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後第三年。
傅言在外養了一位女大學生。
我像全天下女人一樣。
狠狠教訓了那個女生一頓。
他護着女生。
看我的眼神,充滿了不耐煩。
晚上。
他回來。
我又恬不知恥地湊上去。
向他示好。
一回奏效。
兩回。
三回,他失去了耐心。
比起家裏的冷清。
他在外,把女生寵入了天際。
豪擲億萬,買下寸土寸金的星空別墅,養着她。
連獨寵了五年的我。
也沒享受過這份殊榮。
那晚,我停着車,看他擁着她,在無邊泳池接吻。
巨型落地窗邊,女生從後緊擁着他。
我撥去電話。
他只稍看了一眼,便掛了。
有很多日子。
我打去電話,他都不耐煩地掐斷。
某日。
我收拾好家中的行李。
他終於接聽了。
「什麼事?」
「這麼忙啊?」
他壓低聲音。
「姜歲,不找我麻煩,你知道的,這輩子,你會有用不完的錢。」
「以後不會找你麻煩啦,傅言,請我喫頓飯吧。」
「什麼?」
「飯桌上,有東西給你。」
-1-
傅言的車,剛從百年老校門口開走。
我就下車來了。
女生先去了校園邊上的餐吧。
她剛點了東西。
我就進去,拽住了她的一頭長髮。
「勾引我老公,你找死!」
拽了她一個側身。
「啊!」
她尖厲的叫聲,立即響徹了餐吧。
轉頭看到我。
那雙眼睛更是充滿了恐懼。
手下意識摸入了她的限量款包包裏。
只是,我還兇狠地拽着她的長髮。
令她腦袋都無法抬起來。
沒出五分鐘。
傅言就折身回來了。
她頓時,仿若看到了救星。
兩眼淚汪汪。
「傅先生,救我。」
傅言進來,徑直前來,一雙眼睛冷得滲人。
周遭的人,都感受到他攝人的氣質。
他只淡淡地啓脣。
「放開她。」
我把腦袋昂得高高的。
「那你答應我,以後再也不見她了。」
「姜歲。」
只是一個凜聲。
我的手一疼。
我已經被迫放開了手。
他也已經把女生,攬入了懷裏。
我看着撲在他懷裏,嚶嚶哭泣的美人兒,內心咚咚地跳着。
他只抬眸,冷冷看向我。
「回去。」
「你。」
「要我再重複第二遍?」
他的耐心,已經所剩無幾了。
我深深抽了一口氣,轉身跑了出來。
宛若一個小丑,前一分鐘的趾高氣揚,最後卻灰頭土臉地潰敗而逃。
跑出來很久,我才平復了內心,抬頭看向遠方的海岸線。
-2-
「夫人,我去睡了。」
我點點頭。
吳媽去睡了,我還僵坐在沙發裏。
我今天這一鬧。
必定是觸了傅言的逆鱗。
他故意很晚,都不回來。
或者說,她還在陪新歡。
但他應該會回來的。
到家後。
我就主動向他發去了好幾條信ṭṻₑ息,向他承認自己做錯了,以後再也不會了。
果然,庭院傳來了動靜。
他剛到門口,我已經赤腳跑向了門口歡迎。
「你回來啦。」
他看了我一眼。
冷淡地走過。
把車鑰匙擱茶几上,坐下揉了揉太陽穴。
我轉身去廚房,端了醒酒茶出來。
「喝酒了嗎?我熬了醒酒湯,喝點吧。」
他接過。
才抬眸正眼看了看我。
只是那眼神,還是冷淡得可以。
我乖巧低頭:「我上樓給你放洗澡水。」
我轉身往樓上走去。
側頭看了一眼,只見他低頭看了看醒酒湯,拿起亮了的電話,接了起來。
我揉了揉鼻端刺鼻的香水味。
吐出一口氣,那股香水味,才散了一些。
看來女孩家境不怎麼樣。
一上來,就選了烈性香水。
那晚上。
直到他泡完澡出來。
我主動從後擁住他高昂的身軀,他這尊冰神,才肯回頭,揉揉我的腦袋。
「以後別這麼刺兒?」
最終,我們同牀而眠。
只是。
同牀異夢。
有眼淚,從我眼角緩緩淌出來。
我們是夫妻啊。
他告訴我,別那麼刺兒?
他說,他的卡,任我刷,這還不夠嗎?我還想要什麼?
世界那麼多女生,他卻只給了我傅太太的身份,讓我擁有無限榮華,這還不夠嗎?
曾經,他說,他本是不婚主義的,在那段荒唐的熱戀時,卻想和我結婚,連他自己都沒想到過。
-3-
如法炮製。
老實了一個月。
我又找那女生麻煩了。
只是,這次哄好他,我足足花了三天的時間。
各種低聲下氣,各種保證。
就差給他跪下了。
他才肯給我好臉色了。
那女生,聽說德才兼備,不但漂亮,還很有氣質。
她們學校,都說,她的眼睛,彷彿能說話。
美。
確實是Ţũ¹美。
不過,我也就比她大兩歲。
還不老呢。
但已經被傅言看厭了。
明明,我走在大街上,也能引起路人回頭。
傅言就覺得我無趣了。
原來,一個男人的愛,這麼淺。
也許,其他的男人,愛還是很深的。
但在他的身上,加上錢,權,高,就很難控制住對一個人專注了。
第二次鬧後。
雖然把他哄好了。
但留下了後遺症。
相敬如賓。
沒有親暱了。
挺好的。
一切按照我的預期發展。
我們就要結束了。
-4-
盛世遊輪這次。
我本只是豪擲一把,想上去吹吹海風。
卻遇到了他們。
推杯換盞。
富人扎堆的公子哥羣裏。
他依舊是男主角。
那個女生,喬心,自然是女主角。
不知怎麼的?
