你們的親生女兒,維護成這樣?」
「簡直是本末倒置,讓自己的親生女兒對一個司機的女兒委曲求全,到底是你們給了他們一份工作,還是他們抓了你們的命根子,讓你們這麼上趕子舔着人家。」
媽媽似乎沒想到溫黎會這樣毫不客氣地說,她一時間有些氣急。
「你閉嘴,你有沒有點教養,怎麼說話這麼難聽。」
「你們有膽子做,還沒膽子承認嗎,你們以前過得那麼苦是爲什麼,不是爲了讓自己的小孩Ṱű₁過得更好嗎,怎麼許初宜沒有喫過苦,就應該被你們拿出來反覆鞭撻。」
「成爲一種無論做什麼都是錯的藉口了。他們要是珍惜這份工作,就不會做出明知道錯的事情,他們這麼肆無忌憚,還不是仗着你們不會開除他們。」
「賣賣慘誰不會,他們一個月十萬塊可憐,這個城市起早貪黑只賺千把塊的人不更可憐嗎,被父母壓着向做錯的人低頭的許初宜不可憐嗎。」
「這個世界比他們慘的人多了去了,你怎麼不給天下每個可憐人一份工作。」
「你們那麼共情一個全家月入二十萬的可憐人,爲什麼不共情被你們忽視了二十多年情感的女兒,你們那點氾濫的同情心到處用在不該用的人身上,不會養孩子你生毛啊!」
-93-
我有些怔愣地看着爲我衝鋒陷陣的溫黎,沒想到她會說這麼多話。
在她身後,我甚至隱隱有些紅了眼眶。
我跟她相處的時間沒有很長,可連她都看出了我的委屈。
我的父母卻忽視了我二十多年。
-94-
「你,反了,反了!我就說那樣的家庭怎麼能養好孩子,你看看,一個跟父母對着幹的人,還沒回來幾天就掀桌子跟你媽媽大吼大叫。」
「那家人到底是怎麼教你的,我要是把初宜送回去,還不知道要把我女兒教成什麼樣!」
「你這破地我還不樂意待呢。」
溫黎拉着我的手:「走,上樓收拾東西,去我們家。」
我知道她說的去我們家是指哪裏,嘴角彎了彎。
媽媽卻阻止道:「站住!你別想帶壞初宜!」
溫黎囂張地道:「許初宜站在我這邊,是吧,許初宜?」
「是。」
我在媽媽震驚的眼神中,點點頭。
-95-
溫家雖然沒有許家大,但是很溫馨。
因爲房間不多,我跟溫黎一塊睡。
帶着行李到家的時候,溫家父母都很高興。
他們識趣地沒有問緣由,兩人一塊下廚給我們做了一桌子飯菜。
-96-
回許家拿東西的時候,我聽到了一道孱弱的狗叫聲。
救助的次數多,我對這些狗叫聲格外敏感,甚至能從狗叫聲中聽出小狗的虛弱。
我循着聲音找去。
在花園的角落,我找到了渾身是傷的顧辰安。
血肉粘連在一塊,如果這傷落在普通狗身上,早就斃命了。
送到寵物醫生手裏的時候,她蹙眉說道:「這傷一看就是人爲的,現在的人啊……」
-97-
我回去調取監控。
發現顧辰安是自己從三樓的窗戶跳下來的,幸好有樹枝和草叢做緩衝,纔沒讓他摔死。
而監控上依稀可以看見,他在跳下去之前,就已經是傷痕累累了。
跳下去,可能都是出於逃命做出的選擇。
三樓的這個房間,是葉喬的。
-98-
顧辰安醒來了。
它虛弱地衝我嚶嚶叫,全然不復之前的囂張。
雖然我不是很喜歡顧辰安,但現在他是隻傷痕累累的小狗。
看在他的外表,我還是會動幾分惻隱之心。
僅限於將他送到寵物醫院。
-99-
短短幾天,顧辰安的一些認知被打碎,回爐重造。
