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下凡歷劫時,與我皇兄互生情愫,皇兄風光娶她爲後。
神女歷劫結束那日,她卻突然降下神火。
皇兄侄兒被殺,全國上下一百六十五萬人盡數燒成灰燼,唯有我僥倖活了下來。
我這才知道。
神女高潔,不想讓世人知道皇兄曾與她同房過,她覺得那是在玷污她。
後來,我踏遍天下,四處尋找誅殺神女的辦法。
沿路有人勸我:「她是九天之上唯一的神女,你只是區區凡人,放棄吧。」
不,我不放棄!
那是舉國上下整整一百六十五萬的冤魂,他們時時刻刻都在向我訴說着冤屈!
-1-
皇兄死的那天,風和日麗。
皇兄皇嫂在御花園散步時,皇嫂突然掏出匕首,狠狠扎進了皇兄心臟。
皇兄張了張口,一個字都沒說出來便沒了氣息。
到死都大睜着雙眸,死不瞑目。
我不明白,皇兄與皇嫂一向恩愛。
皇兄此生只她一人,滿心滿眼皆是她,從沒有對不起她。
皇嫂爲何會對皇兄痛下殺手?
直到皇嫂周身被鍍上了一層神光,她飄在半空中,容顏絕世,眉眼之間透着慈悲之色。
與神女廟中悲天憫人的神女如出一轍。
本來對她刀劍相向的宮中侍衛紛紛扔下武器,跪在地上高呼「神女」。
唯有我站得筆直,哪怕被神女威壓壓得幾乎喘不過氣,也猩紅着雙眼想尋求一個答案。
「神女,爲何殺我皇兄!」
神聖而空靈的聲音傳來:
「玷污神女,罪該萬死。」
我悲傷到極致,忍不住想發笑。
就是這麼可笑的原因?
皇兄跟皇嫂兩人互生情愫、明媒正娶,兩人行過周公之禮又如何?
就因爲皇嫂是她的歷劫之身,從她口中就變成了玷污?
「蒼蘭國君王失德,引來天怒,此國便不必存在了。」
神女輕飄飄揮一揮衣袖。
天降神火,轟然落下。
「神女饒命。」
「我們世世代代都供奉神女,從未生過異心。 」
「我們知道錯了。」
人們跪地求饒,哪怕本身並沒有錯,甚至不知錯在何處,也不停承認自己錯誤。
祈求換得一分憐憫,結果卻被天火毫不留情砸在身上。
我拼命嘶吼,聲嘶力竭地指揮着大家逃竄:「大家快逃啊!跳進水裏!」
有人這才反應過來,企圖逃命,卻根本逃無可逃。
神火水澆不滅,燃燒萬物。
火焰燃在身上,發出撕心裂肺的痛呼聲。
很多人身上燃着火在水裏翻滾。
一時間火光沖天,無數哀號在火焰中蔓延。
如同人間煉獄。
-2-
「母后。」
一聲清脆的嗓音霎時響起。
是我的小侄兒。
他才三歲,還沒到啓蒙的年紀。
他不知周圍的火海意味着什麼,他只看到向來寵他愛他的母后站在半空中,悲憫地望着這片火海煉獄。
神女怔了下,視線朝他看過來:「麟兒。」
我趕緊朝麟兒跑過去,把他抱在懷裏,苦苦哀求:「皇嫂,放過他吧,他是你的血脈啊。」
神女落了地,朝麟兒伸出手:「麟兒,過來。」
麟兒沒應,瑟縮着把頭埋進我懷裏。
他本能地害怕。
即便那是周身沐浴着神光的神女,眉眼之間都是悲天憫人的神情,依舊讓麟兒害怕。
他的舉動似乎激怒了神女。
神女只是微微蹙眉,麟兒便從我懷中脫離。
空中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抓着他去到神女面前。
對於孩子ẗű̂³,神女似乎多了一份耐心,她蹲下身,跟侄兒解釋。
「麟兒,你是我唯一的血脈,母后很愛你。
「但是,母后不能留你,你的存在是母后被玷污的證明。
「麟兒,你是我的孩子,你會理解我的,對嗎?」
麟兒雖然還小,也聽懂了神女的意思,哇哇大哭起來:「母后,麟兒不想死……」
「母后會親自動手,不會讓你死得太過痛苦。」
我跪倒在地,向神女不停磕頭:
「神女,他是你的親生孩子,放過他吧。如果你不想讓世人發現他的身世,就把他送去天涯海角。哪怕把他關起來,關一輩子也好。求你了!孩子是無辜的啊!」
我企圖喚回神女的一絲善念。
可是麟兒的哭聲戛然而止。
我看到麟兒的身體軟綿綿地往地上倒。
我目眥欲裂,連滾帶爬地過去,想要接住麟兒倒下的小小身軀。
碰到的只剩一捧飛灰。
一陣無形的風吹過,連點灰都不見了。
麟兒被挫骨揚灰,什麼都沒有留下。
「啊啊啊——」
我痛苦到了極致,拔下頭上金釵,想要殺了神女爲他們報仇,卻根本近不得神女一分。
在神面前,凡人猶如蚍蜉撼樹,不自量力。
神女消失了。
而我倒在原地,熊熊火海把我淹沒。
-3-
大火足足燒了一月才停歇。
從一開始人們慘叫連天,到後面只剩死寂。
我沒有死。
整整一個月,火勢始終在燒灼我的肌膚,撕心裂肺的痛感襲遍全身。
我身體卻沒有受到一絲傷害。
一開始我不明白我爲什麼死不了。
直到我看到我腰間掛着的荷包始終完好無損時,我明白了。
那裏面裝着侄兒的一縷髮絲。
是侄兒前不久送給我的,神女不知道。
大抵因爲侄兒是神女血脈,天火無法傷他,我才僥倖活了下來。
我走在蒼蘭國的土地上,看到橫屍遍野,所有人都被燒成了焦炭。
從焦炭的人形中,我似乎看到有父母以環抱的姿勢把孩子護在中間。
有中年人把家裏老人按進家裏唯一的水缸。
有夫君把娘子抱在懷裏,兩人同時仰望天空,似乎在尋求一絲希望。
我也仰望着昏暗的天空,又哭又笑:「老天,這是爲什麼?這就是我們信奉的神女嗎?」
凡人尚且有情,神女爲何無情?