巨型泳池邊,女生不小心墜了江中。
隨之,一個身影,頓時躍入了江中,把撲棱的女生,護在了懷裏。
上岸後。
又連忙接過他朋友的浴巾,裹着她離開了。
就從握着紅酒杯身邊的我,走過。
只是稍稍停了一秒。
也許,那會兒,他才注意到我,也上了遊輪。
不過,只是稍稍地震驚。
他就仿若什麼都沒一樣,護緊人離開了。
在他兄弟詫異的目光裏,海風吹起我的耳發。
我握着杯託的手,只顫了顫。
就飲盡了酒水。
摔下了杯子。
「傅言,你這個渾蛋!」
跑下了遊輪。
-5-
從那之後。
我沉寂了許久。
一個人,獨自喫飯。
獨自守空房。
獨自發呆。
吳媽只瞧着我,隱隱擔憂。
這個家,傅言有多久沒回來了,她也知道。
直到,網上爆出,傅言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購入了一棟大別墅,載一位美女入住了。
我垂下眼。
再次抬眼,看了看周遭。
我很快,就要同這兒告別了。
我上樓。
收拾出了幾十盒,珠寶首飾。
「夫人,怎麼全拿出來了?」
「這套送你,吳媽。」
我把一套珍珠首飾,放到了吳媽的手裏。
她很震驚。
「謝謝你一直以來的照顧,我要離開了,沒什麼給你的。」
「離開?先生知道嗎?」
她更是震驚,只有我十分淡然。
「他很Ťûₘ快就會知道了。」
-6-
我看着收拾好的,羅列在客廳的行李。
手機上。
這幾天,傅言已經拒接我三十通未接電話了。
他的心。
已經完全不在我這了。
我再次撥通。
嘟嘟幾聲。
這次,難得,他終於肯接了。
「什麼事?」
語氣,帶着冷冰冰的不耐煩。
他這個人,向來不喜歡不知趣的人。
「這麼忙啊?」
「姜歲,不找我麻煩,你知道的,這輩子,你會有用不完的錢。」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而我,一點也不覺得痛。
只抬頭,輕輕吸了一口氣。
「以後不會找你麻煩啦,傅言,請我喫頓飯吧。」
「什麼?」
我垂眼。
「飯桌上,有東西給你。」
-7-
他訂的餐廳。
我坐下後。
就環顧了一下四周的雅緻。
是我沒來過的一家高奢餐廳。
或者說,在他曾經帶我快喫遍錦州,這家卻沒來過。
他的口味,一向是那麼刁鑽。
我們幾乎是同時到的。
到後。
他先點了餐。
我們對面而坐。
他輕輕釦了一下光滑的桌面。
衝我一笑。
「你真的想好了?」
大家都是聰明人,不需要我解釋得太明白。
他已經猜到了,我要給他什麼。
我點點頭。
也揚起頭來,抿脣一笑。
「想好了。」
隨之,把早已準備好的離婚協議,遞了過去。
「你看看,行嗎?」
他接過,翻看了起來。
隨之,眼神一震。
「你什麼都不要?」
「嗯。」
「房子,車子,都是你的,我不要。」
「這會兒,還跟我硬氣了?」
在他的印象裏,我一定拜金至極。
「你以前給的,已經夠我用了。」
他沒說什麼。
我們談話間,鵝肝,松露已經一一放了上來。
他啪地合上了協議。
面色變沉了。
「我再給你一次反悔的機會,向我開個價!」
我並不太過驚訝。
即使他捨棄了我,也會給上豐厚的一筆。
他一向大方。
如果我沒看錯。
他這會兒,是非常專注地看着我,眼裏沒有任何人。
太過於直熱的眼神,看得我都有些不自在了。
我撫了撫眼前的劉海兒,搖搖頭。
「不用了。」
我再次拒絕。
他也不會再提。
拿起胸口袋的限量筆,簽下了大名。
隨之返還給我。
我接過。
大家都默契地低頭,開始用餐。
我以爲,最後這一刻,我可能會忍不住流淚。
最終,也只是紅了一瞬眼眶。
他結了賬後。
我們一起出來。
他張揚的轎跑,就停在大門口。
「去哪,我送你?」
我搖搖頭:「不用了,我打車走。」
他高昂着背影上車那一刻。
我也上了一輛出租車。
大家駛向了截然相反的方向。
車上。
我放下了一頭高束的長髮。
感覺整個頭皮,都鬆懈了下來。
靠着車窗邊。
我沉默地睡了一會兒。
表面很平靜。
內裏卻好像有什麼東西,從我體內抽走一般。
「姑娘,你電話在響。」
我致謝後,拿起來接聽。
最近這段時間,就像一場遊戲,傅言猛掛我的電話。
而我一直在逃避,這個號碼的來電。
這次,我接聽了。
眼睛看向窗外薄暮的夕陽。
「姜小姐,你的腦癌,已經晚期了,確定不來醫院嗎?」
-8-
離開了錦州。
我選了一個小鎮,開始了漫步悠閒的小日子。
即使是生命裏,最後的一段時光。
我希望是好好享受過的。
一日簡單的三餐。
早上,打開窗戶,就可以看到陽光。
晚上,抬頭可以看到月亮。
只是。
離開錦州後的一段日子。
我沒想到,傅言會主動打來電話。
而恰巧,那日我頭暈。
沒仔細看號碼。
隨手湊到了耳邊。
熟悉的聲音傳來。
我的手頓時一顫。
「有事嗎?」
「有個晚宴,需要一個女伴,陪我出席一下?
