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發現自己和校草室友手裏的捏捏樂共感了。
我本想把這個祕密永久珍藏,結果卻在他拿出來捏的時候不由自主地開始抖。
他關切地問我:
「你沒事吧?」
我滿頭大汗說不出話。
你再不住手我就真的要出事了……
-1-
我睡得正熟,身體下方突然傳來異樣的感覺。
我不由得開始發顫。
猛地從牀上跳起來。
驚恐地環顧四周,卻發現什麼也沒有。
可是剛纔的感覺……
我不由得臉色發燙。
難不成是我做那種夢了?
可是我完全沒有印象。
算了,不想了。
我倒頭立馬又睡着了。
睡夢中,感覺有一雙手有節奏地捏着我的身體。
力道不大,但是總感覺難以言喻。
直到凌晨一點,這種感覺才消失。
「艾黎,起牀了。」
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掀開被子,下面傳來粘膩的感覺。
我去!
不是吧!
我立馬把被子蓋了回去,尷尬道:
「那個,你先去。」
顧亦航微微挑眉:
「行,那你快點兒,等會兒有比賽。」
我連連點頭。
他走的時候,回頭又看了我一眼。
「你真的沒事?」
「沒事沒事!」
沒事纔有鬼了!
等他走後,我立馬衝進衛生間,洗了個澡,又把褲子、牀單什麼的都換了,這才放心離開。
-2-
顧亦航蹙眉:
「怎麼這麼久?」
我乾笑兩聲:
「天太熱了,順便洗了一個澡。」
顧亦航淡淡地揭穿我的謊言:
「現在是 12 月份。」
我總不能跟他說,我漏了吧!
還好顧亦航沒有繼續追問。
「我把你的運動服拿來了,你去換上。」
今天是校運會,我和顧亦航報名了四百米接力賽。
我跑得最慢的打頭陣,顧亦航第四棒。
我走進更衣室,剛把衣服脫下,那種奇怪的感覺又來了。
要不要這麼湊巧啊!
我雙腿發軟,撐在門上,臉上冒出一層細汗。
「快點兒!要開始了!」
顧亦航的聲音傳來,我嚇得不知所措,連帶着聲音都顫抖了起來。
「知……知道了。」
我忍不住叫出了聲,連忙捂住嘴巴。
腳步聲越來越近,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連忙道:
「我真的沒事,馬上就好了。」
「好吧,我在門口等你。」
我累得癱軟在地上,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換上運動服,走了出去。
顧亦航盯着我的臉打量。
「你的臉怎麼這麼紅?」
我隨口編了一個理由:
「脫衣服的時候勒的,我們快走吧,來不及了。」
廣播聲響起。
顧亦航拉着我,往操場跑去。
-3-
我站在外場,看着顧亦航飛馳的身影。
周圍的女生爲他加油助威,連男生也情緒高漲。
顧亦航是學校裏的校草,也是運動之星。
無論什麼運動,只要經過一段時間的訓練,他都能拿下前十的名次。
和他分配到一個宿舍的時候,我很驚訝也很開心。
因爲……
我喜歡他。
不出意外,我們拿下第一名。
爲了慶祝,我們班主任組織了一次野外燒烤,就定在這週末。
「我去,顧亦航,你也太帥了吧,你知不知道,我旁邊的那幫女生就跟瘋了一樣。」
顧亦航突然轉身,好看的眸子直直地盯着我:
「那你呢?」
我有些懵:
「啊?那我呢?」
我反應過來,立馬道:
「我可是你的啦啦隊小隊長,我給你喊加油,喊得嗓子都啞了。」
「真的?」
顧亦航嘴角輕輕勾起,配上那張帥得人神共憤的臉,我有些自卑。
我低下頭,嗯了一聲。
不管何時何地,只要在他身邊,我總是心跳不已。
可是這種不被認同的感情,我只能深埋在心底。
或許……
這一輩子也看不見初升的旭日。
顧亦航揉了揉我的頭,指尖滲入我的髮絲,帶着溫熱的觸感,心就好像要跳出來一樣。
「我去洗個澡。」
我輕輕地點點頭。
-4-
劉文朝我們宿舍看了一眼。
「顧亦航呢?」
我回道:
「在洗澡呢。」
剛說完,那種奇怪的感覺再次襲來,我夾緊雙腿,想要讓自己冷靜下來。
劉文把捏捏放在桌子上,感覺離奇般的消失了。
「昨天把這個借來玩了一下,現在來還他。」
我似乎找到了突破口:
「你不會捏着他睡了一晚上吧?」
劉文捏着下巴想了想:
「沒有吧,應該在一點左右,不跟你說了,我女朋友還在等我呢。」
我的天!