神女無情,歷劫完大可離去,爲什麼要滅我蒼蘭國一百六十五萬人?
我皇兄何錯之有?侄兒何其無辜?
一百六十五萬人口何其可憐?!
憑什麼說殺就殺?
就因爲凡人微末的力量,在神的眼中,是如螻蟻一般可以隨手湮滅的存在嗎?
我不服!
我只知道,殺人就該償命,血債必須血償!!
-4-
在蒼蘭國,一直流傳着一個傳說。
世間萬物相生相剋,神女也不例外。
神女是世間唯一的神,只有在魔界才能尋到與之抗衡的力量。
仙界在天上,凡人去不得。
而魔界跟凡界卻有交界處。
只要越過幽冥血海便可到達魔界。
幽冥血海散發着死亡的氣息,沒有船能在上Ṱṻₜ面飄蕩,也沒有任何生靈能飛躍血海。
想過海,只有靠肉體游過去。
我望着一望無際的血色海洋,毅然決然地跳了下去。
原本風平浪靜的血海瞬間翻湧起風浪,時不時有漩渦想要把我吸入海底。
好在有侄兒的髮絲庇護,海浪和漩渦並不能給我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大海一望無際,我不知道幽冥血海有多長,也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游過去。
我只知道我不能停下來。
或許是經過神火淬鍊的緣故,我的體質變強了許多。
日夜更迭,我手腳早已麻木,已不記得自己在海里遊了多久。
直到又一個海浪過來,我的周圍突然發生了變化。
-5-
我身在一座氣勢宏偉的宮殿。
有一老嫗的聲音響起。
「怎麼是個人類?」
隨後傳來她的嘟囔聲。
「魔跨越幽冥血海尚且九死一生,人類也可以做到嗎?」
我環顧四周:「前輩,可否出來一見?」
老嫗沒有回答,而是問我:「人類,你來魔界做什麼?」
「想要擁有強大的力量。」
「然後呢?」
「去仙界,殺神女。」
老嫗放聲大笑,像是在嘲笑我的自不量力。
「人類,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那可是神女啊,是得天道眷顧的唯一真神。
「這世間最強的魔,在神女手下其實也過不了十招,而你只是區區人類。
「放棄吧,看在你我有緣,我可以送你回人界。
「你找個犄角旮旯躲起來,躲一輩子,也算安穩地度過一生。」
我毫不猶豫拒絕:「我不!!」
「爲何不?」
「她殺害我舉國上下一百六十五萬人!縱使她強大到離譜又怎樣?若是人人都不敢爲之,只會讓她更加猖狂!就算註定失敗,我也要讓她心驚膽寒,讓她知曉,總有人能爲了殺她奮不顧身!如此,我便雖死無憾!」
老嫗沉默下來。
過了許久,宮殿發生了變化。
不再是恢宏莊重,只剩斷壁殘垣。
周圍滿是被燒殺搶掠過的痕跡,看起來毫無生機。
竟看起來跟被天火燒過的蒼蘭國沒什麼區別。
我茫然地環顧四周。
老嫗從殿後走了出來:「看到了嗎?這就是現在的魔界。」
老嫗告訴我,對於擁有絕對實力的神女來說,魔界其實跟人界一樣,都是她可以隨意碾壓的存在。
傳說魔界擁有能與神女抗衡的力量,其實是天方夜譚。
魔界也不知到底是誰傳出去的,只是懷璧其罪,神女聽到了這個傳說。
神女不能容忍。
於是,神女帶領她的心腹們,座下十二仙君來到魔界。
任由仙君們屠殺、姦淫、擄掠、燒燬,無惡不作。
神女便在天上冷冷看着,她只有一個要求,便是要讓魔界滅族!
只要全滅,就不會再有任何力量能與神女抗衡!
只要全滅,便無人知道神女的惡行!
