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做手工時,醉酒室友總纏着我親親。
我死咬嘴脣,堅守底線。
「現在真不行,我還沒做完。」
他伸手就要解我的褲子:「那讓我先做。
「你昨天答應獎勵我的。」
第二天,全網炸了。
我瘋了。
-1-
最缺錢那年,我在宿舍直播做木雕賺零花錢。
兩個本地的室友嫌我煩人,都搬回家住了。
我一個人倒也自在。
直到,學校脾氣最不好的陸鳴轉到了我們寢室。
隔壁跟我撞號的程和聽說後,特意囑咐我:
「他之前就是跟室友打架才換寢室的,你可躲着他點。
「有啥事就敲牆,聽見沒?」
他說的話我都聽進去了。
我從小因爲長相偏秀氣,又不愛說話,一直沒什麼朋友。
直到程和一臉惋惜地握着我的手,我才知道,原來喜歡男的,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陸鳴不說話的時候,看着很冷。
他搬來的前三天,我嚇得沒敢開播。
我爲數不多的粉絲跑來問我:【摸摸頭,最近怎麼不開播了?】
我直播的 id 是「摸不到頭」,有粉絲直接管我叫「摸摸頭」,我也沒在意。
因爲做木雕,我在宿舍攢了很多木料,還有不少快遞盒子。
室友嫌我東西多,還趁我不在扔過我的東西。
我冒着雨,又把能用的東西從垃圾桶裏撿了回來。
陸鳴看着這麼不好惹,萬一我明天開播,他嫌我煩了怎麼辦?
我在牀上翻來覆去,最後咬着牙,敲了敲陸鳴的牀板。
他撥開我們中間的簾子,抬眼看着我。
之前就聽說他長得帥,學校裏追他的女孩子比買煎餅果子的還要多。
今天一看,大概不是假話。
不打直男的主意,這是程和教我的規矩。
我掐着大腿,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不要抖:
「我、我明天會在宿舍直播兩個小時,但我保證,我很安靜的,十點前肯定結束,可以嗎?」
陸鳴舔了舔脣,看不清是什麼表情。
「隨你便,我明天不回來住。」
我鬆了一口氣,躲在被子裏,一字一句地回覆粉絲:【明天播。】
對面回了一句「晚安」。
我沒回,因爲我放下手機就睡着了。
……還夢見了,陸鳴。
第二天,我紅着臉去廁所的時候,和當事人撞了個正着。
他剛洗完臉,髮尾溼漉漉地滴着水,在鎖骨上晃了又晃。
我臉紅心虛,連忙移開了視線。
等我出來的時候,他人已經不在了。
-2-
第二天直播結束的時候,陸鳴還沒回來。
我給程和發了個消息:【如果,我是說如果,夢到了一個男人,代表什麼啊?】
程和穿着個拖鞋就踹開了宿舍大門:「莫知南!你開竅了?!說,是哪個野男人?」
他話音剛落,陸鳴就出現在了他身後。
他穿着件灰色衛衣,帽子虛扣在頭上,襯得他的下頜線更加冷峻清晰,眼睛微微眯起:「野男人?」
我連忙捂着程和的嘴,把人拉了出去。
從前寢室只有我一個人住,程和大大咧咧慣了,見陸鳴出現,也是一驚,後怕地問我:
「忘了你跟我不一樣,你最怕人知道了,怎麼辦,陸鳴會不會說出去?」
我拍了拍他的肩,寬慰道:「沒事,別擔心,他看着不像多管閒事的人。」
我心虛臉紅,倒不是害怕陸鳴知道我喜歡男的。
我是怕,陸鳴知道我肖想的那個「野男人」是他。
這種事,放在任何一個直男身上都有點膈應吧。
我把程和送回了寢室,等我回去的時候,陸鳴已經上牀了,黑色的簾子拉得密不透風。
我躺在牀上不敢睡,怕又夢到他。
就在這時,手機震了震,昨天回覆我晚安的粉絲「L」發來一條私信:
【談戀愛了?】
我扣了個問號,這事除了程和一知半解,我誰都沒說啊。
對面秒回:【今天直播,哼歌了。】
有人點出來,我才發現好像確實是這樣的。
我直播的時候,畫面一般只對着操作檯,最多露出一雙手,話也少得可憐,哼歌更是沒有過的事情。
對直男一見鍾情,沒有結果的單戀,算嗎?
我猶豫了半天,敲了幾個字:【保密哦。】
「啪」的一聲,陸鳴的牀上傳來一聲悶響。
我趕緊坐起來,直接掀開了他的簾子:「你沒事吧?」
陸鳴光着上半身背對着我,寬肩窄腰。
我死死抓着牀簾,慢慢掩上,只露出半張臉。
沒出息,好像要流鼻血了。
陸鳴擰着眉,隱隱有些不悅:「沒事,寢室不能帶外人進來,你知道的吧?」
我後知後覺地發現,他聽懂了程和的話,是在對我讓步。
意思是,我喜歡男人沒關係,但不能把人帶回來。
他人真好,更喜歡了怎麼辦?
程和說得對,果然每個人都會有他的直男劫。
-3-
之後的幾天,也許是爲了監督我,陸鳴回寢室都很早。
當着他的面直播,我剛開始還是有點不好意思。
後來發現,他只是坐在旁邊玩遊戲,慢慢也就放開了。
有時候騰不開手,甚至會大着膽子讓他幫我遞東西。
有粉絲聽到聲音,在彈幕上問我:
【好貼心,助理小哥哥還問你要不要喝水?】
【媽呀,兩個尤物,我一個暴舔!】
【……】
我被嗆得咳了出聲。
陸鳴?我助理?