「該給的,我不會虧待你。」
腦子瞬間回到,我們初次相識那次。
那天,他正好差一個女伴。
而我,正爲生活費發愁,在網上,接各種單子。
碰巧,有人聯繫了我。
中間人帶我見了他。
第一次見面,他挺拔的身子,背對着我,立在一片落地窗邊。
從背影看,身材就十分的好。
他轉過身來。
我更是被他年輕,俊美的五官,深深驚豔。
只需要站在他的身邊,堅持完一場商宴,我就得到了,一筆驚人的報酬。
「你在聽嗎?」
我握緊了手機:「抱歉,我來不了。」
聽筒裏一片寂靜。
「還有事嗎?
「沒事的話,我先掛了。」
對方一直未回應。
直到,我要掛斷。
對方輕聲道。
「姜歲,對不起。」
我甚至能感覺到,聽筒那邊,他低下了頭顱。
是一句極度真誠的對不起。
「什麼?」
「婚禮那日,承諾照顧好你的,是我食言了。」
「傅言,我早就猜到了,我們不會有結局的,既然結束了,以後還是不要聯繫了。」
那頭就像沒人了一般。
沒有出聲。
隔了一會兒。
我按斷了電話。
放下手機後。
又拿起來。
把他的電話從手機裏刪掉。
最終才放下,出去買菜。
-9-
時間就這麼靜靜地走着。
以爲癌晚了。
會很快死去。
但我發現,我的狀態,好像還不錯。
除了偶爾短暫性失明,看不清東西。
其他的還好。
腦子裏,也靜靜的,不用去想很多複雜的東西。
關於傅言,突然來的一通電話。
本是有點驚訝外。
不過也懶得去追究其原因。
-10-
直到聖誕夜的一場國際音樂會。
讓我動了念頭,再返錦州一次。
著名的鋼琴家溫姆,會在錦州舉辦個人音樂會。
他一直是我,最喜歡的鋼琴家。
那幾日,我狀態也很好。
我沒猶豫,買了票,飛到了錦州。
看了卡上的一串餘額。
我毫不猶豫,再給自己訂了一間總統套房。
我說過,不要分手費。
傅言曾給過我的。
也足夠了。
-11-
錦州的入夜有些冷。
我披着毛茸茸的白色外套。
只是,返回錦州入住的第一晚。
在酒店的走廊上。
就巧合地遇到了故人。
傅言。
我正要刷開門。
他便抬步往斜對面的房間走去。
我只是不確定,抬頭過去再看了一眼。
側臉掃過。
還真的是他。
他也側過頭來。
半年後。
我們就這麼,不期然撞見了。
寬闊的走廊上,空氣靜默了一瞬。
他還是那麼精緻。
一絲不苟的深藍色西裝。
筆直的西褲包裹着一雙大長腿。
我下意識地怔忡,抬了一下下巴。
而他,也只是平靜的看過來。
隨後,他的祕書抱着筆電趕來。
「傅總。」
兩人談論起來。
我扭頭,開門進了屋。
滴的關上門。
我才低頭看了一眼,手上的卡片。
怎麼會這麼巧?
要不要更換一下房間。
我只是,訂了一個離音樂館最近的大酒店。
他?
別墅住膩了?
我回想了一下。
樓下好像有個什麼招商會,即將舉辦。
-12-
「一間房都沒了嗎?」
「抱歉,沒有了。」
我放下客房的電話,抿了一抿嘴角。
起身伸了一個痠痛的懶腰。
罷了。
都離婚了。
ṭű̂ₛ
現在不過是曾經熟悉的陌生人而已。
也累了一天了。
我拿上衣服,去了浴室。
從浴室出來,我躺上溫軟的大牀。
酒店溫軟的大牀,以及喫的一把藥裏面,也有助眠的成分。
我很快睡了過去。
-13-
次日。
咖啡廳裏。
傅言再次出現。
他也端了一杯咖啡,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隨即開始辦公。
偌大的咖啡廳裏,並沒有幾個人。
我抿了一口苦澀的咖啡。
這東西,確實提神。
明明睡了那麼高級的牀。
白天還是很難打起精神來。
我之前還覺得,自己的病情沒什麼變化。
但現在看,精神狀態明顯一天不如一天了。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
早上要靠țű̂ₒ咖啡提神了。
我默默地飲完咖啡。
他在我的左前方。
陽光灑在他的背脊上。
他大多專注地操作筆電,時而端起輕抿一口咖啡。
我輕輕皺眉。
昨晚到今早,他都是一個人出現的,沒帶着喬心?
