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敬事房總管

我是敬事房總管。
手握龍鞭,權勢滔天。
某日,皇帝第七次在一盤反面朝上的綠頭牌裏開出玉嬪。
「她救過你的命?」
我手一抖,綠頭牌散落在地。
全是玉嬪。
「她給了我點錢。」

-1-
穿越系統綁錯了人。
作爲補償,他答應我,會在古代給我一個威風顯赫的身份。
我期待道:「郡主?公主?千金小姐?」
它不屑道:【這也算威風?】
我眼裏放光:「將軍?侯爺?還是王爺?」
它高傲道:【這也配叫顯赫?】
「該、該不會是……」我激動得語無倫次,「皇帝?!」
它咳嗽兩聲:【差不多,還猶有過之。】
接着揭開謎底。
【敬事房總管,人稱雞嬤嬤,連皇帝的第三條腿都歸你管,威風吧?】
我:???
威風泥爹!!!

-2-
於是,我不怎麼光榮地成了敬事房總管。
好消息,人們其實稱我爲季嬤嬤,而非雞嬤嬤。
壞消息,後者更適合概括我的工作內容。
一更雞困,皇帝說,季嬤嬤把人送來。
二更雞累,皇帝說,季嬤嬤把人送走。
五更雞醒,皇帝說,季嬤嬤今晚換個人送。
我熬得兩眼發直,心想,原來皇帝和雞也沒什麼區別。
而值夜班的我,還不如雞。
系統:【怎麼樣?是不是大權在握?】
我回憶了下:「不太大。」
【好吧。】它自知理虧,【但我可以幫你往上爬,爲你披荊斬棘、排除萬難,包你成爲老皇帝最信重的敬事房總管!】
「那和現在有什麼區別?」
【他會尊重地喊你老季。】
「……」
系統訕訕:【那你想怎麼樣?】
「統哥,我就想回家。」
【其實也不是沒辦法。】他忍痛答應,【我可以幫你走後門,但你要準備一萬兩銀子。】
一萬兩在宮裏不難掙,但原身二十有四,一年後就該被放出宮了。
我得賺點快錢。

-3-
在敬事房官居要職,想賺外快很簡單。
總會有受寵或不受寵的嬪妃時不時地塞點銀子,讓我看日子想辦法安排一下皇帝伺候。
噢不,是伺候皇帝。
但老皇帝賣相不好,賣他一夜也沒多大賺頭,導致我想早日回家就很難。
於是我另闢蹊徑,前無古人地以拍賣特定日子的方法,來哄擡豬價。
家人們!
初一十五,中宮皇后的日子你都能搶,有不有面?
元旦中秋,一國皇帝洗乾淨陪你過節,時不時尚?
果不其然,娘娘們的競價熱情一下提高了不少。就算自己睡不到,也不能輕易便宜別人。
導致最後價格虛高,我做手腳的日子更少,得到的錢卻更多了。
然而雖說荷包漸漸鼓起,但馬總有失蹄。
新受寵的玉嬪不守規矩,一連拍下了七天。
我勸:「娘娘,您喫肉,總得讓其他人喝口湯啊。」
玉嬪正是春風得意:「我花不花這個錢,皇上都會翻我的牌子。如今給你賺頭,還堵不上你的嘴嗎?」
咦,自信的嘞。