老嫗那時候還是魔界小公主,她的父王前去迎戰,在神女手下沒過十招便敗下陣來。
父王臨死前,用最後的魔力把小公主藏了起來。
最後,魔界的人全死了,只留下小公主。
一開始,小公主也想要報仇。
可是她本身天賦不高,即便奮力修煉,實力都不及當年父王的十分之一,更何況跟神女相比。
所以她耗盡修爲,得到與天道對話的機會,祈求一個公道。
然而,天道說,神女是經天地孕育而出的唯一真神,神女滅魔族自有她的道理。
天道還說,魔生來有罪,不過看在魔族小公主全族被滅的可憐分上,便大發慈悲消除小公主身上的魔性,望小公主早日改造成人。
小公主被除了魔性,原本漫長的壽命變得跟人類一樣短暫。
小公主也從此一蹶不振,再也沒有了報仇的心思。
經年累月,小公主已經垂垂老矣,行將就木。
公主用力抓着我的手,期待地望着我:「天道也站在神女那邊,你也想要去殺神女嗎?」
「是!」
「即便明知不可能成功?」
「天道不公,便是逆了這個天又如何?我就不信,天外有天,我當真會尋不到一個公道!」
「哈哈哈……」公主開懷笑了,「父王曾說,世間萬物皆有定數,但,定中有變,生靈便是這世間最大的變量。以前我不信,現在,我願意試着相信你!」
-6-
公主允許我可以去魔界的任何地方。
我一頭扎進了魔界藏書閣。
藏書閣早已被毀得七七八八,各種各樣的修煉祕籍散落一地,很多都被毀得只剩殘卷。
我是凡人,沒有仙根,沒有魔氣,毫無修煉的可能。
任何一本祕籍對我來說都沒用。
最終,我把視線定格在了最角落的一本符篆錄上。
那是唯一沒被毀壞的祕籍,也是人類也可以修煉的祕籍。
公主告訴我,符篆所消耗的不是法力,而是靈魂,所以任何仙魔都不願去學它。
我卻覺得很好。
我現在剩下的,只有我這條命。
我問公主:「若是學到大成,可有殺了神女的可能?」
公主笑着搖了搖頭:「創出符篆錄的祖師爺最多也就只能殺殺凡人。殺神?不可能的。不然你以爲這本符篆錄爲何會被完整的保留了下來,是因爲它廢呀。」
可我不信。
我日夜埋頭苦修,從一開始的入門,到精通,逐漸學會創新。
我發現,符篆其實可以做到很多神魔都無法做到的事。
當我利用自創的符篆第一次在幽冥血海上空飛行時,公主看我的眼神變了。
任何生靈都不能飛躍幽冥血海,就連神女當初覆滅魔界時,都是憑藉深不可測的神力站在血海上,一步一步走過來的。
誰也不能飛躍幽冥血海,這是天道的禁制。
而我之所以可以飛躍,應該是因爲符篆不屬於任何一種法力,不受此禁制的限制。
公主激動得熱淚盈眶:「或許,你真的可以。」
我:「倘若你能把『或許』二字去掉就更好了。」
……
沒過多久,公主大限將至。
其實她的生命早就到了盡頭。
可能是之前憋着一口氣,現在心裏有了希望之後,那口氣反而散掉了。
她用盡最後的力氣,把她的心頭血給了我。
她說:「我也不是什麼都沒有,我雖然被除了魔性,沒了魔力。但是至少我身上流着的,還是魔族的血,這是我唯一剩下的了。」
她輕撫着我因修煉所致,兩鬢已經斑白的頭髮:「如果我能看到你報仇的那一天就好了,可惜……」
她的手終究黯然落下。
-7-
我離開了魔界。
幾年過去,蒼蘭國依舊是一片廢墟。
世人把神女降下的天火視爲詛咒,這片土地不會有人願意踏足。
我去了鄰國國都。
一路上聽到不少歌頌神女美德的佳話。
譬如前年瘟疫橫行,百姓苦不堪言,絕望之際,神女顯靈,免除了瘟疫。
又譬如去年山洪暴發,數萬人失去了生命,百姓流離失所。神女出現,山洪退卻,四海昇平。
其實,這一切不過是神女的手段。
先製造麻煩,再出手解決。
讓百姓們信仰她、敬畏她。
當然也有跟我一樣深受其害的人。
我進了一家窯子。
老鴇看到我是女人時,還對我嗤之以鼻,直到我扔了一錠金子過去。
我說我要包場,讓她把所有的姑娘都帶過來。
老鴇趕緊撿起金子咬了一口,隨即眉開眼笑:「姑娘們,接客啦。」
窯子是最下等的場所,裏面的女子因爲各種各樣的原因,只能做最下等的營生。
她們看到我,面面相覷,似乎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我把一塊銀子放在桌上:「我想聽故事,誰講得好,這錠銀子就是誰的。」
姑娘們興致高昂:「聽什麼?」
「講講你們所知道的蒼蘭國。」
姑娘們七嘴八舌地說:
「要說那蒼蘭國,五年前還是凡界第一大國,國富民強,繁華得很。」
「可惜,蒼蘭國國運不好,攤上了一個不敬神女的國主。」
「那國主做什麼不好,非得號令全國,企圖推神女廟,砸神女像。」
「神女發怒,降下天罰,全國覆滅。」
我抿脣不語。
這就是神女矇蔽世人的理由嗎?
多麼冠冕堂皇的藉口。
可笑!