陸鳴聞聲,放下手機拍了拍我的背:「急什麼?」
彈幕又開始了,我趕緊關了聲音。
「我沒事,不會吵到你了。」
陸鳴的手放在我的後頸:「我沒有嫌你吵。」
他掌心有一層薄繭,按在我後頸的軟肉上,隱隱有些刺激的快感。
我趕緊縮了縮脖子,再被他揉下去,我今天的直播怕是搞不下去了。
直播聽不到聲音,發出來的彈幕越來越肆無忌憚:
【幹嘛呢?這就喫上了?】
【有什麼是我們不能看的?真拿姐妹們當外人?】
我趕緊把直播關了,要是陸鳴看到這些,會把我趕出去的吧。
我心不靜,下播後拋光了一個多小時,才把一個木雕小貓做好,放在陸鳴的桌上,就當賠罪禮物了。
第二天上課的時候,陸鳴破天荒地坐在了我旁邊。
我們雖然有幾節公開課在一起上,但出了寢室,我們就沒有打過招呼,一起上課更是沒有的事情。
陸鳴攤開書,並不看我:「小貓收到了,多謝。」
程和「騰」地抬起頭,「什麼小貓?我怎麼沒有?」
我趕緊把他的頭按下去,「別客氣,我直播沒少打擾你。」
陸鳴拉了拉帽子,指尖筆轉得飛快,直視着我的眼睛。
「我說了,不打擾。」
他真的,人好好。
我是個遺腹子,我媽生下我後,沒過多久也走了。
我從小跟着爺爺長大,沒少受欺負。
被罵「野孩子」「娘娘腔」,被摁在巷子裏打,這些對我來說,只是家常便飯。
除了陸鳴,好像還從來沒有人對我這麼好過。
我眼眶一熱,話脫口而出:「那我明天還給你做。」
陸鳴沒說行,也沒說不行。
但當晚就搬了個板凳,坐在我旁邊,有模有樣地做了起來。
陸鳴挑了個邊角料,耐心地一點點磨。
他學東西很快,我直接誇誇羣羣主上線:「你好棒啊。」
彈幕一水地飄過:
【老~公~好~棒~】
【什麼什麼,我幾天沒來,錯過了什麼?】
我趕緊把彈幕清空,生怕陸鳴看到。
但陸鳴只是盯着我,眨着眼湊過Ṫü₃來,「那莫老師,我的獎勵呢?」
-4-
不開玩笑,我當晚又做夢了。
隔天甚至連大課都沒去上,在寢室默唸了三遍清心咒。
我昨天點頭的時候,人都是蒙的。
輕飄飄地,像是被人扔在了棉花團裏。
直到晚上,雙腳才勉強落地。
九點了,陸鳴還沒有回來。
大羣裏彈出消息的時候,我才知道,他們今天籃球隊聚餐,好多人都去了。
陸鳴被圍在中間,臉頰通紅,像是喝了不少酒,任由一個學妹摟着他的胳膊。
我看得走神,一天的清心咒,都白唸了。
我把刻刀一扔,正準備提前下播的時候,陸鳴踉蹌着推開了門。
他額間的碎髮微微垂下來,眼睛溼漉漉的,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
我連對視一眼都不敢。
陸鳴踉踉蹌蹌地癱坐到椅子上。
我心跳得很急又很亂,乾脆重新坐下來,自虐似的拿銼刀銼着兔子的耳朵。
彈幕滾得很快:
【媽呀,一天天使不完的牛勁兒,助理都這樣了,不上不是中國人。】
【前邊的,萬一是純友誼呢?這樣說也不太好吧。】
我手下動作沒停,一字一句糾正:
「不是助理,是室友,大家不要亂講了。」
陸鳴已經醉到幾乎沒有理智,不知道我的那句話,觸發了關鍵詞。
陸鳴晃晃悠悠地起身,將我連人帶椅子一起拉了過去。
我一瞬間消失在了鏡頭下,有些慌亂地辯解:「我還沒下播。」
但醉鬼是沒有邏輯的。
陸鳴卸了力,一下子倒在我懷裏,嘴裏喃喃地重複:「獎勵呢?獎勵我。」
不遠處的手機還在直播着,我死咬着嘴脣:「現在真不行,我還沒下播……」
陸鳴的酒氣熱噗噗地打在我側頸上,聽起來,就像是在撒嬌一樣。
陸鳴死死地夾住我的雙腿,我完全動彈不得。
他將手按在我的腰帶上,「你答應過,要獎勵我的。」
「就現在。」
-5-
手機叮叮咣咣地掉到了地上ṱŭ̀⁴。
陸鳴壓在我身上,一臉無辜地抬眼看着我,重複:
「獎勵我。」
我死死抓着皮帶,簡直要瘋掉了。
程和只教過我要和直男保持距離,可他沒說過,如果被直男生撲的話要怎麼辦。
我實在被他盯得沒了辦法,問他:
「你要我怎麼獎勵你?」
陸鳴按着我的脣珠打圈,手指又向上爬了一寸。
「你不知道嗎?嗯?」
這對嗎?
這能對嗎?
陸鳴這應該已經算是喝斷片了吧?
那今晚不管發生什麼,他是不是……
腦海中警鈴大作,我用力晃了晃腦袋。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陸鳴已經趴在我身上睡着了。
我頓時有種剛準備同流合污,卻發現對方是臥底警察的無力感。
善良的我緊急撤回了一條「邪惡掰彎直男」計劃,勤勤懇懇地把人扶到了牀上。
折騰完這一切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一點了。
陸鳴翻了個身,像抱大型玩偶一樣纏住了我。
我掙了掙,完全動彈不得。
算了,就這樣吧。
我真的要累暈了,什麼直不直男,1100 的,我通通不在乎了。
最後,我咬着陸鳴的頭髮睡過去了。
一夜無夢。
直到天光,程和手腳並用地敲着宿舍門。
「莫知南!你特麼上熱搜了你知道嗎?」
我猛地從陸鳴懷中睜開眼睛,糟了!
