飆車摔斷了腿,爸媽一氣之下把我丟給小舅舅管教。
相處一個月後,媽媽問我:「小舅舅對你好不好?」
「挺,挺好的……」
我憋了半天,還是不敢告狀。
總不能跟她說,你老弟覬覦你兒子的勾子,想讓老江家和老宴家一起絕後吧……
-1-
被保鏢強按着往車裏塞的時候,我就知道老頭兒這次是動真格的了。
「我不去我不去!誰要去山上當和尚啊!媽的,放開我!媽……媽!救救我啊!媽!」
我兩手死命的扒着車門,保鏢哪敢真使勁啊,就這麼跟我在車門口不進不出的耗着。
江懷舟最看不慣我這副賴嘰樣,對着我的屁股抬腿就是一腳。
「叫叫叫,沒斷奶嗎你!」
這一腳沒收力,疼得我呲牙咧嘴,一個踉蹌晃神的功夫,保鏢左右開弓把我往車裏塞。
晏曼婷不近不遠的站着,好幾次心軟了想過來救我,都被江懷舟攔着住了。
「走,回屋去,看着添堵。」
晏曼婷抹着眼淚:「我再看看小野,這一走不知道多久回來一次呢。」
江懷舟一甩手:「都是你慣出來的,你看看他這幅德行,成天花天酒地不務正業,染個紅毛像什麼樣子!」
晏曼婷本來心裏就不舒坦,被他這麼一責備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小野是我一手帶大的,我就慣着他怎麼了,你十天半月不回來一次,一回來不是打就是罵,要我說小野變成今天這幅樣子,全都拜你所賜!」
江懷舟還想反駁幾句,一見自己太太紅了眼圈,立馬就心軟了,放緩語氣道:「我知道,小野變成這樣有一半責任在我……你也別難過了,讓他過去跟景和好好學學,磨磨他這幅賴賴唧唧的樣子,闆闆他的脾性……」
車窗漸漸閉合,將他們的聲音徹底隔絕在外。
我的心頓時涼了大半。
-2-
在家養傷着半年時間裏,晏景和這個名字出現的頻率空前的高。
晏景和是媽媽名義上的弟弟,僅僅大我四歲的小舅舅。
據說出生時身體不太好,遍尋名醫無果,走投無路之下,晏家一咬牙把他送去了寺廟養着。
沒成想還真就慢慢給養好了。
幾年前我在家宴上見過一次晏景和,當時我喝的爛醉,發生過什麼都想不起來了,就記得他長得特帶勁兒,湊近了還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木質香味。
這半年成天聽我爸嘮叨,張口閉口就是他有多麼多麼厲害,如何如何優秀。
聽得我耳朵都快起泡了。
關於他在業界的風雲事蹟我是一點沒留心,就記得他住慣了寺廟喜歡安靜,花花世界入不了他的眼,一天天就住在那鳥不拉屎的山上喫齋唸佛。
我聽得直翻白眼。
心想:這不就是和尚嗎?
我心裏一千個一萬個不屑,我雖然沒什麼本事,但上輩子積德投了個好胎。
打小被人當個寶貝供着,習慣了紙迷金醉金迷,燈紅酒綠,最看不慣這種假清高的人。
結果風水輪流轉,迴旋鏢紮在了我身上。
半年前我跟一羣二世祖在雨夜的山路上飆車摔斷了腿,好不容易養好了,我心裏癢的很,下地沒幾天就又去找他們不要命的玩。
這次我沒出事,但摔殘了兩個。
我灰溜溜的逃回家,被江懷舟拿着鞋底子好一通抽。
抽完我就揚言要把我打包好丟山上去跟晏景和歷練歷練。
我尋思他就是唬我一下,沒當回事,誰知道這次老頭兒居然動真格的了。
我午飯都還沒來得及喫完,就被保鏢架着往車上塞。
想到這兒,我鼻頭一酸,差點紅了眼眶。
聽說晏景和爲了清靜特意找了個遠離市區的深山老Ŧŭ₂林,別說是酒吧夜店了,手機連個信號都沒有。
我越想越委屈,一想到未來的生活就渾身沒勁兒,又沒地方撒氣,只能憤懣的捶了一下坐墊,罵道:「去你媽的晏景和!」
罵完一句還覺得不爽,張嘴打算再來上幾句撒撒氣時,身側突然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沒大沒小,叫舅舅。」
-3-
我渾身一顫,好半天才發應過來這聲音來自右手邊。
從被保鏢架出門的那一刻起,變故發生的太快,以至於我根本沒有多餘的精力,注意到旁邊還坐了個人。
我轉過身去,一扭頭正好對上一雙如墨玉般漆黑明亮的眼睛。
眼睛鑲嵌在如白玉般光滑白皙的面龐上,靜靜地望着我,本是拒人千里的凌厲眉眼,卻因眼尾的紅痣添了幾分溫和的旖旎。
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認出了他是晏景和。
我二十多年的人生裏,就見到過兩次這麼好看的男人,一次是二十二歲的晏景和,一次是眼前的晏景和。
他和初相見時的差別並不大,只是棱角更加分明,個子也更高了些,眉宇間多了幾分成熟。
「看什麼?」晏景和嘴角的笑意有些古怪。
我回過神來,才驚覺自己居然盯着他的臉走神了。
「看看都不行啊,」一想到這人坐在車上,默不作聲的看完了我鬧騰的全過程,我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停車!」
司機沒理我,只是抬眼看向後視鏡,似乎在等晏景和的指令。
晏景和淡淡開口:「開快點,天黑之前趕回去。」