哪怕在許家跟葉喬的一些相處,打破了他的一些認知,他對葉喬的觀感依舊是不錯的。
回到學校,聽到那些風言風語。
他也願意相信葉喬說的,都是別人亂猜測,往她頭上安的罪名,她從來沒有承認過自己是白富美。
但顧辰安還是跟葉喬拉開了些距離,對她沒了以往的好感,僅限於同學之情。
而他反而對許初宜多了幾分想不到的關注。
更加出乎他意料的,還是葉喬在進入房間之後卸掉的僞裝。
像個瘋子一樣在房間到處砸東西,嘴上甚至說了不乾不淨的詛咒,全是指向許初宜和溫黎的。
可能是沒有完全發泄,葉喬將目光放到了自己身上。
顧辰安在被許初宜救助之前,就遭到過人的虐待。
九死一生才從那些人手中活下來。
沒想到他一直以爲單純善良的葉喬,居然也跟那些人一樣。
他當初對葉喬有好感,就是因爲看到對方在路邊投餵流浪貓狗。
甚至在下雨天給它們撐傘。
也因此,顧辰安在認識許初宜之前,就在葉喬的口中認識過她了。
在葉喬有意無意的透露中,他知道許初宜爲人高傲,經常性地打壓葉喬,甚至偶爾不得已會拿小動物撒氣。
那些她表面救助回去的小動物,都會成爲她的泄憤工具。
她想阻止,還會被她冷嘲熱諷一頓。
-100-
所以在許初宜追求他的時候,他用極其冷漠的態度對待她。
但事實是完全與他知道的反着來。
害他的是葉喬,救他的是許初宜。
顧辰安也在這一刻明白,一切都是對他識人不清的懲罰。
他想跟許初宜撒嬌,想蹭蹭她的手,跟她示好,讓她重新帶他回去。
他以後一定會乖乖的。
當一隻不咬人的乖狗。
但許初宜只是眉目冷淡地看了他一眼,躲開了他蹭她的腦袋。
跟醫生交代了幾句,就轉身離開了。
顧辰安在病牀上扭動着小身軀,衝許初宜的背影叫喚,卻始終沒能喚回她的一個眼神。
他落寞地忍受着身體上的疼痛。
-101-
有時候,顧辰安還挺感謝自己受了一身的傷。
雖然許初宜不常來,但他還是偶爾能見到她。
頻率比以前在許家還要大。
隨着他身體逐漸好轉,他能在牀上做一些動作,他很喜歡許初宜被吸引到他身上的目光。
偶爾他會大着膽子湊到離許初宜近些的地方,想要再靠近她一點。
等她發現了,皺眉看過來的時候,他再落寞地後退幾步。
他想好快些,想要回到許家。
他知道從三樓跳下去的辦法了,他會想辦法從房間跑出來,多找與她接近的機會。
她從前那麼喜歡他,之後總會原諒他,再喜歡上他的。
他以前那麼討厭她,她都能那麼寵他。
以後他一定會乖乖的,她肯定會回心轉意的。
-102-
等到小狗能出院的時候,我就讓人把他送到流浪動物基地去。
畢竟害他是他的主人,我不可能再把他帶回去讓葉喬虐待一遍,也不可能再養他,只能是送到基地去。
有專人照顧。
我又想到了那個詭異的夢,半真半假,亂七八糟的。
-103-
顧辰安等到出院這天,但他沒等來心心念唸的許初宜。
等來了一個熟悉的人,是許家專門照顧他的傭人。
顧辰安在她與醫生的交涉中,知道自己要被送往流浪動物基地。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狗狗眼。
爲什麼不是把他帶回許家!
許初宜不要他了嗎。
爲什麼!
他都那麼乖那麼聽話了,爲什麼就是不要他!
