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販子

我從人販子手裏救了個小姑娘。
她向我哭訴,說男朋友要把她賣了還賭債。
我出手替她教訓了對方。
結果沒兩天,她不僅原諒了男朋友,還利用我的信任,讓他親手殺了我泄憤。
七天後,她又一次被對方賣給了人販子。

-1-
去海城的路上。
一個蓬頭垢面的女孩子,突然從旁邊的灌木叢裏衝了出來。
我怕撞到人,連忙踩住了剎車。
她見我停車,慌忙跑到車窗旁,瘋狂捶着車玻璃:「姐姐……姐姐,救我啊!」
而左邊灌木叢方向,此時有好幾個凶神惡煞的男人衝了過來。
看這架勢,應該是來抓她的。
我趕快打開車門,讓那女孩上了副駕駛。接着迅速踩下油門,噴了身後那些男人一臉尾氣。
「謝謝你……如果不是你的話,我可能就會被他們抓回去了。」
小姑娘坐在副駕駛不斷掉着眼淚,身上的衣服髒亂不堪,那雙腳也沒穿鞋,赤着腳走過荊棘灌木叢,此時雙腳全都是血紅色。
「發生什麼事了?」
我只掃了一眼,就迅速收回眼神,然後用車載導航找位置最近的商場。
那小姑娘看着我的動作,向我投來了一個感激的目光,然後開始向我解釋剛纔發生的一切。
「我叫秦真真,是一名大三學生,在海城上大學。和男朋友沈序是同一個學校,約好暑假留在學校裏。但我沒想到他居然染上了賭博,還輸光了所有的錢,居然喪心病狂到想把我賣給人販子還賭債……」
她說到最後聲音已經開始哽咽。
一路被人販子狂追都沒掉眼淚的小姑娘,這時候卻抽抽噎噎哭成了淚人。
我抽了兩張紙塞到她手裏。
「擦擦吧。」她接過紙,又向我道了謝。
剩下那些沒說完的話,我大概也能夠腦補出來。
秦真真被她男朋友賣給了人販子,但好在還算聰明,趁人販子鬆懈的時候,偷偷跑了出來。
幾乎是一路狂奔,鞋子也在路上不慎丟掉。
憑着一口氣,她足足跑了一天一夜,終於跑到了國道上,然後恰好攔住了我的車。
「南星姐,我真的很感謝你。如果不是在路上遇見你,我可能剛纔真的就要被他們給抓回去了。」
秦真真眼底的恐懼還未曾完全褪去,側着身子看向我,眼裏是止不住的感激,以及對那個男朋友和人販子的痛恨。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撫。
「沒事,現在安全了。」
聽着她口中說起的人販子,再想着我這次來到海城的目的。
線索,這不就來了嗎?

-2-
我把手機遞給她,讓她報警。
她握着手機遲疑了很久。
「南星姐,一定要報警纔行嗎?」
「怎麼,不想報警抓他?」我聲音瞬間冷了下來。
都到這地步了要是還念念不忘,那就純粹腦子有病。
秦真真趕緊瘋狂搖頭,咬着脣小聲解釋:「如果我報警,我爸媽肯定就知道了這件事,他們身體不好,還有心臟病,我不想他們爲我擔心。」
是真的擔心父母,還是因爲戀愛腦?
想着我家族裏的那些姐妹們,一個個的戀愛腦。甘願放棄永恆的生命,只願意追逐幾天的歡愉,我就覺得蠢得可憐。
「秦真真,你要是爲了父母,那我不干預。如果你要是捨不得那個男朋友,想些有的沒的,當什麼不好當個戀愛腦,那以後有你苦頭喫。」
聽着我的話,秦真真瘋狂點頭,甚至還不惜舉手發誓。
「我秦真真對天發誓,絕對不會原諒沈序。如果違背誓言,那就讓我不得好死!」
看她還算清醒,我也就不再多說什麼。
想着我來到海城的目的,本就是爲了找到那些天殺的人販子,以及他們最大的據點,沒想到恰好遇見了從人販子手裏逃脫的秦真真。
想到這,我就主動提出要帶她去喫晚飯。
說不定能夠知道一些消息。

-3-
剛出酒店,一個染着黃毛的小夥子就衝了過來。
他伸手指着秦真真,滿眼不可置信,連說話的聲音都有些結巴:「真真,你……你,怎麼會在這裏?」
剛纔還低着頭有些萎靡的秦真真,看見那個黃毛小夥,當即在原地愣了一瞬,然後整個人直接撲了上去,抬手就在他臉上撓了起來。
「沈序,你居然把我賣給人販子!」
秦真真一開口,我就知道了對面這個黃毛小夥的身份。
就是那個染上賭博,卻沒錢還債,最後只能夠賣掉自己女朋友的……垃圾。
秦真真在他臉上撓出了好幾道血痕,但沈序在最初的驚愕後,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他作爲男生,本來力氣就要大一些。更別提秦真真一天一夜的逃命後,到現在已經耗盡了所有的力氣。
局勢很快反轉。
「你發什麼瘋!」
秦真真被他反鉗制住了雙手,完全動彈不得。
「嘖,垃圾。」
我看了一眼沈序,那一頭黃毛看着就煩。更別提還是個十足的渣男和垃圾,所以完全沒忍住,一腳直接踹了過去。
沈序根本來不及反應,被我踢中胸膛後,整個人直接往後飛了好幾米,然後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沒忍住,根本忍不住。
我走上前抬腳又踹了好幾下,專挑重要地方。沈序的痛苦哀嚎聲差點震碎我的耳膜。
「一點用都沒有,居然還有膽子賣女朋友。得虧你沒落到我手裏,不然我真想親手挖出你那顆心臟。」
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抓着秦真真的手,轉身就往外走。

-4-
從秦真真那裏知道了些有關人販子的消息後。
我就親自開車把她送回了學校,還跟她交換了聯繫方式。
「要是還想起什麼,記得給我打電話。」
秦真真站在宿舍樓下,看着紙條上我的號碼,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目送她上了樓,我轉身就往學校外走。
結果剛出校門,走到一條沒有監控錄像的小路旁,就看到好幾個精神小夥攔住了我的路,個個手裏還拿着根棍子。
爲首的,是直到現在還疼得齜牙咧嘴的沈序。
「你居然敢打老子,老子一定要給你個教訓瞧瞧!」
沈序眼底滿是囂張,說完這話後,就提着手裏的棍子,帶着身後十幾個精神小夥直接朝我衝了過來。
一分鐘後。
小路上四仰八叉躺了十七個精神小夥。
個個在地上扭曲哀嚎。
尤其是沈序,這種欺騙女孩子感情的垃圾,我用他手上的那根棍子,對着他不可描述的地方重重錘了下去。
痛苦哀嚎聲,差點震碎了我的耳膜。
我朝他啐了口唾沫,確定四周真的沒有任何監控後,丟了手裏的棍子,然後開車回了酒店。
想着這次來到海城的目的。
我連着好幾天都早早出門,去各地轉轉,尤其是各種魚龍混雜的地方。再結合着秦真真的描述,企圖找到人販子最容易出沒的地點。
不過並沒有那麼順利,我找了好幾天都沒有碰到。
正當我想着要不要再次跟秦真真見個面,看從她那裏是否還能找到其他有用的消息時。
她先給我發了消息。
約我見面,說想起了非常重要的線索。