我的視線落在角落始終沉默不語的女子身上:「琉璃姑娘,你覺得呢?」
她生得極美,秀雅絕俗,與這裏格格不入。
她彷彿對世間所有的一切都不在意。
聽到我喊她,她猶如黑洞的眸子才望向我。
「我覺得,什麼神女,什麼仙君!都該死!都去死去死去死!!」
她突然發了瘋。
四處打砸。
姑娘們見怪不怪,一個個衝過去按住她,有姑娘對我表示歉意。
「琉璃腦子有問題,就這樣時不時地會發個瘋,您別在意。」
我當然不會在意,我走上前,在琉璃耳邊輕聲說道:「想殺了雲雀仙君嗎?我幫你。」
雲雀仙君,是神女座下十二仙君之一。
琉璃頓時不發瘋了,眼神聚焦,定格在我身上。
一臉探究地看向我。
我揮了揮手,讓姑娘們都退下。
我問:「信我嗎?」
琉璃沒有回答,反問我:「他是仙,你是什麼?」
「我跟你一樣,是凡人。」
「凡人,也妄想殺仙?」
「我不僅想殺仙,我還想弒神!」
琉璃愣怔半晌,張了張口,久久無法言語。
-8-
琉璃也是個可憐人。
原本是戶部尚書之女,身份尊貴。
她與青梅竹馬的太傅之子相愛後,兩人即將成婚。
而云雀仙君的歷劫身份是琉璃家的家僕,他看上了琉璃,竟妄圖在她成親之前對她不軌。
被及時發現,亂棍打死。
雲雀仙君恢復仙君之位後,第一件事就是把尚書府和太傅府滅門,獨留下琉璃一人。
他還企圖強佔琉璃,但琉璃抵死不從,甚至還妄圖行刺他。
雲雀仙君一怒之下,把琉璃丟進了窯子。
「你既不願跟我,我也不會強求你。」
他惺惺ṭú¹作態地說:「那麼,你便進窯子吧。等你被千人騎萬人睡後,總歸會乖一些。」
琉璃被丟了進來,雲雀仙君還在她身上施了仙法,讓她想自殺都死不掉。
她在窯子裏艱難求生,她堅信尚書府和太傅府被滅,必然會引起軒然大波,雲雀仙君總歸會受到懲罰。
卻聽聞神女早已下達神諭。
說是雲雀仙君下凡路過尚書府時,恰巧看到尚書府跟太傅府聯合起來欺辱少女,奴役百姓。
雲雀仙君此事雖做得有失妥當,但也情有可原。
能留琉璃一條性命,已經算是格外開恩。
琉璃徹底崩潰了。
原來神女跟這些仙君,都是一丘之貉!
他們只把凡人當作可以肆意抹黑虐殺的存在,根本不管凡人死活!
我給了琉璃一張符,以及一把畫滿符文的匕首。
我說:「此符貼在雲雀仙君身上可以讓他動彈不得,匕首可以殺他。但是使用它們的代價是消耗你的靈魂。待雲雀仙君一死,他施在你身上保你命的仙法便會消失。如無意外,你會死,你願意嗎?」
琉璃緊緊攥着這兩樣東ṱúₐ西,冷笑:「我恨不得啖其肉喝其血!別說是死了,就算是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我也願意!」
-9-
近來,國都裏流傳着一個傳聞。
先前進了窯子的尚書府千金被人贖身了!
百姓們議論紛紛。
都在討論誰這麼大膽,敢給被雲雀仙君滅了滿門的琉璃贖身。
就不怕得罪雲雀仙君嗎?
Ṱū⁺沒過三日,雲雀仙君便下了界,找到了被我安置在京郊宅子裏的琉璃。
他把琉璃抵在牆角,大發雷霆。
「你好大的膽子,我只是讓你在窯子裏學乖點!
「沒想到你不僅沒學乖,竟還敢跟野男人跑了!
「告訴我,那個野男人是誰?我滅他滿門!」
不知是雲雀仙君憤怒至極還是他太過自負的緣故。
他貼得琉璃極近,琉璃毫不費力便把符貼在了他身上。
等雲雀仙君發現不對勁時,他已經動彈不得了。
他只有眼珠子在動,但還是沒有一絲畏懼,反而恥笑道:「我說呢,怎麼會有人敢給你贖身,原來是引我下界。這是什麼玩意兒?符篆?」
見琉璃手上拿着匕首,一副恨不得要殺了他的模樣,雲雀仙君嘲諷的笑容加深。
「琉璃,你該不會真以爲你能殺了我吧。符篆就只是凡人玩鬧的東西。殺殺凡人還行,傷不了我的。」
他堅信符篆只是暫時制住了他,凡間也沒有匕首能傷他。
這時,我從暗處走了出來:「琉璃,殺了他!」
雲雀仙君震驚極了:「你是誰?我剛剛怎麼沒有感受到你的氣息?!」
比這更驚訝的,是琉璃毫不猶豫捅進他心口的匕首。
「啊!!!」
雲雀仙君向來不可一世的表情龜裂了。
他的瞳孔驟縮,不敢置信地垂眸,望着自己胸前的匕首。
鮮血從他霓裳羽衣裏洇染出來。
「怎麼、可能?!」
他痛苦、驚恐、絕望。
他的生命正在極速流失,但還想向我尋求一個答案:「凡人怎麼可能……殺了仙?」
我沒有回答他。
我就想讓他不明不白地死。
就像當年的皇兄一樣!
按理說,身爲神女座下十二仙君之一,他們會時刻關注神的女歷劫動向,應該是見過我的。
他若是認出我,就能明白,我能在天火中僥倖活下來,也自然可以擁有能殺死他的能力。
凡人不可能殺仙,符篆也沒有這個能力。
但倘若,我用來畫符的筆是用侄兒髮絲所制的呢。
仙君再強,又怎麼可能抵得過神女的血脈!
看到雲雀仙君徹底沒了氣息,我才真切地感受到了血脈的重要性。
當年神女會不顧親情血脈殺死侄兒。
一方面,她覺得侄兒是她被玷污的證明。
另一方面,她又何嘗不是因爲怕?
怕侄兒是她的血脈,以後會成長爲能夠滅殺她的存在。
所以神女把這種可能扼殺在搖籃中,把侄兒的屍體化爲飛灰。
一切的一切,其實都是因爲她的自私自利!
她只顧着自己的利益,絕不允許有人能夠與她抗衡!
哪怕那個人是她血脈相連的親兒子!