可能是有會不方便吧。
我抿下最後一口咖啡,起身輕聲離開。
-14-
夕陽染紅了邊。
巨大的演奏會,座無虛席。
我花了高價,給自己買了第一排的位置。
一首狂想曲,如演奏大師本人,身上透出的那種,高大又悲昂的氣質。
一曲完畢。
會場沉寂無聲。
沒人不沉浸在悲壯的曲終,久久不能出來。
直到數分鐘後。
演奏師本人起身,鞠躬。
雷鳴般的掌聲響起。
我閉了閉眼。
以爲此生,無法親身感受這樣一場激動的演奏會了。
沒想到,圓了這場遺憾。
我起身離開時。
會場已經空了。
走到會場門口。
我又回頭,看向舞臺的那束光芒。
明明光照射的地方,那麼明亮。
可透出的卻是無聲的孤寂。
我扭頭。
離開。
出了會場,城市已經黑了。
我步行回了酒店。
-15-
在休息區坐了一會兒。
我不知不覺,竟然累得睡了過去。
再醒來。
靠在沙發裏。
身上多了一件男士外套。
我拿起外套,上面有淡淡的雲松味道。
我側頭。
不遠處,傅言和幾人,背對落坐正在輕聲討論。
而他身上,只着了一件白色襯衫。
男士外套身上的香水味,也是他用過的一款香水。
我怔了怔。
他側頭正好看過來。
眼眸越發地深邃。
目光相對片刻。
我怔忡後,移開。
折平了身上的衣服,放在一旁,起身回房。
-16-
明日下午的機票,回程。
晚上。
躺在軟綿的牀墊上。
夢中,還沉浸在白日演唱會的餘音裏。
天微亮。
我爬起來。
四周,還是靜悄悄的。
我換了白色的連衣裙出來。
走到了無邊泳池邊。
太早了,還沒有人來光顧。
我脫下拖鞋,坐到了泳池上方的鞦韆上。
輕輕一踮腳。
鞦韆就晃動了起來。
微光落下,伴着清風,讓人分不清,這是白天,還是即將進入晚上了。
輕輕晃動了一會兒。
我側頭。
渾然不覺,這塊露臺上,立了一個人。
高長的身軀。
即使沒有側過身來。
我也還是一樣就認出了,是傅言。
他怎麼在這。
突然看見,還嚇住了我。
他隨即,側過身來。
我們目視着,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靜藍色的泳池。
如同他身上隱匿的深漠。
他彷彿是要說什麼的。
可眸眼微動,還是沒說出什麼?
我輕眸,睜大了一分。
張了張脣。
最後,也閉嘴。
下了鞦韆,離開了露臺。
走了一截。
回頭,空無一人。
我輕輕鬆了一口氣。
自從入住酒店。
我們好像,無時無刻不會遇見。
太巧合了。
而這也像極了,我們初次認識。
他不斷地出現在我的生活裏。
最後,讓我臣服在他的懷裏。
只是,幾年前的他,總是主動開口。
不厭其煩的,讓我深感困擾。
不像現在。
靜靜地站在一旁。
只是,這相似的一幕出現。
也不會再有同樣的劇情了。
他不會再被我吸引。
而我,也不會再覺得那是真命天子。
我低頭。
看了看空無一人的前方,又看了看無人的後方。
就宛如孤兒出身的我。
孤獨地來。
也即將孤獨地離去。
-17-
下午。
我收拾好行李。
坐電梯下樓。
電梯門打開。
他已經在裏面了。
我正在猶豫,要不要進去。
裏面除了他,並沒有其他人。
可轉瞬,我便揚了一下下巴。
爲什麼不進去呢?
早已是陌生人。
我推了行李進去。
轉身站好。
也許早已徹底放下。
所以,不再好奇。
爲什麼他一直是一個人?
喬心呢?
膩了嗎?
不可能吧。
當初那麼高調,那麼濃烈。
又豈會輕易就分開。
只是,這兩日,他忙於工作吧。
我輕輕甩了一下頭。
我站在電梯前段。
拿出手機。
查看了起來。
電梯則往下一樓一樓地去。
「要走了嗎?」
身後。
低磁的聲線。
我並沒有,想到這次,他會主動開口。
怔了一秒後。
我點頭。
「嗯。」
回應的過程中,我並沒有回頭。
「去哪?」
「?」
怎麼還問?
簡單地寒暄,還不夠嗎?
我側頭。
也只看了一眼。
便輕扭回頭來。
「該去的地方。」
「我送你。」
也就在此時,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了。
我低頭。
「不用了,我已經打好車了。」
提着行李箱,快速離開了電梯。
出來,打的車,也到了酒店門口。
把行李放上車。
我坐了後座。
車子啓動。
灑滿陽光的臺階上。
他高長的身子,看下來。
緊抿着脣。
車子,已經緩緩開出了酒店。
後視鏡裏。
他快速下了臺階,往自己的黑色私轎走去。
去機場的路上。
師傅出聲。
「那輛黑色的保時捷,看來跟我們一個方向,也是去機場。」
我回頭。
但一看,依舊熟悉的一串車牌號?