我抱着試一試的態度,拿起了捏捏一捏。
酥麻感再次襲來。
我嚇得直接扔了回去。
不可能不可能!
一定是幻覺!
我不死心地又試了一下,結果完全一樣!
我倒在牀ŧŭₒ上欲哭無淚!
顧亦航最喜歡這個捏捏了,時不時地就會拿出來捏一捏。
難不成是我病了?
顧亦航從衛生間走出來,帶着淡淡的皁香味兒。
他的身材很好,肩寬腰窄。
我把頭埋進枕頭裏,忍不住地瞟了一眼。
恰好對上他投來的目光:
「你今天怎麼怪怪的?」
我埋得更深了,耳根微微泛紅。
他坐在牀邊,將我翻了過來,我連忙用被子矇住頭。
他身體前傾,皁香味兒愈加濃烈。
「你是不是發燒了?」
我聲音悶悶的:
「沒有。」
他知道我肯定有事,見我不願意說,也沒有繼續追問。
「好吧。」
他穿上衣服,準備出門。
「想喫什麼,我給你帶回來。」
「沒什麼想喫的。」
他沒再回話,但是我知道,他每週五都會出去。
和一個美女約會。
舉止親暱。
我不敢問她們是什麼關係,我怕聽到我不想聽到的答案。
-5-
這天晚上,我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他回來。
直到第二天早晨也沒有看見他的身影。
這是第一次。
我剋制腦子裏的胡思亂想。
起身準備出去喫早餐,然後再舒舒服服地睡一覺。
剛打開門。
就看見那個美女在顧亦航臉上小啄了一下。
心抽痛了一下,我慌忙擠出一抹笑,尋找着話題:
「嗨!我……我是他的舍友,我叫艾黎。」
美女聽見我的名字不由得笑出聲,語氣是友好的:
「我聽我們小航說過,剛聽到你名字的時候我還以爲是女孩子,原來是個帥小夥啊,那我就放心了。」
因爲這個名字,我小時候可是受了不少委屈。
娘娘炮,變性人這些詞彙都是用來形容我的。
隨着年齡增長,懂分寸的人越來越多,也就顯得稀疏平常了。
被她這麼一誇我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Ťŭ⁺怎麼回答,只能說了句謝謝。
她很熱情,但是我卻不是很想繼續待下去看她們秀恩愛,無措地指了指走廊:
「那我就先去喫早餐了。」
說完我就快步離去。
也不顧顧亦航在身後呼喚我的名字。
喫早餐的時候我整個人心不在焉。
直到一個女生走到我面前,打破了我的思緒。
我抬眼,一個清純學妹拿着一個信封,含羞道:
「你是艾黎吧?你能幫我把這封信交給顧亦航嗎?」
這種情況我已經記不清有多少次了,每次都想拒絕,每次又都硬着頭皮接了下來。
但這次我有理由拒絕了,因爲他有女朋友了。
正欲開口,顧亦航的聲音自遠處傳來。
「不用了,我有喜歡的人。」
女生聽聞,眼紅着走開了。
-6-
顧亦航抬手摸了摸我發紅的眼睛,一點微涼落在我發燙的臉頰。
「是不是一晚上沒睡?」
我深深地打了個哈欠,故作埋怨道:
「對啊,我跟你說昨天看了一晚上的小說,它突然跳出來一個兩個男的抱在一起的小說軟件,把我嚇了一跳。」
我想從他嘴裏套話,想問他對同性戀的看法是什麼,渴求着從他的眼神里找到一絲共同的話題。
他的指尖頓了頓,臉色平靜。
「很噁心吧?」
我的心恍若跌進極寒的湖水,抿脣笑了笑。
「嗯。」
顧亦航神色夾着一絲複雜的情緒,坐在牀邊拿起了解壓神器。
異樣的感覺蔓延到身體的每個細胞,這次我不再那麼排斥,但是身體的反應還是讓我有些侷促不安。
本來想着去看醫生,但是我突然之間不想了。
這或許是我和他最後的芥蒂,就讓這份荒唐繼續藏匿於心底。
顧亦航似乎心情不好,力道越來越急促。
我縮在被子裏不由得抖動,神經處於崩潰的邊緣,我死死咬住嘴不讓自己發出羞恥的聲音。
一股涼風襲來,顧亦航關切道:
「你沒事吧?」
我滿頭大汗,說不出話。
你再不住手,我就真的要出事了……