他以前不好,可他現在都改了。
他只是蠢,受人欺騙,對她有誤解。
可他以後不會咬她,不會對她很兇了,這樣還不行嗎。
她以前不是說最喜歡他了嗎。
就因爲他曾經做了那些不好的事情。
就永遠不要他了嗎。
-104-
一直到被送到流浪動物基地,顧辰安都無法逃離。
他憤怒地亂吼亂叫,發瘋似的想跑出去。
他要找許初宜。
他以後一定聽話,她肯定還要他。
但還是被幾個人抓了回去,因爲他性情不穩定,他被關在了鐵籠子裏。
流浪基地經常有愛貓愛犬人士來當義工。
人來人往,他每每滿懷期望地看向來人,卻總是失望。
-105-
我翻遍了家裏的監控,卻只能證明那個房間是葉喬住的,無法直接證明是她虐待的小狗。
她一個能把黑話說成白話的人,沒有直接錘死的證據,是無法給她定罪的。
「簡單啊,直接給她房間安監控不就得了。」溫黎說道。
我覺得可行。
裝監控的任務交給了溫黎。
我們沒有直接裝在她房間,而是她陽臺外的樹上,攝像頭正對着她的房間,在裏面幹了什麼都能一清二楚。
-106-
在跟溫黎往家裏走的路上,我又聽到了一道叫聲。
不由自主地就停下了腳步。
我跟溫黎在一個垃圾桶裏,發現了被塑料袋包裹着的小奶狗。
「你跟這些貓狗還挺有緣啊。」
溫黎站在寵物醫院的走廊,對我調侃道。
我無奈點頭,從小到大,總是能無緣無故碰上些貓狗。
如果說有些人是天生招貓狗喜歡,那我就是天生招病貓傷犬。
可惜媽媽不喜歡我跟動物打交道,小時候撿回家的貓狗,總會被她找理由送給別人。
只有在我取得她想要的成績,獲得她想要的成就,才能兌換一些我想要的東西。
那個流浪動物基地,就是我花了好大力氣,才讓媽媽答應給我建的。
家裏容納不下那麼多的貓狗,放到那是最好的選擇。
偶爾還能去看看。
-107-
小傢伙命大,活下來了。
瘦瘦小小的一個,眼睛似乎受到了一些傷害,還不能完全睜開。
在小牀上掙扎着挪動。
我和溫黎一有時間就會去醫院看它。
「你要養它嗎,還是給它送到基地去。」
我暫時還沒決定。
之前養顧辰安的機會,還是我拿了一個金獎,才提的要求。
小狗一天天長好,醫院說是一隻小薩摩,毛長好了會更可愛。
但它現在已經足夠讓我眼冒星光了。
與以往的一些小貓小狗不同,這隻小薩摩格外黏我。
一見到我,就會衝我汪汪叫,平日最喜歡的玩具是我送他的小熊玩偶,偶爾還會將玩具叼到我的手上,讓我陪它一起玩。
我要走了,它就會嚶嚶叫着,用委屈的眼神凝望着我。
Ṫű₆
-108-
「你可以帶回我們家養啊,不是許家,我們家。」
溫黎說道:「我們一家都不排斥小動物的,我小時候還養過一隻,自然老死之後我們全家都很難過,就再也沒養過了。」
「你要是喜歡,就養唄,反正我們家都有經驗。」
我覺得有道理,跟溫家父母通氣之後,就等着小薩摩養好病了。
-109-
等它完全養好。
我跟溫黎一起將它接回的家。
它全程吐着舌頭繞着我轉圈,我給它取名叫歡歡。