-6-
我連滾帶爬地下牀,腿下一軟,甚至當場給程和跪了下來。
程和穿着睡衣,頭髮跟被炮轟了一樣,直接把手機懟到了我面前。
「你自己聽聽吧!」
我那個直播間每天也就幾百人,上熱搜還不至於吧?
我一臉蒙地點開那個帶着字幕的黑屏視頻。
我和陸鳴變調的聲音直接從左耳穿到右耳。
「現在真不行,我還沒做完,咕嚕咕嚕。」
「那讓我先做。
「你昨天答應獎勵我的。
「不要,就現在。」
「……」
程和抓了抓頭髮,叉着腰四處找人。
「說吧,你把野男人藏哪兒了?」
我還沒有從那段錄音中緩過來。
昨天陸鳴一直抓我的手腕,手機被撞到地上的時候,我以爲直播就已經結束了。
程和一直擔心我被人騙,如今事情鬧這麼大,他更擔心是對方早有預謀了。
就在這時,當事人之一緩緩探出一顆頭。
聲音喑啞:「錄音,是真的?」
-7-
壞消息:掉馬了。
好消息:掉了一半,只掉了我。
我約了程和晚上喫飯細談,連哄帶騙把人請走了。
回過頭時,陸鳴套了件黑色衛衣,已經從牀上下來了。
他揉着太陽穴,拉着進度條反覆播放。
「你昨天把人帶回寢室了?」
他果然不記得昨晚的事了。
我替他鬆了一口氣,如果知道自己醉酒後抱着人索吻,會感到很難堪吧。
視頻把椅子拉動的聲音收得很清晰。
陸鳴自虐似的又聽了一遍。
然後踹着自己的椅子,低聲罵了一句:「艹,所以昨天我喝醉酒之後,你們就在這裏,你們……」
陸鳴絕望地抓了抓頭髮:「我變成熟睡的丈夫了。」
我撿起碎掉的手機,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當晚,學校大排檔裏。
程和咬着個雞腿就從座位上跳起來了。
「什麼?你說誰?」
我趕緊拉着他坐下,湊過去把聲音放得很低:「小點聲,你答應我要保密的。」
程和放下雞腿,咬了口空氣:「讓我保密就算了,你連陸鳴都不告訴,你要幹嘛?演藍色生死戀呢?」
我趕緊翻出羣裏的籃球隊的合照,發過去。
「他是直男,我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喝斷片,忘了也正好。」
誰知道程和冷笑一聲:「能挽胳膊的女生朋友,我有八百個,我也是直男嗎?」
程和眯起眼睛:「這事兒交給我,我倒要看看這個陸鳴是不是真直男。」
程和晚上還約了人,我回到寢室的時候,發現陸鳴不在,桌上卻多了一個最新款的手機。
大幾千塊錢,將近爺爺一年的開銷了。
我拍了個照給陸鳴發了過去,卻不小心露出了手腕上的紅痕。
昨晚陸鳴抓我抓得緊,虎口的薄繭來回搓磨着。
我趕緊撤回,陸鳴卻發來消息:【給你就拿着,就當這段時間的住宿費了。】
我推脫了好多,陸鳴卻再也不回了。
直到我洗完澡,纔看到他半小時前轉發給我的一個鏈接——
【警惕!潛在家暴男會有的八個小動作!】
我撓了撓他的頭像,不帶這樣陰陽自己的。
-8-
因爲上熱搜的事,今天的粉絲羣格外熱鬧。
甚至有粉絲寫起了我和陸鳴的同人文。
我點開,隔着碎掉的手機屏,臉越看越紅。
【這就受不了了?別抖,這可是你親手刻的。】
【不要這個?那你自己挑,挑了可不準後悔。】
【……】
我咬着被子,甚至能感覺到小腹微微發燙。
就在我看得津津有味的時候,管理員「L」卻把羣裏所有的同人文刪了。
並在羣名前加上了【綠色上網,文明你我】。
簡直是倒反天罡。
我點進「L」的頭像:【我也覺得他們好過分,所以同人文能不能發我一份?】
「L」秒回一個站外鏈接——
【震驚!縱慾的危害竟然這麼大,看完你還敢找男朋友嗎?】
好好好,不給是吧。
惹到我你算是踢到棉花了。
我咬着被子睡過去了,又夢到了陸鳴。
不同的是,畫面變成了影片……
天不亮我就衝進了廁所,回來看到空蕩蕩的宿舍才真正意識到,陸鳴不會回來了。
心情跌到谷底,我踮起腳,抽出陸鳴牀上的枕頭抱在懷裏。
他亂摸了我一晚上一走了之,我用用他的枕頭不算過分吧。
我小發雷霆後,抱着枕頭終於睡了個好覺。
這次沒有陸鳴,我夢到了和爺爺一起做木雕的時候。
我爺爺沒什麼本事,四處給人家打傢俱,把我爸拉扯到了結婚。
但誰知道,我媽懷上我那年,村裏發大水,我爸自告奮勇去抗洪後,就再也沒回來。
直到我五歲那年,家裏下大雨,從山上衝下來一塊包漆的護身符,我爸的屍骨才重見天日。
村支書把一塊手骨送回家那天,爺爺在院子裏刻了整整一天的平安符。
我也是從那天開始,正式學的木雕。
刻的第一個東西,也是平安符。
爺爺沒讀過書,他不嫌平安符沒用,只嫌自己平安符刻得不夠多,沒有保佑到他的兒子。
爺爺的性格好像也是從那時候變軟的。
從前被欺負了,他會帶我去討說法,從那時候起,他也漸漸不給我撐腰了。
-9-
夢裏哭溼了枕頭,醒來已經餓得不行了。
我爬起來簡單買了個午飯,剛回到寢室大樓,程和突然瘋了一樣地給我打電話。
「莫知南,不管你在哪兒,先別回寢室。
「你上熱搜那事兒本來都要過去了ŧű̂ₐ,你那兩個煞筆室友把咱們學校名字捅出去了,現在估計已經回寢室找你麻煩了。」
程和的話音剛落,門被人從裏邊打開了。