話音剛落,我明顯感覺到車子提速了。
「你什麼意思?沒聽到我說停車嗎?」我瞪着眼看他。
晏景和語氣很淡:「既然你父母把你交到我手上,就乖乖聽話。」
我又氣又急,恨不得撲上去咬人:「聽個屁的話!停車,我要下去!」
晏景和沒理我。
我抓着車門內扣手威脅道:「你信不信我直接跳下去!」
晏景和偏過頭,好看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玩味,儼然一副等着看好戲的模樣。
對付我媽百試百靈的套路,在他面前一點用都沒有。
我氣的直咬牙,車子開的飛快,要真的跳下去,可不是養個一年半載就能好的事了。
僵持片刻,晏景和還是沒有鬆口的意思,我心知再耗下去也沒用,賭氣的往角落裏一縮,閉上眼:「不讓停車拉倒。」
反正腿長在我身上,還怕找不到跑的機會不成。
晏景和盯着我的臉,在我視線看不到的地方,眸色越來越沉。
-4-
昨晚被我爸拿鞋底子一通抽,勾子被抽大了兩個碼,火辣辣的疼,害的我一晚上沒睡好。
車裏溫度適宜,閉上眼沒一會兒就睡着了,再次睜開眼,車子在一處私人莊園前停下,司機殷切的幫晏景和拉開車門。
我眯着眼裝睡。
晏景和起身下車,看都沒看我一眼,語氣平平道:「不想下就在車裏睡一晚上,李叔,鎖車。」
話音剛落,李叔關好車門就要落鎖,我一個挺身坐了起來。
這車玻璃是防彈級別的,十個人一起拿錘子砸都未必砸的開,要真鎖上了,今晚鐵定是逃不了了。
我不情不願的起身下車,在心裏把晏景和從頭到腳罵了個遍。
晏景和朝我這邊瞥了一眼,和李叔簡單交代了幾句後,李叔開車離開,轉眼間只留下我們兩個人站在門口大眼瞪大眼。
「進來。」晏景和說完,徑直朝着莊園走去。
我小聲罵了一句:「進個屁,老子回家了。」
說完轉身就要走。
沒走出幾乎,晏景和的聲音從後面不輕不重的飄過來:「最近山上有狼……」
我腳步一頓,猶豫了。
「李叔說昨晚他下山還遇上熊了……」
我頓時感覺腳下生了根,步子怎麼都邁不出去了。
「不過新聞報道,這地方只是有幾隻老虎出沒而已,不用怕。」
晏景和說完這句話,人已經完全走進了莊園。
我朝着遠處望了望,天快黑透了,黑雲壓在山尖,唯一一條蜿蜒的山路像條僵死的蛇,兩旁的老樹枝椏被風捲得嘩啦啦響,像是誰在暗處窸窣地磨着牙。
我越想越怕,最後乾脆一閉眼,撒丫子往回跑。
事實證明,人在極度恐慌的情況下,跑的越快就越害怕。
憋着一口氣衝進莊園,直到跑到有光的地方我才停下來,撐着腿喘氣的工夫才發現我居然跑在了晏景和前面。
而此時他正站在不遠處看着我,有些戲謔的揚眉,眼神中帶着我看不懂的情愫。
他肯定是在嘲笑我膽小。
我又羞又惱,飛快的衝他豎了兩個中指。
-5-
午飯沒怎麼喫飽,下車後我又一通好跑。
等跟着晏景和進屋後,肚子已經餓的咕咕直叫了。
我無力的往那張有些老舊的布藝沙發上一趴:「我餓了。」
「想喫什麼?」晏景和把外套掛好,將襯衫袖口整體的一絲不苟。
我翻了個白眼。
這裏就我倆人,裝給誰看呢。
「我要喫金槍魚,藍龍蝦,冰島鱈魚膠燉奶,還要搭配一碗燕窩……」
晏景和打斷我:「你看山上像是有這些東西的樣子嗎?」
我愣住了,抬起頭來看着他:「那我們晚上喫什麼?」
晏景和不知道從來摸出一雙膠皮手套,扔到我身上:「自給自足。」
兩分鐘後,我看着眼前綠油油的一片菜地,有些無語。
「你該不會是想讓我自己摘吧?」
晏景和沒說話,但眼神已經很明顯了,他就是這麼想的。
我咋舌,一把將手套摔到地上:「摘個屁!老子長這麼大就沒摘過長在地上的東西。」
晏景和緩緩走過來,將手套撿起來重新塞回到我手上:「別磨蹭,天不早了,趕緊幹活。」
手套觸碰到指尖的瞬間,我一把抓住又要扔,卻被晏景和先一步握住了手。
他的手指又細又長,足足大了我一圈,這麼一握很輕鬆就把我的手連同手套一起攥住了。
我用力掙了掙,居然紋絲不動。
晏景和眯起眼睛,眼中醞釀着風暴:「再敢扔掉,就把你丟到山裏喂狼。」
我渾身一顫,啞火了,手指被緊緊擠壓的痛感清楚的昭示着我倆力量之差有多麼懸殊。
也讓我意識到了很重要的一點。
如果不聽晏景和的話,他是真能做到把我丟出去。
我一向喫硬不喫軟,被他這麼一施壓,縮縮脖子認命的拿起手套去摘菜。
摘菜不難,但我心裏存着一股氣。
沒摘一會兒,我就開始作妖了。
邊摘邊踩,把對晏景和的氣全撒在了無辜的菜上面。
可惜沒踩幾下就被晏景和逮了個正着,又被逼着把菜扶正埋好。
反而給自己增加了工作量。
我蹲在地上埋菜,嘴撅的老高。
長這麼大我就沒這麼憋屈過,都怪晏景和這個煞星!
-6-
晚飯既然是自給自足,當然也要自己做。
我除了小時候惡作劇跑廚房偷過幾個雞蛋,就沒有正兒八經的下過一次廚。
晏景和靠着門框看着我,時不時還會指點幾句,我被他說的心煩,轉過身道:「你煩不煩啊!我又不是三歲小孩,還能不會洗菜啊!」
晏景和勾了勾脣:「你還真不一定比得上三歲小孩。」
赤裸裸的侮辱!
