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豪門少爺,四歲被綁架,六歲被拐賣。
宋瑜深是我爸爲了我領養的弟弟。
我爸:「這樣你被綁架的風險也能降低。」
我能理解,畢竟以前只能綁我,現在可以二選一。
從小到大,我惹了麻煩就推給宋瑜深,他總能幫我兜着。
就連和仇家女兒談戀愛這種屎盆子,我都想扣在宋瑜深頭上。
只是這一次,宋瑜深神情淡漠地拒絕了我。
「哥,這個我幫不了你。
「爸知道我喜歡男的。」
-1-
聽到宋瑜深說他喜歡的男的,我整個世界都塌陷了。
「可不行啊,咱們家還指望你傳宗接代!
「我已經指望不上了,你要是再靠不住,咱爸不得氣死?」
聞言,宋瑜深瞳孔微微緊縮,深邃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我又不是你的親弟弟,傳宗接代的活輪不到我頭上。
「再說,爲什麼指望不上你,你不是喜歡女人嗎?」
我急得腦門直冒汗。
「我腦子有病,你不知道啊?」
-2-
四歲那年,我被家族企業的競爭對手派人綁架,被關在陰溼黑暗的倉庫裏整整兩天。
被救出來後,連嚇帶冷,我發了三天高燒。
從那以後,我反應就比同齡人遲鈍許多。
父母心疼我,對我有點溺愛過頭。
以至於我都六歲了,還能被人用兩根棒棒糖拐跑。
主要是那棒棒糖花花綠綠的,我沒見過。
警察把我找回來之後,我爸痛定思痛,給我開了一間糖果鋪,各種各樣的美味糖果應有盡有。
「孩子,記住,你要什麼爸爸都能給你,千萬別再從別人手裏拿了。」
我巡視了一圈,很不滿意。
「可這裏沒有人販子給我的那種糖。」
我爸特意派祕書去了趟看守所,調查結果得知,那人用的是五塊錢一斤的三無產物。
我爸差點氣昏。
「萬萬沒想到,是財富阻礙了你的成長!」
爲了讓我做一個「喫過見過」的合格豪門少爺,我爸決定我把送到農村體驗生活,讓我長長見識。
在那裏,我認識了宋瑜深。
-3-
說是體驗生活,我的衣食住行都有專人照顧。
那時候宋瑜深還沒改名。
他本名叫二柱。
二柱只比我小兩個月,是村子裏唯一不上學的小孩,每天都在我住的院子前晃悠,我就跑去跟他玩。
跟着二柱,我學會了爬屋翻牆,學會了招雞鬥狗。
由於我學習能力太強,村裏的大人見了我,都誇我也是個貓嫌狗不待見的主。
我蹲在羊圈裏撿巧克力豆:「二柱,你爲啥不上學啊。」
二柱坐在羊圈圍欄上,嘴裏叼根狗尾巴草,滿不在乎道:
「沒空,我奶年紀大了,我要割草,還要餵羊。」
我很好奇:「餵羊,然後呢?」
「羊能生小羊,大羊能賣錢。」
「多少錢?」
「很多錢。」
太酷了。
於是當天晚上就給我爸打電話:
「爸,我以後不上學了,我要和你一樣掙大錢。」
我爸很驚喜:「你想怎麼掙大錢啊?」
「我要留在村裏,跟二柱一起餵羊。」
我爸:「……」
-4-
我爸以爲我撐不過三天就會鬧着回去。
結果我竟然在農村住了一個多月。
要不是他強硬來接我,我壓根不想走。
在這裏有二柱陪我,還有大黃狗、蘆花雞和能產巧克力豆的羊。
回去後,我就只能整天待在家裏聽家教上課,實在無聊。
離開那天,二柱說好要來送我卻沒有出現。
我拽着保鏢往二柱家走。
結果卻看見他家門口圍滿了人。
以前天天誇我的嬸子抹着淚告訴我,二柱的奶奶昨天半夜走了。
「那麼小的孩子,爹孃走得早,現在唯一的親奶奶也走了,他可怎麼活。」
走了?
我擠進屋裏,二柱坐在牀邊發呆,看也沒看我一眼。
他奶奶閉着眼躺在牀上。
「哪兒走了,奶奶這不好好地睡着了嗎?」
我爸捂Ṭŭ³着我的嘴把我拽到一邊,吩咐手下的人留下,幫着二柱把奶奶的後事辦了。
那是我第一次學會,原來人走了,是人死了的意思。
回家之後,我想二柱想得睡不着。
不知道他有沒有飯喫,不知道他一個人能不能喂得活那麼多隻羊。
半夜,我跑進爸媽房間:
「爸,我想要生日禮物。」
「……你的生日剛過去兩個月。」
「哦,那就別當成生日禮物,我直說了,我想要個弟弟。」
我媽一聲不吭鑽進了被子裏。
我爸黑着臉:「你好好睡覺,別動不動往我們屋裏跑,弟弟就有了。」
我板着臉:「別跟我搞聖誕老人睡覺之後纔來那一套,我又不傻,我想要二柱當我弟弟。」
我爸一愣。
「村裏那個二柱?」
「嗯,我想他了,做夢都想。」
-5-