他,這是做什麼呢?
也正好要去乘飛機?
可又有什麼關係呢。
這次,我馬上離開這座城市了。
這次離開。
是再也不會踏足了。
我轉過頭來。
閉眼休息。
-18-
傍晚,飛機落地。
我再次回到了,這座安靜的城市。
又開始了。
平靜的日子。
在這座城市,一個回頭。
看到傅言。
我驚訝住了。
那日,天氣溫和。
沒有強烈的日光。
我正在一家店門口,試戴一頂帽子。
那頂帽子。
和我耳邊的珍珠。
很配。
我天生是比較精緻的。
不喜歡不修邊幅。
我把帽子戴在頭上。
就這麼抱起了胳膊。
臉上也是精緻的妝容。
我傲然一笑。
眼裏,那份曾經的驕傲還在。
可就是那一個側身的動作。
看到了對面的傅言。
第一眼,我還是傲然地笑的。
我根本沒想到是他。
一定是錯覺。
但笑意加深,發現還是他的模樣。
我的嘴角僵住了。
真的是他?
他怎麼來這了?
「姑娘,你戴着真好看。」
而我,卻早已沒了心思。
放下帽子,轉身就快速離開了。
如果說,在錦州相遇。
我可以理解爲,那是巧合。
可他突然出現在一個遙遠的北方城市。
是我無法理解的。
也一點都不想,再次見面。
只是,我只走了幾步。
一隻手,就被拽住。
「姜歲。」
從他的嗓音裏,久違地聽到我的名字。
我全身抽了一下。
回頭。
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怎麼會出現在這?」
他眼睛都未曾眨一下,就這麼看下來。
「我來找你的。」
我蹙眉:「找我?」
隨之,我又猛地搖頭。
「不,不是的。
「我們早就沒關係了,請放手。」
我掙了一下。
卻再次被他握牢了一分。
「我知道,你無法相信,我出現在這,也不可能,願意我如今的任何觸碰。
「可我真的是爲你而來。」
我笑得眼淚,差點出來。
「你都說了,我如今不願你的任何觸碰,那你有點良心,就不該碰我。」
我抬起,他固執握住的手。
「爲我而來?來做什麼呢?
「這是一座很安靜的城市,我享受這份安靜。
「也請不要打擾我的這份安靜。」
他兀然:「姜歲,我和喬心,沒有聯繫了。」
「……」
「那又說明什麼呢?
「我們早就離婚了啊。
「你和誰如何,都和我沒關係了啊。」
「姜歲。」
他穿透力的眼神,看入我的體內。
他高高在上,可脣邊似乎顫了一下:「我知道你的病情了。」
周遭都靜了。
人來人往的大街上。
好像在這一刻,靜止了。
他爲什麼會知道?
我眼睛不受控制地眨了眨。
帶出了淚花。
我的病。
誰知道,都可以。
可我唯獨,不想他知道。
所有的平靜,不過是我裝的。
我不恨他嗎?
不。
我恨透了他。
二十一歲那年。
我爲什麼,要相信他的承諾,和他一起走入婚姻殿堂啊。
我就是個笨蛋。
他就是個花花公子。
根本無法收心。
膩了之後。
我就只剩下傅太太這個頭銜了。
在外。
他有了喬心。
爲她豪擲千金。
把她捧在手心。
而我,縮在家裏,戴着那些金銀首飾,像個被拋棄的可憐蟲。
這一切。
是他給的。
偏偏這人,現在還敢出現。
知道我極力隱藏的軟肋。
像是高高在上的上帝一樣。
可憐地看着我。
是因爲,得知我要死了。
良心發現。
又回到我的身邊來,陪我最後一程嗎?
不必。
大可不必。
我巴不得,這個人永遠消失。
他死了也好。
反正,這輩子,都不想看見了。
「滾開。」
我極力掙開了手。
不顧川流的車流。
穿過公路,跑了。
只希望,這個魔鬼,永遠不要找到我。
-19-
跑回家。
我猛地關上門。
生怕傅言找來。
靠着門板,連喘了幾口氣。
胸口還勒得慌。
我又灌了一大杯水。
還沒緩和過來。
趕緊抱了藥,去了臥室。
喫了藥後,昏沉地躺下了。
昏睡到傍晚,我才爬起來。
只是,身上沉重得很。
眼睛也一直看不清。
這次。
緩了好久。
都沒有恢復光明。
樓下還鬧哄哄的。
我怕了。
癌細胞,壓到視覺神經,我徹底失明瞭嗎?
我慌亂得不斷閉眼,睜眼。
如果就這麼看不見了。
我不敢想象,我的計劃,完全打亂了。
好在,約摸十分鐘後。
視力緩緩恢復了。
眼前的事物,一點一點兒看清了。
只是,好像每次,都無法恢復到上次的清晰度了。
樓下,怎麼還在吵?