-5-
「你確定這裏有人販子出沒?」
秦真真約我見面的地方,是郊區的一個廢棄工廠。附近一大片望不到頭的草地,看起來十分荒涼。
這地方連人影都沒有,真的會有人販子出現嗎?
我心裏攢了些疑慮。
秦真真輕聲哼了一下,然後從包裏拿出了一瓶礦泉水遞給我。
「南星姐,我就是在這附近遇到的人販子。」
伸手接過她遞的礦泉水,剛想擰開喝的時候,視線忽然間瞧見某處不對勁。擰瓶蓋的手微微一頓,餘光瞟向秦真真,她神色肉眼可見地慌張了起來。
沒有再猶豫,我伸手擰開了瓶蓋。
只是沒有立馬喝下去,而是捏着礦泉水,笑着轉頭看向秦真真:「對了,你那個男朋友沒有再繼續糾纏你吧?」
她立馬搖頭,可眼底的心虛已經泄露了她此時的情緒。
「一個能把你賣給人販子的男人,你要是一再心軟,肯定會有苦頭喫的。」
我不動聲色地看着她,聽完我的話,秦真真低下了頭,那神色像是在思考着什麼。
我也沒再說話,只是靜靜等着她。
不知道過了有多久。
秦真真抬起頭,滿眼都是堅定。伸手指了指我手裏的礦泉水:「南星姐,你說了這麼多話,肯定口渴了吧。」
嘖……白眼狼。
我在心裏罵了一句,然後當着她的面,喝下了那瓶水。
「秦真真,每個人都要對自己的選擇負責任。」
喝完那瓶水,我緊緊盯着她。
她眼底的堅定漸漸被心虛而取代,整個人忽然間變得慌張起來,然後抓着我的胳膊眼露愧疚。
「對不起……對不起,沈序說他是一時鬼迷心竅,我跟他那麼多年感情,他說會改的。」
秦真真臉上全是淚。
「南星姐,這水裏被我下了藥。沈序說……說他被你打了兩頓,心裏很不舒服,讓我……讓我幫他一把,真的對不起。」
她說到最後,就要拉着我的手想往廢棄工廠外跑。
只是沒等我們跑兩步,手裏拿着把小刀的沈序就出現在了工廠門口。
他一臉痛心疾首:「真真,你在幹什麼?你現在要是把她帶走,她肯定會報警,你難道想毀了我?」
沈序此話一出,秦真真瞬間鬆開了我的手。
「不、我不能毀了沈序……」
然後她任由我藥勁發作,無力跌坐在地上。沈序見狀張狂大笑了起來,然後一把將秦真真抱入懷裏,當着我的面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真真,我們纔是一起的。」
我看着秦真真,她低着頭根本就不敢看我。嘴裏一遍又一遍重複着對不起,可卻也僅僅只是如此。
嘖,又是一個鬼迷心竅的戀愛腦。
沈序似乎還有些怕我,握着手裏的刀纔敢不斷靠近。他滿眼都是兇辣狠毒,惡狠狠盯着我。
「呸,你居然敢打我!現在不還是落到我手裏了?這地方的確有人販子,但落到人販子手裏,你或許還能活下來。可你得罪了我,那就得拿你這條命來還。林南星,老子今天就要送你上西天!」
他沒有過多廢話,說完後,就將手裏的刀揚了起來,然後朝着我的脖子劃了過來。
我略微動了動手,條件反射地想要伸手攔住。
但忽然想起了他口中的那句——這附近真的有人販子。
嘖,或許這是個機會。
我垂下了手,任由沈序用着手裏的匕首劃破我的喉嚨。
「不要!」
秦真真尖叫起來,跪在地上痛哭不已。
卻也僅僅只是痛哭……
我伸手捂着脖子,這一刻感覺到脖子涼涼的。
有一股暖流,順着脖子往外流,嗓子眼也甜甜的,我張了張嘴想要說話,卻感ṭũ̂ₒ覺整個人像是被淹在水裏一樣,完全呼吸不上來。
氣管很癢很癢,我忍不住伸手去撓。
頭很重,我整個人漸漸已經開始沒有了意識。只是在徹底倒地之前,眼睛死死盯着秦真真……

-6-
我死在了他們面前。
沈序似乎還不夠解氣,確定我已經徹底沒有了氣息後,又拿着刀在我肚子上捅出了兩個血窟窿。
「呸,讓你打我!」
秦真真哭得幾近抽噎,試圖制止他此時的動作。
「沈序,你不是答應過我,說……說只是教訓南星姐一頓,拿刀也只是嚇唬而已,你爲什麼要殺她!」
沈序丟掉了手裏的刀,滿眼都是暢快之色。
他轉過頭來又繼續 PUA 秦真真:「真真,我這麼做只是因爲我太生氣了。難道你要爲此報警,讓警察抓走我嗎?」
沈序也開始哭了起來,一直抱着秦真真。
「真真,我做這一切都是因爲我愛你啊。」
然後直接在我旁邊來了個舌吻。
已經死了的我,這種地步還得看別人秀恩愛。
麻了,真的麻了。
秦真真右手不斷捶着他的肩,一開始還嚷嚷着說要報警,在聽到沈序這話後,徹底歇了心思,接着又說要打電話找救護車,只是手機剛拿出來,就被沈序給搶走。
「她已經沒有了氣息,徹底死了!」
「就算林南星現在還活着,一旦被送去醫院救活的話,等她醒來還會報警,到時候我可怎麼辦!」
最後,秦真真在我身邊跪着磕了三個頭。
嘴裏一句又一句說着對不起,然後任由沈序將她拉走,把我的屍體獨自拋在廢棄工廠裏面。
差不多過去了兩個多小時。
我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嘴裏湧出了很多血水,嗆得我幾近暈厥。
但同時。
脖子上的那道劃痕,以及肚子上的兩個穴窟,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修復,最後直至那處的肌膚恢復如初,看不出有絲毫的傷。
我咬着牙,用手撐着地,慢慢坐了起來。
雖然我不會死。
但,真的挺疼的。

-7-
我們家族的女孩能得長生。
只要在成年那天,親手挖出一顆窮兇極惡,但深愛自己的男人的心臟,就可以獲得長生。
很多年以前,我親手殺了那個深愛我的男人,從此獲得長生。
但我只獲得了一副能夠無限復活的軀體,可疼痛依然會存在,甚至會比以前更加明顯。
想要徹底讓這具軀體變得不會死,也不會疼。那麼就要挖出足夠多的黑色心臟,當作給這具身體的祭品。
而我來到海城,也是因爲從新聞上得知這裏最近有一夥很猖獗的人販子。
他們專門將拐賣得來的年幼的兒童和兒童送到深山裏,然後進行人口交易。爲了掩人耳目,還特意用了一個隱蔽的村落作爲掩護。
而我,想要將那個據點一網打盡。
然後親手挖出那些窮兇極惡的人販子的心臟,以此來修復自己的軀體。
所以救秦真真後,我同樣有着自己的心思。
就連明明知道那瓶水裏有迷藥,也纔會選擇配合,就想看看他們作什麼妖。
至於最後爲什麼還是任由沈序殺了我。
是因爲因果循環。
沈序殺了我,就欠了我一條命。
這樣即便他不是足夠的窮兇極惡之徒,可是欠下的因果,就能夠逃過法則的眼睛,讓我就算親手殺了他,也不會受到太大懲罰。
一個想着把自己女朋友賣給人販子的垃圾。
從一開始,我就沒想讓他活着。
不過事有輕重緩急。
雖然沈序已經上了我的死亡名單,但那也必須等我找到人販子的窩點之後再說。
我剛想站起身,忽然就聽到廢棄工廠外有腳步聲。零零散散的,大概有四五個人,還有着似有若無的女孩子哭喊的聲音。
「人販子?」
我心裏咯噔一聲,瞬間又變成了那副純真無辜的模樣。直接癱坐在地上,淌着眼淚茫然無措。
那四個人販子看到我時,我正跌坐在血泊裏,整個人呆呆傻傻,像是用一顆糖就能夠被拐騙走的傻子。
那幾個人互相對視一眼,爲首的那個男人從口袋裏掏出了一顆糖,接着走到我身邊:「願意跟我們走嗎?」
嘖,真把我給當成傻子了。
我伸手接過那顆糖,糖紙上有好幾個難以察覺的小洞,我裝作沒有看見,把糖塞進口袋裏:「好啊,我跟你們走。」
三天後,我被蒙着眼送進了一處深山村落。
爲首的那個叫刀哥,臉上有一道很明顯的刀疤,應該是這夥人販子裏的一個頭頭。
他將包括我在內的十二個姑娘,全都關進了一間小黑屋裏。而就算蒙着眼,我也能夠聽到隔壁房間裏有小孩子哭喊的聲音。
房門被關上,我伸手取下了眼睛上的黑布,準備查看着四周的情況。
結果剛睜眼。
我就看見蜷縮在角落裏,正淚流滿面的秦真真。
嘖……冤家路窄啊。
我冷笑:「怎麼,又被男朋友給賣了?」