我爸沉默了片刻,轉頭問我媽的意見。
我媽聽說二柱成了孤兒,眼眶瞬間紅了。
「這孩子那麼可憐,接來跟星星做個伴吧。」
第二天,我就跟着我爸一起去把二柱接回了家。
幾天不見,二柱瘦了,也黑了,巴掌大的臉上只剩兩個黑溜溜的大眼睛。
徵得二柱同意後,我爸給他取了個新名字,宋瑜深。
「瑜深,從今天開始,你就是宋家的一分子了。
「以後你要好好保護星星,別讓他在外面受欺負。」
我不服氣:「我是哥哥,他是弟弟,要保護也是我保護他。」
爲了做到我爸交給他的任務,宋瑜深主動要求學了拳擊和散打。
有了跟班,我爸終於也放心把我送去學校和同齡人一起上學。
我爸由衷感慨:「我怎麼早沒想到給你找個伴呢,這樣一來,你被綁架的風險也能降低。」
我點頭同意:「是啊,現在你有兩個兒子了,我被綁匪選中的概率降低到了 50%。」
我爸:「……」
就這樣,宋瑜深成爲我家的一員。
從小學到中學,我倆每天都形影不離。
直到上高中,我纔跟宋瑜深分牀睡。
我逃課,宋瑜深作檢討。
我打架,還是宋瑜深作檢討。
每次我犯了錯,都求宋瑜深替我背鍋。
他也總是非常靠譜,頂在我前面,把主要責任攬在自己頭上。
我每天看着宋瑜深愈發清冷俊美的五官,都由衷感慨——
有弟弟真好。
就在去年,我高考超常發揮,他高考發揮失常。
我倆又成功考入同一所大學。
明明一切都還和從前一樣,可我卻覺得,宋瑜深變了。
同在一間宿舍,他對我態度卻變得逐漸冷漠。
以前他每天都會幫我買好早餐幫我佔位,如今別說買早飯,走路都不跟我一起。
尤其是在發現我和對手公司家的千金綁定了遊戲情侶關係之後,宋瑜深連話都不肯跟我說了。
-6-
我和蔣曉榆談戀愛的事情,終究是被我爸發現了。
原因是,我在把蔣曉榆側臉照片發朋友圈的時候,誤把部分可朋友不可見,點成了僅部分朋友可見。
那條朋友圈我一共收穫了三條評論——
我爸:【?】
我媽:【這不是蔣家那個丫頭嗎,你們兩個怎麼會扯在一起?】
宋瑜深:【。】
直到我爸電話轟炸過來,我才知道,這條秀恩愛的朋友圈就只有他們三個「被屏蔽人」看見了。
我爸:「宋煦星,我三令五申讓你不要和蔣家人扯上關係,你倒好,直接給我拉個大的!」
我唯唯諾諾,下意識想把鍋甩給宋瑜深:
「……不是的,我跟蔣曉榆關係一般,我弟跟她走得更近!」
說話時,宋瑜深剛好走進宿舍。
我瘋狂衝他使眼色幫我接電話,可他卻無視了我,冷臉戴上了耳機。
壓根不鳥我。
然後就有了,我倆衝突爆發,宋瑜深自曝喜歡男生的事情。
我倆關係鬧得更僵了。
夜深人靜,我翻來覆去睡不着。
宋瑜深怎麼能喜歡男的呢?
他喜歡誰啊?
怎麼爸知道,我卻不知道?
我和宋瑜深的關係,遠沒有我想象中那樣親密無間。
這一認Ţű̂ⁱ知讓我十分挫敗,煩躁得想狂炫一斤大米飯。
一門心思鑽研我和宋瑜深的兄弟嫌隙,我連陪蔣曉榆打遊戲的時間都沒了。
她不太高興,發微信來鬧了兩次,我也沒有心思認真哄,只答應她要買香家最新款的包。
我看網上都說,哄女朋友,包治百病,果然有效。
蔣曉榆語氣軟了下來:「這還差不多,還有,上次我讓你問的事情,你問了沒有?」
我壓根沒記住:「什麼事?」
蔣曉榆氣絕:「我就知道你根本沒放在心上,我讓你問你爸,西城招標的那個項目他預備競價多少,你到底愛不愛我。」
我也急了:「競價是商業機密,我就算知道也不可能告訴你啊,這跟我愛不愛你有什麼關係。」
電話那邊安靜了兩秒,隨後,電話被掛斷了。
我被氣得不輕。
「真是有病,居然有比我還蠢的人,懂不懂法?」
「是挺蠢。」
我嚇得一個激靈,回過頭,發現宋瑜深不知道什麼時候回到了宿舍,正似笑非笑看着我。
自從前天我倆吵過架之後,這還是他第一次開口和我說話。
我心裏一喜,爲了面子,表面卻還要裝作愛答不理的樣子。
「進來怎麼也不吭聲,爲什麼偷聽別人講話。」
宋瑜深取下單肩挎包,隨意地解開白襯衣領口的前兩枚紐扣,聞言,漫不經心地歪了下頭。
「怕你被騙,也算是一種保護?」
看着宋瑜深的臉,我的心跳聲莫名加重。
我下意識地捂住胸口。
壞了。
肯定是這兩天熬夜把身體熬壞了。
宋瑜深看到我的動作,立即皺眉:「哪裏不舒服?」
我制止了宋瑜深靠近我的動作,他愣在原地,即將觸碰到我肩膀的手緩慢地放了下去。
宋瑜深的眼神變得黯然,嘴角笑容也有些勉強:「怎麼,知道我喜歡男生,所以不敢讓我碰了?