我捧着菜,牙都快咬碎了才忍住沒呼他臉上。
但洗菜顯然只是個入門級,到了切菜的環節,只見我手起刀落。
見血了。
指尖傳來鑽心的痛感,血被菜葉上的水漬暈開,原本不算多的血,被水稀釋後看着觸目驚心的一大片。
我鼻頭一酸。
倒不是疼的,我飆車從山上衝下來摔斷腿也沒想過哭。
我就是不服氣,還有點委屈。
我一個含着金湯匙出生的少爺,從小養尊處優,爲什麼要來受這種苦。
晏景和不知道什麼時候出去了,再進來時手裏提了個藥箱。
「手伸過來。」
我轉過身狠狠瞪了他一眼,偏不配合他,走到水槽前打開水龍頭對着水衝。
可奇了怪了,明明傷口不算大,這血就是止不住。
我衝了一會兒還是不見好,只能把手指頭放進嘴裏含着。
晏景和始終一言不發的盯着我的動作。
不知道什麼時候起,視線慢慢從手指落在了我的嘴脣上。
我含了一會兒,感覺嘴裏的血腥味似乎沒那麼重了,才把手指頭拿出來。
一轉頭眼神好巧不巧的跟晏景和撞上了。
他似乎沒想到我會突然轉頭,視線還沒來得及收回。
我被他眼底的深意嚇得渾身一顫。
作爲一個成年男人,我太明白他眼裏寫得是什麼了。
我看了眼還在滲血的手指,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woc,你他媽的……」
「不許說髒話。」
一句髒話還沒完整的吐完,後腦勺突然捱了一下,我喫痛的哀嚎一聲。
就見晏景和已經收回視線,不動聲色的遞給我一個創可貼,眼睛如一潭深水,看不出情緒。
似乎剛纔那幾近赤裸的目光,只是我的一場幻覺。
-7-
爲了防止我再做出類似切到手這種低級錯誤,晏景和把我趕出了廚房。
我趁這個功夫逛了逛莊園,這地方除了一大塊菜地,還有個不算小的魚塘,再往前走幾步隱約還能聽到動物的叫聲,估摸着是個小型的養殖場。
住的地方比較講究,是很典雅的中式庭院,院裏還養了幾隻沒見過的白鶴。
晏景和端着晚飯過來的時候,我正把他院裏的鶴逗得團團轉。
飯菜味勾得我肚子咕咕直叫,我把手裏的草全部扔給白鶴,也不管它們喫不喫,洗了把手坐到桌前。
一看到飯菜的樣子,頓時萎了。
晏景和就炒了兩個菜。
一個是青菜炒香菇,一個是香菇炒青菜。
用的正是我剛剛從地裏拔出來的食材。
我擰着眉:「這菜葉子有啥好喫的,沒海鮮總有肉吧。」
「你平時大魚大肉喫太多了,偶爾也喫點青菜,營養才能均衡。」晏景和沒什麼表情的給我盛了碗大米飯。
聞言我一扔筷子又不幹了:「我要喫肉!」
晏景和沒理我,自顧自喫起來,他的喫相很好看,夾香菇的動作比我切牛排還要優雅。
可我不愛喫香菇,更討厭喫青菜,見他不理我,乾脆一拍桌子站起來,一字一頓的看着他:「我,說,我,要,喫,肉!」
晏景蹙起好看的眉:「喫飯的時候不要講話。」
他這麼一說,我可就更要講了:「我就講了,我說我要喫肉,你聽不見嗎,誰要跟你一樣啃菜葉啊,老子又不是和尚,我……」
我越說越來勁兒,手也跟着比劃,一個沒留神,打翻了其中一盤菜。
晏景和的臉頓時陰沉下去。
再好看的人,生氣起來也不會讓人覺得賞心悅目。
我這人啥都沒有,就有一點。
慫。
眼見他是真的生氣了,我腳底抹油,轉身就要跑。
卻被人一把拽住衣領,又給拎了回來。
我縮着頭不敢去看晏景和的表情,小聲試探了一句:「小舅舅?」
晏景和沒說話,只是用更大的力氣把我拽走了。
我被他拽的踉蹌了好幾步,剛穩住身形就在一間房子前停下了。
晏景和推開門,這是個靜室,中央擺着張榆木矮几,案上銅爐正煨着沉水香,牆角立着竹編書架,除此之外就是一副看不懂的畫,和一塊蒲團了。
晏景和手腕一用力,我一下被甩了進去,好懸沒直接撲到地上。
沒等我反應過來怎麼回事,晏景和突然厲聲道:「跪下。」
我徹底傻眼了。
跪下?
這輩子除了過年跟爸媽要紅包,我就沒給人下跪過。
我吵嚷起來:「你還真把自己當我小舅舅了啊,你跟我媽又沒有血緣關係,在我面前裝什麼大尾巴狼!」
晏景和指着畫:「對着畫跪。」
我梗着脖子,不服氣:「就是不跪。」
見我鐵了心的賴着,晏景和也不跟我廢話了,從牆上摸出一根戒尺,擦了擦上面的積灰朝我走來。
我是從小捱打捱到大的主,看見這玩意腿就軟了。
想跑。
偏偏這房間不大,晏景和個子又高,往那一站剛好擋住門。
我看着他越走越近,哭喪着臉妥協了:「我跪,我跪,不就是跪嗎,你少拿那玩意兒嚇唬我。」
反正跪的是畫,我也不喫虧。
這麼想着,我心一橫往那蒲團上一跪,豎着耳朵聽後面的動靜。
我聽見晏景和似乎把戒尺重新掛了回去,又翻翻找找拿出了什麼東西,沒一會兒Ťú₍,他走到我身側,手裏多了個造型精緻的小香爐,裏面插着一根二十釐米長的香。
香尖燃着一縷白煙,飄出淡淡的木質香味。
仔細聞了才發現,跟晏景和身上的味道簡直如出一轍。
我偏過頭,又聳了聳鼻子,試圖聞得更仔細一些。
晏景和把香爐放好,沒什麼情緒道:「香不燃盡,不許起身。」
我看了眼那根香,心道也沒有多長,於是沒有反駁。
晏景和盯着我看了一會兒就離開了。
他一走我就立馬轉過身,大大咧咧的往蒲團上一坐,掏出手機想要玩遊戲,突然想起沒有信號,只能自拍。
越拍越覺得自己帥慘了。
沒忍住又一口氣拍了幾百張。
玩了將近半個小時,我尋思差不多也該燃盡了,起身就要走。
忽然一縷白眼繞着我緩緩飄過,我順着那縷煙看過去。
兩眼一翻差點沒暈倒。
不知道晏景和點的這香到底是什麼做的,半個小時居然才燃了不到四分之一的高度。
這要真跪到香燃盡,腿都要廢了。
我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跪個屁!
我轉身就走,一拉開門,好巧不巧的撞進一個緊實的胸膛。
-8-
「去哪?」晏景和眯起眼睛。
我在他的視線威壓下,慢慢地縮起脖子,身體越來越矮,恨不得就這麼在他面前直接消失。
大腦飛快運轉,最終想出一個理由:「拉屎。」
晏景和眉頭幾不可見的皺了一下,沒有爲難我:「去吧。Ťṻ₃」
我如釋重負,吐出一口氣往洗手間的方向走。
沒走出幾步,晏景和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今天就到這吧,往後要是再敢浪費食物,我絕不輕饒。」
我背對着他翻了個白眼。
還往後?