-4-
第一晚,玉嬪的綠頭牌在 C 位。
老皇帝沒說什麼,翻了。
第二晚,玉嬪的綠頭牌大了一號。
老皇帝微皺眉頭,翻了。
第三晚,玉嬪的綠頭牌刷了層鐳射粉。
老皇帝忍無可忍,把盤子掀翻了。
他難以置信地道:「你怎麼敢的?你這是收了玉嬪多少?」
我在滑倒與跪下之間選擇了滑跪:
「微收,也就一千兩吧。」
老皇帝笑了:「這也太貴了,從前你乾孃在的時候,惠妃也不過出了八百兩黃金,看來朕是越老越喫香了。」
我下意識反駁:「哪裏貴了?我只收了千兩白銀,還管七夜。」
老皇帝笑不出來了。
此時,一個說錯話的老嬤嬤輕輕地碎了。
我悄悄問系統:「你說,我現在認錯,他原諒我的概率有多大?」
【一九開。】系統淡淡地道,【他一擺手,你就得被拉下去誅九族。】
我不想死,但老皇帝的手已經抬起來了。
我汗流浹背:「陛下,已老實,求放過。」
「給朕一個理由。」
「老奴平日裏多行善事。」
那手放下來了,卻又很快重新抬起。
「朕沒看出來。」
我痛哭流涕:「不要啊陛下,看在太后的面子上饒了奴婢這一次吧!」
「朕倒是不知你與太后熟識,你們有什麼關係?」
「我是她兒子異父異母的家生奴婢啊,陛下!」
「……」
大概是沒見過我這麼貪生怕死的人,老皇帝沒收贓款加罰半年月俸後,到底把手放下了。
至於玉嬪,出來的時候輕了兩階,已經變成玉答應了。
她看上去快碎了,在寒風裏瑟瑟發抖。
我心一軟,把老皇帝賞我的披風給她披上。
玉答應破口大罵:「一定是你這個老賤人在陛下面前嚼舌根!」
我果斷又把披風給她脫下來,這玉答應看起來怪有勁兒的,凍個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6-
但我沒想到玉答應不僅沒凍死,反而還懷上了。
老皇帝一把年紀,膝下只有小貓三兩隻。突然老來得子,賞賜不斷,玉答應自然出盡了風頭。
她本人也毫不低調,昨天見着蘇貴妃不行禮,今天從花嬪那兒搶了燕窩分例,後天又ţų²找藉口讓王美人罰跪。
可謂是以一己之力,點燃了沉寂已久的後宮。
娘娘們覺得我和她有仇,紛紛放心地把苦水倒給我。吐槽完了,還不忘隱祕地問我玉答應ṭű⁴是怎麼懷上的。
我:「啊?又不是我播的種,我怎麼知道?」
花嬪咳嗽兩聲:「雖說話糙理不糙,但季嬤嬤這話也太糙了。」
蘇貴妃低聲四顧:「別裝了,出個包懷套餐吧,我們又不是買不起。」
我懶得理她們。
最近做生意的名聲臭了,錢袋扁得不行,回家毫無指望。偏偏得罪的人蒸蒸日上,搞得我去哪裏都害怕遇見玉答應。
但被纏得沒辦法了,我還是把當天的情況詳細地講解了一遍。
王美人一拍大腿,覺得問題出在那件披風上。
「我家鄉有個說法,把男子的貼身之物放在身邊,極易懷上。」
我嘞個封建迷信啊!
「季嬤嬤想想辦法,我們一千兩收一件。」
「這法子我試過。」我豎起大拇指,咧嘴一笑,「包懷的。」

-7-
包不包懷的我不知道,被發現了倒是包殺頭的。
可沒辦法,她們給得太多了。
某日非我上值,趁天黑,我熟門熟路地摸進了單位——老皇帝的寢宮裏。
這個點,他一般在外頭幹體力活兒。
睡衣,拿一件。
錦囊,拿兩個。
襪子,這個就……
算了,也拿三隻吧,說不定有的娘娘就喜歡這股老人味兒。
系統看不下去了:
【你偷這麼多,不合適吧?】
「說的什麼話!員工拿公司的東西,那能叫偷嗎?」我越偷越興奮,「這叫貫徹企業理念——真把公司當成家了!」
【你慢慢拿,老皇帝要進來了。】
!!!
我一秒老實,倉皇四顧,一個猛子扎進了龍榻下。
該死,今天怎麼那麼快?
不僅快,還格外累,兩眼一閉就是睡。
我左等右等,估摸着沒聲音了,纔敢從榻下悄悄往外爬。
然後被人一腳踩中。
我一幀一幀地回頭,看見了老皇帝那張鐵青的臉。
「晚安,我的陛下。」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他森然一笑:「季嬤嬤,你怎麼在這兒?」
「老奴、老奴夢遊呢。」
系統嗑瓜子看戲:【我猜他相信țũ̂₊的概率三七開。】
我燃起希望:「真的嗎?」
【他數三個數,幾天後我給你過頭七。】
老皇帝微張玉口。
我瘋狂磕頭:「不要啊陛下,離了我誰還會在牀下守護你?!」
他還真閉嘴了,古怪地盯着我磕出來的滿地碎片。
其中還有一條褻褲。
沒洗的。
艹,王美人的小癖好誤我!

-8-
抱着他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招供後,老皇帝揉了揉眉心:
「看在你乾孃Ṫü⁾的面子上,朕小懲大戒,只罰你半年月俸。」
只?
37 度的嘴裏怎麼能說出這麼冰冷的話?
還有我乾孃的面子這麼大嗎?
我含恨應了,又被逼放下贓物。
沒走幾步,還聽見老皇帝在和王公公公然蛐蛐我。
「你說,季嬤嬤會不會是被什麼不乾淨的東西纏上了?」
「奴才也怕呀!等一等Ťūₐ,兩天後請相無大師來辦場法事。」
我自問自己僞裝得天衣無縫,沒想到已經被人懷疑是鬼上身了。
頓時有些傷心:「系統,和以前的季嬤嬤比,我真的這麼讓人討厭嗎?」
【一點點。】系統沉吟道,【40% 吧。】