-8-
原本還坐在地上雙手抱膝的秦真真。
在聽到我聲音過後,後脊一僵,然後慢慢抬頭,目光落在我臉上時,難過和錯愕交織,很快又演變成了恐懼,瘋狂搖着頭,嘴裏還不斷說着:「不、不……怎麼可能?我明明親眼、親眼看你死了。」
她此話一出,小黑屋裏其他還在哭泣的女孩子紛紛止住哭聲。眼神在我身上滑過,很快又看向秦真真,跟在看腦子不好的人一樣。
畢竟此時我就活生生地坐在她面前。
能說話、會笑。
還跟另一個哭泣的小姑娘挨在一塊,身上也有着正常人的體溫,怎麼可能死了?
我眼裏含着譏笑,然後走到秦真真身邊。
在她極致恐懼的目光中,伸手輕輕撫上她的額頭,語氣還帶着明顯的關懷:「看樣子是被嚇傻了。我不是一直都好好地出現在你面前嗎?」
說話的聲音很溫柔,溫柔到讓她很害怕。
那天在廢棄工廠上。
尖銳的小刀劃破我的喉嚨,然後在小腹上連紮了好幾下。那些傷口都是做不得假的,但此時我的脖子上,沒有一丁點的傷痕。
眼花了?
靈異事件?
秦真真臉色愈發慘白,像是很害怕我的觸碰,身子也止不住顫抖,依舊是滿眼的不可置信。張了張嘴,似乎有很多話想說,可是目光觸及這個屋裏其他人時,又硬生生給憋了下來。
她能說什麼?
說——
她是個極致的戀愛腦,爲了一個要把她賣給人販子的男朋友,然後害死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秦真真,大概是沒有這個臉能說出這話的。
不過也沒等她繼續深想,小黑屋的門突然間被打開。刀哥領着兩個手下進了小黑屋,強光突然灑進來,連帶着眼睛都不太舒服。
他右手揮了揮:「要幾個水靈靈的姑娘出來驗驗貨,先抓兩個出去讓他們看看。」
此話一出。
小黑屋裏的女孩子紛紛開始哭起來,你一言我一語,連我想開口說句話的聲音全數被淹沒。
而先前還極度恐懼我的秦真真,在這一刻更加恐懼那些人販子,害怕得直接抓住我的胳膊,恨不得整個人都縮在我身後。
我回頭看了一眼她,默默挪開身子。
「南星姐!」
她忍不住叫了一聲,很快就被其中一個人販子注意到。那人直接走過來抓住她的手腕,想將她給拉出去。
秦真真臉色嚇得煞白,雙手緊緊拽着我不肯撒手。
「南星姐,救我!」
她聲嘶力竭,引得好幾個人的目光都落到我身上。先前被抓時,我身上就血肉模糊,臉上血和泥土混合,所以不怎麼引人注目,但現在幾個人都看着我,甚至帶頭的刀哥走到我面前,將手裏的礦泉水擰開瓶蓋,把水倒在他手上,然後用沾了水的手不斷在我臉上揉。
嘖……想殺人。
我環視了一圈小黑屋裏的衆人,大多手無縛雞之力,一直在哭。
隔壁還有小孩的哭聲。
殺倒是能殺,但不清楚外面是什麼情況,不曉得這個村子裏究竟藏了多少殺人犯,寡不敵衆這個道理我還是明白的。
雖然死了也能復活,但真挺疼。
所以,先忍。
我直直看着面前的刀哥,又沒好氣地看了一眼秦真真。
原本低着頭不被注意,就可以先熬過今晚,但秦真真這麼一鬧,直接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過來,連做個小動作都難。
不過沒等我臉上的血跡擦乾,旁邊有兩個女孩鬧得很兇,尖叫一聲過後,竟然直接朝着旁邊的牆上撞了過去。
額頭撞出了一個血窟窿,然後整個人直接昏倒過去。
突如其來的變故。
刀哥也鬆開了我,轉而走到那女孩面前,伸手踹了踹她的腿:「艹,性子倒是挺烈。」
旁邊的小嘍囉趕緊彎腰探了一下她鼻息:「沒事,還活着。」
因爲這個變故。
刀哥直接掏出了放在腰間的刀,隨手拽了兩個距離他最近的姑娘出了小黑屋,接着房門再次關上。
「南星姐,我們不會真的死在這裏吧?」
秦真真直到現在還拽着我胳膊哭個不停,那模樣像是極度依賴我,想讓我像從前那樣,死渣男出現時護在她身邊那樣保護她。
關鍵……她配嗎?
我伸手就在她臉上甩了一巴掌。
力道不輕。
「秦真真,你要想死就別拖上我。被同一個男人賣了兩次,不長腦子,活該被人賣了都替別人數錢!」
我冷冷開口,她捂着被打的臉頰,滿眼都是委屈。
「我……我沒想到他真的會這麼對我。」
說完,她又繼續拽上了我胳膊:「南星姐,你在工廠裏被……被那樣後,還能夠活着,而且脖子上都沒傷口。你肯定不是普通人,肯定能夠帶我逃出去,對不對?」
她眼裏閃着希冀的光,似乎將所有的希望都放在我身上。
我直接伸Ṫù₅手推開她:「我跟你熟嗎?」

-9-
小黑屋的門再次被打開。
屋內再次騷亂。
不過這次走進來的是一箇中年大媽,身上穿着淺藍色的襖子,模樣看起來很慈祥,胳膊上挎了一個籃子。
「我來給那個小姑娘看傷。」
她說話聲音很溫柔,或許是因爲是女性的緣故。雖然大家還是很恐懼,但現在大多都是沉默,然後默默讓開一條路,讓她去給那個還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女孩醫治。
她一邊走過去,一邊自我介紹:「你們可以叫我玲姐,是這個村的中醫。」
玲姐給那個昏迷的小姑娘把了脈,然後又從籃子裏拿出了幾種不知名的草藥,放在手裏使勁揉,直到揉出了青色的汁水後,纔將那一坨黏稠物摁在對方傷口上。
接着又用白紗布包紮,動作看起來十分熟練。
我看着她,然後不動聲色用手在粗糙的牆壁上狠狠一蹭。
嘶……
把手伸出來,手腕的地方蹭破了好多皮。
「玲姐,我手腕也受傷了。可以替我包紮一下嗎?或者能給我一些草藥嗎?」
在她即將離開之前,我開口留住了她。
玲姐轉頭看我,臉上的笑容依舊溫柔。然後在我面前蹲下來,先替我把了脈,我同樣也不着痕跡碰到了她的手。
嗯?
好人?
我們林家的女孩子,可以通過觸碰對方,判斷出對方的好惡程度。
黑如濃墨,那就是十惡不赦的暴徒。
可若是心臟鮮紅,就代表着這個人很是單純善良。
但每一個人或多或少都會有着私心,所以判斷出來的顏色,幾乎很少會看見這麼純潔的鮮紅,大多都會有着似有若無的黑,只是程度不同而已。
但玲姐的,顏色很乾淨。
乾淨到沒有一丁點的壞意,是我見過除了嬰兒之外,最純潔的原始顏色。
「玲姐,能告訴我這裏是哪兒嗎?還有外面那些人,把我們招過來,是想對我們幹什麼?」
我故意抽噎,一副十分恐懼害怕的模樣,可袒露出對眼前婦女的依賴和信任,問出瞭如此直白的問題。
玲姐抬眸看了我一眼,然後伸手在我額頭上摸了摸。接着又轉頭看了一眼緊閉的小黑屋大門,然後才小聲說:「這裏是海城邊沿的一處大山,叫落霞山,這個村子是出雲村。這個村子的營生……我想你也應該清楚。」
清楚的,不就是當人販子嗎?
「那玲姐你也是被他們抓來的嗎?」
觸摸之下顯示得如此善良,又知曉一切事情,一定要有個合理的解釋的話,那麼就只能同樣是被抓到這裏來的婦女。
經歷了多年摧殘,最終認命。
然後留在了這個村子裏生兒育女,並且能夠依靠自己的本事,獲得難得的尊重。
她點頭:「這裏跑不出去,以前我也跑過,後來乾脆認命了。」
玲姐並沒有說太多,只是從籃子裏拿草藥的時候。袖子微微往上扯,我能很清楚看見她胳膊上有着交錯的傷疤。
一看,就是多年前的老傷。
「玲姐,原來你也是被拐賣來的?」
秦真真趕緊湊了過來:「我們都是苦命人,所以你能不能幫幫我們,想辦法放我們出去?」
她一說話,其他八個女孩也紛紛點頭。
玲姐臉上露出了歉意的神色:「對不起,我也沒辦法。我到現在還是被看着,根本沒辦法能夠幫你們。」
秦真真依舊不肯放棄,這次難得鬆開我的手,轉而去抓玲姐的胳膊。
「但是你現在能夠隨意走動啊,你肯定能夠想到辦法,你一定要救救我啊!」
她大概是長時間地害怕,導致精神有些衰弱。以至於說到最後越來越激動,惹得在外面看守的人也聽到了動靜,然後直接打開門,將玲姐給拉了出去。
秦真真甚至還站在門口吼:「玲姐,救救我啊!」
「你有病啊你。」
我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這麼明目張膽地大喊大叫,如果那個玲姐說的都是真的,那就確實是個好人,只是直到現在都沒辦法離開。但她這麼一吼,指不定玲姐就會被那些人販子更加嚴格看管,或者又被打一頓。
再者,喊的聲音這麼大,是真的想將那些人販子都引進來嗎?
看門的那幾個人販子,一看年紀都不大,都是血氣方剛的小夥子,眼神總是止不住地往屋裏瞟,蠢蠢欲動的心思,簡直不要太明顯。
再喊下去,今天晚上大家全都得遭殃。