我捂着心口的位置,低聲呢喃:「公主,你看到了嗎?凡人也可以殺仙,誅殺神女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心口上的那滴心頭血在微微發燙。
-10-
雲雀仙君死後,琉璃又捅了他整整五百八十一刀,那是尚書府和太傅府加起來慘死的人數。
她記得清清楚楚。
哪怕雲雀仙君已經化爲原形,血肉模糊,她也沒有停手。
直到捅完,她才扔下匕首。
躺在地上虛弱又暢快地笑了:「痛快!」
我如實說道:「你快要死了。」
琉璃的心情絲毫不受影響:「本來我就是該死之人,死就死吧。我感覺好爽啊,哈哈哈,我已經好久沒這麼高興過了。」
琉璃終究還是死了。
她讓我把她葬在亂葬崗。
她的家人和摯愛的公子死後都被丟在了這裏,遭野獸分食。
她說她報了仇,終於有顏面躺在他們身邊。
我如她所願。
我從雲雀仙君的屍體裏掏出了本命羽。
有了它,我便可以在仙界和凡界來去自如。
我發現仙界的仙人們全都涼薄冷漠,仙人之間很少有交集。
即便我走在仙界的路上,也不會有人多看我一眼。
就連十二仙君也是各自爲營,互不來往。
唯有在神女的號召之下,仙人們纔會聚在一起,聽從神女號令。
這正好給了我便利。
我如法炮製,找到如琉璃一般對其他仙君恨之入骨的人。
仙君們不傻,但自負是他們最大的弱點。
他們從不把凡人放在眼裏,覺得凡人是可以隨手捏死的螻蟻。
他們不認爲凡人有反抗他們的能力。
即便猜想到凡間的異常可能是凡人爲了引誘他們下凡,他們也自願落入陷阱,逗趣般想看看螻蟻們如何苦苦掙扎。
自然,他們也會死在自己最瞧不上的人類手上。
仙君們的接連消失並沒有在仙界引起絲毫波瀾,甚至都無人知曉仙君失蹤。
然而,在殺到第八個時,出現了意外。
「是你?蒼蘭國長公主?」
飛牛仙君認出了我。
「神女親自降下的天火,你怎麼可能倖存?
「難道……」
他輕易便猜測出了其中的關鍵所在。
他慌了。
死命掙扎,發現根本掙脫不開符篆的威力。
眼前閃亮的匕首對他來說,也成了催命符。
他知道他已在劫難逃。
在匕首捅進他胸口的前一瞬,他選擇了自爆。
被符篆壓住的不僅是他的行動能力還有他的修爲。
仙君自爆本有傷及一城的威力,現在自爆卻僅僅只有他面前之人受傷。
原本要殺飛牛仙君的是個少年。
少年被彈飛數米,撞在牆壁上,又重重落下,嘔出一口血來。
我過去把從魔界帶的靈藥喂到他嘴裏,平靜地說:「你很幸運,飛牛仙君先一步自爆,你不用死了。」
他無須再付出生命的代價報仇。
少年卻紅了眼眶:「我是不是做錯了?我應該早點殺了他的,卻讓他先一步自爆了。會不會給你帶去麻煩?」
「沒有,你做得很好。」
我讓少年自己找地方躲起來。
隨後立刻趕往仙界。
仙君自爆,哪怕威力甚小,神女應該也能感知得到。
果然,我聽聞神女急召十二仙君覲見。
然而,去之有四,八位仙君下落不明。
仙界一片譁然。
仙人們再不似平時那般涼薄冷情,意識到有人能威脅到他們性命之時,他們全都聚在一起。
一同前往神女殿,懇求神女查明真相,還仙界太平。
最終神女下達指令,命四位仙君嚴查此事,尋找失蹤的八位仙君蹤跡。
四位仙君一同下凡,還是有了防備的情況下,我再不能像從前那般輕易置他們於死地。
不過無妨,仙君們就算再有防備,也不會把區區凡人放在眼裏。
-11-
在飛牛仙君自爆的房間,我刻意留下了線索。
沒過幾天,四位仙君便被我引到了蒼蘭國。
「這裏不是早被天火滅掉的蒼蘭國嗎?」
四位仙君面面相覷,環顧這片滿目瘡痍的土地。
「是啊。」我從暗處走了出來。
「是你?」
他們看到我,露出跟當初飛牛仙君一樣的驚訝表情。
「神女的,哦不,皇嫂的奴才們,很高興見到你們。」
我話音未落,四位仙君便猙獰了面目。
「找死!」
他們齊齊向我衝來,迫不及待想把我滅口。
他們怕我再說出些什麼。
畢竟神女曾當過我皇嫂一事,只有她跟她的心腹十二仙君知道。
仙界再無其他人知曉。
四位仙君衝動之下,壓根沒注意到自己踏入了我提前佈下的符陣裏。
當符陣的符文亮起,把他們圈在裏面時,他們才發現了不對勁。
在符陣裏,他們仙力全無,施展不出任何仙法。
他們像凡人一樣用身體撞擊着如銅牆鐵壁一般的符陣。
漸漸地,他們發現,符陣不止是讓他們施展不出仙力那麼簡單。
符陣還在瘋狂吸收他們的靈魂力,他們的頭髮開始變白,眼角出現了皺紋。
他們驚懼又害怕,仰天長嘯:「神女,救命!!」
神女還是來了。
她周身沐浴着一層神光,依舊是那副悲天憫人的尊容。
她身後是仙界衆仙。
她輕抬手,降下一團天火,企圖把符陣連同我一起毀滅。
但並沒有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
神女的眉頭蹙了蹙,沒有再次出手。
她應該看出了這並不是普通的符陣。
陣裏有云雀仙君的本命羽、飛牛仙君的本命角……
死去八位仙君的本命法寶全都被我用作陣腳,魔族小公主的心頭血爲陣眼,再加上畫此陣的,還有她血脈之力。
她遲疑了。
我抬頭仰望着神女,如同當年那般站得筆直,質問她:「神女,你怎麼就只是扔了團火下來?你難道不是真心想救他們?」
四位仙君此時已經如六十多歲的凡間老人,臉上溝壑橫生,他們聲音也變得滄桑:「神女,求您出手相救。」
只要破了符陣,四位仙君恢復仙力,只需片刻便可以恢復。
但神女肯定在斟酌,她若是奮力相救,得消耗多少神力?