這小區一向很安靜的。
我走到窗邊,打開窗戶,往下看去。
當看清樓下的人和車後。
我捏住了手心。
隨之渾身發抖地顫了顫。
他。
怎麼還是找來了。
我看下去,他偏偏仰起頭來。
昔日,滿是深邃的眸子。
今日卻好像,拋卻了在商場上的算計。
清澈地看向了我。
實在難得。
他這樣的人,有一天,眸子裏,也會有清澈。
我記不清,樓下吵了多久。
他出現了多久。
只覺得腦子脹痛。
隨之,砰地關上了窗戶。
多看這衣冠楚楚的人一眼,我都覺得噁心。
-20-
天色黑了。
這人還沒離去。
傍晚。
我關上窗戶沒一會兒。
門口聽到了敲門聲。
以及他的聲音。
「姜歲,開門,好嗎?
「我們好好談談。」
我幾乎是立即扯了一下嘴角?
我和他有什麼好談的。
談他,在外面的別墅裏,摟着別的女人的腰,擁吻嗎?
還是談他,八位數的跑車裏,別的女人,坐在了我專屬的副駕上。
他站足足十分鐘。
我一點兒聲也沒出。
開門?
我不但不開門。
還把剛打開的燈關了。
十分鐘後。
他知趣地離開了。
只是,他下了樓,依舊沒離開。
一直自我懲罰似的立在小區門口。
任他那靠邊的豪車。
被人指指點點。
陽臺上。
我抱着胳膊看下去。
眼淚都要笑出來了?
鼻尖又重重地抽了一下。
他是不是腦子有病啊?
我低聲下氣,求他的時候。
他連一個冷眼,都不願施捨給我。
得知我要死了。
還跑來,給我裝深情呢。
我撫了撫平坦的肚子。
轉身進屋。
給自己做晚飯。
一份清淡的粥,一個水煮蛋。
慢條斯理地喫完。
我看着旁邊的垃圾桶。
又瞥了一眼陽臺的方向。
坐到了晚上十點。
我實在忍無可忍。
提了垃圾袋。
下樓了。
我有嚴重的潔癖。
每晚睡前,必須把家裏的垃圾倒掉。
-21-
下樓倒垃圾。
果然也遇到了他。
手被拽住的那一瞬。
我砰地把垃圾,扔入了垃圾桶中。
回頭。
「傅言,你是不是有病?
「放開我,別碰我。」
以前的我。
大多安靜如淑女的。
可我現在性情大變,像個瘋子。
我要狠狠地掙開。
可身子終究是虛弱。
一個好人的時候,都不是他的對手。
更別說,病入膏肓的病人了。
就那麼輕輕一帶。
我就被他帶入了懷裏。
緊緊地擁住。
「你,放……開……」
我要喘不過氣來了。
他的手,卻像是鐵鏈一樣,把我箍在懷裏。
要嵌入他的體內。
還在他最無法忍受的髒臭的垃圾堆邊。
「姜歲,我們和好。」
他一邊強力地控制我,一邊出聲。
「和……好?」
這一瞬,我幾乎裂開般,忘了掙扎。
「你這個瘋子!」
「我們好好治療,我會給你請最好的醫生,一定會治好的。」
我們同時出聲。
我艱難地抬頭。
他在說什麼呢?
要給我治病嗎?
呵呵。
現在良心發現了,想我好好的了。
可太晚了。
我們不會和好。
我的病ṭū₃,也治不好。
神仙來了,也治不好。
-22-
傅言一定是瘋了。
就像一開始,追求我一樣。
他再次賴上了我。
守在我的樓下。
我出門。
他也會不緊不慢地,跟在我的身後。
我要買什麼東西。
他會率先前來,付款。
他眼睛也一定出了毛病。
看不到我眼裏,看他厭恨的眼神。
買水果時。
我看到旁邊的刀子。
已經冒了念頭。
拿起來,捅死他的衝動了。
可,我遠在南方的小外甥,說了長大後,要考警察的。
我不能犯法。
我壓着心中的噁心。
忍受着他。
只是,在抬頭看向陽光時。
會無奈地笑。
看吧。
曾經愛到骨子裏的人。
這一刻,也恨入了骨子裏。
-23-
被他死纏爛打了一週後。
我妥協了。
不就是想守護病怏怏的我嗎?
那就讓他守護吧。
他以爲。
這樣就能贖罪。
不,不可能的。
我從沒有這麼恨過一個人。
我妥協後。
任他安排。
他召集來了,五六個腦科專家。
爲我診治。
可做完檢查。
爲首的兩個醫生,都一言不發地出去了。
室外。
他們翻着診斷單。
輕聲交談着。
只是,面色愈發地嚴重。
以及,醫生離去後。
我出來。
看到傅言手抖地摸出了一根菸。
我走過去,不在意道。
「什麼情況?」
他看向我。
眼神幾乎顫了顫。
其實,明眼人都能看出來。
我此刻存了戲謔的心思。
我都說了。
治不好了。
他偏要帶我來。
覺得之前的一定是庸醫。
換了平日。
誰要敢這麼戲耍他。
一定沒好果子喫的。
可這次。
他卻怔了一瞬後。
收了煙。
也飛快斂了面色的沉鬱。
輕鬆的聳了聳肩。
「能治好,還不算太糟糕。」
我萬萬沒想到,他會這樣回答。
我盯着他的眼睛。
「是嗎?」
回應的是,他篤定地點頭。
隨之,他拉過我的手,攥在手心裏,往前走去。
我要掙出來。
他霸道地握緊,不給我逃開的機會。
「我們不是和好了嗎?」
我看向他扭過來的眸。
胸口,頓時積滿了濁氣。
和好?