-10-
原以爲被抓來的人會一直關着。
但沒想到,隔天清早小黑屋的門就被打開。一個陌生面孔走了進來,在每個人手裏都發了一把鑰匙,對應着對面那一排排的房間。
「從今天開始,你們每個人各住一間房。可以在村子裏自由活動,但別想着逃跑,一旦被抓到……呵呵。」
他冷笑一聲。
沒有說完的話,但會面臨着怎樣的懲罰,其實每個人都心裏有數。
屋裏包括昨天被送回來的那兩個姑娘,大家都握着手裏的鑰匙,大眼瞪小眼țû⁸。搞不清楚這一操作,但更多的則是蠢蠢欲動,想趁着這個機會逃出去。
秦真真握着手裏鑰匙湊到我身邊:「南星姐,我們房間就在隔壁。你說這麼好的機會,我們要不要想辦法逃出去?」
她滿眼依賴地看着我。
大有我點頭,她就要擼起袖子跟在我身後一起逃跑一樣。
我掂了掂手裏的鑰匙,連個眼神也沒給她,直接大步,第一個走出了小黑屋,然後進了對面鑰匙編號相應的房間。
七號。
房間很小,只能夠容納下一張牀,和一把小凳子的空間。
一排排看過去。
上下三層,大概有將近一百個房間的樣子。
這裏大概就是村子裏來看管拐賣而來的婦女和兒童的房間了。
我看了一眼不遠處。
大概幾十米的地方有一個大大的村落,這裏應該是單獨建造的。只是這幾十米的距離,就有好多人在路上不斷來回走。
我在房間裏稍微休整了一下,然後就大搖大擺出門。既然人販子說了可以自由活動,那當然要趁這個機會到處轉一轉了。
眼看着我能夠離開這個地方,進入到隔壁真正的村子裏時。那些原本還躊躇不前的小姑娘們,也都紛紛跟在我身後,然後各種散在村子裏。
有些膽子大的,眼裏蠢蠢欲動。同我一樣想要借這個機會勘測清楚村子裏的路,想要趁機跑出去。
也有膽小的,只是躲在房間裏關上門,然後再也沒有了動靜。
秦真真想要跟在我身後,但我走了一段路,故意拐了兩個彎,就將她徹底甩在身後。
我四處閒逛。
出雲村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平常的村落,有些人在圍了院子,門口拴了一條狗,還有好幾只雞不斷撲騰着翅膀。
穿着花棉襖的大爺大媽,肩上扛着鋤頭。跟我擦肩而過時,視線在我身上上下打量着。
也有年輕小夥子會突然叫我攔下來,然後詢問我鑰匙上的號碼。
只是稍微轉了一圈。
我大概就能明白,爲什麼將我們單獨放出來的用意。
這個村子隱匿在深山裏。
不僅是人販子的窩點,而且還和村子裏的人合作。真真假假混合在一塊,就算有時警察上門,村子裏的人幫忙打掩護,也難以發掘出什麼異樣。
但合作必定就有好處。
村子偏僻,走不出這座大山。常年就只能靠着雙手耕織,娶媳婦也顯得格外艱難,所以跟人販子最好的合作方式,那就是固定時間送來女人。
重重監視下,去村子裏轉一圈。適齡的男人瞧上了哪一個,只要記住那個號碼牌,就可以選擇自己喜歡的媳婦。
說白了,跟菜市場的大白菜沒什麼區別。
走一圈讓人挑選而已。
我按捺住內心的噁心,繼續在村子裏逛着,很快就走到了後山。
那裏有一條溪流。
此時,還有一個看起來十七八歲的少年正在畫畫。
我不動聲色走到他身後,他畫畫的工具有些舊,看起來有些年頭。畫畫的時候很認真,就連我在他身邊也不知道。
畫着對面溪流的風景,只可惜沒什麼天賦。
「你可以在這個地方多勾勒一下,光影很重要。」
我忽然開口,少年嚇得手裏的筆都沒拿穩,直接掉到了地上。
我直接彎腰將筆撿起來,然後在其中幾處簡單勾勒了一下,讓這幅風景畫看起來更漂亮。
他眼裏原先的迷茫,瞬間就變成了欣喜。
「謝謝你啊。」
少年笑起來時露出了兩顆很可愛的虎牙,歪了歪腦袋,視線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你就是今年的雲娘嗎?」
雲娘?
什麼鬼?
他像是看出了我眼底迷茫,然後開口解釋:「我們村子的人不能夠離開這座山。但是村子裏的人需要娶媳婦,所以每一年都有好看的姑娘來到這裏。之所以叫雲娘,是因爲我們的村子叫出雲村,幾百年來就一直延續了這個叫法。」
然後他停住,伸手指了指我掛在腰間的鑰匙。
「這個號碼就是你的身份。」
我問:「那你知道這些姑娘是怎麼來的嗎?」
他眼裏閃過一絲迷茫,然後雙手一攤。
「村長說,這是外界給咱們村的饋贈。只要我們一直不出村子,每年都可以有新的雲娘。」
我又問:「知道什麼是人販子嗎?」
「人販子……那是什麼?」
他眼裏的疑惑更深,就像是從來都沒有聽過這個詞,很努力地思考着這個意思,但最終無果。
我忽然就明白了。
這個村子裏的人或許從很早開始,就被上一輩或者掌權的人灌輸了截然不同的想法和理念,除去那些不好的,只是告訴他們不能離開村子,世世代代就會有好看的「雲娘」出現。
至於人販子這種理念,從一開始就未曾被放到學習中。
類似於信息繭房。
向後一輩灌輸着只想讓他們知道的知識。

-11-
那個少年告訴我,他叫雲湛。
「你媽媽是玲姐?」
我有些意外,畢竟玲姐也是被拐賣來的,肯定能夠知道這些意思。但是看着雲湛的模樣,似乎玲姐從來沒有跟他提過。
不過想想也對。
已經被困在這裏,如果什麼都不知道,就算有朝一日警察找上門,所要承擔的罪責就截然不同。
索性,就讓他繼續陷入信息繭房當中。
他告訴了我的名字後,又開始詢問起我的名字。
「我叫林南星。」
雲湛哦了一聲,接着又笑着問:「名字很好聽,看着你好小啊,你成年了嗎?」
我笑着搖搖頭:「還有十天就滿十八了。」
接下來的半天時間裏,我都一直在和雲湛聊天,不過都沒有得到什麼有用的消息。
唯一知道的,就是關於雲孃的事,全部都是歷任村長家在處理。
而刀哥,就是這任村長唯一的兒子。
等到太陽落山。
玲姐忽然間出現,看到我時有些驚訝,但終究當着雲湛的面,並沒有多說什麼,而是提出要送我回去。
「時間太晚了,我送你回去的話會安全一點。」
玲姐話裏的暗示我能夠聽懂。
這個點回去,十有八九會被那些人販子當作是想逃跑,免不了會受些什麼處罰。但要是玲姐陪同的話,那就不一樣了。
「多謝。」
我道了一聲謝,然後準備跟她離開。
「等等。」
雲湛突然間追了過來,然後將他懷裏那本厚厚的畫冊遞給我。
「謝謝你今天下午指導我畫畫,這個就算是我的謝禮。」
當着玲姐的面,我並沒有拒絕。爽快地收下後,就跟着她回到了那個關押着衆多婦女兒童的地方。
「我兒子什麼都不知道,希望你……」
「嗯,我明白。」
我先一步打斷了玲姐的話,她這次算是在求我保密,所以我也順勢又提了一個問題:「每一批女孩子都會當雲娘,還是特定某年的某個月?」
玲姐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最終還是回答了我的問題。
「你們比較幸運,每年七月份送進來的女孩子,一旦被村子裏的小夥ţú₍子看上,就可以選擇留在這,怎麼說至少也能保住這條命了。」
言下之意。
其他月份人販子送進來的女孩,十有八九就被賣了。
又或者去做一些……事,能否好好活着,都是一件極其艱難的事情。

-12-
回到那棟廠房時。
剛進院子,就聽到了嗚咽的哭聲。
一個女孩子被綁在院子中央,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的。嘴角上還有血跡,胳膊腿上全都是瘀青,而刀哥手裏正拿着一根鞭子,一下又一下甩在那姑娘的身上。
「這就是你們不聽話的下場!」
「啪!」
「這就是你們擅自想要逃跑的下場!」
「啪!」
說一句,打一鞭。
那姑娘尖叫嘶吼的聲音。
從一開始的尖銳,到後來幾乎奄奄一息,刀哥這才停了手,而是招呼着玲姐給她治傷。
「南星姐,真的太可怕了。她都跑進了山裏,居然還被抓到了,一抓回來那些人就對她……對她那樣,還讓她打了一頓。嗚嗚嗚……南星姐,我們怎麼辦啊?」
秦真真抓着我的衣角,幾乎哭到不能自已。
上一次她運氣好,根本沒得送進來。在交易的時候就意外提前醒來,然後找到了機會逃跑,這才能夠被我在路上遇到。
有了上次的教訓,她那男朋友這次在她的水裏可是下了十足的藥劑,等到醒來的時候,人已經在小黑屋裏了。
「能怎麼辦,走一步看一步唄。」
我用力扯回自己的衣角,然後頭也不回地就往自己的房間。秦真真想要跟在我身後進房,我直接一個轉身抵在門口:「別跟着我!」
她臉色委屈巴巴:「可是我很害怕啊。你上次能夠將沈序打成那樣,肯定很厲害,我想你能夠保護我……」
這話直接給我整笑了。
「你別忘了,你爲了你那個親親男朋友是怎麼對我的?」
沒直接一刀子結果了她,都是因爲詛咒的原因。她那條爛命,還不值得我用自己的命去換。
「南星姐,我都已經知道錯了,你難道就不能原諒我嗎?」
她滿眼都是難過悲傷,那也是十分委屈,不知情的人還以爲我做了什麼對不起她的事情,或者欺負了她一樣。
我直接上手掐住她的下巴:「你讓我也捅兩刀,怎麼樣?」
她嚇得一哆嗦。