每次一叫它名字,它就會豎着耳朵看過來,然後吐着舌頭,朝她撲來。
溫黎的房間也多出了很多小狗的衣服、用具。
她還會壞心眼地叫小狗叫她姐姐,叫我媽媽,平白比我年輕不少。
-110-
顧辰安趁着基地人多眼雜,從裏面跑了出來。
他望着陌生的大街,看着來來往往的人,一時間有些迷茫。
隨後他依照這記憶,朝着記憶中的方向前進。
他一定要見到許初宜。
這一路有些艱險,與他最初成爲狗時一樣,遇到過朝他砸石頭的小孩,翻過垃圾桶找喫的。
他有時候也會迷茫,自己什麼時候才能變回去,變成人。
終於,他看到許初宜了。
-111-
還沒等他撒歡朝她跑去,就看到她衝遠方喊了一聲,一隻白色的狗狗興沖沖地朝她奔去。
她蹲下身笑着抱住它,揉揉它蓬鬆的毛髮,親暱地給它喂喫的。
還會拿小玩具逗弄它。
就像以前對待他一樣。
那樣的小心和寵溺。
而這一切,她都給予了別的狗。
顧辰安一路滿懷着的希望,瞬間就落空了,一顆熾熱的心,瞬間就沉到了谷底。
整個人宛如墜入冰窖。
渾身僵硬地看着不遠處和藹可親的一幕。
-112-
他跟了她們一路,看到她將狗狗拴在店門口,跟朋友進商店買東西。
顧辰安沒忍住向前。
歡歡一下就注意到這隻大黑狗,但從對方的眼神中,它瞬間就意識到來者不善。
原本咧着的嘴一下就收住了。
站起了身,有些警惕地盯着它。
顧辰安沒忍住衝它叫了一聲,問它是誰。
歡歡滿腦子問號。
這個狗怎麼回事,有毛資格問它爲什麼出現在主人身邊。
它是主人的狗啊。
它不在主人身邊在哪裏。
-113-
顧辰安被這隻狗理所當然的話,氣得頭腦發懵。
他腦子一熱,衝上去對着薩摩耶就是一頓暴打。
讓你搶許初宜,讓你搶她!
歡歡被打得腦袋一懵,立馬發出悽慘的叫聲。
瞬間就吸引了店裏的兩人注意。
-114-
等我和溫黎出來。
就看到一隻大黑狗壓着歡歡打。
而且不是狗類打架的那種撕咬,是拿爪子拍打。
看上去有些滑稽。
大黑狗見我們來了。
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向前一步,期待地看着我們。
我看了眼一地的白色狗毛,以及歡歡委屈地縮在一邊抽噎。
整個人火氣瞬間就上來了。
抬手打了大黑狗一巴掌。
要是平時,我面對這種大型流浪犬,還是會警惕一點的。
但是現在我放在手心捧着的小寶貝被打成這樣,我顧不了那麼多。
-115-
抱着歡歡哄了好一會兒,它才停止抽噎和嚶嚶叫。
我牽着狗繩,時刻警惕地盯着那隻觀望着我們的大黑狗。
不料它一路跟着我們。
怎麼趕都趕不走。
我在它身上,隱隱看出了幾分眼熟。
而正在這時,基地給我打來電話,說有隻大黑狗跑出去了。
我看着身後那隻不遠不近跟着我的大黑狗。
面無表情地說知道了。
-116-
「樂樂?」
顧辰安聽到熟悉的叫聲,興奮地搖着尾巴向前走幾步。
她認出他了!
她還記得他!