-9-
後來我才知道,比鬼上身更離譜的,是宮裏的流言。
過了幾天我路過坤寧宮,兩個沒蛋但閒得蛋疼的太監正在牆角交頭接耳。
太監 A:「我乾爹的乾弟弟的乾哥哥的幹爺爺的幹孫子,告訴我了一件陛下的隱私之事。」
什麼?
「皇上心尖的人,其實被他藏得最深,正是敬事房的季嬤嬤。」
什麼!
我聽得辣耳朵,加快腳步路過玉春殿。
「據說前夜,有人夜半偷聽到,皇上強留季嬤嬤,讓她洗乾淨上牀。季嬤嬤誓守晚節,自然抵死不從……」
系統納悶道:【我以爲你一怒之下,至少會怒一下。】
我淡淡地道:「清者自清,更何況認識我的人沒人會信。」
捂住耳朵回了敬事房,我才鬆了口氣。
「……王公公見勢不妙,忙勸陛下再等等,兩情相悅纔好辦事。陛下以禮相待,那季嬤嬤也不敢拿喬,羞答答地捧着陛下的褻褲聞了又聞,滿意得不得了。」
娘娘們說得有聲有色,我聽得兩眼發黑。
「誹謗啊!這都是誹謗啊!」
「季嬤嬤來得好。」蘇貴妃笑意盈盈,「我們正說你壞話呢。」
王美人兩手一攤:「找你退錢,麻溜的。」
「不是?你們憑什麼?」
「一入宮門深似海,拿微薄的嫁妝賄賂宮女,我認。可若是資助情敵……罷了,我這一生,原是不值得。」花嬪掩面痛哭道。
我心軟了。
銀子到手,她們美滋滋地離開,約着去打牌。
我忽然悟了。
「越靠近老皇帝,我失去的錢越多,離成功回家也越遠。」
系統搖搖頭:【但你得到了一段經久不衰的帝王之愛,千年之後,盜墓賊掘開你的墳墓,必然會震驚地找到一條老皇帝的珍貴褻褲。】
「系統,你知道古時候爲什麼人人都要打敦煌嗎?」
【爲什麼?】
「因爲它壁畫多。」

-10-
流言蜚語一時平息不了,因爲該死的老登讓我在他跟前值該死的夜班,這聽上去曖昧極了。
但他說,這樣就不用擔心我從別的地方鑽出來。
連熬三晚後,我站着睡着了。
老皇帝不滿地把我推醒:
「你這個年紀怎麼睡得着的?」
「老奴突發惡疾,昏迷了。」
他無語地指了指地上的口水。
我拿袖子擦了擦脣角,淡然道:
「老奴犯癲癇的時候就這樣。」
清醒了一點,我迅速轉移話題:
「三更了,陛下怎麼還不睡?」
老皇帝嘆了口氣:「朕睡不着,乾脆把白日裏剩的摺子批完。」
他不知想起了什麼,突然微笑起來:
「從前你乾孃守夜時,她等得急了還會幫朕批摺子,嫌朕笨。來,你也幫朕看看。」
「啊?我?老奴不識字的。」
老皇帝一噎:「朕念,你說。」
他隨手拿起一份奏摺。
「北方鼠患嚴重,怎麼治?」
「讓大夫治,我又不是大夫。」我皺了Ţů⁺皺眉,「下一題。」
老皇帝深吸口氣,換了份奏摺。
「三皇子結黨營私,賣爵鬻官。」
「靠,他這麼做把那些寒門學子置於何地?」
老皇帝眼含讚許:「那你說該怎麼辦?」
我漸入佳境:「誅他九族?」
「沒事。」老皇帝面上青筋一跳,「人人都有不擅長的地方。」
「楚國公不滿朕不肯許他萬世襲爵,背後多有抱怨。他是隨朕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了,朕很爲難。」
「太過分了!」我憤而拍桌,「面刺寡人者受上賞,背刺寡人者處極刑!」
沉浸在角色扮演遊戲中的我,突然發現老皇帝看我的眼神很不善。
我畏畏縮縮地道:「還、還來嗎?」
老皇帝微笑着把奏摺攥爛。
「沒你事兒了,玩兒去吧。」
嘻嘻。
「對了,記得明晚還來。」
不嘻嘻。
把老實人逼急了逮着什麼都能批。
除了摺子。