-13-
有想過大家會繼續逃跑。
但沒想到,當天晚上秦真真就跟其他三個女孩兵分四路跑進深山。
村子的燈亮了一夜。
那些知道人販子真相的村民,紛紛都提着傢伙衝了出來。而這邊看守的人販子,大部分人同樣也出去找人。廠房裏的大門鎖了起來,四周依舊有人看,刀哥更是直接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裏。
大門鎖上,就不擔心我們會跑。
所以我直接出了房門,在院子裏轉了一圈。
「你膽子倒挺大。」
原本還閉目養神的刀哥不知何時睜開了眼,饒有興趣地盯着我。
聽到他的聲音,我直接轉身走到他面前。臉上帶着燦爛的笑,看起來一副討好模樣。
「都到了這種地步,我總得爲自己打算一下吧。」
說完,我慢慢伸手放在他的肩上。
他眼裏有些警惕,但是在我身上打量了一圈後,很快又鬆懈了下來。畢竟我此時的模樣看起來,就是一個手無寸鐵之力的小姑娘,扎着高馬尾,都未必成年。
更別提有什麼戰鬥力了。
刀哥順勢握住我的手,另一根手指在我手背上滑了一下。
我同樣握住。
但……不對勁。
我按捺住內心的驚愕,依舊不動聲色地開口:「既然是當雲娘,村子裏的人有選擇,我也希望自己能夠有個選擇。刀哥,不知道你能否給我這個機會呢?」
和村子裏達成的協議,這批女孩子必須由村子裏的人先挑。
就連刀哥。
在沒有挑完之前,其實也是不可以碰的。只是我如此主動,又洗乾淨了臉上所有的污漬,這些年把自己養得白白嫩嫩,爲了這些任務,該學的東西都有所涉及。
所以此時臉上的笑,討好之餘,還有一絲撩人的意味。
刀哥,不可能不上鉤。
他眼裏很快就出現了我熟悉的情慾,上手就想摸我的臉。忽然目光觸及了外面看守的人,裏面也有着知情的村民,他只能夠忍着將手放下來,然後湊到我耳邊說:「今晚,去我家……」
話都還沒說完。
緊鎖的大門忽然間被人撞開,是那羣人將逃跑的四個女孩全部都抓了回來,幾個人哭哭啼啼,然後被綁在了架子上。
刀哥啐了口唾沫,不捨地看了我一眼。接着拿起手裏的鞭子,然後走到那四個女孩面前:「膽子倒是大得很,居然敢逃跑!」
秦真真嚇得六神無主,只是目光觸及我時才微微聚焦。然後也不管現在是什麼情況,直接扯着嗓子對我喊起來:「南星姐,你快救我啊!你那麼厲害,快把她們都打倒,快救救我……」
我深呼吸。
現在只想把她給打一頓。
刀哥聽着她的話,轉身看着我,眼裏帶着些許審視。
我依舊擺出那副柔弱討好模樣,在他面前轉了轉纖細得都能夠掰斷的手腕:「這姑娘一來就看我不順眼,總想拖我下水。但我的心思,刀哥你肯定明白的~」
他是否明白我還不確定。
但秦真真,一聽到我這話。忽然間就變了臉色,直接破口大罵起來:「林南星,你居然對人販子獻殷勤,他們那麼下賤,你還要不要骨氣了!」
然後,她就被刀哥單獨抽了好幾頓。
其他三個女孩子紛紛朝她投遞來了感激的目光……
當着人販子的面罵,也挺夠勇的。

-14-
因爲這件事,秦真真要單獨被綁在院子裏一天一夜。
白天太陽赤裸裸的。
她曬得臉色發白,身上的傷雖然玲姐已經給她醫治好,但整個人都是病懨懨的。
到了晚上,更是一直垂着腦袋不說話。
而昨天被打斷的事,刀哥一直都沒有忘記。所以等到晚上天黑後,他找了個藉口支開了廠房附近的人,然後直接帶我去了他家。
用他的話來說就是:「我家現在沒人,想做什麼都可以。」
一進房間。
刀哥就迅速反鎖上了門,接着開始自顧自地脫衣。之前我也確實觀察過,村長家的房子稍微同其他村民隔得有些遠,的確是沒有任何人,也不會有其他人來打擾。
看着他猴急的模樣,我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伺候好我,我保證你不用受任何的苦,以後還能跟着我喫香的喝辣的!」
刀哥說完過後,整個人就直接朝我撲了過來。
而在他撲過來的瞬間,我身子往旁邊一轉。他直接撲了個空,臉色變得有些難看:「艹,你居然還敢躲?」
「我不僅敢躲,還敢殺了你!」
我迅速撿起他丟在地上的那把小刀,然後在他衝過來時一腳將他踹回牀上,接着直接把刀抵在他脖子上。
「告訴我,名單和賬本在哪?」
這麼有組織性的人販子團伙,必須一鍋端。所以人販子名單我一定要拿到手,否則只是滅了這個村子,肯定還有其他潛逃在外的人。
至於賬本。
每一個賣出的姑娘或者孩子,都肯定會有記錄去處和交易金額。這些以後拿給警察,都是能夠找到他們的一個重要途徑。
要不是爲了這兩樣東西,我也不可能周旋這麼久。
「名單?我沒有名單。」
他脖子已經被我劃出了一道血痕,也完全看出來我並沒有在說假話,着急忙慌開口解釋:「我就是一個小嘍囉,聽上面的吩咐辦事。名單這東西根本就不在我這,都是上面給我誰我就用誰。至於賬本,我這裏也只有今年的,剩下的全都在上面老大那裏。」
「老大是誰?」
刀哥好幾次想要趁機反控制我,但我這幾十年也不是白活的。所以在他動手前,我就用力掰了他的胳膊,直接掰到脫臼。
又伸腳在他肚子上狠狠踹了幾下。
他痛得蜷縮在地上,脖子上也被抵着一把刀。就算再不情願,也只能繼續回答我的問題:「我……我不知道啊。爲了安全,老大從來不跟我們直面接觸,雖然我爸是村長,但管事的根本不是他,就連我爸也不知道是誰……」
「你應該知道騙我有什麼下場。」
手裏的刀刃劃得更深了些。
他瘋狂點頭:「不信你自己可以在這裏搜,我爸的房間也沒上鎖,真的只有那一小部分的賬本。」
「那你就沒什麼用了。」
我嗯了一聲。
抬手,刀割破了他的喉嚨。