而我似乎成長到了令人恐怖的地步,我到底還有多少底牌等着她?
萬一因爲破除符陣導致神力不足,她會敗在我手上呢。
四位仙君大抵不明白,神女爲何不再出手,任他們在符陣裏痛苦掙扎。
神女眼底沒有一絲不忍,只是不悅地對我說:「凡人,你過分了。」
明明神女早已認出了我,卻只喊我「凡人」,誓要與我劃清關係。
我怎麼可能會如她所願?
「我只不過把四位仙君困在陣法裏而已,怎麼能叫過分呢?哪比得上皇嫂你……」
「住口!」神女神情變得猙獰,沐浴的神光也染上了一層黑氣。
可她也只會喝止我。
她不敢下來,怕符陣也把她關在裏面,讓她損耗神力。
「神女是你皇嫂?」
我聽到神女身後的仙人們竊竊私語。
他們在討論,冰清玉潔的神女,怎麼會被一介凡人稱爲嫂子?
神女恐怕沒想到,她不惜殺死全國人也要隱瞞住的事實,被我這麼輕鬆地捅了出來。
「別聽她胡說,誰是她皇嫂!」
神女衝身後厲聲喝道。
仙人們頓時沉默下來。
只是仙人們的神色之間都是濃濃的質疑。
原來這就是神女懼怕的嗎?
她怕她高高在上的威嚴受損,怕這些冷血無情的仙人們質疑她的權威。
可是,跟我們蒼蘭國又有什麼關係?
明明是她自己選擇跟皇兄相愛的啊,皇兄從不知道她的身份,也從未強迫過她。
爲何需要拿那麼多人命去填她可笑的尊嚴?!
我佯裝驚訝:
「不好意思,我好像認錯人了。神女是神女,怎麼可能是我皇嫂呢?
「說來,神女可是我盟友,多虧有神女幫我佈陣。
「不然我一介區區凡人,怎麼可能輕易困住四位仙君?」
神女的神力獨特。
仙人們自然能從陣中感受到神女的氣息。
那是我的侄兒,神女的血脈。
可是,冰清玉潔的神女又怎麼會承認自己生過一個孩子?
所以這口鍋,她不想背也得背。
此時,陣中的四位仙君已經是風燭殘年的老朽。
他們老到隨時都會死去。
他們還用希冀的目光看向神女,期盼神女相救。
畢竟他們知道真相,知曉神女並沒有跟我合謀,甚至比任何一個人更希望我死。
神女反駁我:「你胡說!十二仙君是我座下最忠誠的心腹,我怎可能害他們性命!」
「當然是,你最忠誠的心腹知曉你太多的腌臢事。」
「一派胡言!」
「若是我胡言,你爲何還不救他們?他們可是已經等不了了。」
我話音落時,已經有一位仙君隕落。
醜陋的原形讓其他三位仙君面目變得扭曲而猙獰。
他們仰頭望向神女,無聲地祈求神女能大發慈悲。
我蹲下身,輕聲打消他們的希望:「別指望你們的神女了,若她真想救你們,就不會拖到現在了,指不定還會感激我殺了你們呢。」
我看到他們眼底的光消失,逐漸瞳孔擴散,悄無聲息。
不知生命的最後一刻,他們在想些什麼。
-12-
神君們全部死亡,符陣發揮完了它全部的作用,符文逐漸消失,光芒漸次熄滅。
「大膽凡人,害死神君,罪無可恕!」
神女終於動手了。
在沒了符陣之後。
她迫不及待下來,一掌拍向我的身體,企圖把我滅口。
我往後倒退了幾步,嘴角溢出一絲血。
我擦了擦嘴角的血,仰天長笑:「舒服!神女神力就這麼弱的嗎?就像在給我撓癢癢!」
神女訝異了一瞬。
她應該是在想,她這一掌下來,我區區凡人怎麼會沒死?