桌上所有的東西亂作一團,刻刀已經不見了蹤影。
牀鋪也被丙烯潑得亂七八糟,像極了兇殺現場。
王浩雙臂抱在胸前,臉被扭曲的表情填滿,像某種廉價的彩色氣球,襯得他旁邊的張韋像是竹竿成了精。
「你看我說吧,就是他。」
王浩上前一步,單手揪住我的領子:「你猜學校知道這件事,會不會把你開除?」
他說着就舉起了拳頭,直直地朝我的臉砸下來。
一瞬間,我好像又回到了小時候被人摁在巷子裏打的時候。
我死死閉上眼睛,預感中的疼痛卻沒有到來。
我睜開眼,陸鳴死死地握着他的拳頭,臉色陰冷得嚇人。
「不如先猜猜,你今天能不能活着走出去?」
聽說陸鳴被打的前室友中,有一個就是王浩的朋友。
陸鳴打起人來什麼樣子,王浩應該是最清楚不過了。
場面亂成一團,我趕緊抓着陸鳴往外跑。
他手受了傷,骨節處猩紅一片。
「你這得趕緊處理一下,有沒有碰到生鏽的牀板,需不需要打破傷風,你有沒有帶醫保卡啊?」
我虛握着他的手,急得要死。
一抬頭,陸鳴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看,大手包住我的手背。
「莫知南,我家有藥,別抖。」
我這時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好像有點過線了。
爲什麼要握人家的手?腦海中另一個小人立馬反駁,好兄弟握個手怎麼了?
我踩着陸鳴的影子,一番天人交戰結束,腿已經誠實地邁進了他家的大門。
「發什麼呆,不是要幫我ṱū₉上藥?」
我接過他手中的藥箱,一點點擦着。
我做木雕的時候沒少受傷,現在手上還有深深淺淺的疤痕,處理傷口對我來說,不算什麼難事。
「莫知南。」
我綁好紗布,陸鳴忽然開口叫我的名字。
第二次了。
今天他第二次喊我的名字了。
我抬起頭,才發現我們一直湊得這麼近。
呼吸貼着呼吸,遠處看像交頸而纏的兩隻天鵝。
我心跳得好快,不知道陸鳴會不會也是?
但陸鳴開口問:「王浩動手的時候,爲什麼不躲?」
我嚥了咽口水,這要怎麼解釋呢?
打又打不過,與其反抗,不如乖乖捱打,等他們發覺沒什麼意思,自然就散了。
「你是不是覺得,我挺沒用的。」
反正從小到大,多的是這樣罵我的人。
但在陸鳴面前撕開這一面的時候,我還是覺得臉頰滾燙,人怎麼能丟人成這樣?
許久沒有等到回答,我拽了拽衣角準備回去,卻被一把攥住了手腕。
「是你男朋友說的嗎?」
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陸鳴說的,是和我一起上熱搜的那個人。
不等我回答,陸鳴拉着我坐下:「你不是沒用,反抗確實需要勇氣,但你覺得忍一忍,之後就會好起來是嗎?
「他們不就是覺得你會忍一忍才這樣對你嗎?
「莫知南,你真的笨死了。」
我看着陸鳴,好久都沒有緩過神來。
爺爺只會讓我忍一忍,讓一讓。
只有陸鳴會說,莫知南,爲什麼不反抗,你真的笨死了。
-10-
寢室沒辦法住,我厚着臉皮留在了陸鳴這裏。
我縮在沙發上睡過去,一夜無夢,醒來卻發現自己躺在陸鳴懷裏。
他人還沒睡醒,一道陽光從窗簾的縫隙擠進來,落在我的眼睫上。
昨天抱着他的枕頭睡,今天直接抱着他本人睡。
莫知南啊莫知南,你真是越來越出息了。
我躡手躡腳地起身,卻手下一滑,整張臉埋進了他的頸窩處。
陸鳴身上總帶着一股清爽的薄荷味,我下意識嗅了嗅,一抬眼,陸鳴正睜眼看着我。
氣氛有些尷尬,跑到人家牀上就算了,還跟變態似的聞着人家。
我摸了摸鼻子:「對不起,我也不知道怎麼會夢遊,以前也沒有過啊……」
陸鳴似乎並不在意,抬起手,聲音懶洋洋的:
「能幫我換個衣服嗎?」
我幾乎是閉着眼睛幫他換的,其間陸鳴還問我:
「你昨天在我這兒住,你男朋友知道嗎?」
他左一個「男朋友」,右一個「男朋友」,我覺得我都快編不下去了。
我幫他抻了抻衣服,支支吾吾:「分了,別提他了吧。」
陸鳴聽了一愣,我趕緊鑽到衛生間去。
我跑得太快,以至於根本就沒有注意到身後的那道目光。
……
回到學校的時候,寢室還是一片狼藉。
陸鳴靠在對面看着我。
「你還打算在這兒住?」
木雕散落一地,牀鋪上也都被潑了顏料。
我嘆了口氣,陸鳴繼續開口:「我那兒再住一個人,其實也沒問題。」
我轉過頭去看着他,陸鳴彎腰把刻到一半的木雕收進快遞箱裏。
「臥室還能再放一張牀,客廳可以擺一個操作檯,你直播到幾點都可以。」
陸鳴也許都不知道,他說的話多有誘惑力。
不用擔心室友突然回來找麻煩,東西想擺多少擺多少,直播到凌晨也不會有人說什麼。
我趴在欄杆上看着他:「那房租?」
「我不愛喫食堂,你如果能幫我做飯的話,房租全免。」
我幾乎要從牀上跳下去了,飛快地打包着行李:「你放心,我還沒竈臺高的時候就開始做飯了,我手藝很好的。」
陸鳴把一個胖成球的飛天小貓放進箱子裏,沒說話。
我東西很少,陸鳴幫我搬了一趟,也就差不多了。
木雕的大小工具擺滿了客廳的操作檯,窗邊正對着一棵高大的白色玉蘭。
美中不足的是,牀一直沒有買。