-15-
他沒說謊,的確只找到今年的賬本。
屍體我直接丟在房間裏,挖出的那顆心臟顏色很黑。
果然……
我拿着那個賬本,然後避開衆人,悄悄回了房間。刀哥先前遣開了人,所以不會有人發覺是我動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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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是這麼悽慘的死法。
第二天大早,吵鬧聲很快就傳了過來。
不出意外都是在討論刀哥的死。
一刀抹了脖子,還被挖了心臟。死得很乾脆利索,看起來不像是柔柔弱弱的姑娘動的手,那麼就只能是內部出現的問題。
所以吵鬧聲,一直到中午都沒有停過。
因爲發生了這檔子事,廠房大門也關了起來。我和其他幾個女孩子就站在院子裏,秦真真微閉着眼睛,看不出有什麼情緒變化。
好幾個人到處排查,直到傍晚的時候來到了廠房。
開始挨個房間翻東西。
無非就是想找到是否有兇器之類的。
可惜並沒有。
在他們即將離開時,原本還閉着眼的秦真真不知道何時睜開了眼,盯着其中一個男人說:「如果我能夠提供線索,這次是不是能夠放過我?」
她說這話時,視線不經意間和我相撞。
我從她眼裏能夠看出一絲恨意。
恨,我?
「行啊,要是你能夠說出兇手是誰。這次你逃跑的事情,我們就不跟你算賬!」
秦真真慢慢將目光落到我臉上:「南星姐,我昨天晚上看見你跟着刀哥去他家了。回來的時候,你手裏有血。」
此話一出,好幾個人販子直接將我圍了起來。
我沒有任何動作,就這麼靜靜看着秦真真。從前只以爲她是個十足的戀愛腦,被人騙得連褲衩子都不剩。
現在看來,發現她遠比我想象的還要噁心。
而她眼裏的恨意也越來越明顯,摻雜着各種複雜的情緒,到最後幽怨出聲:「你明明很強大,強大到能夠殺了刀哥,可爲什麼就是不願意救我呢?」
所以,她就想借此機會毀了我。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也不知道這樣的心臟,是不是已經足夠黑。如果足夠的話,我倒是可以送她跟那個男朋友去下面團圓。
看着眼前不斷逼近我的那羣人販子,顯然他們相信了秦真真的話。又或者不內亂,也只能夠相信她的話。
在最短的時間找出一個替死鬼,那也是能夠平息這次風波的。
我攥了攥拳頭,正當我準備出手的時候。大門又一次被人敲響,玲姐和雲湛走了進來。
「她說謊!」
雲湛直接伸手指向秦真真,然後又來到我面前,直接當着大傢伙的面握住我的手:「她昨天晚上在我家,因爲我已經選定了她當我的雲娘。」
玲姐也點點頭。
「對,我跟我兒子都可以作證,昨天晚上她在我家。也是雲湛親自把她送回來的,還送了她一本雲湛最喜歡的畫冊。」
領頭的村長眼裏還有些懷疑,畢竟這次死的人是他兒子,他比任何人都急迫想要找出兇手。
提起了畫冊,就立馬有人去我房間找。
那本畫冊就被我放在枕頭旁,很快就翻了出來。
「村長,你看我沒有說謊吧?」
雲湛牽着我的手走到村長面前,臉上掛着天真溫和的笑:「按照村子裏的慣例,今天就可以選了。我想讓她當我的雲娘,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吧?」
有了證據,而且還是他們本村人的親口所說。
怎麼着也比秦真真說的更可信。
我也直接露出了一副難過的神情,然後看着剛被鬆了綁的秦真真:「雖然從一開始你就不喜歡我,可也沒必要這麼冤枉我吧?」
我委屈、她憤怒。
然後就被人拽着頭髮直接扯進了一間小黑屋裏。
尖叫痛哭聲,很快也就傳了出來。
雲湛握着我的手緊了緊,玲姐也看了過來:「不聽話的雲娘,會有一些簡單的懲罰,這都是正常的。」

-16-
我被雲湛帶回了他家。
從今天起,我就是他的雲娘。
出雲村不需要舉辦婚禮,把人領回家,就當作已經成了禮,以後就是一家人。
「爲什麼要幫我?」
看着正在給我鋪牀的雲湛,我想不出他幫我的理由。
「原本是想跟我媽媽過來看看到底是誰殺了刀哥,但是沒想到看見她指控你。」
雲湛坐在我身邊,指了指房間角落裏的那些畫具。
「能夠畫出那麼好看景物的人,怎麼可能會殺人呢?所以肯定是那個女孩子冤枉你,而你肯定在房間睡覺,又沒有證據,我善意地撒了一個謊,其實也是有私心的……」
私心?
雲湛耳根子紅了起來,低着頭雙手捏在一塊,絞着手指。說話的聲音開始有些結巴:「我要最早來這裏,就能夠第一個選雲娘。你畫畫好看,長得也好看,不想讓別人把你選走……」
所以……
「你喜歡我?」
我直接湊到他面前,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睛。
雲湛臉頰爆紅,整個一純情無辜小男孩。茫然無措地盯着我,一副任我推倒的模樣。
我輕笑,然後握住他的手:「如果喜歡我,那我就當你的雲娘。直到……死亡那一刻的到來。」

-17-
我在雲湛家住了好幾天。
那半本冊子。
在那天晚上回去之前,我就已經找好了地方藏了起來。
而這幾天,雲湛家附近也一直有人來回走動。說到底還是不夠相信我,這些人也是用來監視我的。
而那天被處罰過後的秦真真,因爲這次的雲娘數量太少,剛好這一批成年的小夥子又太多。
要是傷了又或者怎麼的,人不夠分,就必定會有人落單。
到時候肯定會鬧起來。
所以教訓了兩頓後,又把她放了出來。
我在院子外陪着雲湛畫畫時,秦真真剛好一個人走了過來。她身上的傷還沒有恢復好,臉上還有一道很深的牙齒咬的血印,整個人被摧殘得完全看不出是一個青春活力的女大學生。
她一看見我,眼裏恨意交織,恨不得直接衝過來掐我的脖子。
「林南星,都是你!」
「明明是你殺了人,我只是把真相說出來而已,憑什麼這麼對我!」
「你明明一點也不弱,明明可以帶我逃出生天,卻還眼睜睜看着那些畜牲欺負我,你究竟是不是人!」
「你有能力的,你明明有能力改變這一切,爲什麼要冷眼旁觀?有能力卻不出手,你有什麼資格當人!」
「……」
秦真真歇斯底里罵了一句又一句。
我轉頭看了眼雲湛,叮囑他先回家。等到他進了院子過後,我臉上的笑意瞬間消散,然後直接上去,抵着秦真真的脖子,直接將她整個人摁在了牆上。
「首先,是我從人販子手裏把你救了出來。然後你恩將仇報,在工廠裏和你那小男朋友殺了我一次。又一再地差點讓我陷入困難,還口口聲聲指責我,質問我爲什麼不救你。秦真真,你哪來的臉?我爲什麼要救你這麼一個不知好歹、恩將仇報的蠢貨?」
我死死掐着她的臉,任由指甲刺破她的臉頰。
要不是那些規矩束縛着。
我真想現在就掏出她那顆心,看一看這光鮮外表之下,究竟那顆心黑成了什麼樣子?
「我是害過你,那你也沒死啊?」
「而且你都有這麼強大的力量,想要救贖我也是很輕鬆的事情,卻依舊冷眼旁觀,是你先對不起我的!」
秦真真哭着咆哮出聲。
「搞得就像我欠了你的一樣!」
我揪着她的衣領,伸手在她臉上狠狠甩了一個巴掌。
不解氣。
左右開弓,直到打得手都有些麻木,我才微微停了下來。
「你該感謝我,到現在只是教訓你一頓,沒想着要你這條命,也怪我自己越活越回去,連心腸都慈悲了,居然還能饒你這個蠢貨一命!」
說完我伸手一把推開她,看了一眼這個村子。
「村子風景不錯。反正你也是被你男朋友賣來的,賣了一次還不夠,居然還有第二次?那就只能說你自己蠢得難以用語言來形容,所以乖乖認命吧。」
有時候活着,比死了還難受。

-18-
雲湛並不是一個八卦的人,只喜歡畫畫。
所以也並不在意我跟秦真真之間的恩怨。
不會主動打聽,也不會旁敲側擊。就當作不知道這件事,依舊端着他的畫,然後拉我一起替他修改。
「南星,說起來你的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我嗯了一聲。
上次差不多說的是個模糊數字,粗略算了一下。
「應該就是後天了。」
「後天?」
雲湛聲音微微拔高了一些,忽然又泄了氣,然後看向玲姐的房間:「可惜後天村子裏又有工作,村長得帶好多人去山裏接人,我媽也得去,不然咱們一家三口就可以一起過個生日了。」
接人?
不出意外就是又抓了一批女孩或者兒童。
不過……
「那是不是所有人都要去?」
雲湛搖搖頭:「普通人是沒有資格的,並且嚴令禁止靠近。我媽去了也只能在最外圍看着,只能是帶頭的人去接。」
「帶頭的人?村長?」
雲湛這次並沒有很快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同樣也有些疑惑。
「以前我也覺得是村長,後來小時候有一次我很好奇,偷偷跟過去,發現村長也就站在內圈裏,好像他前面還站着一個人,不過是誰我就不知道了。」
他聳聳肩,接着要繼續拉我畫畫。
能夠站在最前面的人,那麼就一定是村子裏的第一把手。
不是村長。
那就只能是整個人販子組織里的頭頭。
隱匿在普通村民裏,完全看不出是誰。只有在這種重要場合,纔可能略微出面,所以手底下的人根本都不知道老大是誰。
但如果……我能夠看到他的臉。
這樣就能知道名單和賬本是在誰的手中,這個村子太大,大到我根本就沒辦法挨家挨戶去翻東西。
所以,後天我必須去。