眼看羞恥就要被他盡收眼底。
在他把被子掀開之前,我火急火燎地衝進衛生間。
我雙腿發軟,蹲在衛生間。
唯獨不想讓他看見這麼難堪的我。
-7-
好在野外露營的時候,他沒有帶上那個解壓神器。
我長舒一口氣。
晚上我們圍着火堆聊起了八卦。
主角自然是我們學校的風雲人物,顧亦航。
「亦航,聽說你又把人家女孩子弄哭了ẗų₅?」
「就是啊,顧亦航把你的魅力分我一點兒唄,讓我也享受被女孩子包圍的感覺是什麼樣子的。」
「哈哈哈哈……」
顧亦航笑罵道:
「去你的,我有喜歡的人了。」
「誰啊,帶出來,我見識見識?」
「就是啊,能被你看上,那長得得多好看啊?」
我把菜放在桌上,默默地低着頭喫着東西,話鋒突然轉向我。
「艾黎,聽過前段時間,不是也有個學妹向你表白了嗎?怎麼樣,在一起沒有?」
我喫東西的動作停了下來,對上顧亦航深邃的眼眸。
他似乎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我乾笑兩聲:
「我也有喜歡的人了。」
劉文開玩笑道:
「艾黎,你瘦得跟猴兒一樣,你要真有女朋友了,你壓得住嗎?」
我笑懟道:
「去你的。」
「哎呦呦,口頭禪都和顧亦航一個樣兒,你倆不會搞基吧?」
我連連擺手:
「你胡說什麼呢!沒聽見人家說有喜歡的人了嗎?」
「嚇死我了,你們要是搞基了,可別說我是你們的兄弟啊。」
此話一出,對面的女生投來嫌惡的目光,就像一把把手電筒,照得我無處遁形。
顧亦航面無表情地轉身離開。
他應該是生氣了吧?
身下傳來的灼熱感,讓我腦子瞬間宕機。
不是吧!
我連忙逃離了現場。
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宿舍。
打開水龍頭,水順着頭頂衝下,異樣感隨之消散。
我用毛巾擦掉身上的水,看見顧亦航的校服。
淡淡的皁香味,總覺得很好聞,讓我有些着迷。
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緊緊地抱着他的校服。
門被打開,我嚇得連忙起身,校服掉在地上。
我慌忙解釋:
「我看你這校服沒有洗,我想幫你洗來着。」
顧亦航回了個淡淡的嗯。
我小聲詢問。
「那我去洗了?」
顧亦航把捏捏放在桌上,脫下外套。
「不用了,晚點我自己洗。」
自從發現自己和他的捏捏共感了以後,我對他的愛越來越濃烈,幾乎快要壓制不住。
我腦子很亂,沒再說話,躺在牀上逼着自己入睡。
睡着了或許就不想了。
-8-
我也曾問過自己,是真的喜歡他嗎。
會不會只是錯覺。
很快我就確定了這種感覺就是喜歡,別人只要稍微碰一下我,我就會下意識地避開。
可是他不一樣。
我期望着,渴求着他能多碰碰我,哪怕只是簡單的觸碰。
睡了很久也沒有睡着。
酥軟的異樣佈滿全身,全身溼漉漉的,燥熱難耐。
我緊緊咬住被子。
麻感一次又一次地衝擊我的理智。
我咬住自己的手臂,瑟瑟發抖。
下一秒,被子被揭開。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要!!」
我雙頰緋紅,眼裏霧氣濛濛,喘着粗氣。
顧亦航看着我的身下,眸子微微眯起。
這種見不得人的事情還是被他發現了。
我在他眼裏,應該是屬於三好學生的典範。
從來沒有遲到或者早退,更沒做過違反校規的事情。
小學霸凌,讓我特別珍惜現在同學們之間的關係,每天都小心翼翼地維護着。
眼眶發燙,我想解釋,又不知道怎麼解釋。
只能轉過身背對着他,來逃避現實。
見他久久沒有說話,我找了個藉口躲進衛生間。
他跟了進來,把手肘抵在門框上。
「一起洗吧。」
我被這句話震得瞠目結舌。