老子明天天一亮就跑路!
一晚上給我累的夠嗆,洗澡的時候就好幾次差點忍不住睡在浴缸裏。
強撐ťū⁺着精神回到臥室,熟悉的肉香味瞬間驅散了睏意。
牀邊的小桌子上放着個木質托盤。
裏面有一碗牛肉麪。
雖然看着也是清湯寡水的樣子。
但我這會兒是真的快餓瘋了,上完廁所把我最後那點餘糧也拉空了,捧起碗就大快朵頤起來。
從來沒覺得一碗牛肉麪有這麼好喫過。
喫到最後,我喝了口湯,愜意的眯起眼。
晏景和這個煞星,也不完全是個煞星嘛。
還是有點舅舅的樣子的。ţŭ̀₌
-9-
這個結論一直持續到第二天早上六點就被我全面否定了。
天還沒亮,晏景和就開始敲門。
我長這麼大,除非是熬了個通宵,不然哪起過這麼早。
我用枕頭捂住耳朵,試圖隔絕晏景和的敲門聲。
這招好像真的有用,我確實聽不到他敲門了,因爲下一秒,我整個人被晏景和拽着領子提了起來。
「起牀。」
我被迫坐起來,眼睛還閉着,耍賴道:「我不起我不起……我起不來,困死了……」
打小我就會玩賴,我媽最受不了我這樣,一撒嬌要什麼有什麼,可事實證明晏景和不喫這一套。
戒尺劃破風的聲音貼着耳朵落下,落在了身側的被子上。
我嚇得直哆嗦,唰的一下睜開眼,晏景和一隻手還拎着我的衣領。
那張帥破天際的臉就在咫尺,還有要往前貼近的意思。
想起昨天他看我的眼神,我頓時感覺日頭當空照,有點頭暈,大叫着往後躲:「woc!你個老不正經!死變態!一大清早耍流氓!」
晏景和徑直撿起牀上的戒尺,臉上沒什麼表情,平靜到他靠近我似乎就只是爲了撿戒尺。
無視我的哀嚎,晏景和看了眼時間。
「跑步去。」
我瞪着眼,看着窗外蒙蒙亮的天:「天都沒亮呢!」
「跑完天就亮了,」晏景和一把抽走我的被子,「別磨蹭,待會兒還要去抓魚,你不是要喫肉嗎?」
我看着最後一道防線被抽走,終於認命了。
沿着魚塘跑了十圈,我半條命已經沒了,往地上一趴,說什麼都不願意再跑。
晏景和見我鐵了心的不肯走,居然破天荒的妥協了:「行了,不跑了,起來。」
我將信將疑的坐起來:「真的?」
「真的。」
……
半個小時後,我虛脫的趴在小舟上。
該死的晏景和,看我一站起來就說我還有力氣,硬是逼着我打了一套太極。
一個動作不對,戒尺就拍到了屁股上。
昨天躲過去的,今天全找回來了,好不容易消腫的屁股又被抽大兩個碼。
好在捉魚的時候,晏景和良心發現,沒有再爲難我,只是讓我看着桶裏的魚別跳出去。
我和桶裏的大頭魚大眼瞪小眼。
最後實在忍不住把手伸進桶裏給了它兩巴掌。
心裏暗罵。
該死的晏景和,讓你嘚瑟,讓你嘚瑟……
-10-
真正的苦日子算是開始了。
晏景和每天六點準時叫我起牀,圍着魚塘跑圈,跑完再打一套太極,喫完飯要去地裏拔草,捉蟲。
午休時間也被掠奪了,插畫,茶藝,書法……什麼都讓我學點,主打一個不能閒着。
晚上更可惡,十點之前必須上牀睡覺,不睡覺就得去跪香。
短短兩個星期的時間,我逃跑了七次,每次都還沒跑出莊園大門,就被晏景和拎着衣領拽了回來。
屁股沒一天不挨抽的。
晏景和人看着挺溫婉隨和,動起手來卻一點都不留情。
任由我怎麼哭天喊地都沒有用,有時候氣急了,罵上幾句難聽的,晏景和打起來就更起勁了。
再後來我就學乖了,裝也要裝的聽話。
我最會裝乖了。
捱打的次數少了,晏景和對我的態度也緩和了不少,用他的話來說,最近多少有點人樣了。
我表面笑呵呵,心裏暗暗發誓。
去你媽的晏景和,等老子出去,一定找人好好收拾你一頓!
就這樣又捱了半個月,早餐後,晏景和帶來了這一個月以來,唯一一個好消息:「明天家宴,你媽讓我帶你一起去。」
我正無聊的把花插進花瓶再抽出去,弄的一地水,問聲抬起頭來,驚喜道:「真的?我能出去了?」
晏景和看我弄了一地水,本想罰我,可視線和我的對上後,又奇蹟般的止住了。
眼裏閃過一絲異樣,不動聲色的別過頭。
「嗯,今晚早點休息,明天一早出門。」
-11-
一整天,我都是極度亢奮的狀態。
晚上喫過晚飯,晏景和嫌我跳來跳去的太鬧騰,讓我去書房讀書靜心。
我雖然不愛讀書,但比起在靜室跪香,我更願意去書房裝一裝樣子。
晏景和的書房有一臺電腦,塵封許久。
因爲這破地方沒有信號,我進來幾次都沒想過打開玩。
今天不知道怎麼的,可能是激動的情緒無法發泄,我打開電腦,打算找個單機遊戲玩一玩打發時間。
電腦的款式很老舊了,但好在開機夠快。
打開的第一秒我先看了右下角,不出意外的沒有信號。
算了,找遊戲。
我在本地翻翻找找,這電腦幹淨的離譜,應該是買來就扔在這裏沒怎麼動過的。
尋找遊戲無果,我撇撇嘴,正打算關機,餘光卻掃到一個文件夾。
如果是個平平無奇的文件夾倒也算了。
可那封面小圖怎麼看都像我的樣子。
震驚的幾秒,我已經打開了文件夾,裏面只有三張照片。
有兩張是我十八歲生日時和家人的合照,當時我媽發了家族羣,還有一張,是家宴時的照片,角度不太好,有些模糊,應該是偷拍……
我如遭雷擊,一下僵在那裏。
晏景和他……怎麼會存我的照片?