「哥,你不用這麼防着我,其實我……」
下一秒,我仰臉張嘴,打了一個巨響無比的嗝。
早上喫的韭菜包子,殺傷力十足。
爽了。
我暢快輕鬆地原地跳了兩下:「好了,你繼續說,你其實怎麼了?」
宋瑜深眉心抽動:「……其實,我挺想打你的。」
-7-
週末,我和宋瑜深被叫回家了。
我倆進門的時候,我爸脣色蒼白雙目緊閉地躺在主臥大牀上。
我嚇壞了,一個滑跪撲到牀前:
「爸,你別走啊!我還沒做好繼承家產的準備!」
我爸兩眼一睜,眼睛瞪得比鈴鐺都大。
我媽拉住我:「瞎說什麼,你爸是被你氣病了,不是要死了。」
我鬆了口氣:「那就好。」
我爸中氣十足地罵道:「好個屁!你現在就跟蔣家那丫頭分手。」
「除了這個事,還有別的辦法讓您好起來嗎?」
「沒了。」
我咬牙別開臉:「那咱們只能祈禱奇蹟了。」
我爸氣得差點暈過去。
這次不是裝的,是真氣成紅溫了。
被趕出主臥後,宋瑜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深邃的眸子裏情緒晦暗不明,然後一言不發地往他的房間走。
我死皮賴臉地追了上去,跟着他回到臥室。
宋瑜深:「有事?」
以前的宋瑜深絕對不會用這樣冷漠的語氣對我說話。
我心裏不好受,垂頭喪氣地坐到他書桌前:「能不能別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我只是談個戀愛,又不是犯了天條。爸生氣也就算了,你怎麼也這麼大氣性。」
宋瑜深似乎聽到了好笑的話,單側挑眉的神態很是不屑:「你很在乎我對你的態度嗎?」
我脫口而出:「當然。」
宋瑜深:「既然在乎,爲什麼連戀愛這種事都要瞞着我。」
我啞口無言。
完了,一句話給我幹內疚了。
按照我狗窩裏藏不住熱饃的尿性,有什麼新鮮事我肯定會第一個告訴宋瑜深。
就算我惹了禍不想讓爸媽知道,我也一定會跟宋瑜深發牢騷。
可是偏偏這件事,我沒敢告訴他,甚至希望他毫不知情。
至於原因嗎……
我本能地覺得宋瑜深會生氣。
高中的時候有女生給我寫情書,我屁顛顛地拿給他炫耀。
宋瑜深一個星期沒理我,放學也不跟我一起走,美其名曰要給我留出發展空間。
他肯定是看到有人給我送情書,他沒收到,嫉妒了。
後來我悶着頭從網上抄了十封情書送給宋瑜深,才把他哄好。
見我跑神,宋瑜深抬手在我眼前打了個響指。
「回神。」
他的聲音很平靜:「爸既然不同意,你們兩個不會有結果,別再繼續浪費時間了吧?」
我遲疑道:「談戀愛,也不一定要有結果?」
這麼有哲理的話一聽就不可能是我說的。
是蔣曉榆。
聽完這句話,宋瑜深的臉色沒有變化,但我卻感覺他的眼神冷了幾分。
「即便沒結果,也要在一起,你就那麼喜歡她?」
我下意識地想要反駁。
宋瑜深卻靠近,抬起手捏住我的下巴,大拇指摁住了我的嘴脣,觸感微涼。
「算了,不想聽你說你和她的事。」
我的脣珠被他揉得發疼,終於在我齜牙想要咬人之前,宋瑜深鬆手,替我蹭掉了鼻尖上的汗珠。
他突然勾起了脣角,目光中帶着我看不透的詭異光彩:「你說得對,凡事不能只追求結果,要試過才知道。」
不等我想清楚他話裏隱藏的含義,宋瑜深就已經走到了門口,似乎是不願意再繼續和我待在同一個密閉空間裏。
走廊光線隨着門的閉合被阻絕,房間裏窗簾沒開,屋內瞬間暗了下來。
我的身體反應快過了我的大腦思考,再回神時,我人已經坐在走廊上賴皮地抱着宋瑜深的大腿了。
宋瑜深低頭,目光落在被我抓得皺巴巴的灰色休閒褲上。
「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我開始胡攪蠻纏:「你別生我氣,我就是怕你生氣纔沒敢告訴你,而且你之前不也沒告訴我你喜歡男生嗎?我們這樣算是扯平了。」
宋瑜深用力想要把腿抽走,我整個人掛在他腿上,他沒能如願。
宋瑜深最終選擇蹲下,和我平視,我能清楚看見他根根分明的睫毛。
他說:「我以爲這不是祕密。」
趁我愣神的工夫,宋瑜深拔腿走人。
什麼叫作不是祕密?
他真的有喜歡的人了?
難道全世界都知道宋瑜深喜歡男生,就我不知道?
-8-
我被關了禁閉。
我爸自作主張跟輔導員請了假,我被關在家裏,除非我答應和蔣曉榆分手,他們才肯放我出門。
他們甚至還給我的房間窗外安了鐵絲網,防止我半夜翻窗戶溜出去偷偷約會。
他們明顯是想多了。
就算我翻窗溜出去,也只能是回學校找宋瑜深。
我已經九天沒見到他了。
從宋瑜深來到我家之後,我們就沒有分開過這麼久。
我抓心撓肝地想知道,宋瑜深到底喜歡誰。
是哪家世家財團的少爺?還是學校裏認識的同學?
難怪上了大ŧũ̂₈學之後,他突然對我疏遠了。
我心裏隱約有些害怕。
因爲我意識到,離開我之後,宋瑜深的生活還在繼續。
要是他真的和別的男生在一起了,那我們兄弟之間,還能像原來一樣嗎?
晚上睡不着,我就給宋瑜深打語音電話,想找他陪我打遊戲,他有時候會接,發現我是沒事閒扯淡就會直接掛斷,遊戲更是再也沒上過號。
宋瑜深好像突然變得很忙,忙到連白天和我聊天的時間都沒有。
我仔細想了想,其實宋瑜深一直都很忙。
我們同在經管學院,除了本專業,宋瑜深還輔修了法學雙學位。
Ṭū́ₒ
高三暑假,他就跟着爸去公司實習了兩個月,現在也有專門的項目經理帶他熟悉公司業務。
但以前宋瑜深從來沒有因爲忙而耽誤陪我打遊戲。
我一直覺得宋瑜深可以一心多用來着。
我彷彿又回到了當初從村裏被接回家後見不到他的日子,夜裏做夢,總是夢見宋瑜深蹲在羊圈裏騙我喫羊屎蛋的事。
我想他。
就在我即將繳械投降,絞盡腦汁編輯信息想要和蔣曉榆提分手時,宋瑜深突然給我發來一張照片。
畫面裏,蔣曉榆和一個黑衣男人相互依偎,姿勢親密,很顯然關係不一般。
我的天。
我被綠了。
太好了!