-11-
守夜守多了,我終究會撞上玉嬪。
她已懷胎六月,老皇帝雖然看着也不太情願,但還是要留下來陪她一夜。
今夜我守得是膽戰心驚。
玉嬪剛把老皇帝哄睡着,就捧着肚子和我對視。
確認過眼神,是想搞事的人。
「跪下。」
我麻溜照做。
她快意道:「昔日折辱本宮時,季嬤嬤可想到本宮會有復位的一日?」
我:「?」
系統:【喲喲喲,細嗦折辱。】
見我不語,玉嬪得意地向前半步,惡狠狠地踩我撐地的手。
我手一縮。
嘿,沒踩着。
她伸左腳我縮右手,伸右腳我縮左手。
玩了兩回合,玉嬪惱羞成怒,雙腳一蹦。
——我縮雙手!
而她就勢一坐,水靈靈地流血了。
我蒙了。
「孩子,我的孩子!」玉嬪如同杜鵑泣血,慘叫聲不止,「是她派你來的對不對?就因爲我曾忘記向她行禮?!」
靠,好歹毒的宮鬥。
我嚥了咽口水:「統哥,我該說點什麼?」
系統:【你說,老奴百口莫辯。】
「要不還是辯一下吧?這回真衝我來的。」
【笨蛋,】系統憐愛地嘆了口氣,【辯了皇后就能鬥過甄嬛了嗎?】
老皇帝面沉如水,不辨喜怒:
「是非曲直,你心裏清楚。」
「她趁陛下熟睡之際下手,宮人皆親眼所見。」玉嬪絕望道,「難道臣妾會拿自己的孩子來陷害一個奴才?」
「季嬤嬤多有膽大之舉,她守夜,朕輕易不會入睡。」
老皇帝不再看她,轉身離去。
玉嬪呆了。
「只是朕沒想到,會有人比她的膽子還大。」
她臉色慘白,如夢初醒。
「陛下,陛下——」
「玉嬪德行不端,殘害皇嗣。着降爲更衣,綠頭牌永撤。其餘宮人,杖斃。」
但我跟着老皇帝沒走多遠,就聽見身後有人議論。
玉嬪自殺了。
見我罕見沉默,系統難得通人性:
【別怕啊寶,我早說過老皇帝心狠手辣。但是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咱又沒有害過他。】
我糾結地摳了摳手:
「不對啊。」
【哪裏不對?】
「甄嬛怎麼會輸?電視劇裏不是這麼演的呀。」
【……】

-12-
死了個人,後宮還是該幹嘛幹嘛。
等流言一過,我重新打入了蘇貴妃的小圈子,甚至咖位有所上升。
——我們在一張桌子上鬥牌。
花嬪扔了個二筒。
「新入宮的鄭美人找了皇后做靠山,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要走玉嬪的老路咯。」
王美人面露喜色:「碰!管她們作甚?年過半百還鬥來鬥去,也不嫌累。心情好了睡兩下,心情不好誰愛聞那股老人味兒誰去聞。」
雖然但是,我覺得王美人其實就挺ŧū́ₒ愛聞的。
不過我沒敢說。
「陛下心裏有桿秤,多做不如不做。」
蘇貴妃沉穩道。
我一把將牌推倒,美滋滋地攤手:
「胡了,拿錢。」
贏牌了,但沒完全贏。
早想抓抓賭博風氣的老皇帝,進來沒收了我所有賭資。
我苦苦哀求:「陛下,不要啊。老奴忍她們半天廢話,才贏了這麼一點。」
老皇帝擰眉:「玩物喪志,你就是因爲這個才批不好摺子的。」
「我不玩我也不會批啊,陛下!」
然而老皇帝鐵了心幫我戒賭,他認定我是被麻將耽誤的治世之才,要我學會批摺子,才肯把錢還我。
我一批就發狠了,忘情了,夜班請病假了。
狗才去給他守夜!
系統善解人意地勸道:【氣大傷身,我給寶兒準備了小驚喜,在牆上掛着呢。】
「真噠?」我受寵若驚,定睛一看,「這不是日曆嗎?」
系統呵呵兩聲:【您是真忘了,後天,就是滿二十五歲宮女出宮的日子。】
我:「!!!」
錢呢?老孃的錢呢!
我摸遍身上,只找到了幾個銅板。
系統:【您的月俸已經被罰到明年,灰色收入也全被收繳。恭喜您,辛苦一年,歸來仍是負婆。】
我發出了尖銳爆鳴聲:
「陛下,老奴沒病了,老奴要守夜——」