她自然不知,我的身體經過一個月的天火冶煉,身體素質早已變得強悍。
魔族小公主曾調侃我說,我的身體比一般仙人還要結實,能扛揍。
可也僅限如此。
我依舊是凡人,依舊沒有任何力量。
在神女面前依舊只有捱打的份。
神女的神色變得狠厲。
她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寶伏羲琴,潔白瑩潤的手指在琴絃間撥弄。
每一道音符都像是一柄利器襲來,穿進我的身體。
血液自我身上蔓延開來,滴落在地。
我的骨頭好像都裂了,五臟六腑也開始破碎。
劇痛讓我扭曲了面孔,可我依舊站得筆直:「就這?」
激將法果然有用,神女彈琴的手速變快了,她迫不及待想殺了我。
琴音已經逐漸穿透了我的身體。
我終於站立不住,乾脆躺倒在地,殷紅的鮮血已經浸滿了我身下。
我抬眸看向神女扭曲的絕世容顏,身體已經被琴音釘死,動彈不得。
再等等,我還不能死。
還差一點……
「已經受了神女 108 道琴音了,她怎麼還沒死?」
「神女琴音直穿靈魂,那得多痛苦,她居然叫都沒叫一聲!」
我聽到有仙人發出驚歎。
我儼然已經血肉模糊,卻還有殘存的氣息。
鮮血流淌浸透了侄兒的髮絲,與魔女的心頭血融合,流淌過仙君們的本命法寶。
不知多久之後,刻有符文的光芒猛地再度亮起。
我脣角往上彎了彎,再也支撐不住,合上了雙眸。
殷紅的咒文迅速擴散,把整個蒼蘭國全部包裹在內。
神女似乎想不到會有這種變故,她企圖撤離,但巨大的符陣早已把她籠罩住。
之前的符陣只是我用來滅殺仙君以及迷惑神女的手段,這個符陣纔是我留給神女真正的禮物。
以我爲陣眼,以整個遍佈怨氣的國家爲陣。
我老早就知道,單純依靠我手上的這些底牌,根本無法與神女抗ẗũₔ衡。
神女乃九天之上唯一的神明,擁有神之力,沒有人能殺死她。
所以,唯一能誅殺她的,只有她自己。
她落在我身上的每一次神力,都被我用作啓動陣法的能量。
終究,我用她的神力完成了這次符陣的啓動。
我的靈魂半破碎半透明地飄在天上。
如同當年神女審判我蒼蘭國那般,居高臨下審判她:「神女,肆意虐殺凡人,你可知罪?」
聲音迴響在天際,傳到仙人們耳中,傳出蒼蘭國。
各國百姓紛紛仰頭,聽着來自天際的聲音。
神女發現自己一時半會破不開這符陣後,猛地抬起頭來。
她應該發現了,我的聲音被各國百姓傾聽。
爲了她的聲譽,她蹙緊眉頭,不情不願回我:「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我從未虐殺過凡人。」
我冷笑: 「當年,只因你怕被世人發現你曾跟我皇兄成過親,還生下了孩子。你便殘忍殺害了他們,還降下天火害死我蒼蘭國一百六十五萬人。」
神女反駁: 「胡說!我從未與人有過肌膚之親。是蒼蘭國不敬本神女,才被降下天罰!」
我繼續道:「你聽說魔界有能與你抗衡的力量,便帶領你座下十二仙君,在魔界燒殺搶掠,滅了魔界全族。」
「你懂什麼?生而爲魔,他們該死!」
「那麼,你去年引發山洪,害數萬人失去生命,無數百姓流離失所。前年放出瘟疫,令整片凡界苦不堪言,又該如何解釋?」
百姓們可能不會共情到蒼蘭國與魔界的生死,但他們必定會在意山洪暴發、瘟疫橫行,那是他們切身感受到的絕望。
神女嘶聲辯駁:「分明是我出手退卻山洪、解決瘟疫!」
「難道不是你先讓仙君們放出麻煩,再出手解決?你所做的一切,全都是讓百姓們信仰你的手段!」
「無稽之談!你有何證據?!」
我沒有回答。
神女以爲我被懟得說不上話來,神情得意了一瞬間,又立刻嚴肅道:「大膽凡人,污衊神女,罪該萬死!」
我無語:「你真是除了這句話就不會說些別的。」
神女譏諷道:「你是很聰明,能走到現在,讓我難堪成這樣,已經很強了。但是,你也只能走到這裏了。你該不會真以爲,區區一座符陣,就能殺得死我吧?螻蟻,你對神的力量一無所知。」
我淡淡回道:「哦,你大可以試試?」
神女再次祭起伏羲琴,她蔥白的指尖在琴絃上流轉。
琴音放出後,她猛地變了臉色。
她終於發現了。
她的神力正在流失。
「怎麼……可能?我的神力……」
神女仔細環顧這座符陣。
並不是符陣在吸收她的神力。
試問,用神女的力量能困住神女,已經是極限了,怎麼可能吸收得了她的神力?
「怎麼會這樣?不可能!你根本不可能讓我神力消失,你沒有這麼大的本事!」
「是啊,我自己做不到。」
我也從未說過我是一個人。
深受神女及其座下仙君迫害的人何止我一個?
之前,我曾往返過仙界數次。
我時不時會去各位仙君的府邸搜尋,總歸是被我尋到了些有趣的東西。
十二仙君裏有知道神女手段的,怕以後會被神女報復,早已偷偷用留影石保留了證據。
在神女問我有何證據時,我提前安排的人適時把留影石的畫面播放出來。
人們只需抬頭,便可以看到神女的畫面。
神女坐於高位,輕描淡寫地說:「最近神女廟供奉香火稀疏了不少,怕是凡人生出了什麼異心。水蟒仙君,你去翻騰海浪,讓凡人們見識見識你的手段。」
「是!」下首一位頭戴蟒冠的男人應道。
人們看到這一幕,自然會憤怒、怨恨。
人們本可以安居樂業,是神女四處作妖,纔會導致人們流離失所。
還如何再敬畏神女、信仰神女?
我之前看到神女時不時需要凡人的感恩戴德、香火不斷時,便隱約猜到,神女的神力很可能來源於凡人的信仰之力。
我的猜測在這一刻得到了驗證。
神女不庇護凡人、不敬畏生命,自然會被她最瞧不起的凡人拋棄。
神力流失是衆望所歸。
神女徹底慌了,再也無法維持她那副高尚的面孔,對仙人們喊道:「你們還愣着做什麼?快點救我出來!」
我仰頭看向在天上「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仙人們:「神女肆意虐殺凡人,引發衆怒。諸位該當如何?」
仙人們站在天上,能夠清晰地看到已經有百姓開始打砸神女廟。
凡人怒不可遏地把神女像推倒,衝上面吐口水。
當年神女污衊我蒼蘭國不敬神女,現在她污衊的說辭得到了實現。
仙人們最是道貌岸然、自私自利。
他們只會選擇最有利於自己的答案。
「真沒想到神女竟瞞着我們衆仙家做出這麼多慘絕人寰的惡事,當真是我仙界之恥!」
他們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神女所作所爲他們當真一點都不知情?