我在網上看摺疊牀的時候,被陸鳴一把搶過手機。
「莫知南,我餓了。」
我福至心靈,立馬跑去廚房炒了三個菜。
陸鳴當晚買了兩瓶酒,說是要慶祝我搬家。
我恍惚間想起了陸鳴上次醉酒後的樣子,遲遲沒有動手。
「怎麼,不喜歡喝酒嗎?」
我倒不是不能喝,我和我爺爺酒量都很好,幾乎從來沒有醉過,但是陸鳴可就不一定了。
見我沒說話,陸鳴把酒推到一邊:「我表妹也不喜歡喝酒,上次籃球隊聚餐的時候,她只顧着喝椰汁,好像家裏也有,我去拿。」
籃球隊聚餐?表妹?
我捕捉到關鍵詞,一把抓住陸鳴的手確認:「是合照和你站在一起的那個女生?」
陸鳴愣住了:「你怎麼知道?」
我端起酒杯一口悶,表面淡定,在桌下已經開始偷偷蹺腳:「猜、猜的唄。」
陸鳴不疑有他,也跟了一杯,結果沒三杯就暈頭轉向,踉踉蹌蹌地跑去了浴室。
我怕他出事,蹲在門口等他。
「啪」的一聲,浴室傳來一聲巨響。
難道是摔倒了?
我握緊手機,試探性地敲了敲浴室的門。
屋裏傳來規律的水聲,陸鳴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我咬咬牙,正準備衝進去的時候,程和叮叮咣咣發來一串消息:
【艹了,什麼直男,你知道陸鳴爲什麼和前室友打架嗎?
【他當時在寢室,對着你的直播做壞事,被室友發現了,他一對三,把人全打趴下了,還給了每人五萬的封口費。
【我好不容易把人灌醉才問出實話。
【對了,你沒和陸鳴在一起吧?
【……】
餘光一掃而過,我死死攥着手機,這……這怎麼可能呢?
就在這時,浴室被人拉開一個縫隙,陸鳴毫無徵兆地把我拽進了懷裏。
浴室內水汽氤氳,我覺得我快要窒息了。
陸鳴身上的衣服溼透了,眼尾泛紅,看起來像是已經醒酒了。
「直播那天,非要親你的人,是我?」
這次輪到我愣住了。
我從前只聽過,人重複進入某個情景時,能找回失去的記憶。
但我沒想到,這在喝斷片的人身上也適用。
陸鳴這是,想起來了?
我抓着浴室門,但陸鳴並沒有給我逃跑的機會,繼續追問:
「是嗎,莫知南?」
喉嚨有點發緊,我張張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陸鳴突然俯身吻了下來。
沒有那天的剋制,清醒的陸鳴反而在急切地索取。
我昂起頭,又被陸鳴摁在懷裏。
他身上潮溼的水汽蹭到我身上,弄得到處都是。
直到我被親得站不穩的時候,他才抽出我掌心的毛巾,慢慢擦着。
「哪裏弄溼了,這裏,還是這裏?」
腦海中的兩個小人刀光劍影,寒氣四射,終於分了個勝負。
我靈魂出竅,最後怎麼睡過去的都不知道。
-11-
第二天早上,是我先醒過來的。
我爬起來,往陸鳴書包裏塞了兩個雞蛋就跑了。
陸鳴給我打了兩個電話我都沒接。
不對不對,這不對。
正準備去找程和的時候,王浩搶先一步,將我堵在了教室裏。
「怎麼,姓陸的今天沒跟着?」
我手在發抖,但依舊昂頭看着他:「上次的事,我已經取證報警了,你要是還想找事,我們可以一併清算。」
教室裏人來人往,但王浩並沒有放低音量:
「來來來,大家都看看,這就是我們上熱搜的大主播,呸,跟男的搞在一起也不嫌惡心。」
期末周本來就煩,大家一聽這個,全都走不動了。
王浩見狀,一把揪起我的後領,越說越激動:
「就他,天天在宿舍直播,也不知道是不是跟自己的榜一搞上了。」
呼吸變得越來越快,過往的一切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中浮現,四周的聲音也變得尖銳朦朧。
就在這時,突然有人對着王浩的正臉來了一拳,打破了所有的幻境。
王浩一臉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時,我才發現,動手的不是別人,是我。
我身子骨再軟,也是倒騰木頭長大的,王浩被我一拳打出了鼻血。
莫名的興奮湧上心頭。
陸鳴說得對,忍一忍,只會讓別人覺得我好欺負。
就在我準備再次抬手的時候,陸鳴突然出現,一把攔住了我的腰。
「莫知南,你看着我,你冷靜一點,沒事的,你看着我。」
看到陸鳴的那一瞬間,我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耳邊的聲音也變得清晰起來:
「王浩就活該,覺得自己是個本地人就怎麼怎麼了不起,看不起外地人,看不起免費師範生,我們招他惹他了,該!」
「他說的那個視頻你看過沒!刻木雕刻到一半被室友纏着親親!」
「前兩天就看到有人說是我們學校的,我還以爲是造謠,跟人吵了八百層樓,真完蛋。」
「……」
王浩躺在地上,捂着鼻子:「媽的,我要報警!」
陸鳴按着我的肩膀,回頭掃視人羣,大家立馬抬頭望天,作鳥獸散。
「我手機壞了,怎麼什麼都沒拍到呢?」
「誒?我們剛剛是不是要去喫飯來着?」
「你看我這記性,我明天要考什麼都記不住,警察來了我能說什麼。」
「王浩你也是的,這麼大人,怎麼還能撞牆上?」