-13-
「這力道怎麼樣?」我殷勤地給老登捶腿,「輕了重了您吱一聲。」
老皇帝僵得像塊木頭。
「誰又流產了?」
「哎呀,這話說的~老奴又不是墮了麼騎手,怎麼可能挨誰誰流產呀~」
他一把將我拍開:
「有事直說,有屁出去放。」
兩行清淚順着我的臉頰流下。
「老奴飄零半生,承蒙陛下不棄,掌管敬事房。然囊中羞澀,後日返家,終無積蓄,恐晚年難安。」
「這好辦。」老皇帝雲淡風輕,「朕特批你留下,宮裏還是養得起一個閒人的。」
系統幫我算了筆賬:
【留在宮裏掙錢也不錯,等到你 125 歲那年,就能掙夠錢回家了。噢,前提是別再被罰俸。】
「但、但老奴離家多年,未曾孝順父母膝下。還是請陛下賜下一些銀錢,老奴歸家也有顏面見父母雙親。」
老皇帝大手一揮:「這更好辦,朕記得你家就在京城裏,叫父母過來見一面便是,還有事嗎?」
什麼都好辦,就是給錢不好辦是吧?
我強撐道:「沒事了。」
「那還不繼續捶?」

-14-
身爲長女,我從來不敢直視母親的嘴。
因爲害怕聽見她說,離家多年,你掙多少錢了。
幸好便宜娘通人性,見面不催婚不要錢,只說了兩個字:
「跪下!」
「母親這是何意?」
「你還有臉問?」便宜爹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喫裏爬外的東西,皇后娘娘對你的苦心栽培全忘了嗎?」
「原來我是皇后的人。」我怔怔道,「那她怎麼不給我發月錢?」
便宜娘勃然大怒:「你敢問娘娘要錢?我們辛辛苦苦地培養你,到頭來竟養出來一隻眼裏只有錢的白眼狼!?」
我撓了撓頭站起來:
「不是說皇后栽培的我,關你倆什麼事兒?」
他們氣得仰倒:
「我不管你發什麼瘋,這月底宮裏會從外頭選侍衛。娘娘說了,有你弟弟一個名額。你敢把這事搞砸,我們就不認你這個女兒!」
還有這種好事?
他們說兩句話就得走,徒留我陷入沉思。
「皇后救過季嬤嬤的命?」
系統:【皇后給了她父母錢。】
【季嬤嬤六歲被賣入宮,當時的敬事房總管覺着她可憐,收爲乾女兒。等季嬤嬤接任總管後,這倆人才見她一面,讓她爲皇后做事。】
我的評價是:「24k 純神金。」
系統:【你幹什麼去?】
「見識一下活的黃金礦工。」

-15-
皇后娘娘沒住礦洞,住在坤寧宮的小佛堂裏。
手持舍利,眉目恬淡,不戴安全帽。
「季嬤嬤來了。」
以我這麼多年看電視劇的經驗可得——
禮佛越頻,害人越勤。
我警惕地後退一步:「你沒懷孕吧?」
「本宮已年過半百,怎會懷孕?」皇后輕笑一聲,「找你來,是希望你能幫本宮辦一件事。」
「找我辦事要錢。」
「錢不是問題,本宮希望,再也看不到蘇貴妃。」
「蘇貴妃可是我的閨中密友、金蘭姐妹。」我眉頭緊鎖,將手一攤,「得加錢。」
系統:【我一直以爲你是傻白甜來着,你這樣顯得我很呆。】
我冷哼一聲:「你看人真不準,穿越前朋友們都叫我大聰明。」
【……】
經過我單方面的討價,皇后沒還價,拍板了萬兩白銀,事成付款。
不愧是礦工,就是壕橫。
「季嬤嬤的弟弟,會感激自己有個好姐姐的。」
未曾謀面的弟弟感不感激我不知道,我反正是挺感激皇后娘娘的。
這還是我在古代遇到的第一個願意助力我回家的人。
她人真好,我超喜歡。

-16-
第二天,我告訴皇后事情辦成了。
她一愣:「這麼快?」
我諂媚地爲皇后斟茶,她只略沾了沾脣,眼含不屑:
「屍首在哪兒?荷花池還是水井?」
我愣了:
「什麼屍首?我可是良民。」
皇后也呆了,隨後怒道:
「你敢耍本宮?」
「別忘了,你弟弟……」她晃了晃腦袋,驚慌道,「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怎麼看不見了?你在茶水裏下了什麼?」
「讓人目盲的藥啊,我賄賂了好幾個太醫才配出來的。開不開心?你再也看不見蘇貴妃啦。」
不知怎的,皇后不僅不開心,還肉眼可見地崩潰了。
「本宮要殺了你!殺了你啊!」
見她這樣,我心裏咯噔一聲。
「裝瘋賣傻逃避尾款,你這樣的人我見得多了。」
我低垂着頭,聲音喑啞,神情殘忍。
「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付不付?」
一巴掌掄了過來,代表着她的答案。
我怒了。
乙方再卑微也有底線。
「狗奴才,你敢扒拉本宮?!」
「扒拉的就是你!」