你做夢呢。
只是。
真沒力氣折騰。
你要握,就握吧。
如果,你總覺得,我馬上就要原諒你了。
可到最後一秒,都沒原諒你。
那一定才很難受吧。
-24-
他的霸道,再次上線。
安排喫食。
去哪,出行,都安排好了。
我能感受到。
他極力地想照顧好我。
想讓我,體驗很多之前都沒體驗過的東西。
看吧。
騙子。
都說了。
情況沒那麼糟糕。
卻變着法地,帶我體驗,未曾體驗過的新奇事物。
我們去坐了熱氣球。
去玩了射擊。
以及預約了最新的科技館,體驗一款高科技的眼鏡。
甚至,還帶我去天文館。
看了外太空的星球。
射擊館裏,他貼心地從後擁着我,教我握槍的手勢。
「手像這樣握,再輕輕釦動扳機。」
天文館裏。
「小心,這裏光線暗,我牽着你。」
你看。
他認真時,是一百分的用心。
細膩。
生怕我,沒有體驗到一些好玩的,就離開了這個世界呢。
-25-
從天文館裏出來。
他載我去一家意式餐廳用餐。
只是,路口等待紅綠燈時。
前面百多萬的寶馬轎車。
出現了小插曲。
我本平靜的聽着耳機裏的音樂。
一名年輕女子,突然衝到了前車,砸了副駕駛,拽出了副駕駛的紅裙女子。
嘴裏嚷着。
「賤人,我讓你勾引我老公。」
隨之,女生的廝打,痛呼聲,糅雜在了一起。
以及地上,落的一把頭髮。
是兩個女生,互揪頭髮掉的。
其他車主,路人,也紛紛看向了這出「精彩的戲碼」。
寶馬駕駛的男人,臉上無光地下來勸架。
原以爲,會站在原配這一邊。
可確實惱羞成怒地一腳,踢向了趕來的女子身上。
嘴裏更是罵罵咧咧。
「潑婦,不嫌丟臉。」
女生喫痛,捂住肚子退開。
這時,綠燈亮起。
我們的車,幾乎是一腳油門,開了出去。
遠離了那場精彩的戲碼。
等我看了一眼他。
僅僅是一分鐘,他的頭微垂着,臉色已經陰沉得可怕。
不過在我,看過去時。
他盡力地在緩和麪色。
他的陰沉,不是對我。
我抬了抬手。
扭頭看向那個站在原地,無助的女子。
她的丈夫,已經帶着女人,驅車離開了。
只有她張着脣,不可置信地盯着丈夫遠去的方向。
那也是很年輕的一張臉啊。
眼睛裏,寫滿了單純。
也寫滿了受傷。
我剛纔,正想下去幫她。
可現在一想。
自己,又何嘗沒經歷過類似的一幕。
我和這個被遺下的女生。
是同一類人。
我們不過是彼此的縮影。
一隻手握過來。
溫暖了我冰冷的手背。
「等會兒,想喫什麼?」
我抬頭,看着他涼薄的眼睛。
張了張脣。
「傅言,那個女生,好可憐。」
他伸過來的手,仿若受了刺激,倏然移開了。
不敢再碰觸我。
原來。
他也記得。
這麼丟下過我。
一頓意餐。
喫得沉默寡言。
我攪了一份意麪,放入嘴裏。
味蕾是麻木的。
什麼味道也嘗不出。
安靜的顫廳。
流淌的音樂。
也蓋不住空氣裏的一抹死寂。
或者說,這抹死寂,是我們死掉的感情,散發出來的腐味。
最後,我止不住,一直往外流的鼻血。
堵都堵不住。
硬是讓這頓飯,喫不下去了。
只能中途緊急去了醫院。
-26-
進了醫院。
就輕易出不去了。
或者說。
這次進醫院。
我好累。
不想再逃了。
鼻血止住後。
醫生又開了許多檢查單。
折騰了很久。
入住病房後。
我頭重腳輕地睡了過去。
醫院很悶。
但我已經沒太多力氣,出去閒轉了。
安靜的病房裏。
我唯一還有力氣做的。
便是坐起來看看書。
傅言何時進來的。
我沒察覺。
只是側頭時,看到了安靜佇立的人。
他穿得倒是應景。
黑色的新款中山裝。
黑色長褲。
安靜死寂。
「看什麼,這麼入神?」
眸光對上。
他才抬步過來,手落在我的書上。
不知他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
手落在書背上時。
碰到了我的手背。
我立即把手往下滑去。
他神色怔了一瞬。
推開了手。
-27-
午間。
溫暖的陽光下。
總是讓人無比地嗜睡。
我靠着睡了過去。
只是醒來。
他依舊守在房內。
骨節分明的手,還輕輕握在我的手腕上。
初看。
那是一張多完美的側臉,還那麼的癡情。
在進進出出的醫生看來,也是罕見的。
全身上下,透着冷神一般傲氣的人。
卻肯爲我低頭。
我們之間。
我不說話。
他也話極少。
抑或總是垂下高昂的頭。
彷彿是在自省。
這一切。
就是跟以前比。
也是很難得的。
他竟這麼有耐心陪着我。
曾幾何時。
還是我們最初熱戀時。
他什麼都肯依着我。
-28-
在醫院的日子。
是很糟糕的。
只是。
他仿若下凡了一樣,肯伺候我。
沒力氣喫東西。