-12-
我一時間無法接受這種衝擊,熱流從下面一路往上竄。
最後得出一個結論。
晏景和。
真的是個變態!
虧他模樣長得那麼好看,居然專找男人練槍,喜歡的對象還是……我?!
接受不了。
真他孃的接受不了。
我不知道哪來的勇氣,衝進靜室質問晏景和:「你他媽的是不是喜歡老子?你是個 GAY?」
晏景和微微錯愕了下,似乎想到了什麼,很快又恢復平靜,沒有直接回答我的第一個問題:「我確實是喜歡男人。」
「woc!你,你怎麼……」我指着他,說不出心裏是什麼感覺。
說實話,我身邊喜歡男人的哥們兒不算少,男女通喫的也有,但我就是接受不了晏景和喜歡男人。
而且對象還是我。
我是直男啊!
晏景和看出我想說什麼,接過我的話:「你想問我,爲什麼存了你的照片,對嗎?」
我張大嘴愣了一陣才怔怔的點了下頭。
晏景和望進我的眼睛:「之前家宴發生的事,你還記得嗎?」
我搖搖頭:「我當時喝多了,就記得見過你了,其他什麼都沒記住。」
晏景和露出一副瞭然的模樣,似乎嘆了口氣:「我以前確實對你有過想法。」
我沒想到他會直接承認,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
晏景和緩緩接上後半句話:「不過是你先招惹我的。」
「什……」我張了張嘴,喉嚨好像被一隻手掐住了一半,一時發不出聲音。
模糊的記憶如潮水般奔湧而來。
我好像確實有藉着酒勁,撩撥過一個男人。
但我完全記不清楚是什麼時候,什麼地點,對方是誰了啊!
晏景和靜靜的看着我,平靜的視線彷彿激光一樣頃刻間把我射成了篩子。
我感覺大腦轟隆一聲,語無倫次道:「我,我那個時候喝醉了,而且,我,我喜歡女人!」
-13-
晏景和不說話了,我腦子還沒轉過彎來,嘴裏絮絮叨叨的:「老子風花雪月這麼多年,怎麼可能喜歡男人。」
聽到這句話,晏景和突然走近幾步:「風花雪月那麼多年……還是個雛?」
我一驚。
這事只有我幾個最鐵的哥們兒知道,對外,包括在我爸媽面前,都以爲我是個流連情場的風流浪子。
不知道晏景和是從哪知道的。
總之不能直接承認,要是被他知道我對女人提不起興趣,還不知道要被怎麼羞辱呢。
我偏過頭,嘴硬道:「那是因爲我不喜歡錢色交易。」
「是不喜歡錢色交易,」晏景和輕舔了一下嘴脣,露出邪氣地笑容,「還是對女人提不起慾望?」
對上他的視線,我頓時有種被剝光了被人仍在大街上展覽的即視感,不過嘴上還是硬氣的很:「我只是想把寶貴的第一次留給真正喜歡的女孩。」
「真的?」晏景和眼底帶笑,「不是因爲……你不行吧?」
男人的自尊受到打擊,我大聲辯駁道:「放屁!我去醫院查過了,我好的很!」
「那既然不是身體的原因,會不會是,」晏景和故意拉長尾音,一雙勾人的桃花眼帶着審視的意味,「你根本不喜歡女人?」
不喜歡女人?
從晏景和嘴裏得到這個結論,我先是怔了幾秒,隨後像是被踩了一腳尾巴的貓似的炸了:「你說我對女人提不起興趣,是因爲我……我跟你一樣,是個喜歡走後門的?」
「是,」晏景和意味深長的打量着我,「也不全是。」
我傻眼了。
根本沒心思去品味他後半句話裏的深意。
只想在他那張驚豔絕倫的臉上砰砰來上兩拳。
可我知道自己指定打不過他,只能默默把氣往肚裏吞。
說我是 GAY?
放他爹的屁!
老子純純的鋼鐵直男!
-14-
這晚上我睡的很不好,生怕晏景和突然搞個半夜偷襲,我清白不保。
睜着眼熬過一晚,第二天坐車去家宴的路上,我特意沒坐後面,坐在副駕跟李叔有一搭沒一搭的扯閒話。
我心想,這次出來,絕對不會再回去了。
車子開到山下,手機終於有信號了,消息炸彈似的彈出來。
我大概掃了一眼,大多都是那些狐朋狗友找我喝酒飆車的,還有幾個真哥們問我是不是出事了,而最近的幾條是我媽發來的。
她知道我看不見,卻還是每天都發,都是些家長裏短的小事。
我看了一路聊天記錄,到了宴會現場看見晏曼婷的瞬間差點沒掉眼淚。
家宴的主角是我那年近百歲的外公,說是家宴,其實也邀請了不少業內有頭有臉的人物。
晏景和一入場就被一羣叫的上名號的老總簇擁着離開了,我跟晏曼婷找了個沒什麼人的地方聊天。
晏曼婷眼窩子淺,又是頭一次跟我分開這麼久,眼圈紅撲撲的看着我:「兒子,你怎麼瘦了這麼多啊。」
一想到這一個月就喫草了,我也有點想哭,但還是忍住了,安慰道:「我沒瘦,我這是壯實了。」
說完,我左右看了看:「我爸呢?他沒來?」
「公司最近忙,你爸沒時間來。」
晏曼婷說完,又忍不住捏捏我的臉:「臭小子,這麼久不見,想不想媽媽,跟你小舅舅相處的怎麼樣,他對你好不好?」
我是那種典型的不被關心還好,一被關心就容易委屈的類型。
我偷偷往晏景和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這才發現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擺脫了那羣人。
正在晏曼婷看不見的地方微笑的看着我,眼中閃爍着犀利地精光。
我滿肚子的牢騷在和他對視的那一刻都扼殺在了喉嚨裏。
生怕說出一句不好,他回頭就能喫了我。
只能含含糊糊的回答:「還行吧,也就那樣。」
晏曼婷對我現在的樣子還挺滿意:「好好跟你舅舅學,等爸媽老了,就全指望你了。」
「我現在就已經學的很好了,真的,」我拉住她的手,撒嬌道,「媽,你就讓我回去吧。」
晏曼婷最受不了我撒嬌,又是頭一次跟我分開那麼久,眼看着眉眼一柔,就要心軟了。
我忙趁熱打鐵:「媽,這麼久不見,你一點都不想你兒子嗎?反正我是快想死你了,我想我不在你身邊,誰說笑話逗你開心,誰陪你逛街給你拎包啊,媽媽,你跟我爸說說情,就讓我回去吧……」
我淨挑着她愛聽的說,越說她的心就越軟,眼看着就要成功了。
背後突然響起晏景和的聲音。
「姐。」
沒什麼情緒起伏的一個字,聽的我渾身一哆嗦。
晏曼婷的注意力一下就被轉移走了:「景和啊,小野沒給你添亂吧?」
晏景和一本正經道:「沒有,小野很乖,很聽話。」
「那就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多了。」
兩句話的功夫,晏曼婷就把帶我走這件事給忘的差不多了,跟晏景和聊了幾句外公的事,接了個電話就要走。