我有正當理由和蔣曉榆提分手了。
我興高采烈地把照片給蔣曉榆發了過去,對方直接把電話打了過來。
「宋煦星,你居然敢跟蹤我?」
我禮貌地解釋:「沒有呢,你誤會了,這是朋友發我的,你讓我發朋友圈官宣,現在大家都知道你是我女朋友。」
蔣曉榆道:「隨便吧,剛好我也想跟你說,我覺得我們不合適,上次你答應給我買的包,到現在都沒有買。」
我把這事Ŧű₄忘得一乾二淨。
我鬆了口氣:「對不起呢,我給忘了。那我們,分手?」
蔣曉榆似乎是不想跟我浪費時間:「分就分,不過你要保證,那天晚上的事情你一個字都不能說出去。」
我一口答應:「放心,包不說的。」
壓在我心上的重擔驟然消失。
說實話,跟蔣曉榆交往的這一個月裏,和她聊天比做高數題都難。
可偏偏是我犯錯誤在先,男子漢大丈夫,我得負責。
不過既然是她移情別戀,我就沒必要再繼續爲難自己了。
我歡天喜地地點開宋瑜深的對話框——
好弟弟,你快回來陪陪我,我失戀了。
-9-
在我當着父母的面把蔣曉榆的微信刪除之後,我獲得了走出大門的權利。
當晚,我假借失戀名義,拽着宋瑜深去酒吧消愁。
「這幾天你都在忙什麼?」
宋瑜深坦蕩道:「忙着跟蹤你的前女友,看看她究竟有什麼魅力吸引到你。」
他自然的語氣着實令我心裏咯噔一下。
「跟蹤,不太好吧。」
難不成那張照片不是偶然遇到,而是宋瑜深跟蹤偷拍得來的?
宋瑜深看着我,良久,他笑出了聲,恢復了以往我熟悉的笑容:「怎麼還是這麼好騙,我開玩笑的。」
我鬆了口氣:「嚇死我了,違法亂紀的事情你可千萬不能幹,爸還等着你畢了業進公司幫他。」
宋瑜深抿了口酒,修長的指節扣在酒杯上,手背的青筋格外明顯:「被綠的感覺怎麼樣。」
「很爽。」
宋瑜深愣了一瞬,神色有些爲難:「……原來你喜歡這種嗎?」
我連忙ṭũ¹改口:「很傷。」
爲了充分顯示我的悲傷,我開了兩瓶香檳。
本來我是想演繹失戀男人的苦痛愁悶。
但脫離苦海的感覺太棒了,我喝着喝着,就忍不住笑出了聲。
宋瑜深:「你到底是來喝悶酒的,還是來慶祝的?」
我壓住嘴角,鄭重其事道:「你還小,不懂,沒喫過愛情的苦,其實我這是在苦中作樂。」
宋瑜深聞言輕笑,眼睛微彎,十分好看。
我這麼好看的弟弟,會便宜哪個臭小子呢?
我是上了大學才知道,原來宋瑜深很受歡迎,追他的女生兩隻手都數不過來。
虧我當初還傻乎乎覺得他收不到情書很可憐。
半瓶酒下肚,我起身去洗手間。
回座位途中,剛好有女生正在找宋瑜深要聯繫方式。
宋瑜深莫名其妙地朝我這邊看了一眼,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女生不好意思地衝我笑了笑,然後轉身離開。
我問宋瑜深:「你又把人拒絕啦?」
宋瑜深拿起紙巾,我以爲他要遞給我讓我擦汗,結果他直接抬手幫我把額前的汗給擦了。
「嗯,我說我是 Gay 她不信,所以我說你是我男朋友。」
我呼吸停滯了一秒,轉念一想,覺得這的確是頗爲有效的拒絕話術。
「你做得對,該拒絕就得拒絕,咱不幹那彎男微直的事。」
宋瑜深但笑不語,一杯接一杯陪我喝酒。
我試探性地問:「那你現在有喜歡的人嗎?」
宋瑜深看了我一眼:「有。」
「誰啊?我認識嗎?」
宋瑜深:「祕密。」
急死我了急死我了急死我了!
都說酒後吐真言。
今晚,我一定要把宋瑜深灌醉!
-10-
當我眼前景物開始出現重影的時候,宋瑜深依舊屹立不倒。
我感覺到宋瑜深坐到了我身邊,讓我的腦袋可以依在他的肩膀上。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緣故,宋瑜深的聲音比平時要啞一些。
「其實你不喜歡蔣曉榆,對吧?」
我思維比平時還要遲緩,宋瑜深身上熟悉的沐浴露味道讓我安全感十足,毫無警惕心。
「是啊,你看出來了啊?」
宋瑜深又問:「那你爲什麼要跟她在一起?」
「不行,我不能說,這是祕密。」
宋瑜深低頭靠近,語氣誘哄:「那我們交換祕密好不好?」
我興奮地睜開眼:「好!」
宋瑜深說:「你先來。」
我一股腦地把我和蔣曉榆在一起的全過程,包括蔣曉榆三令五申不肯讓我往外說的那一夜,和酒一起吐了出來。
是真吐了。
吐得昏天黑地。
宋瑜深招呼服務生收拾殘局,又用紙巾幫我擦嘴。
「那天晚上,你們進行到了哪一步?」
我腦袋渾渾噩噩的,宋瑜深呼吸間的熱氣吹得我耳朵發癢。
我縮了縮脖子:「你這是,另外的問題。」
宋瑜深:「你不說的話,我就不告訴你我喜歡的人是誰。」
我隱約感覺自己又中套了,但是沒關係,宋瑜深不會害我。
我誠實道:「我也不知道。」
宋瑜深扶着我肩膀的手微微收緊。
「不知道?」
我沒說謊。
我是真的不知道。
-11-
一個月前,我十九歲生日,在校外邀了朋友一起開派對,蔣曉榆不請自來。
圈裏人都知道我們兩家不對付,但人家帶着禮物來送祝福,我也得顧及女生的面子,不能直接把人趕走。
後來,我喝多了,只記得是宋瑜深把我送到了酒店房間。
可第二天醒來後,我竟然和蔣曉榆躺在一張牀上。
我人傻了。
世界崩塌了。
蔣曉榆一邊崩潰大哭,一邊說要我對她負責。
我掀開被子瞅了一眼,嚯,我褲衩子飛了。
可是我失憶斷片,完全不記得晚上發生了什麼。
「姑奶奶,你別哭了,我現在比你還想哭。
「要是讓咱倆家裏知道這事,我爸非把我宰了不可。」
蔣曉榆躲在被子裏涕淚漣漣:「你該不會是想不認賬吧?你算什麼男人。」
我一個頭兩個大:「那你說,要我怎麼負責?」
我閉眼祈禱。
要錢我沒有,我爸不給我錢,因爲我會被電信詐騙,所以我平時花的都是宋瑜深的親情付。
要命……要命我捨不得。
蔣曉榆止住哭聲:「當然是跟我在一起了。」
我睜開眼。
就這?