只有他們自己知曉。
我怎麼可能讓他們只是說幾句話便輕鬆了事,我的聲音傳遍各國:「衆仙現在得知真相,決定合力誅殺神女,還凡人公道!」
我的聲音,人們都聽到了。
衆仙家就算想袖手旁觀都不行了。
他們不情不願地出手,施展仙力湧向符陣。
神女絕美的臉上都是痛苦的扭曲:「啊啊啊!你們怎麼敢的?!」
神女沒有了神力,但她依舊是神的身軀。
合衆仙家之力,也只能讓她慢慢消散。
對於她來說,現在的疼痛猶如凌遲。
她哀號、慘叫、翻滾。
甚至都沒有凡人有骨氣。
她跪在地上,哆嗦着向我求饒。
「我錯了,放過我吧,求求你了,皇妹。」
她這一刻終於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皇妹,我也是萬不得已。我有身爲神女的責任。神女愛衆生,又怎能愛一人?你會理解我的對嗎?」
我不理解。
我沒看到她愛衆生,也沒看到她愛一人。
與凡人相愛又如何?
若是當真一心爲衆生,衆生又怎會介意神女是否與一人相愛?
Ṱŭ̀ⁿ她現在被凡人拋棄。
只是因爲她視凡人爲螻蟻,肆意虐殺,草菅人命。
跟愛一人沒有任何關係。
見我無動於衷,神女又去懇求衆仙。
一向冷血的衆仙人又怎會理會她的乞求。
最終,她似乎知曉了自己既定的命運。
她的面孔扭曲到極致:
「你們這些虛僞的仙人,怎麼配爲仙!你們自私涼薄、虛僞冷血,你們表面上裝作悲憫世人,實際上跟我又有什麼區別!
「你們表面看起來替凡人討回公道,實際上就是趕鴨子上架, 不得不爲!」
她又指向我:「還有你!整個蒼蘭國的百姓都死了,你憑什麼活着!你就該給你整個國家陪葬!」
最後, 她像是想起什麼,希冀地望向天際。
「天道,你不是一直站在我這邊的嗎?爲何還不救我?」
我冷笑。
天道即便再偏袒神女。
難道會爲了一個神女,與衆生爲敵?
我認爲天道不會。
果然, 天道沒有出現。
神女的哀求、咒罵與慘叫聲歸於虛無。
我的靈魂作爲陣眼, 也伴隨着符陣的消失, 徹底消散在世間。
就在這時, 仙人們驚恐地發現,他們的仙力竟被符陣吸收殆盡。
他們再也使不出仙力, 變得跟凡人別無二致。
到底這是誅殺神女的代價,還是那個會畫符的凡人做的局, 他們已經無從知曉。
【番外】
我本該魂飛魄散, 一縷殘魂卻飄飄蕩蕩,來到未ťüₐ知的虛空。
「凡人,世間唯一的神死了。」
原來,因爲我的壯舉, 我獲得了與天道對話的機會。
天道問我:「神女消失,三界大亂。你願意成爲新一任神女, 維護三界和平嗎?」
我偏着頭, 沒有回答。
我從很小就知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
向來維護神女的天道沒有問責我, 反而讓我當神女。
我不信這種好事會落到我頭上。
我反問:「成爲神女後, 我能讓千千萬萬被神女害死的凡人復活嗎?」
「人死不能復生,但是你可以活下去, 與天同壽。」
「那算了,我對長生不感興趣。」
「你考慮清楚, 你若是不能成爲神女, 你這縷最後的殘魂也即將泯滅於世間。」天道的聲音莫名帶着些着急。
我點頭:「這樣也好,我早就去想陪皇兄侄兒了。」
「凡人,你難道不想……」
我打斷了天道越來越焦急的聲音:「恐怕你需要神女吧。讓我想想, 若是世間再無神女, 你會怎麼樣?」
我的話讓天道的聲音變得狠厲:「凡人,我看你有前途,想給你個機會。沒有你, 我大可以再尋覓新的神明,這世間想做神之人千千萬。」
「那你便去尋吧。」
我相信想做神的人千千萬, 但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成爲神的。
神明需要凡人的信仰。
現在的凡人,已經不再相信神。
天道能找上我,恐怕是看到我誅殺神女後, 認爲我可以令凡人信服。
我轉身飄然離去。
我想我死去的家人了,我早該去跟他們團聚。
「凡人,你難道不想感受神女之力給你帶來的快樂嗎?那是無人能企及的神祕力量。」
「囉嗦!」
我跳下虛空,這縷殘魂逐漸消逝。
我卻笑了。
隱約中, 我好像看到皇兄在衝我招手, 侄兒搖着撥浪鼓對我說:
「姑姑快來,帶我出宮買糖葫蘆。」
……
舊天道黯然隕落,新天道應運而生。
三界秩序被重新洗牌。
這次, 凡人不再信奉神明,而是更相信以自己的能力解決困境。
凡界廣爲流傳起一句話。
「若天道不公,便是逆了這個天又如何?!」
(完)
作者署名:桃林有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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