眼瞅着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就要離我而去,我不死心的跟上去幾步:「媽……」
晏曼婷頓住腳,轉身看着我:「怎麼了兒子?」
「我……」我張了張嘴,正對上晏景和的眼睛,老實了,「你,你路上小心點。」
晏曼婷眼圈一紅:「真是懂事了,你以前除了要錢的時候嘴甜,平時哪會跟媽媽說這些啊。」
我打着哈哈目送晏曼婷上車,憋了半天,還是不敢告狀。
總不能跟她說,你老弟覬覦你兒子的勾子,想讓老江家和老宴家一起絕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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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有很多機會能逃,我卻跟被晏景和治怕了似的,認命的跟在他身後,還被迫見了好幾個我爸那種級別的老頭。
宴會結束前,又上了一波餐食。
我看着對面被女士搭訕時,晏景和那副生人勿近、熟人更是滾開的態度,頓時有點兒喫不下飯了。
偏偏身邊的人還在一旁添油加醋。
「晏總真是潔身自好,清心寡慾啊。」
潔身自好?清心寡慾?
請問這兩個詞跟他這個人有一毛錢的關係嗎?
我咬着牙,用刀一下下把拇指大點的鵝肝戳的面目全非。
每劃一刀就在心裏罵上一句。
道貌岸然,衣冠禽獸,人面獸心,魚香肉絲……
回去的路上,我躲在副駕駛座上,挑了幾個還算關係不錯的哥們回消息,晏景和在後面閉目養神。
關於這一個月的經歷,我就撿了幾句還算不錯的說,比如我快練出腹肌了,胸肌也大了……
捱打喫素跪香的事我是一句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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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的小半個月時間裏,我依舊過着每天喫素、早起早睡的生活,我不知道究竟要做得多好才能名正言順的回家。
我一天一天的耗着,直到某天才發現,晏景和最近出現在我面前的頻率變低了。
再後來乾脆直接消失。
我去靜室找,去書房找,甚至去他臥室的牀上找……都沒有找到。
反倒在我打算出門找的時候,遇上了李叔。
李叔手上拎着一些基礎的生活用品,看到我笑道:「去哪啊小野?」
「找晏……」我張了張嘴,想要直呼晏景和大名,可轉念一想,李叔是他的人,指不定會不會告狀,於是話鋒一轉,「找我小舅舅。」
「哦,晏總啊,」李叔跟着我回屋,「最近公司出了點問題,晏總這幾天怕是回不來了。」
我心裏咯噔一下,莫名的有點慌張。
「他……沒事吧?」
「沒什麼事,」李叔無所謂的揮揮手,「別看晏總年輕,做起事來絕對不比任何人差,放心吧,等等幾天就回來了。」
李叔是晏景和怕我一個人住山上害怕,特意找來跟我作伴的。
可能多少也有怕我逃跑的成分。
一連好幾天,我對着李叔老氣橫秋的臉,飯都快喫不下去了。
這時候我才意識到,晏景和的臉對我來說有多麼重要。
有個成語叫什麼來着。
艹了,書到用時方恨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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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睡不着,跑到院子裏溜達,正琢磨着院裏那幾只白鶴是什麼味道。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氣息,我轉過身。
晏景和雪玉似的臉上沒有什麼血色,但是雙眸那如流星般閃爍的光點卻讓整張臉都亮了起來。
我聽到自己沒出息的吞了吞口水。
晏景和盯着我的臉看了一會兒,又低頭看了眼時間,:「十一點了,怎麼還不睡?」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就覺得心裏堵得慌,看見他這一刻又莫名舒緩了不少,嘴上嘟囔着:「反正你不在家,我想幾點睡就幾點睡。」
話裏話外責怪的意思讓晏景和微微一怔,片刻後轉過身:「去靜室跪香。」
我撇着嘴:「跪就跪。」
這次晏景和發了善心,把香折了一半。
我聞着那股熟悉的木質香味,莫名的安心。
晏景和盯了我一會兒,回房間洗澡,一個小時後,香快燃盡了纔回來。
手裏拿着個又大又紅的桃。
還掛着嫩葉,一看就是新鮮摘下來的。
着桃是晏景和莊園裏種的,前幾天我就想喫來着,後來晏景和一走就沒什麼心情了。
這會兒看見晏景和拿着,饞蟲又被勾出來了。
晏景和察覺到我的目光,晃了晃手上的桃子:「想喫?」
我點頭:「你給我削好皮切成小塊吧。」
晏景和哼笑一聲:「在我這兒還把自己當少爺呢,想喫自己削。」
我如實道:「我不會。」
切個菜都能切到手,居然還指望我切桃。
「那就洗乾淨了帶皮啃。」
見他似乎不肯退步,我一賭氣:「那我不喫了。」
爺從出生開始,就還沒喫過帶皮的桃呢。
晏景和沒理我,把桃洗乾淨了坐在我旁邊喫。
我看着那多汁的桃子直流口水。
晚飯沒喫多少,正是餓着的時候呢。
最後還是忍不住了:「帶皮的桃什麼味?」
晏景和不說話,只是一味的喫桃。
他喫的好看,我看着更饞了。
什麼少爺病都丟掉了。
「給我也嘗一口唄。」
還是不理我。
「好舅舅就給我喫一口吧。」
還是不理。
我乾脆不問了,腦袋一熱主動湊過去,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大口。
趁他呆愣的功夫對他得意的笑笑。
果然倍甜,怪不得不肯給我。
晏景和半天沒緩過神,怔怔的盯着我的嘴。
我被他這麼盯着,原本嘚瑟的情緒瞬間沒了,只覺得嘴被他越看越渴,鬼使神差的舔了一下。
晏景和的眼神立馬暗了幾分。
讀懂他眼裏的情愫,我驚訝之餘還不忘嘚瑟。
小爺魅力果然很大,喫個桃都能把他勾出魂來。
然而沒等我繼續浪下去,晏景和突然站起身走了。
「很晚了,睡覺吧。」
……
香已經燃盡了,我還跪在蒲團上,迷茫的看着晏景和遠去的方向。
幾個意思?