「在一起可以,但是我沒談過戀愛,腦子也笨,估計你受不了我。
「再者說,咱倆家關係如何你也知道,咱倆不可能有結果,你確定你要跟我在一起?」
蔣曉榆撇了撇嘴:「談戀愛要什麼結果,找男朋友要聽話的十孝男友,要那麼聰明幹嗎?」
十孝男友?
好新奇的詞彙。
見我同意,蔣曉榆瞬間切換身份,指使我下樓幫她買早餐。
出門給她打傘,購物給她付款(花宋瑜深的錢),風雨無阻接她下課。
原來「十孝男友」就是奴才的意思。
蔣曉榆還時不時地給我下達一些「任務」,包括但不限於讓我向我爸探聽公司的商業計劃。
我是不聰明,但我不是純傻。
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我心裏有數。
依照我四歲被綁架六歲被拐賣的人生履歷,我知道,蔣曉榆大概率是給我設了個套。
她想利用我探聽公司內部的消息。
但我還挺高興的,因爲這是我經歷過風險係數最小的騙局。
無非是約會的時候需要花點錢。
還是花得宋瑜深的。
沒有人可以利用我,因爲我沒有用。
我只是沒想到自己這輩子還能擁有談戀愛的經歷,正常姑娘跟我說兩句話就會被我給整無語,有時候我都想回去問問高中給我寫情書那個女生,是不是送錯了人。
我稀裏糊塗地想了很多。
從酒吧出來,夜風吹得我恢復了一絲清醒,我摟住宋瑜深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身上。
「之前花你的錢談戀愛是我的錯,以後我努力賺錢還你,我都想好了,等我畢了業,我就去承包牧場,養很多羊。
「二柱,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養羊……」
我看見宋瑜深的嘴一張一合,可我喝得實在太多了,腦子暈得厲害,什麼都聽不見。
再後來,迷濛中,有涼意觸碰我的嘴脣。
是水。
我醉酒口渴,迫不及待地想要大口喝水,可無論我怎麼努力,水流都只是細細的一小股,慢吞吞地流進我的嘴裏。
緊接着,似乎還有軟乎乎的果凍藏在杯底,我試着吸了兩下。
沒吸出來。
懷揣着沒能喫到果凍的失望,我沉沉睡去。
-12-
睜眼,我躺在酒店大牀上。
牀墊的凹陷感清楚地告訴我,我旁邊還有個人。
這熟悉的感覺。
我勒個酒後斷片失身又失憶。
我嚇得虎軀一震。
好不容易熬到和上一個「睡來的女友」分手,總不能又來一個吧?
我下意識地把手伸到自己的腿根處。
還好,褲衩子安然無恙。
然後我鼓起勇氣試探性地轉過頭,卻看到宋瑜深安靜的睡顏。
害。
我鬆了口氣,熟練地翻了身,手探上了宋瑜深的胸口。
久違了,這富有韌性的柔軟質感。
剛揉沒兩下,宋瑜深就睜開眼了,眼底一片清明,全然不像是剛睡醒的樣子。
我燦爛一笑:「嗨,早安老弟。」
宋瑜深扒開我捏着他胸肌的手:「不早了,已經十二點了。」
我樂呵呵地伸了個懶腰,假裝放棄騷擾,趁宋瑜深鬆懈的時候,突然伸手掏他小鳥。
以前我倆還沒分房間睡覺的時候,我總是這麼跟宋瑜深鬧着玩。
然而這一掏不要緊。
小鳥站着呢。
我尷尬地趴在宋瑜深胸口,他垂眸不語,神色凝滯地看着我。
剛起牀嘛,難免。
我安撫性地拍了兩下:「精神不錯。」
可我剛鬆開手,宋瑜深卻捉住了我的手腕,他翻身跨坐在我身上,將我兩隻胳膊摁在了頭頂。
這傢伙,力氣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大了!
我連幫忙求饒:「錯了錯了,不跟你鬧了。」
宋瑜深沒有鬆手,眼神暗沉,嘴角的弧度意味不明:「有時候我在想,你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還是故意裝傻。
「明知道我的性取向,卻還單獨約我出來喝酒,醉倒在我面前,趁我睡覺的時候挑逗我,堂而皇之地勾引我……」
我急了:「什麼勾引挑逗的,咱們一起不是經常這麼鬧着玩嗎!」
宋瑜深俯身貼在我耳邊:「是啊,所以在我看來,這麼多年,你一直都在勾引我。
「你在宿舍裏整天光着膀子坐我旁邊,我什麼都幹不下去。
「只想幹你。」
-13-
我深吸一口氣。
「宋瑜深,我警告你啊,剛纔的話我就當沒聽見。」
宋瑜深淡定道:「那我可以重新再說一遍。」
「閉口!」
宋瑜深和我都愣了一下。
住嘴,閉嘴,住口。
這幾個字任意組成一個詞組都能正確表達我想要的含義,但我偏偏選了個最離譜的組合。
然而我的警告並沒有用。
事實上宋瑜深不止重複了一遍有關他想要對我進行某些不可描述的行爲的慾望,他還說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
「你生日那晚,我沒有留下,是因爲我怕自己控制不了自己,怕我乘人之危,對你做出不可原諒的事情。
「我強迫自己離開,結果居然給了別人可乘之機。
「我沒有和你開玩笑,我真的派人跟蹤了蔣曉榆。她爲了擺脫家裏安排的聯姻,故意用跟你在一起這件事和家裏叫板,還把你當傻子,想從你這裏探聽公司內部消息。
「幫她提供房卡的酒店前臺我已經找到了,這件事我會追究到底。
「可是宋煦星,你明明不喜歡她,爲什麼卻還是願意浪費時間陪她玩?」
我腦子一抽:「我以爲我們發生了什麼,我總得對人負責吧!」
宋瑜深的表情突然平靜得可怕。
「你們什麼都沒做,只是躺在一張牀上你就願意對她負責。
「那昨晚你親了我,你要對我負責嗎。」
火石電光間,昨晚柔軟的觸感重又浮現。
我頭皮發麻,推開宋瑜深,慌不擇路地跳下牀穿衣服。
「你就當我腦子有病爲所欲爲吧,咱爸讓我買藥我先回去了。」
他懶散地躺在牀上看着我,沒有想要阻攔我的意思。
褲子提到一半,我覺得不對勁。
屁股卡住了提不上去。
宋瑜深出聲:「哥,你穿錯了,這是我的褲子。」
我:「……」
我不得不又硬着頭皮把褲子脫下來,撈起自己的褲子重新穿。
宋瑜深:「爲什麼對我就可以爲所欲爲,宋煦星,你把我當什麼。」
「當弟弟。」
宋瑜深:「可我沒把你當成過哥哥,我喜歡你。」
我抬了下手,打了套拳又放下。
算了,氣氛已經很尷尬了,我還是閉嘴吧。
我沉默地拿起手機往門口走,宋瑜深叫住我:「你要去哪兒,回家,回學校?你逃不開的。」
逃?