不等我拒絕,他已經把門關上了。
-9-
「都是男人,害羞什麼?」
我把頭低得很下,支支吾吾道:
「我不是很習慣和別人一起洗澡。」
顧亦航似乎是下意識地說了一句,又像是刻意說的:
「艾黎,你是不習慣和別人一起洗澡,還是不願意和我洗?」
我抬頭看向他的瞬間,嘴脣的溼熱讓我下意識地後退,撞在牆上。
避無可避,他再次欺身而上,封住我的脣。
一句低喃徹底擊潰我的防線:
「忍着很難受吧?」
我明白他是什麼意思,我卻帶入了我喜歡他的情感裏面,鼻子一酸。
約莫半個小時後,顧亦航清洗自己的雙手。
我尷尬地上前道:
「不好意思,把你弄髒了。」
顧亦航擦乾手,輕柔地摸了摸我的頭:
「不髒。」
說完走出房間就要拿起捏捏。
我連忙上前制止,再來一次我可受不了了。
「我們去玩兒吧?今天不是週末嘛?」
顧亦航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笑道:
「好。」
見他放開捏捏,我鬆了一口氣。
路上顧亦航扭頭問我:
「想去哪兒?」
我其實沒什麼想去的地方,加上下雪天,白茫茫的一片,好多遊樂設施都關門了。
只要和他在一起,去哪裏都無所謂。
我隨口道:
「我們堆雪人吧?」
顧亦航不禁笑出聲:
「這麼幼稚,你確定嗎?」
我點了點頭。
-10-
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顧亦航。
顧亦航盯着我看了好久,蹲下身來,開始堆雪人。
鵝毛大雪落在他的身上,有一種神聖且不可褻瀆的唯美錯覺。
他堆得很認真,我忍不住在他旁邊也堆了起來。
雙手傳來刺骨的寒冷,我猶豫半晌,還是開口了:
「顧亦航,我明年就要離開了。」
顧亦航微微怔了怔,又繼續堆着雪人:
「好,到時候記得給我留個電話。」
沒有問我原因,也沒有挽留我。
我想我在他心裏的地位,僅僅只是同學和舍友吧。
再看的時候,不知道自己堆了個什麼東西,亂糟糟的一團。
顧亦航走到我跟前,端詳着我的作品,淺笑道:
「你這堆的什麼呀?」
他突然安靜了下來。
「是因爲你喜歡的人嗎?」
我沒有否認。
「嗯。」
雪落在他的睫毛上,溫熱的呼吸化成寒霜。
抬眼想看他堆的雪人,被他掃成平地。
他淡淡道:
「雪下大了,我們回去吧。」
我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後,踩着他的腳印,彷彿這樣就是慰藉即將逝去的愛情。
-11-
從那以後,顧亦航似乎不再排斥和女同學的親近。
接到表白信也會好好道歉,還給人家。
人緣越來越好,每天來找他的女同學,多到我數不過來。
回到宿舍對我一如既往的溫柔,會給我帶喫的,帶喝的。
唯獨不會再摸着我的頭。
我縮緊身體,努力剋制着身體的燥火。
顧亦航抬頭看我一眼,我實在是忍不住了,語氣不穩道:
「你能不能把你的捏捏放下來。」
顧亦航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他放開手中的捏捏。
得到解救,我吐出一口氣。
還沒到一分鐘,他又拿了起來,我的神經緊繃,放下手中的筆,鑽進被子裏。
顧亦航起身走向我,沉聲道:
「你和我的捏捏共感了?」
一語中的。
我艱難地點了點頭。
顧亦航忽地笑出聲來,直到笑出了眼淚。
我臉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抱歉抱歉,我不是不相信,只是覺得不太可能。」
我咬脣沒有說話。
畢竟這麼離譜的事情,換誰誰也不願意相信。
顧亦航脫下衣服,我和他都沒有穿睡衣睡覺的習慣。
我Ŧůₙ羞澀地想掙扎,但他的力氣很大,我也就放棄了。