我從前覺得所有人都不喜歡我,早就習慣了一個人窩在角落裏悄悄地活下去。
但我沒想到,只碰過幾次面的人,願意站在我身邊。
陸鳴拉我起來,又照着王浩的肚子來了一拳。
「要報警找你爺爺我,隨時奉陪。」
-12-
我被陸鳴一路拉回了家。
他跪在地上,仔細爲我塗上了一層消腫藥膏。
「有什麼要說的嗎?嗯?」
我咬着脣珠,偏開頭:「打人是不對,但如果再來一次,我還是會教訓他的。」
陸鳴抬手摸了摸我的頭:「你做得很好,莫知南,我說真的。」
我轉過頭去,看着他。
「但下次,我希望你能再好好保護自己一次。
「距離他兩步的地方就有一把美工刀,教室走廊正對着門口的地方就有一個攝像頭。
如果他咬着你不放,你有把握脫身嗎?」
他說的這些,我完全沒有想過。
我沒想到的,他全都替我考慮了。
「你沒事就好,還有我呢。」
當着那麼多人的面被迫出櫃的時候,我沒哭。
和體力懸殊的王浩扭打在一起的時候,我沒哭。
但陸鳴說,我還有他的時候,我突然鼻子一酸。
我做勢就要鑽到陸鳴懷裏的時候,他卻突然側身躲開了。
「我們是不是還有一件事情,沒有說清楚?」
我撲了個空,空落落地看着他。
「你今天躲着我,是不是根本不想跟我在一起?」
像是被迎面潑了一盆冷水。
我錯愕地抬起頭:「我沒有,我就是……」
陸鳴依舊跪在地上,卻強勢地抓起我的手。
「那你發誓,你愛我。」
事到如今,所有的心思都已經無處遁藏了,我用力抽出手,聲音卻放得很低:
「我、我是喜歡你,但是陸鳴,我、我沒有錢。」
其實這些話,我已經在腦子裏想過無數遍了。
我是喜歡陸鳴,喜歡他灑脫無畏,永遠站在我身後,替我撐腰,引導我一步步變得勇敢。
但是,我什麼都沒有。
他隨隨便便給人的封口費就是五萬,我要刻滿滿一箱,甚至是十箱的小貓纔夠。
今天的人已經丟到沒邊了,我乾脆一口氣說了出來:
「我直播賣木雕,一個月也就賺兩千三,八百的生活費,再留下一些買木材的,剩下的都要寄給爺爺。
「你跟我談戀愛,我什麼也給不了你。」
陸鳴很久沒說話,突然直起身,將頭埋在我的懷裏。
「莫知南,你要刻小貓養我啊?」
我自己說的時候不覺得,怎麼陸鳴說出來就莫名地,很羞恥?
「我、我是說這個意思,你聽明白沒有嘛?
「別喜歡我了,陸鳴。」
陸鳴將頭放在我的肩膀,呼吸撲在側頸,癢癢的。
「我不要,你喜歡我,卻不讓我喜歡你,沒有這樣的道理。
「你平心而論,這樣對我公平嗎?」
我被親得七葷八素,思緒也被他牽着走。
這樣公平嗎?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天晚上,我無比地想要在沉浮的夜色中抓住他。
月上樹梢的時候,我只慶幸陸鳴沒有看到過那些同人文。
不然,我纔算真的完了。
-13-
我屁ƭŭ₄股疼得厲害,第二天早早回了家。
推門的時候纔想起來,還有一個客單沒做完。
自從那次上熱搜後,我已經很久沒有開過直播了。
一進直播間,我本人差點被卡出來。
【摸摸頭!你終於回來了!我還以爲你忙着談戀愛,把我們都忘了!】
【前邊的,摸摸頭被親蒙了,手頭的工作都沒放下,超絕事業心的好吧。】
【以前還說是室友,嘖嘖嘖,張飛和劉備可不這樣。】
我手上拿着刻刀,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大家聊天。
「L」最近下單了一款海浪木雕,很久之前的款式了。
我專心看着手中漸漸成型的海浪,就連陸鳴回家我都沒發現。
他身上還帶着夜間的涼氣,躲進我懷裏取暖。
我一激靈,下手重了一刀,趕緊示意他鬆手。
誰知他不退反進,從包裏掏出一個防割指套,朝我勾了勾手。
我瞟了一眼屏幕,以最快的速度把手伸了過去。
我的工具其實很簡單,一塊邊角料,一把萬能刀就夠了。
現在倒是堆滿了陸鳴給我買的大大小小的工具。
我戴着指套回到鏡頭下,果不其然被發現了。
【呦呦,這是哪個木雕小天才,以前不是覺得難受,手割破了也死活不戴防割手套嗎?】
【你懂什麼,談戀愛了那能一樣嗎?自己不心疼,心疼的就是別人啦。】
自從我上熱搜後,彈幕越來越放飛自我了,偏偏陸鳴還在一旁看着。
我臉燒得通紅,刻完最後一刀後就趕緊關了直播。
「怎麼了?尺寸不合適嗎?我專門找人定製的。」
陸鳴這個始作俑者,一臉無辜地看着我。
他明明知道,我對着他這張臉根本沒有辦法生氣。
我低頭繼續刻:「很舒服,就是這裏不小心刻深了,恐怕要重新做。」
陸鳴掃了一眼:「海浪本來就是深深淺淺的,沒人會計較的。」
話雖這樣說,但我心裏還是過意不去。
陸鳴去洗澡的時候,我點開和「L」的聊天界面。
【單子出了點意外,晚兩天發貨可以嗎?】
「L」沒回,我往上翻了翻,我們上次聊天還是我找他要同人文的時候。
【我看你上次的收貨地址和我在一個學校,我重新做好了,直接給你送到寢室怎麼樣?】
不知道是不是收貨地址這幾個字觸發了系統關鍵詞。
對話框裏直接彈出一個自動回覆。
名字和手機號像是虛擬的,地址是苑林路 368 號。
等等,苑林路 368 號?