「我沒想逃,你讓我冷靜冷靜,我得好好想想。」
24 小時內,我經歷了被綠,被甩,和弟弟躺在一張牀上睡覺,睡醒被弟弟表白。
太複雜了。
我的腦容量不足以處理如此龐大的信息量。
所以我選擇回家找媽媽。
有困難找家長,沒毛病吧?
-14-
我回到家,剛一進門,就見我爸正站在客廳中央中氣十足地打電話,把電話那端的下屬罵得狗血淋頭。
「什麼叫小宋總不在你們決定不了,我讓你帶他,現在怎麼變成了他帶你?
「他要上學上課,項目組十個人除了他沒人知道項目方案最終版,像話嗎!
「聯繫不上他就去找,找不到你就滾蛋!」
媽呀,宋瑜深這麼厲害嗎?
我爸掛了電話,氣得戳鬍子瞪眼,一轉頭看見了我,表情一喜。
「瑜深呢?」
我看向天花板:「我不知道。」
我爸的火氣瞬間朝我集中:「不知道?你倆昨天不是一起出去的嗎,他人呢?」
我隱約感覺我爸的潛臺詞是:他不回來你回來幹什麼?
「他可能直接去學校了吧,我回來拿東西。爸,你病好了?」
我爸不耐煩地擺擺手:「都說了,你分手我病就能好。」
……靠,該不會是裝的吧?
我躡手躡腳想上樓,我爸突然又叫住我:「你跟瑜深昨晚去哪兒了?」
他大概是想就此推斷一下宋瑜深現在的行蹤。
但我卻心虛得可怕,支支吾吾:「我倆,嗯,酒吧喝了一點,然後酒店睡了一覺。」
我爸表情嚴肅,語調也低了下來:「只有你們兩個人?」
「啊?」
我爸上下ṱū₆打量我:「沒出什麼事吧?」
我嚥了下口水:「沒,沒事。」
我爸眯起眼:「你表情很可疑,你昨晚真的和瑜深在一起嗎?你該不會又偷偷溜出去找那個姓蔣的丫頭了吧?」
我緊張地往樓上跑:「怎麼可能,我跟她已經沒關係了!」
我爸追了上來:「那你跑什麼?把話給我說清楚!」
「我說的都是實話!」
只不過實話沒說全罷了。
-15-
回憶過往,對比我和宋瑜深對這個家的貢獻——
上街給媽拎包陪聊的是宋瑜深。
出門陪爸應酬社交的是宋瑜深。
至於我,用我媽的話說,我每天喫好喝好開開心心,就是對家庭最大的貢獻。
外界都知道宋家有兩個兒子,鮮少有人知道宋瑜深是領養的。
公司的繼承人也毫無懸念,上到股東下到員工,大家肯定都希望未來接手公司的是一個有能力的領導者。
我顯然不符合這一要求。
所有人都默認宋瑜深會是宋家未來的頂樑柱。
包括我。
要是我拒絕了宋瑜深,他傷心賭氣離家出走怎麼辦?
更嚴重點,他要是跟我們斷絕關係怎麼辦?
而且之前宋瑜深說我爸知道他喜歡男的。
但我爸一定想不到,宋瑜深喜歡的是我。
萬一我爸知道宋瑜深對我有想法,一氣之下把他趕出去可怎麼辦?
這個家不得散啊?
不行,這事不能讓爸媽知道。
-16-
回學校後,我先去找導員銷了假,順便諮詢了一下更換宿舍的申請流程。
導員很驚訝:「你也想換宿舍?」
我愣了愣:「還有誰要宿舍嗎?」
導員扶了下眼鏡,語重心長道:「你弟啊,他前腳剛走,你就來了。
「煦星,你們兄弟之間是有什麼矛盾嗎?遇到問題要積極面對,不要意氣用事,逃避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聽說宋瑜深想換宿舍,我心裏有些不舒服。
他還好意思躲着我?
是因爲我牴觸的態度讓他心裏對我隔閡了嗎?
還是說,他這是在爲以後斷絕關係做準備?
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
總感覺我們兩個的關係,再也無法回到以前那樣了。
我失魂落魄地回了宿舍,宋瑜深不在,其他兩個舍友正趴在各自桌前做作業。
見我回來,他們關切地問我身體有沒有不舒服。
「我沒事,好得很,你們知道宋瑜深去哪兒了嗎?」
「他剛纔回來了一趟,接了個電話又走了,還說今晚不用給他留門。你們倆沒聯繫嗎?」
我掏出手機,點開對話框。
嘖,這樣會不會顯得我好像很黏人?明明是我說要靜一靜,結果我還主動找他。
算了,等他回來再說。
第二天午休時間,宋瑜深回到宿舍。
他和往常一樣,換上睡衣,翻身上牀,很快便呼吸平穩。
不是,哥們,你睡眠質量怎麼這麼好,憑什麼啊?