-19-
我找了個理由出去。
其實監視一直以來都不是很嚴格,因爲這個落霞山地勢複雜,就算是偶然有人跑出了村子,但在沒有地圖的情況下,幾乎是沒有可能可以成功跑出去的。
所以,就算是被發現逃跑。
也是能夠很快根據蹤跡找到人的。
到山上的路,必須經過村子裏那唯一的一口井。雖然有小溪,但水不是很乾淨,幾乎整個村子裏的人打水都是通過這口井的。
我站在旁邊思索了一下,然後取下了頭上的發繩。

-20-
等我看見那羣人的時候。
已經是半個小時後。
我避開人羣,小心翼翼向前挪動。生怕鬧出的動靜會讓人發覺,可偏偏又必須去最前面看到那個頭目的臉。
好不容易等我過去,都在一片灌木叢後。就看見村長恭恭敬敬退到那人身後,那人身上穿了一件很長的袍子,從上到下全都裹住,從我的視角里完全看不清臉。
那人慢慢往前走,就在那張臉即將暴露在我面前時。
秦真真的聲音忽然間響了起來:「林南星,你躲在這裏偷看什麼!」
瞬間,那個頭目拉下了帽子。
完全看不清了。
並且許多人聽到聲音過後,尋着方向直接朝我衝了過來。每個人手裏都拿着各式各樣的武器,幸運的是沒有槍,但是冷兵器很多,每個人手裏握着一把刀,又或者是一根鋼管。
秦真真就站在不遠處叉着腰衝我笑:「誰讓你不肯救我的!那就沒辦法,我只能靠自己自救,舉報了你,他們就會覺得我有用,我才能夠更好地活下來,才能夠有機會回家……」
絮絮叨叨。
我根本就沒聽她把後面的話說完。
追着我的人太多,就算我有 100 條命也不夠禍禍的。尤其是剛發現了一些不對勁,所以我轉身拔腿就跑。
山裏的地勢很複雜。
但好在這些年我的運動從未停止,該有的訓練也一日不停。即使身後有許多人追着我,但差不多一個小時之後,我終於成功甩開了所有人,然後躲在山上一片僻靜的叢林裏。
跑了太久,找了個地方暫且休息。
差不多 10 分鐘過後又繼續跑。
這地方停下來,要麼被人抓到,要麼被狼喫掉。
從白天跑到深夜,又從深夜跑到白天,但根本完全都走不出去,在沒有地圖的情況下,一切都是白搭。
眼看着天色又要即將暗下來,我咬咬牙又選了一條沒走過的路,卻沒想到看見了正提着竹籃採藥的玲姐。
她看見我時也有些錯愕。
「南星?」
我警惕地沒讓她靠近,但她很快就注意到了我胳膊和腿上許許多多的小傷。這地方草木太過於茂盛,就算每兩個小時我的身體系統就能夠自動恢復傷勢,但也架不住我無時無刻不在受傷。
玲姐迅速走到我身邊,然後從籮筐Ţŭ̀₌裏拿了一種草藥,滿眼都是心疼之色,然後將那些藥敷在我的傷口上。
「你已經是我見過堅持最久的女孩子了。」
我坐在樹前,看着玲姐替我擦拭傷口:「所以,我很快就要被抓住了,對嗎?」
剛說完。
就感覺身子一陣麻木,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下倒,毫無力氣。
而剛纔還滿臉心疼溫柔的玲姐,臉上的神色瞬間變得冷漠起來。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我:「是挺聰明的。難怪秦真真說,一定要先想辦法控制住你。」
說完,她從籮筐裏拿出了一個類似煙幕彈的東西,朝着天空發射,很快這裏就瀰漫着大片紅色煙霧。
而秦真真,此時也從另一側的灌木叢中走了出來。
她臉上滿是暢快的笑:「林南星,這就是你不救我的代價!」
「是嗎?」
我右手撐地,然後迅速站了起來,完全看不出有絲毫因爲那種草藥導致我身體麻木無力的樣子。
「姑奶奶我這些年也沒少學神農嘗百草,想用草藥來對付我?簡直就是搞笑。」
見我站起來,玲姐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秦真真站在原地有些茫然無措,像是沒想到我居然能夠躲過這一遭。
但她沒想到的,更多。
比如以前我只想讓她自己好好去經歷她所非要選擇的後果,讓她生不如死。但現在,我覺得讓她多喘息一下,對我的乳腺都不怎麼友好。
所以……
故意蛇形走位,然後站在秦真真面前,在那把刀刺過來時,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閃到旁邊。
就看着那把刀,直接扎進了她心口。
我沒動手。
是玲姐殺了她。
所以天道法則也無法懲罰我。
這一切,只是意外而已啊。
玲姐似乎也有些意外,像是完全都沒有想到我會躲開,更沒想到那把刀最後會紮在秦真真的心口上。
趁着她愣神的工夫。
我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拔出秦真真胸前那把刀。然後反手直接插在玲姐胸口上,正正好好就是心臟的位置。
「一個組織拐賣人口的頭目,這個心臟,不可能是紅的。」
她滿眼震驚,像是怎麼也不明白我居然會猜出是她。
大概是從我開始懷疑自己的能力開始。
我能夠通過觸碰判別出對方那顆心臟的好壞,可是玲姐的完全看不出,所以一開始我真的以爲這是個好人。直到後來觸碰到刀哥,同樣也是這個村的血脈,依舊也是沒有任何變化。
彷彿我這個能力,在這個村子裏就徹底失去了作用一樣。
無論是誰,都是很純潔的好人。
那麼既然能力作廢,所有人都平等擁有嫌疑。一個被拐賣來的婦女,能夠擁有這個村裏唯一草藥知識,並且在人販子面前,也難得有尊重,就像是去接那些被拐賣而來的女孩子和兒童,本該地位極其低下的她,居然也能去?
更別提在這裏,我居然又一次看見了如此「善良溫柔」的她。
而那個草藥。
在她揉碎之前我就粗粗瞧了一眼,更加驗證了我心裏所想。
所以,她就是頭目。
我直接當着秦真真的面,伸手掏出了玲姐的那顆心臟。能夠幹拐賣兒童和婦女這種事,就算沒有鬧過人命,那顆心臟也是黑如濃墨,甚至因爲數量的堆積,這個心臟黑色的程度是我見到過最黑的。
「殺了你,這算是爲民除害了吧?」
我笑嘻嘻地將她推倒在地。
玲姐瞪大着眼睛,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樣。
秦真真還在錯愕地低頭看着胸口上的傷,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但什麼也說不出,只是死死盯着我。
「你明明有大好的青春年華,踹了那個渣男也可以有別的男朋友。不談戀愛也沒關係,又不是沒了男人活不下去。結果一再被騙,還想搭上我的命爲你們的愛情當祭奠?秦真真,不知道是該說你蠢呢,還是該說你蠢呢?不過沒關係,你那個親親男朋友,很快我也會讓他下去陪你。」
我這可是非常真誠的承諾。
「你們這一對,哪怕是到了陰曹地府,還是鎖死爲妙。」
省得繼續去禍害別人。
我同樣笑着,不斷伸手摁壓着她的傷口。這些年來經過大大小小的傷患,秦真真胸口上的傷,是不可能會被治好的。
死亡,已經在開始倒計時了。