我一個滑步推開門,走廊的冷風吹得我一陣激靈。
怎麼會是這裏呢?
我心裏亂得很,拿着刻刀一點點銼着木料。
說起來,他算是我最早的一批粉絲了。
我初三那年第一次開直播的時候,他就在。
當時直播間就三個人,我見有人進來,喊着他的 ID 打了聲招呼,反而把人嚇跑了。
不過我當時也沒在意,低頭在椴木板上刻着一片海。
刻刀起伏,海水的波浪逐漸成型,水藍色漆下邊是一層淺色的白漆。
遠遠望去,以假亂真。
刻了整整一天,我伸了個懶腰,一抬眼才發現直播還開着。
「L」去而復返,在我的直播間待了整整一天。
我覺得這人實在有意思,給他發了箇中獎鏈接。
他沒回。
我說獎品是剛剛的海浪木雕。
他直接把收貨地址發了過來。
作爲交換,他成了我第一個粉絲羣的管理員。
只不過他好像很忙,直到最近才活躍了一些。
買我的木雕,關注我的感情動向,沒收粉絲羣裏的同人文,甚至在我被曝光學校名字的時候,也第一時間發了防擴散公告。
這些,居然都是陸鳴做的嗎?
-14-
我一時走神,刻刀沒有收住力,手指頓時見了血。
「怎麼沒戴指套?你別動,我去拿藥箱。」
手上的疼痛已經沒了知覺,我抓住陸鳴的衣角。
「別走,我有事想問你。」
我以前從來沒有問過陸鳴,爲什麼會對着我的直播做壞事,爲什麼會喜歡我?
我害怕,害怕會聽到不想聽的答案。
程和說,圈子裏亂得很,沒我想象的那麼簡單。
有人圖一時新鮮,有人就喜歡追求刺激而已。
愛並不長久,只是一時的麻醉劑。
聽到我和陸鳴同居的時候,他也只是讓我保護好自己。
我看着陸鳴跪在地上爲我包紮,用膝蓋撞了撞他的腿:「你還沒回答,爲什麼喜歡我?」
陸鳴低着頭:「我看到你給我發的消息了,摸摸頭。」
我扣着手,靜靜地看着他。
「你知道,大家爲什麼叫你摸摸頭嗎?
「你自己可能都沒有發現,每次刻完一個東西,你都會摸摸它們的頭,就好像那些東西真的在陪伴你一樣。」
他說的這些,我都沒注意過。
但在陸鳴的口中,那些過去就好像鍍上了一層暖黃色的濾鏡。
「我爸媽離婚那段時間,我幾乎每天看你直播,你就拿着一把刻刀慢慢地磨。
「你第一次不小心露臉的時候,身後是一牆的護身符,風Ṭū₀穿過去的時候,會嘩啦啦響成一片。
「莫知南,我第一次見那樣的眼神,清澈堅毅,又帶着柔和。」
他說的那次,我有點印象。
那次我正和我爺爺刻護身符,手機一時沒調整好,我刻完一個的時候,才發現鏡頭正對着我。
不過那時候粉絲不多,我也沒放在心上。
只是我沒想到,陸鳴當時全都看到了。
我滑下去,幾乎要跪在他懷裏。
我沒想過,那些從沒人在意的時光,居然有被人好好珍藏着。
陸鳴慢慢撥開我的劉海,低頭吻上我的額頭。
「莫知南,你好像從來不知道你有多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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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鳴送我去火車站的時候,一直磨磨蹭蹭地不肯走。
我嘴裏叼着饅頭,拉起他就往外走。
昨天滿嘴葷話地折騰我到半夜,今天倒是悶着頭不說話了。
我就着陸鳴的手喝了口水:「我總要回家陪爺爺過年,別不開心了。」
我以前一直以爲陸鳴是個高冷小狗來着,沒想到,比隔壁鄰居養的小貓還要黏人。
陸鳴沒說話,只是送我進站時,抱了抱我。
過年訂單暴增,我在家除了做飯、直播,就是和陸鳴打電話。
他爸媽從國外趕回來陪他過年,但他好像並不是很開心。
除夕那天,我剛包完餃子,他就打電話過來了,聲音依舊是悶悶不樂。
我找了個角落,開口向他邀功:「陸鳴,我可是給你準備了新年禮物,我厲害嗎?」
陸鳴好像是找了個安靜的地方,聲音懶懶的:
「快遞都停運了,你怎麼Ŧŭ̀₅給我,莫知南,你給我開空頭支票啊?」
我就知道他會這麼說,叉着腰指揮他:「你平時放襯衣的袋子,在你身邊嗎?」
電話那頭傳來腳步聲,我繼續開口:「你最喜歡的那件藏藍色襯衣,你打開看看呢?」
離開學校之前,我偷偷給他刻了一塊護身符。
木頭選的是黑胡桃,畫了很多次的符字,我第一次刻得謹慎小心。
我給我死去的、素未謀面的爸爸刻了那麼多塊護身符。
第一次,要刻一塊給我的愛人。
電話那頭許久沒有聲音,我等得有點急了:
「怎麼了?袋子你沒帶回家嗎?還是沒找到?