我爲了他那兩句話失眠了一整夜。
我坐起身,看着宋瑜深略帶疲態的睡顏,揚起的巴掌又慢慢放下。
嘖,說不定他是昨晚加班回公司處理方案了吧,累也正常。
算了,等他睡醒再說。
下午上課,宋瑜深沒跟我坐一起。
我平時習慣性往後排坐,今天我特意挪到了第三排。
結果宋瑜深端着筆記本跑去了最後一排。
我時不時地回頭往後瞟,每次回頭都能看見宋瑜深和旁邊的男同學討論問題。
我都沒學明白呢,他還有空教別人。
我掏手機想要發信息把宋瑜深叫到前面來,意外發現他居然換了頭像。
他之前的頭像是我拍的他的背影。
現在變成了一張毫無重點的天空圖。
我腦子裏堆滿了問號,一句兩句問不清楚。
嘖,我怎麼跟個怨婦似的,對這個破頭像瞎琢磨什麼呢?
算了,等下課再說。
下課後,我拎起包往後排衝,眼睜睜看着宋瑜深起身往後門走,完全沒有要等我一起喫飯的意思。
「宋瑜深!」
我大聲喊,教室裏的人齊刷刷看向我。
宋瑜深頓住腳步,遠距離相隔的人流和桌椅都模糊成爲背景,反而是數十米外的他表情格外清晰,我能清楚看見他眉毛微微上挑,似乎對我會叫住他很意外。
我跑到他身邊,拽着他的胳膊往外走。
直到樓後無人處,我偷感十足地左右確認四下無人,才放開宋瑜深的衣袖。
這一天下來,我積攢了太多的問題。
爲什麼要換宿舍?
爲什麼要換頭像?
爲什麼上課不和我坐一起?
會不會斷絕關係,會不會離家出走……
我總結了一下關鍵問題,鼓起勇氣:「宋瑜深。」
宋瑜深:「嗯?」
「是不是我答應讓你幹,你就不會拋棄我?」
-17-
宋瑜深的眼睛倏然瞪大,火速捂住我的嘴。
這一次換成他左顧右盼,確認安全。
他無奈地捂住臉,壓低聲音:「我什麼時候說要拋棄你了?你這又是從哪兒學的狗血臺詞?別說得這麼奇怪。
「你帶着你的腦子和嘴重新想,你本來是想問什麼的。」
我眨眨眼,示意自己清楚了,讓他鬆開我。
我重新組織語言:「不好意思,剛纔我跳過了一些思考過程,我重新一步一步問一遍。
「我是想問,你會離家出走嗎?」
宋瑜深回答得很果決:「不會。」
我的心稍稍放下些:「那假如我不答應你,你也不會跟我斷絕關係,對吧?」
這一次,宋瑜深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認真注視着我。
我剛落下的心重又懸到了嗓子眼。
臭小子,該不會真的有這種打算吧!
宋瑜深莫名其妙笑了一下:「如果我說會,你就會同意跟我在一起嗎?」
我迫不及待地點頭。
「嗯,我想了一晚上,雖然和你在一起這件事很離譜,但是我好像更接受不了你離開,或者再也見不到你。」
宋瑜深和我本來也沒有血緣關係,他都能從陌生人變成我弟弟,爲什麼不能做我的男朋友呢?
這樣一想,世界豁然明亮。
我這顆腦袋,有時候真是絕頂聰明。
宋瑜深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一種不可置信的呆滯出現在宋瑜深這張向來成熟穩重的臉上。
「宋煦星,我是在威脅你,你……」
我眨了眨眼:「我知道啊,你威脅到我了。
「我害怕你不理我,所以我同意了。」
-18-
宋瑜深哭了。
我以爲他會高興,會得意,會像以前一樣捏我的臉揉我的腦袋。
可是都沒有。
兩行淚水從他眼眶裏湧出滾落,我手足無措地用外套袖口幫他擦眼淚。
這是我從認識宋瑜深以來,第二次見到他哭。
第一次是他剛被接到我家第三天,半夜他趴在被子偷偷哭被我發現了。
「二柱,你是不是想奶奶了?
「你別哭,媽媽說,人死之後就會變成天上的星星,奶奶在天上看着你,我宋星星在地上陪着你。」
後來,我在學校被小流氓欺負,宋瑜深擋在我前面,哪怕拳頭落在他臉上,他都沒有哭。
可如今我答應和他在一起,他卻哭了。
「你爲什麼哭啊,你不高興嗎?」
宋瑜深一邊哭一邊笑,他伸長手臂摟住我,用力把我摁在懷裏。
「我高興,當然高興,我高興得都不知道要怎麼辦了。」
那個詞怎麼說來着?
喜極而泣。
我嘆了口氣:「那你高興得太早了,因爲我也不知道要怎麼辦。」
我感覺宋瑜深的身體僵了一下,他緩緩鬆開我,平復下來之後,輕聲說:「說真的,有時候我真的很想把你毒啞。」
我怪叫:「憑什麼要毒啞我,我說的實話啊,我擔心沒辦法給爸媽交代。
「要是他們知道咱倆在一起,會不會強迫我們分手,會不會不讓我們見面?