-21-
四周的煙霧越來越多。
那羣人,應該很快就能夠發現我。
這次弄到了兩顆心臟,又知道了真正的頭目是誰。鎖定了目標,想要找到名單和賬本,就相對簡單了些。
剩下的,我就不打算參與了。
還是在努力找路出去,不過沒想到又遇到了雲湛。他看起來有些狼狽,似乎也在這個林子裏轉了好久。
一看見我,就抓着我的手朝着另一個方向跑去。
「我從我媽那裏找到了山裏的地圖,一直沿着這條路走,就可以走到大馬路上。」
我任由他牽着我的手,身後已經有ƭùₐ人追趕了過來。
他牽着我。
一直跑到了一處前方懸崖的地方,兩邊的岔路口各自不同。他就站在那裏鬆開了我的手,然後抓着我的肩,眼裏滿是不捨:「村子裏的人不會放過你的,你就按照地圖走。我走另一條路,幫你把那些人全都引走。」  
我眼眶紅紅,同樣抓着他的手腕不肯鬆手。
「你要是ẗū́₁這樣做,你會死的!」
能夠從玲姐房間裏拿出這張地圖,意味着他也明白了一些事。同樣也該知道,這次放我離開,他十有八九會被村子裏的人責難,想活下來估計也沒有可能。
「那能怎麼辦呢?」
雲湛臉上的笑容有些悽慘,又伸手勾了勾我的髮絲,眼裏滿是不捨。
「林南星,我第一次喜歡上一個女孩子。她跟我有着同樣的愛好,笑起來那麼好看,我不想她死在深山,她應該回到屬於她的世界裏。」
聽着這話,我感動得落下淚。
「雲湛,我喜歡你。」
我拼命搖晃着腦袋,滿眼都是堅決之色。眼裏該是真情實意,是發自肺腑對他的愛。
雲湛同樣也是淚流滿面。
懸崖之上。
風吹着衣角,他伸手將我摟入懷裏。
「南星,我該拿你怎麼辦呢?」
我順勢靠在他懷裏,抽噎着開口:「我不想和你分開,除非……」
「嗯哼。」
我話並沒有說完,他嗯哼了一聲,震驚地低頭看了眼插在他小腹上的那把刀,滿眼不可置信地抬頭看向我。
「南星,你……」
他說了三個字,我就直接伸手把他往懸崖下推。
他動作十分靈敏,即使小腹上插了把刀,但依舊能夠迅速抓住懸崖邊緣,掙扎着垂在那裏,並沒有立刻掉下去。
「自我催眠,我自己都快要感動了呢。」
我伸手擦乾了眼角的淚。
先前滿眼的不捨和溫柔愛意,在這一刻化爲虛無。和玲姐同樣的冷漠,一樣的居高臨下,只是這次我纔是獵人。
「南星,你爲什麼要這麼對我?我們不是剛說好互相喜歡對方嗎?」
他滿眼都是受傷之色。
「雲湛,一個被嬌養長大的少年,整天只喜歡畫畫。居然反應這麼靈敏,受了傷還能夠抓住懸崖邊緣,可真是太厲害了。」
我辨別好壞的能力失效,所以同樣不知道雲湛是不是好人。
他聽着我的話,臉上無辜茫然的神情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嘴角一副陰冷詭異的笑,眸子裏滿是瘋狂之色。
放在腰間的那把精緻小刀,也隨着他的動作而露了出來。
「林南星,你是怎麼發現的?」
每次相遇,都實在是太巧合了些。
第一次他告訴了我許多有用的信息,第二次就當面救下了我,順勢表白,又在本該我最脆弱的時候,給予了我安慰與關懷,一個沒有成年的女孩,真的很容易陷入這種感情裏。
哦,對了。
「你三番四次問我的生日,確定我哪一天成年。甚至在我初次告訴你名字時,你微微愣神,說是我的名字好聽,其實注意力放在我的姓上面吧?」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我們林家的女孩子可以長生,同樣也會擁有着與別的家族不同的能力,就像是喬家人會讀心,牧家人可以控制別人情緒。
但無論哪一種,都有相應致命的弱點。
林家,十八歲的詛咒。
喬家,永遠脆弱的身體。
所以兩家從千百年前就達成了協議,林家女孩子需要找足夠的黑色心臟完善這具軀體,而喬家擁有最強大的人脈。
喬家脆弱的身軀,就需要林家來守護,有無數條命可以擋在他們面前,林家是沒有之二的選擇。
相輔相成。
出雲村的人,爲什麼不能出村呢?
如果也將這看作一種能夠獲得能力的代價,似乎就解釋得通了。
至於雲湛。
「這個村子裏,你扮演的角色太無辜了。」
無辜到這種人,除非只能是個傻子,否則絕對不可能存在。
「呵……所以從一開始,我就錯漏百出嘍。」
雲湛饒有興趣地盯着我,眼裏瘋狂之色越來越明顯。
「林南星,你沒有想象的笨。爲了感謝你替我除了這些礙眼的雜碎,我會送給你一個禮物的!」
說完,他直接鬆開了手。
任由自己跌入崖底。
能這麼幹脆放手,不可能是自尋死路,那就意味着他肯定能活下來。
只是他的能力是什麼呢?
我轉頭看了一眼遠方被籠罩在煙霧裏的出雲村。
這個村子,又藏了怎樣的祕密?

-22-
我在即將出去前。
冤家路窄,又一次遇見了沈序。
此時他懷裏抱着一個昏迷的女孩,和麪前一個尖嘴猴腮的男人,樂呵呵地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十有八九,又是在賣那個女孩。
嘖……
這種行爲,就算我掏了他的心臟。
天道應該也能夠理解我的吧?
畢竟,太垃圾了。
所以我先繞到那個尖嘴猴腮的男人身後,用手裏的棍子直接將他敲暈。畫面太血腥,要是讓他看到,之後在警察局裏交代的時候,我很容易暴露的。
看見我突然出現,沈序整個人嚇得直接跌坐在地。
連帶着懷裏的姑娘也差點摔倒在地上。
我好心扶了一把,然後放到旁邊,接着一步步逼近沈序。
「割我脖子很爽嗎?捅我三刀很爽嗎?」
他搖頭:「怎麼可能?我明明親手殺了你,你爲什麼還能活着?這根本不科學!」
笑死,跟我講科學?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今天讓你開了眼,也算是我心善。」
我拔出了那把還沾着血的刀。
「不過,你應該早點下去跟你的秦真真見面。」
懶得跟他廢話,本就心裏攢着氣,我直接結果了他。
這顆心臟……也挺黑的。
天道還是開眼的,像這種賣真心對自己女朋友的垃圾,就算手裏沒有沾染過人命,可是這種行爲,跟殺過人沒什麼區別。
所以,我挺樂意替社會解決這個垃圾。

-23-
跑到了國道上。
我用刀劃開了藏在自己皮膚下的那個追蹤器。
一開始計劃中就有被人販子抓住,但身上想要藏些什麼電子產品絕對很難。想要不被發現,就只能藏在意想不到的地方。
比如皮膚下面。
兩個小時之後就能夠癒合,所以不可能有人發現的。
追蹤器拿出來,就能夠開始發揮作用。按照我之前跟喬澤的約定,他很快就會趕過來,並且同時會有警察前來抓捕那個村子裏剩餘的人販子。
井裏下了東西,只要喝過水就沒辦法跑。
畢竟那藥是喬家特製研發的。
絕對,管用。
喬澤開車來的時候,警察還沒到。他一下車就着急忙慌來到我身邊,扯着我的胳膊左右看了一眼。
「放心,我可是姓林,命多着呢。」
死了都能活。
他沒好氣地白了我一眼:「是能活, 關鍵你不疼嗎?」
疼還是挺疼的。
不過這一遭, 能夠拿到三顆有效的黑色心臟, 那也是值得的。
「放心,我……」
我安慰的話還沒說完, 喬澤放在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也沒有顧及,直接當着我的面接,臉色在接通電話的那一刻,瞬間變得嚴肅了起來。
「發生什麼了?」我忍不住開口詢問。
喬澤掛斷電話, 眼睛死死盯着我:「南星,有人把洛洛抱走了?」
喬洛,喬澤的親妹妹。
出生的時候我見過, 非常可愛的一小姑娘, 現在應該差不多三歲。
他話音落下,我那提前放在他那裏的手機同樣也響了起來。
不過並不是電話。
而是一段沒有任何標註的視頻。
視頻裏的人, 戴着很好看的面具。只是那雙眼睛我一看,就能夠認出來是雲湛, 他依舊穿着很能夠蠱惑人心的白襯衫, 端坐在電腦前, 笑着跟鏡頭這邊的我打招呼。
「哈嘍,南星。當你看到這段視頻的時候, 喬家那小姑娘應該失蹤了吧?想知道她在哪嗎?一個月後, 南城出海, 往東有一座孤島, 我邀請你參加一場晚宴。晚宴結束, 成爲勝利者,我就把那小姑娘還給你哦。」
說完,他鏡頭慢慢往下移。
昏暗的房間裏, 喬洛正坐在旁邊的小牀上, 低頭玩着手裏的玩具,感覺到鏡頭對着她, 還甜甜地衝着鏡頭笑了笑。
「再提醒一遍, 這是勝利者的獎品。輸了,她也就沒命了哦。」
雲湛笑嘻嘻開口。
「爲了鼓勵你更加有動力, 提前送你一份禮物。初次見面給你的畫冊, 裏面有你這次來到出雲村想要的東西, 算是你幫我擺脫這次詛咒的小禮物吧。」
說完, 屏幕瞬間黑掉。

-24-
藏在畫冊裏的東西。
就是我一直都想要拿到手的人販子名單以及賬本。
有了這東西, 就能夠按着名字信息找到那些藏匿在人羣裏的人販子,而那個賣了各個女孩和兒童的賬本,清楚記錄了每一個買家的信息。
同樣對找到這些女孩和兒童,有着莫大的幫助。
整個雲家村, 沒有一個無辜者。

-25-
電視里正在播放着此次海城打擊人販子的視頻。
一鍋端了出雲村, 救下了還被關在廠房裏的那些姑娘和兒童。人販子全都被抓了起來, 包括那些賬本,即將開始尋找那些被賣的受害者。
我和喬澤一邊開着電視,一邊又將那個視頻反覆看了好幾遍。
「洛洛不能不救。」
本來林喬兩家就是合作, 我有責任保護這一代的喬澤和喬洛。
更何況,這孩子我還親手抱過。
還有——
我也想弄清楚,雲湛究竟是什麼人?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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