滾燙的身體與我緊緊相貼。
他嗓音低沉:
「明年,你要去哪兒?」
我想了想:
「南方吧,聽說南方四季如春。」
過了片刻,他才道:
「你家裏人同意你轉學了?」
我點點頭:
「嗯,因爲他們就在南方生活。」
他環着我的手突然緊了緊,下巴抵在我的額頭。
他很高,接近一米九。
我加上鞋子也才一米七三。
全身被包裹的感覺很舒服,讓我有些着迷。
沒有回答,只有沉穩的呼吸聲,就這樣我們相擁到天亮。
-12-
放寒假的前一天,他從外面回來。
手裏拿着一個人形玩偶。
把玩偶放好道:
「艾黎,祝你幸福。」
語氣很平淡,卻像銳利的箭矢貫穿我的心臟。
痛到窒息。
我抬手擋住眼睛,不讓他看到我眼角流下滾燙的淚水。
好一會兒,我才道:
「謝謝。」
寒假當天,學校的人幾乎都走完了。
他收拾東西,突然轉向我,眼裏佈滿血絲,像是很久沒有睡好的樣子。ẗü⁷
「一定要走嗎?」
我背對着他:
「嗯,我爸媽已經幫我找好學校了,我一個人在北方他們總是不放心。」
顧亦航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你喜歡的那個人,是我們學校的嗎?」
我嘴巴張了張:
「是。」
如果我不離開,那我一定會忍不住向他告白,只怕到時候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他猶豫了一下,走上前來,伸手想要摸我的頭,卻遲遲沒有落下。
我心裏有個聲音,希望他趕緊摸我,就像之前一樣。
他把手放下,低落道:
「以後,還會再見嗎?」
我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也許會的。」
他揹着光拖着行李消失在自然光下,我有那麼一瞬間,想衝上去告訴他「我喜歡的人是你」,但怎麼也邁不開腳。
我無力地蹲下身子,想要充實心裏空缺的地方。
抬眼看見了他遺留的一個捏捏,我觸碰的一瞬間,身體傳來的感覺,像極了他之前的觸碰。
我沒有把他還給他。
就當是一個念想吧。
-13-
畢業後,我爸給我找了一個工作。
是文職,除了剛開始不太熟悉,有點累,熟悉過後變得異常輕鬆。
公司很大,我在的部門只佔據一小塊地方。
我接完水,被一個聲音叫住。
「艾黎?」
我回頭望去。
她剪了短髮,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我有些驚訝。
「王家琪?你怎麼在這兒?」
王家琪是唯一一個向我表白的女生,也是唯一一個看出我喜歡顧亦航的女生。
她走上來,臉上也是驚訝不已:
「真的是你?我剛看背影就有點像,正打算要不要和你打招呼呢。」
我疑惑道:
「你怎麼在這兒?」
她大大咧咧的性子倒是沒怎麼變。
「還不是我那個臭老弟,天天發朋友圈,弄得我對這邊充滿了好奇心,心一橫,就過來了,想抱着試試的態度,看這公司能不能招我,結果真把我招進來了。」
她打了工作餐坐在我旁邊。
「對了,你和顧亦航怎麼樣了?」
我手中的動作一僵。
我和他已經好久沒有聯繫了,也沒有從別人口中聽到過他的消息。
「我和他沒聯繫了。」
王家琪的臉沉了下去。
「其實你又何必在意別人的眼光,感情這種東西,誰能算得準,你走以後,顧亦航也走了,聽說好像是出國去了,誰也聯繫不到他。」
我蹙眉:
「好端端的怎麼出國了?」
王家琪拍了拍腦袋,努力回想。
「具體我記不太清了,好像是因爲一個人吧,和家裏鬧掰了,把他送出國了。」
喫完飯,我回到辦公室,看着桌上的你捏捏,眸子晦暗不明。
又一個三年,可我還是忘不了他。
和家裏鬧掰了,那他現在過得好嗎?
開不開心?
會不會也偶爾地想起我?