-17-
老皇帝和蘇貴妃趕來的時候,季嬤嬤大戰老癩皮狗已經接近尾聲。
我佔了先機,在她身上摸了個遍。
別誤會,這是爲了找錢。
什麼都沒摸到才被埋伏好的宮女拉開,我紅了眼,當即以一打十,戰績斐然。
皇后有目盲 debuff,再加上養尊處優,輸得那叫一個釵發凌亂。
「是陛下來了嗎?」皇后伏在地上,側耳去聽,「陛下,別看。臣妾瞎了,現在的樣子也不體面。」
老皇帝將她扶起:「是朕來了。」
皇后慘然一笑:「臣妾不信一個奴才敢對中宮皇后下如此惡毒的藥,這背後必定有人指使,還請陛下嚴查。」
蘇貴妃看起來很想說點什麼,但她忍住了。
皇后摸索着老皇帝的臉,無神的雙眼裏沁滿淚水。
「從今往後,臣妾再也看不見陛下俊朗的容貌,也再看不見,陛下溫柔地喚我晚晚了。」
我對着老皇帝的橘皮臉看了又看,噁心得不得了。
她真是餓了。
「明明是你說不想看見蘇貴妃,老奴才爲你達成心願的。如今皇后娘娘卻對着陛下作煽情之語,莫不是被蘇貴妃傷透了心?」
「嘔——」
蘇貴妃彎了彎腰:「臣妾胃部忽然有些不適。」
皇后也不辯解:「臣妾自知,證據比不過人心。陛下曾爲她而棄玉嬪,臣妾尚不如玉嬪貌美受寵,又有什麼好爭辯的呢?」
我遲疑了:「這好像該是我的詞兒。」
系統:【很顯然你的戰術已經被研究透了。】
蘇貴妃道:「既然皇后娘娘都沒什麼好說的,那臣妾就原諒季嬤嬤了,下不爲例。」
皇后拳頭硬了。
但誰也沒想到老皇帝會點頭。
「蘇貴妃說得有理,既然雙方各執一詞,那在水落石出之前,皇后先好好在坤寧宮內養傷吧。」

-18-
雖然沒要到尾款,但也沒背鍋。
這樣的結果還好……好個屁啊!
我哭了,純傷心。
老皇帝頭疼了,他自問已經把所有容忍的額度用在了我身上。
「三番兩次收受賄賂,朕不罰你。涉嫌謀害皇嗣,朕不殺你。實名制給皇后下毒,朕不誅你九族。你還想要什麼?」
聽他這樣一說,我好像是有些不通人性。
「我想要錢哇!」
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一年了,我一文錢都沒掙到。每次還沒暖熱呢,你就罰走了。這回她這麼變態的要求我都忍了,結果到最後賴賬不說,還倒打一耙!」
「朕給你錢,別哭了。」
沒等我高興,他又說:
「問你幾個問題,只要你答得上來,一個問題一百兩銀。」
「……陛下不如說想耍老奴玩玩。」
「都是比較簡單的,畢竟朕也知道你和你乾孃的能力大相徑庭。」他扶了扶額,「好歹學了這麼久批摺子了,這回不涉前朝,只問後宮。」
我擦擦眼淚:「請出題。」
老皇帝鬆了口氣:「皇后被廢,新春家宴,朕左側該坐誰?」
我猶豫道:「蘇貴妃?」
他眼睛一亮:「不錯,那右呢?」
我自信道:「王美人。」
老皇帝一臉迷惑:「爲什麼是她?」
「因爲王美人最喜歡聞老人味兒,其他嬪妃都不愛聞。」
他咬了咬牙:「算你半對,下一題。」
「蘇貴妃主宴,你服侍其側。席間兩位美人因口角爭鬥,你會做什麼?」
「我攔在蘇貴妃面前,然後、然後說……」
老皇帝鼓勵道:「說什麼?」
「住手,你們不要再打了啦!」
「……也行。」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他好像Ŧūₓ一瞬間滄桑了不少。
「你身爲宮中品階最高的女官,負責操辦蘇貴妃進位皇貴妃的事宜。蘇皇貴妃想要隆重,太后卻崇尚節儉,你會怎麼辦?」
我急得抓耳撓腮:「要不喫點辣椒吧?」
老皇帝緩緩打出一個「?」。
「沒什麼用,但嘴巴里辣辣的。」
系統豎了個大拇指:【寶兒,你無敵了。】
「咳咳,不管對不對吧,我都答上來了。」我悄眯眯地瞅了一眼老皇帝陰沉的臉色,「給一半也行。」
他一指門口:
「在朕沒改變主意之前,滾出去。」