許初宜肯定會帶他回家的,他現在已經變好了。
顧辰安忍不住發出撒嬌的嚶嚶聲,去咬許初宜的褲腳,想讓她帶他回家。
他可以跟那隻礙眼的只會裝可憐的狗一起。
-117-
我看着在我腳邊撒嬌祈求的樂樂。
他在我一直面無表情的默不作聲中,逐漸消聲。
那雙烏黑的眼眸,帶上了幾分不知所措,隱隱閃爍着淚光。
「你不用這樣看着我,我早就已經不要你了。」
他嗚咽着反駁,被拋棄的小狗,看上去好不可憐。
可在過去,分明是他一次次拋棄我,選擇葉喬。
「不要再從基地跑出來找我,沒有用的,我早就不要你了,我只有一隻小狗,叫歡歡,不叫樂樂。」
「去基地,或許會有要你的主人出現領養你,我永遠不會再要你。」
「聽清楚就回去吧。」
我說完,轉身離開。
我知道他聽得懂。
-118-
你不要小狗了嗎。
顧辰安流下了兩行淚水,悲傷地坐在原地。
看着許初宜帶着另一隻小狗,逐漸遠去的背影。
那隻狗還轉過頭,衝它汪汪叫了兩聲。
傻狗,你有主人嗎你就打我。
顧辰安哭得更厲害了。
哭完,他抽噎着,垂頭喪氣地往基地跑去。
-119-
這一次,他再次被關進了籠子裏。
他蜷縮在鐵籠裏,不斷地回憶着以往跟許初宜一起的日子。
她從來不會讓他喫苦的。
可他當初不要。
她也就不要他了。
將對他的寵愛,原封不動地給了另一隻小狗。
他不是她的唯一。
但她是他的唯一。
-120-
學校表白牆突然有人匿名舉報我。
說我虐貓虐狗。
甚至放上了模棱兩可的圖片跟視頻。
那些圖片視頻,全是我抱着受傷貓狗的畫面。
加上了一些語言引導,就變成了這些都是我傷害貓狗的證據。
甚至有人去問了葉喬。
葉喬給出了含糊的回答。
說什麼不能說,許初宜不讓說,她不敢說。
但是言外之意,都在坐實我的罪證。
-121-
【臥槽,我就說有錢人都有些特殊癖好,他媽的虐貓死吧。】
【嗯……我先觀望觀望,網上都那麼多假消息,誰知道這個真的假的。】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看起來那麼安靜的人……】
【可是這些視頻和圖片,都沒有拍到她作案的過程嗎,按道理來說,都已經拍到這種程度的了,作案過程總也能拍到吧。】
【可能是作案過程太血腥了,不適合發出來。】
【我去,有人發到網上去了,視頻熱度好高啊。】Ṫü₃
-122-
不光是在表白牆上發酵。
網上也小有熱度。
畢竟名校、富二代、虐貓等相關詞條,向來是吸引羣衆眼球的。
葉喬還用她那二十幾萬的粉絲賬號,發了一條含糊其辭的短視頻,引導了輿論,還蹭了一波熱度。
霎時間,網上罵聲一片。
有人扒出了我的個人信息,還有我父母的個人信息……
-123-
我收齊了所有的證據。
表白牆匿名舉報的人,表白牆下面引導輿論的微信賬號,還有網上發佈視頻的賬號,背後扒出來的人都是葉喬。
她恨我到這份上,我也是服氣的。
另外還有前些天,監控錄到的一些髒東西,我也一併蒐集齊全了。
沒有之前她給顧辰安造成的傷害大,因爲我和溫黎在她動手之前阻止了。
但監控還是拍下了她猙獰的面孔,和熟練地從隱祕的地方拿出的刀具,對着被捆綁着的小貓比劃着,嘴裏還喃喃着要對它施以的暴行。
這些已經足夠定她的罪了。
將事情的經過全部闡述清楚,時間線都列得明明白白的,打包給了一個大 V。
在視頻發出來的第一時間,我就砸了好些錢。
視頻不光澄清了我虐貓虐狗,扒出了葉喬這個推動輿論的真兇,還扒出了她在網上和學校立的善良白富美的人設。
豪車是我家的,定位是我家的,別墅是我家的,流浪基地是我的。