想着想着,我就睡着了。
久違的異樣再次席捲而來,我睜開眼睛,看見同事拿着捏捏把玩,我第一反應就是把他搶回來。
「還給我!」
同事沒好氣道:
「不是吧?這麼小氣。」
意識到自己失禮,我連忙道歉:
「對不起,因爲這個東西對我來說很重要。」
同事突然一副八卦的樣子,湊得很近:
「不會是你女朋友送的吧?」
我搖搖頭:
「是我偷拿的。」
同事不解。
「幾塊錢就可以買到,還需要偷拿?」
我沒有搭話。
「對了,我來是找你有事的,公司想做一個海上宣傳,讓你跟船拍攝素材。」
我答應了。
-14-
我第一次出國,難免有些緊張。
船上大部分人都是外國人,加上我性格內向。
我一個人坐在船頭,拿出無人機拍攝海面。
蔚藍一望無際,心情也慢慢地跟着平靜了下來。
淡淡的酥癢感,從身下蜿蜒至全身。
我強忍着不適,急切地在船上尋找着某個身影。
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不過是錯覺罷了。
直到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我敢篤定他一定在船上。
我收好無人機,在偌大的船上地毯式搜索。
不知道找了多久,終於在另一邊找到了他。
他還是那麼吸睛,身邊站着的女人,赫然是之前我見過的那個女人。
她挽着他的手臂,和外國人相談甚歡。
顧亦航往這邊看過來,我下意識地躲了起來。
看見他過得很好,我也就放心了。
回到房間,拿出手機點開微信。
翻看着我們以前的聊天記錄,看着看着便不由得笑出聲來。
最後一次的聊天記錄截止在三年前的一月三號。
我曾無數次想給他發消息,但我又不知道說什麼。
刪了編輯,編輯了刪。
這次的重逢,深埋在心底的情感躁動難安。
我鬼使神差地發了一個表情包。
沒多久他就回了消息。
我緊張地點開。
「我看見你了!」
我不知所措,最終還是打下了最簡單的一句話。
「好久不見。」
「你的房間號。」
我的心怦怦亂跳。
「你要過來嗎?」
「嗯。」
-15-
敲門聲響起,我緊張到了極點,我要怎麼說?
做足了思想準備之後,我緩緩地打開門。
近距離才發現,他硬朗了不少。
見我遲遲不說話,他開口道:
「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我忙側身讓他進來。
他打量着四周,拿起捏捏把玩了起來。
我沒反應過來,不由地叫出了聲。
「啊~」
我趕緊捂住嘴,恨不能躲進牀底下。
這第一次見面……
真是……
糟糕透了。
顧亦航眉尾輕挑:
「你真的共感了?」
他邊問邊試探性地又捏了幾下。
我雙腿發軟,倒在牀上,雙眼溼潤,說出來的話似一汪春水。
「別……玩了。」
顧亦航眸光幽深,脫下外套,也不忘捏着它。
我忙用枕頭捂住臉,帶着幾分祈求:
「你把它放下。」
顧亦航把我的枕頭拿開,不由分說地吻了上來,酥麻充斥着我的每一根神經。
無論我怎麼掙扎也無濟於事。
良久他才放開我,輕輕地撫摸着我的髮梢。
「艾黎,這兩年,我很想你。」
我的心跳漏了半拍。
許是這段感情深埋太久,又或者被來回拉扯變得脆弱不堪。
眼淚再也止不住地滑落。
這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顯得這麼狼狽。
他眼裏滿是失落,抿脣放開我:
「對不起,是我越距了。」
他討厭同性戀,不是嗎?他穿上外套,大步離開。
我是個膽小鬼。
-16-
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我面前。
顧亦航歪歪頭,示意我上車。
「你家在哪兒?」
我有些詫異:
「你要來我家?」
他嗯了一聲,隨後又道:
「我想躲個清靜,最近公司、家裏煩心事太多了。」
我揉了揉手心:
「我家很小,而且挺亂的……」
顧亦航一眼就看穿了我這拙劣的藉口,捶了一下方向盤,臉色沉了下來,極力壓制自己的情緒。
能讓這麼溫柔的一個人變得這麼暴躁,改變他的究竟是什麼?
他沉聲道:
「在哪兒?」
言語堅定,不容拒絕。
我還是告訴了他。
他坐在沙發上點燃了一根菸。
「有酒嗎?」
我聞着煙味兒有些嗆鼻,打開窗戶通風。
「你什麼時候學會抽菸喝酒的?」
我從冰箱裏拿出幾瓶啤酒放在他的面前。
我其實不會喝酒,這酒是我生日的時候同事買回來的,說不喝酒沒氣氛。
「你離開的第一天。」
說完他把一瓶啤酒灌下肚,我有些傻眼。
我靜靜地看着他把酒喝完。
他從冰箱裏又拿出來幾瓶,最後一瓶,我忍不住拉住他的手:
「別……」
話還沒說完,被他一把拽過去壓在身下,嗓音沙啞:
「如果,我說我喜歡你,你會不會接受我。」
我別開臉,抿脣不語。
若是三年前,我肯定會開心得不得了。
可是現在的我要考慮的東西,不僅僅只是情情愛愛,還有工作、交際圈、前途的發展。
顧亦航蹙眉,眼眶微紅直直地看着我,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你是討厭我,還是討厭同性戀?」
我鼻子一酸:
「我從來就沒有討厭過你,也不討厭同性戀,說同性戀噁心的不是你嗎?」
顧亦航眼裏星光點點:
「這麼說,你是喜歡我的?是不是?」
我沒有否認。
顧亦航激動地吻住我的脣,指尖挑開我的皮帶。
我忙道:
「顧亦航!唔~」
他粗暴地佔領着我嘴裏的每一寸土地。
積攢了許久的慾望在這一刻徹底釋放。
微涼的指尖解開我最後的遮掩。
我耳根被紅色侵染,囁嚅道:
「不……不行。」
被酒精吞噬理智的他,似乎完全聽不見我說話。
「艾黎,你想和我在一起嗎?只要你一句話,我可以什麼都不要。」
什麼都不要?變成一個無家可歸的可憐人嗎?