-19-
我拱了,拱得遠遠的。
站在寒風裏,眺望着這座無情的皇城。
「統哥,你說這輩子我還能回家嗎?」
它不理我,我更傷心了。
「你是也嫌棄我無用了嗎?」
【別吵,我在思考。】
「撒謊,哪裏有燒烤?」
【……】
系統冷淡道:【你把左手食指按在左側鼻樑上,用左手大拇指托住下巴,然後再給自己一個嘴巴子。】
我迷惑地照做。
「這樣就能聞見了嗎?」
【這樣就能把你腦子裏的水控乾淨了。】
系統恨鐵不成鋼地道:【從你穿越第一天起到現在,理論上講,被誅的九族都夠修長城了。但事實上呢?你還好好的,你就沒覺得老皇帝很奇怪嗎?】
「因爲他善?」
【善個屁,玉嬪死不瞑目。同樣是錯,你卻混得風生水起,還被他找藉口強留在了宮裏,也強留在了身邊。】
「因爲我幸運?」
【你幸運還能遇見我?】
「也對。」我若有所思,「該不會是——」
系統一臉孺子可教:【沒錯。】
【他喜歡你。】
「他是我爹。」
系統:【?】
我不可置信地道:「統,你也太重口了吧?」
系統很費解:【你爲什麼會覺得他是你爹?】
「很明顯啊,他老提季嬤嬤乾孃,而且乾孃和惠妃有過 PY 交易,現在宮裏都沒惠妃這號人了。乾孃能力強,不願爲妃,所以偷偷生下我後給那兩神金撫養。
沒想到陰差陽錯我又被送回來,她只能找藉口認我爲女兒。後來老皇帝放她自由,怕公主的身份束縛我,所以把我留在身邊照顧。」
【好好好!曲折離奇,感人肺腑。】系統啪啪鼓掌,【我差點信了。】
【所以讓親生女兒做敬事房的工作就不重口了?】

-20-
我和系統最終誰也說服不了誰。
我極度好奇,又不敢當面去問,害怕問出來的答案不是想要的就老實了。
只能自己瞎琢磨。
琢磨着琢磨着,皇后就被查出是墮了麼老闆,和一干騎手一起被關進了冷宮。
當然,她進去之前,沒忘把我的便宜弟弟也送進宮裏。
看在我的面子上,他已經被王公公收爲乾兒子了。
皇后的住處查獲贓款數萬兩,不過,這和我一個銅板的關係都沒有。
我心灰意冷,都懶得想回家的事兒了。
偏偏這時,老皇帝說有錢給我,無條件直接到手的那種。
我屁顛屁顛地去了上書房。
「爹~」
他肯定是我真爹無疑。
老皇帝腿一軟, 驚悚地望着我:
「你犯癲癇了?」
好吧,看來不是。
啪嗒一聲, 老皇帝打開了一個密室。
「進來。」
不會吧?不會吧?他該不會是要潛——
「來見見你乾孃。」
密室牆上掛着幅畫,畫中的女人明眸皓齒,堅毅不凡, 和我穿一樣的宮女服。
「你乾孃她, 真不像是和你從一個地方來的。」
老皇帝目露懷念, 還夾雜着一些別的東西。
我瞳孔地震:「???」
「你知道我是穿越的?她也是?」
老皇帝鄙夷道:「你乾孃當年做事比你隱祕多了,朕都發覺了。更何況是你,眼不瞎的都能看出來。
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 朕即位初期,她真的幫了朕很多, 導致朕一度以爲你們那裏的人都才比大運, 直到遇見了你。」
我破防了:「老奴、呸!我怎麼了?你侮辱我的智商可以,不要侮辱我老家。」
系統:【他就是在侮辱你啊。】
「沒怎麼, 你就是文盲了一點, 性情暴虐了一點, 愚笨了一點而已。」
【也就 40% 吧。】系統補充道。
「好了, 朕不多說了, 你該回去了。」老皇帝爽快地給了我一千兩, 「畢竟你留下來也沒什麼用。」
我眼含淚花:「陛下……」
他笑了:
「感激的話不必多言, 她陪伴朕青年。而季嬤嬤你,也讓朕晚年快樂了許多。」
「陛下,你……」
「別說了, 快走吧。」老皇帝別過臉, 「朕是不會哭的。」
「不是,陛下你給的錢不夠啊。」
老皇帝尷尬道:「朕明明記得當年她說的是一千兩銀子啊。」
系統皺眉:【以前是以前, 現在查得嚴。】
我滿含期待:「我只要一萬兩就好。」
「……有沒有一種可能, 就是說,朕沒那麼錢?」
「你可是天下之主啊!」
「那是國庫,朕的私庫只有這麼多了。」老皇帝不好意思地道,「要不然朕爲什麼總罰你的月俸?」
我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又是這樣!又是這樣!每次都以爲能回去了, 結果又被你耍了!」
「你等朕再攢攢,很快的。」
「最快要多久?」
「你放心,太子繼位後,朕也會留下一道遺旨的。」
「……」