不是 GAY 嗎?不是對我有想法嗎?
這是什麼意思?
晚上,我抱着被子輾轉反側,最終得出兩個結論。
晏景和要麼是直了,要麼是對我失去興趣了。
這兩點不管是哪一個,對我來說都是百利而無一害的。
可不知道怎麼的。
心裏更堵得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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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躁,莫名的煩躁,看不見晏景和煩,看見了更煩。
我想不通,明明在這兒住的這兩個月裏,我身材變好了,人也精神了,從內而外透着一副積極向上的好模樣,晏景和怎麼就突然對我失去興趣了?
想不通,根本想不通。
我不知道哪來的好勝心,非要證明自己魅力無限似的,趁着夜色偷偷溜進晏景和的房間。
心一橫就往牀上鑽。
身邊的人顯然被驚了一下,渾身一僵,隨後抬起頭來:「江野?」
我小幅度的點頭:「嗯。」
藉着月色,我看見晏景和好看的眉頭緊皺起來:「你來做什麼?」
「我……做噩夢了,自己一個人睡覺害怕,」我心一橫,都到這一步了,不能白來,於是乾脆湊過去摟住他的胳膊,「小舅舅,你陪着我睡好不好?」
感覺到他的身體更加僵硬,我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死裝。
我果然魅力不減。
得到這個答案,我起身想走,卻被晏景和一把握住手腕,只覺得天地一陣暈眩,我被他按在了牀上。
晏景和眼底的情慾快把我燒穿了。
「江野,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我被嚇得縮縮脖子,腦子終於清醒了,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件多麼愚蠢的事!
「小舅舅,我……我真的是做噩夢了,我現在就走……」
我想要起來,可肩膀被他緊緊按住,腿也被他用膝蓋壓死了,動彈不得。
晏景和低下頭,溫熱的吐息縈繞在我的頸部:「小野……我喜歡男人。」
我吞了吞口水:「我,我知道。」
「你剛好長在我的審美上。」
我不太理解,但本能的覺得這句話很危險。
晏景和突然一口咬在我的喉結上:「所以第一次見到你,我就有種想把你喫幹抹淨的衝動。」
我喫痛悶哼一聲,心道這次是真完了。
但不知道怎麼的,我不想逃了。
因爲我奇蹟般的發現,我對女人提不起來的興致,已經開始蠢蠢欲動了……
要死,我好像真的喜歡男人。
我盯着晏景和那張臉,一時間無法接受如此驚人的信息。
晏景和咬過一口後,眼神清醒了許多,半晌,他鬆開我,起身又拿出一牀被子,在我身邊躺下。
「睡吧。」
……
就,就這兒?
老子想開葷了,你又改喫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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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幾天晏景和總是有意無意的躲着我,直到那天我拔完草,他把我招呼過去。
「小野,你現在已經很好了,可以回家了。」
如果是兩三個月前,聽到這句話我恐怕會高興的跳起來。
可今時今日,我突然又開心不起來了。
胸口好像被一團炙熱的火灼燒着,很難受。
「哦。」
晏景和的目光越過我的頭頂:「走之前,我幫你把頭髮染回來吧。」
我抓了抓頭髮,心不在焉的點頭。
洗頭染髮,晏景和做起來很是熟練。
我從小被人伺候慣了,躺在搖椅上享受着他的按摩。
纖細修長的指尖越過髮絲,一寸一寸的按壓在頭皮。
不知道怎麼的,體內彷彿有股細小的電流在瘋狂流竄。
想被晏景和觸碰的想法一下子湧入大腦。
便如同氾濫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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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景和讓李叔送我回家,自己去了公司。
我一到家就被晏曼婷抱了個滿懷,江懷舟在一旁看着我的變化,滿意的點頭:「行,這纔像個人樣!」
晏曼婷看着我,又是滿意又是心疼。
見我精神不佳,以爲是路上累着了,喫完晚飯就讓我早點上樓休息。
我躺在闊別許久的牀上跟朋友聊天。
聽說我下山了,一羣人吵着鬧着要給我接風洗塵。
我拗不過,只能說:「就喝酒聊天,不飆車了,不然我爸這次得給我直接扔沙漠去。」
朋友樂了:「cao,行,就喝酒。」
到了會所門口我就後悔了。
我不想喝酒,我本來就沒癮。
在晏景和那喝茶喝習慣了,一想到酒的味道,居然有些反胃。
不過朋友們並不知情,摟着我進了包廂。
既然是我的接風宴,肯定少不了勸酒環節。
喝了一圈下來,我走了已經開始發飄了。
「不喝了,頭疼。」
「行不行啊你,」朋友嗤笑一聲,沒多在意,湊到我耳邊壓低聲音道,「哎,我給你說,這家會所來個特火辣的妹子,你看了指定喜歡。」
我有些煩悶的推了他一把:「去你媽的,你不知道老子對女人……」
話還沒說完,我就感覺腦子一緊,整個人直直的往後面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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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睜開眼,是被冷水潑醒的。
我被五花大綁捆在凳子上,上衣不知所蹤,身前站着還幾個紋着花臂的壯漢。
一見我醒過來,其中一個走上前:「就是你小子欺負我妹妹的?」
他妹妹?
我迷迷糊糊的偏過頭,在牀上看到個衣衫襤褸的女人,隔着輕薄的衣服都能看出她火辣的身材。
八九不離十是昨天朋友提到的那個。
可是我怎麼會在這兒?