我喘着粗氣,面色潮紅,眼眶的淚水呼之欲出。
他抬手想要擦掉我眼角的淚。
我奮力地推開他。
「我是喜歡你,比你想象中還要喜歡你,可是這個社會對這種不正常的感情包容度太低了,我們在一起後,要怎麼面對外人的指指點點,你和家裏人的關係又要如何相處,你的親戚朋友又是怎麼看待你的!你想過嗎?」
我忍不住哭出聲。
他僅僅只是因爲喜歡我,除了劉Ťù⁷文,曾經的朋友全都躲着他,唯恐避之不及,和家裏人也吵得不可開交。
我幻想着和他一起白頭到老,再領養個孩子,就這麼幸福地過下去。
可是隻要還活着,就避免不了人際關係。
-17-
他坐起身,點燃香菸,用力地吸了一口,緩緩吐出。
和之前溫潤的形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你又怎麼知道,我會在乎別人的想法?我若是在乎,就不會告訴家裏人,也不會提出轉學。」
這一刻,我似乎看見了他心裏最深處的靈魂。。
他被衆星捧月,羣星環繞。
卻從不追逐那些虛妄的東西。
猝不及防。
他把酒渡進我的嘴裏。
微微辣喉。
舌尖輕輕撬開我的牙齒,在我的領域內遊走,陣陣電流。
我呼吸急促,臉頰發紅。
「遲到三年的告白,還來得及嗎?」
顧亦航身軀一震,眼裏燃起了耀眼的星光。
「顧亦航,今年是我喜歡你的第六年,這六年裏,我都小心翼翼藏着這份愛意,我膽子很小,害怕你拒絕我,害怕你嫌棄,更害怕別人對我們指指點點,但是,我突然釋懷了,因爲比起這些,我更害怕失去你。」
顧亦航將我緊緊抱在懷裏。
我清晰地聽見細小的嗚咽聲。
愛人的同時,我也在被愛着。
這已經是莫大的幸福了,不是嗎?
-18-
我看着眼前的ṱû₄美女,心頭一緊,不會是來搶人的吧?
顧亦航眉頭輕鎖。
「姐,你怎麼來了?」
我驚訝出聲。
「姐?」
顧一清笑得嫵媚。
「哎呀呀,這不是小艾黎嗎?好久不見,還是這麼帥氣。」
我尷尬地笑道:
「謝謝誇獎。」
顧一清轉眼看向顧亦航:
「你決定要和爸媽鬧翻了?決定斷絕關係了?」
顧亦航打了個哈欠,懶散道:
「姐,你不是一直嗑我和艾黎的 CP 嗎?」
我像是解鎖了什麼新大陸,一臉茫然。
顧一清上來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隨後一臉惋惜道:
「這麼帥的兩個小夥子,不喜歡女的,喜歡男的,嘖嘖嘖,真替那些還沒有男朋友的女生可惜。」
顧亦航下逐客令:
「姐,你沒事就回去吧,等會兒你把爸媽招來了。」
「怎麼!我不能來?」
不怒自威的聲音自門口傳來。
我有些緊張地往後縮了縮。
顧亦航臉色一沉:
「你來幹什麼?」
顧母眼神落在我身上,渾身透着一股子戾氣。
「我來看看,你是被什麼東西迷了眼。」
顧亦航擋在我身前:
「你現在看到了,可以走了。」
顧母怒氣衝衝把顧亦航推開,狠狠地扇了我一巴掌:
「你算個什麼東西?作妖之前先掂掂自己幾斤幾兩。」
我的臉瞬間腫了起來,火辣辣地疼。
顧亦航被顧母強行帶走,我想上前去追。
顧一清將我攔住。
「你打得過三個壯漢嗎?」
我搖搖頭。
顧一清和顧亦航長得不像,她屬於明豔的大美人,身材較好。
她坐在沙發上揉了揉脖子。
「我媽這個人雖說思想封建,可她嘴硬心軟啊,你要拿出你的誠意來。」
-19-
我順着地址找到顧亦航的家。
保安大叔知道我就是艾黎後,忙把我拉到了保安室。
他告訴我,少爺自從回來以後,已經連續三天不喫不喝了。
老太太看在眼裏疼在心裏,現在是焦頭爛額。
但是怎麼也不願意鬆口,死活不讓顧亦航出去。