-21-
番外
「起來喫飯!都幾點了還睡!」
簾子被人粗暴地掀開, 我剛想說一聲老奴遵旨,突然看清了四周。
「我回家啦!我回家啦!啊哈哈哈哈!」
「統!統哥!你還在嗎?」
【在。】
「蘇巧生小孩兒後,老皇帝越攢越窮, 你是怎麼把我送回來的呀?」
【後門有打折活動, 他們又咬咬牙湊了一千兩, 我東借西借出了剩下的。】
我感動哭了:「統, 你真好,我永遠不會忘了你的。」
系統咳嗽兩聲:【忘不忘記我無所謂,寶兒你要記住, 下回誰再告訴你去古代手掌大權,你就給他一巴掌。】
這兩年系統過得比誰都煎熬,其實漲價也沒漲那麼多,總得給中間統一個賺快錢的捷徑。
但他不敢改口, 怕被打死。
「知道啦,你也是,下次別綁錯人了。」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点赞7 分享
相关推荐
    半妖娘娘心機美人:-PIPIPAPA故事會

    半妖娘娘心機美人:

    只因神女一句「蘇家百年之內,必出禍國妖孽,令江山易主」,帝王下令,抄了蘇府,流徙九族。 就連我飼養的小白狐都沒 […]
    32
    男主穿成了惡毒女配的流浪狗-PIPIPAPA故事會

    男主穿成了惡毒女配的流浪狗

    我是言情小說中的惡毒女配。 男主穿成了我救回來的一條流浪狗。 它喫我的住我的。 卻對女主搖尾乞憐。 我反手讓它 […]
    21
    怎麼就穿越到十年後了-PIPIPAPA故事會

    怎麼就穿越到十年後了

    剛高考完的我,穿越到了十年後。 我揹着書包,看着自己的墓碑,嘴角不住抽搐。 手機信號時好時壞,我絞盡腦汁纔想起 […]
    22
    喜相逢-PIPIPAPA故事會

    喜相逢

    夫君高中探花回鄉祭祖,我爲照顧生病的幼妹留在家中,可只是打個盹的功夫,幼妹卻失蹤了。 我遍尋不得,只能在天亮時 […]
    35
    人販子-PIPIPAPA故事會

    人販子

    我從人販子手裏救了個小姑娘。 她向我哭訴,說男朋友要把她賣了還賭債。 我出手替她教訓了對方。 結果沒兩天,她不 […]
    22
    陛下,微臣是你皇叔-PIPIPAPA故事會

    陛下,微臣是你皇叔

    我穿成了一本耽美文裏的大猛攻,要把小受關進小黑屋裏這樣又那樣。 在結局被小受捅九九八十一刀而死。 穿過來時,劇 […]
    33
    那年暗室逢月明-PIPIPAPA故事會

    那年暗室逢月明

    我穿得命苦。 別人穿越風光滿面,我卻穿成了死牢裏一個面黃肌瘦的罪奴,只等着秋後問斬。 喫餿飯,睡稻草。整整四十 […]
    16
    過年難團圓-PIPIPAPA故事會

    過年難團圓

    年前,姥姥打電話給我,問我今年過年去哪兒? 我不想直接拒絕,便顧左右而言他。 她只得直接:「大閨女,姥姥歲數大 […]
    29
    見鹿-PIPIPAPA故事會

    見鹿

    「你說我是什麼?」我瞪大了眼睛瞧着面前的人。 「通房丫頭。」 他生怕我聽不清似的,字字清朗,聲聲擲地。 罷了, […]
    20
    兔子生蛋-PIPIPAPA故事會

    兔子生蛋

    我爹是孔雀精,我娘是狐狸精。 我卻是一隻兔子精? 更離譜的是,我生了個蛋? 特麼的,我還是個雄兔! ̷ […]
    32
    魂穿先賢·:你去九龍奪嫡-PIPIPAPA故事會

    魂穿先賢·:你去九龍奪嫡

    有這麼一遊戲,假如你魂穿古人,能讀檔,能重開,看看需要你付出幾次性命,才能完成他原本的功業。 當然,你要是失敗 […]
    22
    西遊黑神話:我爲人仙-PIPIPAPA故事會

    西遊黑神話:我爲人仙

    唐僧死了,死在成佛前一秒的靈山上。 沙僧當着漫天神佛的面,用寶杖敲破了他的頭顱,速度快到孫悟空都來不及反應。 […]
    22
評論 抢沙发

请登录后发表评论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