我垂着頭想了一會兒,八成是趁我喝醉了硬塞給我的。
那花臂大漢見我低着頭不說話,直接一巴掌招呼過來:「媽的,跟你說話呢!」
我被這一巴掌打偏了頭,嘴裏泛起一陣血腥味,感覺牙齒好像鬆動了。
「大哥,我沒欺負你妹妹,我……」
「放屁!」花臂大漢啐了一口唾沫,「我妹妹打電話哭着喊着說被人欺負了,我一來就看見你把她按在牀上,跟我扯什麼犢子!」
這下我再笨也反應過來了。
老子是被仙人跳了。
我心裏暗罵那個好心辦壞事的朋友,嘴上不忘安撫他們的情緒:「大哥,我是真沒欺負你妹妹,這樣吧,相逢就是緣分,我手上剛好有點閒錢,孝敬孝敬各位大哥,你看成嗎?」
花臂大漢見我態度還算不錯,表情也緩和了些,笑道:「早就知道你小子有錢了,兩千萬,不然這事沒跑。」
兩千萬對我家來說不算什麼大錢。
可對我來說算。
我就是個草包富二代,錢都在我爸手裏呢。
加上之前飆車摔斷腿,我爸一口氣停了我三張卡,這會兒是真拿不出來。
「大哥,我現在手上沒那麼多,你等我出去給你弄……」
花臂大漢顯然不喫我這一套:「媽的!敢跟老子討價還價,不想活了你!」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拳頭,偏過頭閉上眼,只求他Ṭŭ̀₀別把我打毀容了。
可等了好幾秒,也沒見拳頭落下來,我試探的睜開一隻眼。
不知道哪來伸過來的手,直接攥住了他的拳,然後借力反手一擰,那花臂大漢頓時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旁人見狀哪敢愣着,紛紛擼開袖子揮舞着拳頭撲上來。
我錯愕的轉過頭,看着不知道何時出現在房間裏的晏景和。
他還穿着早上的那套西裝,一向清清爽爽的額頭居然出了一圈細密的汗珠。
我一肚子話想問,但現在顯然不是時候。
晏景和看着不像會打架的樣子,但偏偏就是很能打,而且一看就經受過專業的訓練。
沒幾下就給幾個大漢嬰兒般的睡眠。
轉眼間就只剩下牀上的女人。
那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燈,見跑是絕對跑不了了,乾脆魚死網破,從枕頭下面摸出一把水果刀,在晏景和反應過來之前對準我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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頸部傳來一陣涼意,我下意識的將頭往後縮。
女人警惕的看着晏景和:「別過來,再往前一步我就殺了他。」
晏景和聞聲頓住腳步。
「你想要什麼?」
「錢,越多越好,」女人喘着氣,顯然也是怕的很,「還有車子,出國的機票……」
晏景和一一應下:「好,我都給你,別衝動。」
女人顯然不相信口頭協議,也忌憚晏景和的身手,於是眸光一閃,指着地上不知道是誰掉落的刀道:「你把右手的手筋挑了,我就信你。」
晏景和幾乎沒有過多的猶豫,撿起地上的刀,對準右手刺下去。
眼瞅着刀尖就要碰到皮膚了。
我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大叫一聲,蹭地一下站起來,帶着椅子往後猛地一撞,那女人沒想到我會來這一下,手一鬆,刀順着我的腿掉下來。
剛好劃過腳腕。
疼得我一陣哀嚎。
「江野!」晏景和趁機三兩下制服她,半跪在我身前,割繩子的時候,手都在抖。
我看出他眼中的恐懼,也顧不得叫了,安撫道:「我沒事,就劃了一下, 哪那麼矯情啊。」
這句話說完, 我恍然間才意識到。
我好像真的改變了很多。
之前切個菜都要死要活的。
想到這,我突然有些想笑。
晏景和用繩子把地上的人綁在一起, 又打了個電話,交代幾句掛斷,轉頭跟看見我坐在那傻笑,一時間哭笑不得。
「腦子被嚇傻了?」
我忍不住的直樂:「可能吧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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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口淺, 血沒一會兒就止住了, 去醫院簡單包紮後, 晏景和提出送我回家。
我捏着他的袖口, 突然間不敢直視他,但我清楚的知道, 我不想和他分開。
「我先去你那住一天吧, 我媽要是看見我腳腕受傷了,指不定得多難受呢。」
晏景和望着我頭頂的旋,笑意從嘴角溢出, 止也止不住。
「好。」
李叔還是把我們送到門口就走。
我下了車就開始賴嘰,吵着腳疼走不動。
晏景和有些無奈:「那你想怎麼辦?」
「揹我。」
夜風一起,樹葉被吹得沙沙作響, 一片銀杏樹葉不堪摧殘, 順着風緩緩飄落, 我抬眼看着他。
四野紛飛,天地間好像就剩下我們兩個。
良久, 晏景和轉過Ţũ̂₃身去:「來吧。」
從門口到莊園的路還很長,我趴在他肩膀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
「你怎麼知道我在那?你跟蹤我?老變態!」
「是你媽打電話說你一晚上沒回去,電話又打不通,消息也不回,我只好聯繫你朋友問問情況,他們告訴我你在酒店。」
「哦, 」我應了一聲, 不知道爲什麼有點心虛, 主動解釋道, 「我什麼都沒做, 我昨天喝大了,那女人是我哥們兒強塞給我的,你知道的,我對女人根本提不起興趣……」
「我知道。」
晏景和打斷我的話,又重複了一遍:「我知道。」
心裏ṱṻ₇湧上一股暖流,我將臉貼在他脖子上:「晏景和……」
「嗯?」
「咱倆……處對象吧?」
晏景和腳步一頓, 下意識的轉過頭來。
我的臉正貼在他脖子上,他突然一轉頭, 嘴脣貼着他的下巴掃過去, 很快又分開。
我看到他眼裏有火光在悅動。
「你這次是認真的?」
「認真的!」
我被他看得有些臉熱:「你就說你同不同意嘛。」
晏景和深深的看着我,突然勾了勾脣:「我願意。」
「說同意就行了, 還願意,搞的好像我要跟你求婚一樣。」我小聲嘟囔了一句,嘴角卻止不住的往上揚。
這條路今天格外的長。
時間也格外的慢。
……
良久我才驚覺不對:「什麼叫這次?」
晏景和但笑不語。
我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難道家宴那次,我已經跟你表過白了?」
晏景和故意賣關子:「誰知道呢。」
我在他身上狂搖:「啊啊啊, 我是真的一點都記不起來了,你快跟我說說看。」
「親我一下就告訴你。」
「老流氓,死變態……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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