聽到這個,我深呼吸一口氣邁進顧家大門。
他們不讓我進去,我就一直等。
從早上等到晚上,再從晚上等到凌晨。
明明在一棟房子裏,我卻連顧亦航的面都見不到。
我擔心顧亦航的身體。
趁着晚上他們都睡了。
偷摸着打開手機電筒,朝顧亦航的窗戶照去。
顧亦航透過窗戶,看見我頓時大喜。
順着水管就要往下爬。
我急忙做出手勢,讓他不要動。
三樓說高不高,但是摔下來肯定是要殘廢的。
我用手捂着手電筒,透着一束光, 對着天空寫道:
「你要好好喫飯, 不論多久,我都會等你。」
顧亦航沒有手機,只能用手比劃。
「好, 我聽你的。」
第二天顧母知道顧亦航肯喫飯了,懸着的心也放下了。
顧母雖然不願意見我, 但也沒有把我趕走。
我漸漸地和下人熟絡起來。
時不時地幫他們忙。
聽說顧母高血壓,我就在網上查怎麼降低高血壓。
然後給他們做飯幫忙。
他們家附近沒有超市, 遠到只能開車出去。
我餓了就會託下人幫忙買點麪包零食什麼的。
一到晚上,我就跟顧亦航隔着三層樓比劃着聊天。
過了差不多三個月。
下起了大暴雨,空氣格外地冷。
我唯一棲息的地方就是院子裏的大樹底下。
我全身被淋溼, 無奈躲進了保安室。
第二天發起了高燒。
暈頭轉向地栽了下去。
再次醒來, 發現我躺在了顧亦航的房間。
顧亦航擔心地看着我。
「怎麼樣?你沒事吧?」
看見顧母,我連忙起身。
「阿姨好。」
顧母終究還是被我的執着打動, 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我現在啊,是搞不懂你們這些年輕人心裏在想什麼, 但是看得出來,你們下了決心要在一起, 既然這樣, 我也就不反對了。不過, 顧亦航你要去給你爸爸道個歉, 你爸也是關心你,你怎麼能說出斷絕關係這種混賬話來。」
顧亦航開心地抱着我:
「你聽見了嗎?我媽同意我們倆的事了。」
我向阿姨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阿姨。」
-20-
爬了一天山。
我精疲力盡,小腿不停地抽搐。
「顧亦航你的體力也太好了吧?」
顧亦航貼心地接了盆熱水,給我泡腳。
他的手很白, 骨節分明。
我忽然想起了什麼。
「之前堆的雪人, 你爲什麼不讓我看啊?」
顧亦航回想了一下:
「我照着你的Ŧù₂模子堆的雪人, 但那時候,你說有你喜歡的人, 就沒敢讓你看。」
我耳根發燙,揶揄道:
「那時候,我喜歡的人是你。」
顧亦航笑得明亮:
「現在我知道了。」
他的眸子倏忽暗了下來。
「那時候聽到你有喜歡的人的時候, 我很難過, 加上父母的排斥, 我想着, 就讓這份感情埋在心裏吧。可是開學的時候,沒看到你的身影, 心裏就空落落的。隨着分開的時間越長, 這種感覺就越強烈,到最後實在忍不住, 買了回國的船票。沒想到再次遇見了你,我很開心。」
我抬手捧起他的臉, 輕輕地吻了上去。
「顧亦航, 我從小除了父母以外,你是第一個真心對我的,謝謝。」
顧亦航起身將我撲倒。
「這可是你點的火。」
我瞬間明白他的意思,羞澀地點點頭。
「唔~」
顧亦航解開我的衣服, 親吻着我每一寸肌膚。
此刻的我們就像兩根火燭在黑夜裏交錯融合。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拿起一旁的捏捏。
猛烈的攻勢,讓我低吟連連。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