「要不我們先瞞着他們,能瞞多久是多久。」
宋瑜深盯着我看了良久。
「你不是說,談戀愛,不一定要有結果嗎,怎麼還會擔心這些。」
我搖頭。
「和你談戀愛不是目的,在一起纔是目的,我只是想一直和你在一起,我想要這個結果,所以才選擇和你談戀愛,你能明白嗎?」
宋瑜深沒說明不明白。
他直接扣住我的脖子,用力吻住了我。
我被他咬得發疼,不得已張開了脣瓣。
他的舌立即追了過來。
等我憋得喘不過氣拼命拍打他肩膀時,宋瑜深才肯放過我。
他啄了啄我的額頭。
「算了,你這張嘴,也有說話中聽的時候。」
-19-
在一起之後,我和宋瑜深的相處模式恢復如常。
我們一起去上課,一起去食堂,二十四小時形影不離。
沒有人覺得這樣有問題。
只是宋瑜深總愛趁週末回家的時候溜進我房間過夜。
我緊張得不行,生怕被爸媽看出點什麼。
「你別亂來,萬一他們路過門口聽見怎麼辦?」
宋瑜深面無表情地耍流氓:「怕什麼,聽見就承認。」
他憑藉力氣大的優勢,肆無忌憚地把我摁在牀上,一手箍着我的兩隻胳膊,一手扒着我的內褲邊緣。
「不行!你想死啊!」
「怕被聽見,你不叫不就行了。」
我臊得臉發燙:「怎麼可能,你弄得那麼疼,我忍不住的。」
宋瑜深懲罰性地掐了一把我的屁股:「疼還是爽?」
我胡亂扭動想要把他甩下牀,無奈宋瑜深兩條腿跨坐在我身上,穩坐如山,任我怎麼掙扎也不爲所動。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
是我媽。
「星星啊,瑜深在你房裏嗎?爸爸找他有事,讓他去書房。」
我鬆了口氣,大喊:「在,他馬上去!」
整理好衣服,我把宋瑜深推出門,我媽眼神怪異地看着我的嘴。
「你上火了?嘴怎麼那麼腫。」
我支支吾吾點了點頭,宋瑜深離開後,我媽沒有立即走,而是跟我進了房間。
她先是在垃圾桶旁邊轉悠了一圈,又在牀邊巡視了一番。
我做賊心虛道:「媽,你找啥呢?」
我媽一秒嚴肅地問:「你倆,做安全措施嗎?」
我有點蒙:「啥安全措施,滅火器不是在樓下嗎?」
我媽絕望地閉了閉眼。
然後,她掏出手機,轉發給我了一篇科普公衆號——
《男男也要做好措施的十個理由》。
我看了看手機,又看了看我媽,感覺自己的魂魄已經離體了。
很驚悚。
比我一個人半夜看《午夜兇鈴》突然間手機響了還要驚悚。
「不是,媽,啥意思啊。」
我媽語重心長道:「你們倆熱血上頭的年紀,這樣都正常,但是一定要注意健康和衛生問題……」
這一次換成是我絕望地閉上了眼。
「媽,你什麼時候知道我和我弟……」
我媽立即糾正了我的說法:「停,你倆平時怎麼叫我不管,但別在我面前「哥哥弟弟」,我年紀大了受不了刺激。
「但你和瑜深能在一起,我和你爸都很高興,瑜深這孩子是我們看着長大的,人品,能力,都無可挑剔。」
我呼吸一滯:「我爸也知道了?」
我媽有些意外:「瑜深沒告訴你嗎?」
「告訴我什麼?」
我媽頗爲感慨地摸了摸我的臉:「其實你爸一直都想把瑜深送去國外讀書,爲以後接手公司打基礎。但瑜深不願意,他說不放心留你自己一個人在國內。
「你爸挺感動,對此沒有強求,可沒想到,他高考居然考了那樣一個成績,雖然不差,但和他平時的水平實在不相符。我跟你爸懷疑,他是故意這麼做,是爲了和你上同一所大學。
「他看你的眼神,對你說話的語氣,太明顯了。我跟你爸終於意識到,原來這孩子對你有執着的感情,我們找他談,他也承認了。」
我感覺自己的聲音是從很遠的地方發出的:「所以,你們早就知道,宋瑜深喜歡我?」
原來,這真的不是祕密。
我媽嘆了口氣:「是啊,剛開始確實難以接受,但他保證,不會影響你的生活,不會強迫你做選擇。
「這麼多年,早就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了。手心手背都是肉。後來你爸也想明白了,其實這樣反倒是最好的結果。
「公司交給你,你守不住,交給瑜深更合適。但如果以後他和別人結婚生子, 有了自己的家庭, 他肯定會爲自己的孩子打算,等我和你爸不在以後, 留給你的那部分股權能不能守得住,誰也說不準。」
像是一扇透明的玻璃罩被擊碎瓦解, 我走出宋瑜深一個人默默努力爲我打造的溫室, 來到現實世界。
我急切地說:「瑜深纔不是這樣的人!」
我媽語氣溫柔:「我們願意相信他不是那樣的人, 但爲人父母, 總會有這樣那樣多餘的擔心,現在這樣就是最好的結果,你們是一體的,不存在這樣那樣的隱患。退一萬步說,就算你們將來分開……」
「不會分開。」
宋瑜深出現在房門口,擲地有聲地說。
「媽, 我不會和星星分開, 除非他喜歡上別人, 不想繼續和我在一起。
「未來你們可操控的公司股權全都交給他,我只要領工資就可以。」
-20-
我媽離開後,我抱着宋瑜深哭了很久。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哭什麼。
或許是爲我們的感情得到了父母的同意和支持而鬆了一口氣。
又或許是因爲我終於意識到宋瑜深十幾年來其實過着寄人籬下的生活。
「你什麼都不告訴我,你騙我, 我以爲他們都不知道,我緊張了那麼久……」
宋瑜深摟着我:「偷情的感覺不好嗎, 我看你挺享受的。」
我把鼻涕眼淚抹了他一身。
「好個屁!」
其實我知道, 他肯定是不知道該怎麼跟我解釋, 爲什麼爸媽會知道他喜歡這件事。
他做了那麼多,我卻什麼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要怎麼表達自己對宋瑜深的心疼,只能一邊流淚一邊摸他的腹肌和胸肌以表親暱。
宋瑜深被我摸得起火, 但架不住我哭得傷心,他估計也不好意思扒我衣服。
「宋瑜深, 我是不是拖累你了,你當初如果出國,說不定會有更好的發展。」
牀頭昏黃燈光下,ťű₀宋瑜深的眉眼格外溫柔。
「如果不是你,我應該還在某個村子裏餵羊, 沒有書讀, 又或者,沒有飯喫。
「宋煦星,因爲你,我才成爲宋瑜深。」
我心頭一暖,主動湊上前親了親他的嘴角。
「那你會生爸爸媽媽的氣嗎, 因爲他們……他們會假設你變得很壞。」
宋瑜深回吻我:「不會,因爲他們這樣想的前提,是他們和我一樣愛你。」
「我也愛你的, 宋瑜深, 我很愛你。」
「嗯,知道。」
「我會一直愛你的,宋瑜深。」
「好。」
「不對,你應該說, 你也是。」
「你不愛我,我也愛你,我比你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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