他一口一口地餵我。
厚重的棉被。
身上悶出一身汗。
他屈膝,爲我洗腳。
抱着我,親自爲我洗去身上的不舒服。ẗúₚ
咳嗽不停。
他低低地哄着我,喫藥。
夜間,又次次爲我送退燒貼。
吐血時。
他又溫柔的爲我擦拭掉。
他好像,化身成了世間最溫柔的人。
還只爲我服務。
只有在我平靜睡着時。
他會站在窗邊,不知沉思着什麼。
-29-
後來。
我每次渾身是汗地醒來。
發現還依偎在他的懷間。
這一住,就是一個月。
明明各種營養品補着。
但體重就是不斷的往下掉。
這是一個很可怕的過程。
曾生怕自己長胖了。
到如今恨不得自己身上能胖一點兒。
一抹漸漸下落的斜陽。
我眨了眨眼。
癱軟地看着。
-30-
這日。
傅言離開病房時。
我換了衣服。
溜出了醫院。
再不出來。
我就沒機會了。
才一個月而已。
怎麼就入秋了呢。
周遭的樹葉都黃了。
我抬腳,遠離了醫院的方向。
-31-
傅言找到我時。
我正在古鎮的路邊,喂一隻兔子。
咔嚓咔嚓。
肥肥的小兔子。
一口一口地咬着胡蘿蔔。
直到它不喫, 抬頭看向側邊時。
我扭頭。
才發現傅言找來了?
「你……」
他的臉,上一秒明明還是板着的。
令我舌頭打了結。
好在, 他下一秒。
就蹲下來。
撿起了地上掉的胡蘿蔔,伸向了肥肥的小白兔。
「要出來玩,怎麼不說一聲?」
我呼出一口氣:「沒找到你。」
小白兔喫飽後。
我們起身來。
只是起來的那一瞬間, 差點沒讓我暈得直直摔下去。
這是一座古鎮,中間一條河。
他鬆開我的手後,瞧了一眼,我身上的衣服。
「買的新衣服?」
「之前的都臭了,我買了身新的。」
順帶, 緊了緊脖子上暖融融的圍巾。
有攝影師過來。
「先生, 女士要拍照嗎?
「我的技術很好的, 可以看看樣片兒。」
我笑着擺了擺頭。
「不拍了。」
那天下午。
除了拍照的事兒, 我拒絕了。
其他的。
我都沒擺過臉色。
碰到高興的事兒就笑。
還買了許多甜點。
喫不完的。
還扔給他。
鬼使神差的, 他一點兒也不嫌棄,我喫過的, 他也緊接着喫完了。
又買了許多好玩的小玩意。
什麼玩偶。
髮卡。
紀念品。
天色都黑了。
晚上,古鎮越發地熱鬧。
我像個貪婪的小孩。
抱着一堆玩意兒。
他要幫我拿着,我也不讓。
熱鬧的街道上。
他輕聲道, 生怕我生氣的語氣。
「姜姜,該回去了。」
我搖了搖頭。
「不, 不回去了。」
只是, 我說得很輕。
後半句,他應該沒聽到。
我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
看着前面的面具攤鋪。
又仰頭, 看了看星空。
「馬上就開始煙花秀了。」
我低下頭來。
「傅言,我們玩一個遊戲吧。」
他怔怔地看着我, 有些不明白我的意思。
「什麼遊戲?」但他倒還是,尊重我的意思。
我指了指在攤鋪前買面具的一羣人。
「等會兒, 我會戴上和她們一樣的面具, 如果你能找到我, 我就答應你一個要求。」
他直直地看着我。
良久。
「無論什麼要求嗎?」
我點頭。
-32-
「姑娘, 這個二十塊。」
我選了一個狐狸面具, 付了錢。
轉身戴上, 隱入了人海。
同時。
天上的煙花炸開了。
漫天的煙花,好不浪漫。
熙熙攘攘的人羣裏。
我扭頭。
好多和我一樣, 戴着狐狸面具的行人。
傅言擠在了人羣裏。
抓住一個個戴着狐狸面具的人。
可每一個摘下的, 都不是我。
他慌了。
往人羣擠來。
他一定看到了,很多像我的身影。
一個個摘開面具, 詢問。
我笑了笑。
抬腳繼續往前。
耳邊是大家的討論聲。
「快往前啊。」
「哇,煙花好漂亮。」
只是走着,走着, 我身上的一堆小玩意。
漸漸落在了地上。
我抱不住它們了。
在煙花盛滿天空之際。
我倒了下去。
……
後來……
那麼美的煙花。
他們爲什麼不抬頭看煙花了。
低頭看着我啊。
ŧú⁻……
有人衝進來。
抱緊了我。
顫抖揭我的面具。
「不。
「不是的。
「你不是姜姜……
「不……」
冰涼的液體, 伴隨着他的嘶吼,融在我的臉上。
面具徹底摘開前的一瞬。
我動了動脣,微笑地閉上了眼睛。
「再見。
「下輩子, 我就不叫姜歲啦。」
……
我的意思是,下輩子,我不會再遇見一個叫傅言的男生了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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