救助回來的貓狗也是我和傭人救的,她只是單純合個照。
我家房間雖然沒有監控,但是花園這些公共場合還是有的。
監控畫面清楚地拍到她如何走到受傷的動物面前,擺出撫慰的姿態,在拍下照片後,冷漠地轉身離開。
只有在有人來的時候,纔會笑得溫和地講幾句話。
-124-
葉喬樹立的人設全面崩塌。
她利用網絡輿論來給我潑髒水,最後的結果反噬到了她自己的身上。
她以爲自己靠着幾個賬號就能玩轉網絡。
卻不知道在確鑿的證據面前,一切都是浮雲。
她不但要承受網絡輿論,還要承受來自我的報警。
-125-
媽媽給我打了一個電話,接聽後,卻是很久都沒有講話。
半晌,我才聽到她有些歉疚地問道:「媽媽不知道喬喬對你這麼過分。」
她顯然是知道了網上的事情。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回想過去很多年,父母或許確實做得不夠好,但他們所能給予我的,已經是大部分家庭都不能給予的了。
我總是想着你該知足,有那麼多人比你還難過……
在我跟溫黎說我沒有資格抱怨他們的時候,她說,爲什麼你會覺得擁有了一部分,就失去了擁有另一部分的資格。
所有人,包括父母自己都覺得,我擁有了那麼優渥的成長環境,不愁喫喝,不愁教育,怎麼可以再爲那麼多不公平的事情悲秋傷春。
是不是太貪心了,是不是太不懂事了,是不是太小氣了……
所以他們理所當然地認爲,我應該給成長環境不如我的葉喬讓步。
這些話簡直就像是「成年人的世界沒有眼淚」「人總是偏向弱者」一樣沒道理。
所以我逐漸學會了閉嘴、沉默。
我的心思百轉千回,到了嘴邊,只說了句沒事。
她似乎鬆了口氣,問我什麼時候回家,很長時間沒有看到我了。
我說再說。
-126-
許母掛斷了電話,仍舊是愣愣的。
她坐在辦公椅上,呆呆地看着女兒前幾天發的朋友圈。
上面是一個做工精美的蛋糕。
許初宜一向不擅長說溫馨話,只發了一個小太陽的表情包。
下面有好些共同好友的點贊。
其中就有溫母和溫黎。
溫黎:媽媽做蛋糕的手藝不錯吧,以後每年生日都能跟我一塊喫到哦。
溫母:不是生日也能喫到,想喫跟媽媽說,媽媽去買材料。
許初宜一一回復。
她們之間的互動,看起來是那麼溫馨。
許母看着屏幕上那個笑臉的表情包,想象中,女兒似乎很久沒有露出過這樣的表情了。
在很小的時候,她會抱着自己甜甜地撒嬌。
但隨着她給予她的課業逐漸繁重,她臉上活潑的神情,逐漸被疲憊代替。
她們之間更多的是冷淡的尋常問候。
沒有其他母女之間親暱的動作。
她原以爲許初宜是不擅長的,原來她也能對其他人發出這樣溫馨可愛的話。
-127-
許初宜與溫黎很長時間沒有回許家了。
許父許母常常回到家,沒有一絲人氣。
葉家的人已經被他們開除了,直到葉喬做的那些事情被曝光,他們才知道自己做的決定有多錯誤。
許父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讓初宜回來一趟吧,這裏也是她的家,總是待在別人那……」
話到一半,他陡然意識到,溫家纔是她的親生父母,許家對她來說,纔是那個「別人」。
-128-
我接到了父母打來的電話,也是有些意外。
溫黎將我送到了許家門口,怎麼也不樂意進來。
牽着歡歡蹲在大門口,說遛遛狗再來找我。
我一個人走進了熟悉又陌生的家。
「初宜回來啦,你怎麼不打電話讓媽媽來接你,打車回來的嗎。」
「回來就不要老是往外跑,總歸這裏纔是你的家,溫家沒有保姆,照顧不好你的。」
「爸爸媽媽已經把葉家的人都開除了,新招來了一些人,我們以前不常在家,所以不知道他們做的事情有多過分,我們只以爲是小孩子的打鬧……」