「那等開學後,我再給你補一個……」
陸鳴突然開口打斷了我的話:「莫知南,我想你了。」
不知道是不是外邊風太大,我鼻子一下子就紅了。
爺爺見我很久不進去,掀起簾子問我:「耍對象了?怎麼不帶回家來喫年夜飯?」
爺爺對我一直都沒什麼要求,但如果知道我談的是男朋友,也會這麼包容嗎?
在他轉身回屋之前,我開了口:「爺爺,如果是男的,還能帶回來喫飯嗎?」
爺爺腳步一頓,許久纔回Ŧũₑ過頭來:「咋的?男娃就不喫飯了?男娃也得喫啊。」
鼻子好像更酸了,我蹲在地上的時候才發現,陸鳴一直沒有掛電話,他突然開口問我:
「你那邊,能看到鐘樓嗎?」
我轉身向後望去,點了點頭,但是鐘樓的方向始終黑黢黢的。
指針指向十二點,鞭炮聲此起彼伏,我剛要祝陸鳴新年快樂。
鐘樓方向突然升起了煙花。
煙花的聲音從聽筒中傳來,陸鳴貼着手機:「莫知南,新年快樂!」
我看着漫天的煙花,喃喃道:「陸鳴,新年快樂!」
番外·陸鳴視角
-1-
我爸媽離婚的時候,出的撫養費一個比一個高。
但他們誰都不想要我。
他們吵他們的,我戴着耳機,窩在沙發上刷到了只有一個人的直播間。
剛進去,主播就開口喊我的 ID:「歡迎 L 啊,摸摸頭。」
嚇得我趕緊划走了。
爲什麼對我一個男的說「摸摸頭」,噁心死了,我媽都沒有這麼哄過我。
我手指動了動,又劃回了直播間。
這次他沒說話,鏡頭對着一塊木板,用力刻刀的手背青筋隱現,看似隨意下刀,一片海浪就刻好了。
不知不覺,我看了一整天。
「摸不到頭」下播的時候,發來一個一眼假的中獎鏈接。
但他說把剛剛的海浪木雕送給我,我立馬把錢和地址發了過去。
錢他沒收,話裏話外讓我做管理員:
【求求了,不會很忙的,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送給你₍₍◟(∗˙ ꒵ ˙∗)◞ ₎₎】
無功不受祿,反正他也沒幾個粉絲。
從那以後,我沒事就開着他的直播,當白噪音。
時間久了,我也知道了他的一些小習慣。
他每次刻完一個東西, 都會摸摸它的頭, 嘴裏還唸唸有詞。
我管他叫「摸摸頭」,就是因爲這個, 他還以爲是因爲名字裏帶個「摸」字。
真笨啊。
又笨又可愛。
連鏡頭沒翻過去都沒意識到, 我停住筆, 盯着鏡頭愣了好久。
我也想被他摸摸頭。
-2-
我收拾出一個書房,專門放他送我的木雕。
直到有一天,我發現發貨地址,就在我們學校。
當晚我就辦了住宿, 在寢室開直播的人不算多,應該很快可以問到。
但我沒想到,事情會這麼順利。
我在幹壞事的時候, 聽見隔壁掛完電話啐了一口。
「誒,你們知道王浩宿舍那個直播的娘娘腔嗎?對對對,就是腰很細的那個, 還叫什麼莫知南,我看整個學校最彎的就是他。
「拿塊破木頭打掩護, 背地裏不知道和多少個榜一睡過了,跟這樣的一個學校, 真特麼晦氣。
「對了,新來的, 你聽說過他嗎?」
我抬手給了他一拳,其他人跑來勸架, 更是一人一拳。
臨了,我給他們每人五萬的封口費,就當是他們幫我找老婆的報酬了。
-3-
我酒量差, 喝兩杯就斷片。
但莫知南搬來那天, 我還是拎了兩瓶酒。
喝到上頭的時候, 我跑到浴室吐了個昏天黑地,忽然腦海中回閃了一個陌生的畫面。
我?
我非要纏着他親親?
說出來的話, 甚至和熱搜上的一模一樣。
我一瞬間就清醒了,把莫知南拉到浴室裏確認。
軟軟的,我以前肯定親過。
原來那些同人文裏,寫的也是我。
第二天我大赦天下,把之前舉報的同人文統統發到了羣裏。
莫知南上線後點了個贊, 我就知道,他肯定喜歡。
-4-
莫知南買了明天的火車回家,他不要我了。
臨走的抱抱還是我強烈要求的。
他讓我好好過年, 除夕那天, 還卡着點打電話祝我新年快樂。
他在我最喜歡的襯衣裏塞了一個大紅包, 一千塊錢, 是他一個月的生活費了。
鼓鼓囊囊的包裏, 還有一塊描了金邊的護身符。
離婚的時候,他們都不願意要我, 只有莫知南會祝我平安健康。
鼓樓的工作人員打來電話, 確認放煙花的時間。
莫知南以前說過,從家裏望過去,都是山,唯一能看到的, 是鼓樓的光。
那在鼓樓爲他放一場煙花,他應該能看到吧。
希望煙花能幫我把祝福帶給他。
新年快樂,莫知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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