我問道:「所以,如果葉喬沒有精神失常突然做了那麼嚴重的事情,你們還是會覺得我沒受多大委屈,不是多大的事情是嗎。」
「那多嚴重的事情在你們眼裏纔不算是小孩子之間的打鬧。」
爸爸開口道:「你媽媽隨口一說,回來一趟你就要揪着一點小事情吵架嗎。」
「這不是小事情!」
我回來這一趟就是爲了吵架的。
「我在你們眼裏算個人嗎,爲什麼我從小到大所有事情都不由自己做主,到了年紀就得被你們壓着按在你們想讓我贏的起跑線上。」
「我不樂意就會被你們說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接受,你們就不允許我再生出其他的情緒,要對所有生活不如我、學業不如我、才藝不如我的禮讓,忍讓他們對我所做的所有不公平的舉動。」
「美其名曰我比他們條件好,他們比我弱小,我就該讓渡原本就屬於我的利益,我不樂意就說我不大度我小氣我嫉妒心強。」
「爲什麼葉喬在我自己的家敢屢次挑釁我,你們心裏沒點數嗎,她不就仗着你們絕對不會幫着我,不就仗着你們每次會在她裝可憐賣乖的份上,會把獨屬於我的東西掰成兩份,給她一份嗎。」
媽媽顫抖着手,指着我:「你,你是不是跟那個女的學壞了,你是不是在他們家學壞了,是不是他們挑撥離間,我就說你不能跟他們來往……」
「這些話我早就想說了,跟任何人都沒有關係。」
「你都多大人了,你至於還惦念着那點小禮物嗎,我們平時沒給你零花錢嗎,你現在想買多少買多少,我們攔着你了嗎!」
-129-
是沒攔着。
他們工作忙,將我和哥哥的大部分時間都交給了家教、保姆。
但每次一回來,面對我們就像是面對公司下屬,一絲不苟地檢查我們的課業進度,課外興趣班進度,甚至會到我的房間檢查每一個本子。
我多買了一個娃娃回來,都會被拿走丟掉。
因爲那不是我努力所得,那是不勞而獲。
而他們不允許小孩子小小年紀培養出不好的花錢觀念。
我和許鶴眠從小所有的東西,都在他們的控制下購買,都需要通過成績、獎盃換取。
沒有就是沒有。
我有再多錢都買不了。
他們既給不了陪伴,同時又有極強的控制慾。
而我一切想要的都必須付出千百倍的努力才能獲得。
葉喬卻可以用眼淚和裝模作樣,輕而易舉地得到我想要的東西。
所以我爲什麼要釋懷。
如果我輕而易舉可以原諒。
那曾經在小牀上輾轉反側,不斷責怪自己爲什麼不能有葉喬討人喜歡的我。
又算什麼。
-130-
這一場談話不歡而散,我順着樓梯往上走,與樓上的許鶴眠撞上。
他站在樓梯口,目光平靜地看着下面,不知道在這聽了多久。
「你以後不準備回家了嗎。」
在與他擦肩而過的時候,他突然拉住了我的手腕,問道。
我收回了手。
「看情況。」
在與他逐漸拉遠距離的時候。
我忍不住轉身對許鶴眠說道:「你是不是在監視我。」
許鶴眠淡淡地看着我,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但我知道這就相當於默認了。
「哥,你去精神科掛個號看看吧。」
我懷疑許鶴眠被父母控制成精神病了。
「只是想保證你的安全。」
「我沒見過哪個哥哥這麼保證妹妹安全的,你精神不正常,早點去看。」
我轉身就走,臨走前,看到他低頭思索的樣子,看上去是在考慮我話的可行性。
-131-
拿完東西下樓的時候,我只見到爸爸坐在沙發上,他看上去背影佝僂了很多。
在聽到動靜的時候,轉頭看我。
見我手上拎着的東西,他張了張嘴,卻是什麼都沒說,眼底是深深的無力。
我留下一句「先走了」。
推開țû₂門。
一眼就看到花園外面,蹲在大門口的溫黎,手上牽着一隻乖乖坐着吐舌頭的大白狗。
她偶爾拍拍歡歡的腦袋,揉揉。
像是心有靈犀一般,她轉頭,在看到我時,起身。
我們倆相視一笑。
我只感覺無比輕鬆。
像是卸下了身上揹着的一座沉重的大山。
番外
顧辰安偶爾還會跑出去找許初宜,他對走出門的路格外熟悉,閉着眼睛都跑到溫家。
基地一開始還會管他,看他能自己回來, 也就懶得管了。
對此,顧辰安還有些小得意。
許初宜經常會跟溫黎一塊出門遛狗, 他通常躲在大樹後面, 豔羨地看着那隻大白狗被她寵溺地抱在懷裏蹂躪。
他有時也會幻想,要是他一開始沒有聽信葉喬的話, 對許初宜超級好。
那現在, 在跟她玩樂的,會不會就是他。
那些精心的照顧,毫不掩飾的偏愛, 都會是他的。
經常, 他能在基地看到許初宜和溫黎。
那隻薩摩總是基地最讓人羨慕的小狗。
因爲它有個超級好, 並且超級愛它的主人。
基地大部分動物都渴望有個家, 但很少會有人願意領養, 大多數人會選擇平日裏來打雜做義工,順便擼擼貓狗。
但他們對所有貓狗都是一樣的。
終歸不是獨一無二的寵愛。
顧辰安偶爾也會想, 這樣獨一無二讓人沉溺的寵愛,他有幸感受到過一段時間。
但他不知道珍惜。
雖然身體裏住着的是人的靈魂,但實際上他連狗都不如。
至少狗還能分清哪些人是真的對它好, 然後一心一意對待。
顧辰安是流浪狗中的老大, 因爲他最聰明,打架也兇猛。
那些狗自動認他做頭頭,雖然他不是很想認下,日常也都是獨來獨往。
第一次出現在許初宜面前的時候, 他很擔心許初宜認出他之後, 還討厭他。
但許初宜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移開了, 將狗糧撒在了他面前。
是與其他狗一樣的待遇。
沒有區別。
有一點, 有些幸運的狗能得到摸摸。
他沒那麼好運。
這樣的對待,讓顧辰安更加難受。
窩在自己的窩裏, 哭了一個晚上。
迷迷糊糊地睡着,迷迷糊糊地睜眼, 發現自己又回到人身了。
他穿戴整齊去了學校。
他知道許初宜平日待得最多的地方是圖書館。
經常是她在看書,溫黎在一旁戴着耳機打遊戲。
這兩人自從認識,就跟連體嬰似的。
導致顧辰安每次看到溫黎, 都會下意識尋找許初宜的身影。
他經常覺得,自己可能當狗時間也太長了,偶爾也會染上狗的習慣。
比如, 狗狗祟祟地躲在陰暗處,一眨不眨地盯着許初宜看。
一看就是一下午。
他也會找機會跟許初宜搭話, 但每次都是被不冷不淡地打回來。
顧辰安清楚地知道她不喜歡他了。
他只是很想靠近她。
很想念她,每次都控制不住地在人羣中尋找她的身影。
連熟悉的好友都說,他像是許初宜養的狗。
一見她就狂搖尾巴。
如果他有尾巴的話, 大概能媲美飛機螺旋槳。
但顧辰安很快就沒有跟許初宜搭訕的機會了。
許初宜跟他把話講明白了。
說她聽到他跟朋友的話。
極度厭惡她那樣的人。
她說自己是個很記仇的人,永遠不會原諒他。
開門見山,毫不留情。
把他的心說得碎了一地。
許初宜走之後。
他一個人回家哭了一個晚上。
睡醒睜眼。
他又變成狗了。
顧辰安更加痛苦了。
這不會就是上天對他的懲罰吧。
每次節假日就變狗, 變人醒來就得去上學。
他趴在狗窩不願意動。
工作人員說他可能得了抑鬱症。
每天逼他到處運動,跑圈、叼盤子什麼的,就是不讓他閒下來。
他受不了了。
……
(全文完)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