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路師尊的108種方法

人生最悲慘的時候,是師傅撿回了我。
他教我識字明禮,教我修煉術法。
我發誓要恩將仇報,努力嫁給他!
轉頭師傅卻將我打入深淵。
面壁思過三年之後我終於出關。
師傅又笑着將我許配給我大師兄……

-1-
我是個很惡毒的女人。
其實,我也不是一開始就那麼壞。
誰讓師父對誰都好,唯獨只對我態度冷漠。
可能是我偷看過他洗澡,又給他下過三十六種配方春藥的緣故吧,師父正眼都不帶瞧我一眼。
他越這樣,我越扭曲。
尤其他看重的小師妹是個白蓮花,最會裝模作樣。
我生病,她也要生病,師父則徹夜守着她。
我好不容易找到仙草,她就找機會行俠仗義救小孩。
結果翻車,自己命懸一線,師父只得拿我的仙草煉成救命丹藥給她。
師妹大病初癒後白漲了五十年功力,還矯情上了。
「夏師姐的仙草藥性太強,我差點沒能挺過來,好在師父一直沒放棄我。」
啊,好綠茶,我拳頭邦邦硬。
邦邦硬的結果,就是我打斷了師妹的三根肋骨,被師父打入深淵,面壁思過。
他給我的罪名是:欺凌同門。
我的心,那瞬間比隔夜飯還涼幾分。
剛進深淵我非常不適應,每天都期盼師父氣消放我出去。
可我等啊等沒有等到師父,等到了魔族入侵。
局勢混亂,缺炮灰衝鋒陷陣時,師父終於想起了我。
我因爲常年剷除情敵,練就一身讓人歎爲觀止的好法術。
於是,我被特赦了。
呵呵,真是風水輪流轉啊。

-2-
出深淵那天,師父親自來接我。
他穿一身纖塵不染白衣寬袍,端雅清正,整個人像初雪般清澈。
不枉當年我對他一見鍾情。
那會我娘死了,我身無分文滿大街流浪,被老鴇拐進青樓。
他們逼我接客,不肯就捱打。
我逃到街上被打成狗時,師父出現了。
他救了我,還收爲徒弟,把我帶到了宗門。
我發誓要恩將仇報,嫁給他!
如今,師父垂眸看我:「夏荔,你現在可有悔改?」
我垂涎欲滴。
把『三年不見師父更美了,徒兒更喜歡』的賤話吞下,忙說『改了改了』。
「徒兒如今尼姑心,太監身,就是師父您脫光衣服站我面前,我也心平氣和。」
「……」
「師父要不信,要不現在試試啊?」
我滿臉真誠地看着他。
以前我拋媚眼,他罰我看十二個時辰蠟燭,差點沒看成鬥雞眼。
我自薦枕蓆,他就罰我跪祠堂,膝蓋差點報廢。
可小師妹沒進門前,師父也是疼過我的。
他教我識字明禮,會握着我的手一筆一畫臨摹字帖。
我佩戴的劍,是他親自找材料打的。
後來我起了色心,偷看他洗澡,給他寫狗屁不通的情書,師父也沒下狠手。
可自從小師妹來了,一切都ṱű̂⁸變了。
我生病,她也要生病,師父則會徹夜守着她。
我努力修煉打怪,她只需要撒撒嬌,就能獲得師父的笑臉。
如今捲土重來,我改變策略了。
騷話不說了。
小師妹要摔倒,我就快人一步躺平。
小師妹若說我又欺負人,我立刻掉眼淚,嚎得比她還狠。
大師兄很欣慰我的成長。
師父喜歡正經人,我就投其所好,把魔頭腦袋獻了上去。
小師妹也參戰了,但她技能點全點在貌美如花上,受了傷只會落淚。
我假惺惺請罪。
「都怪徒兒粗心,決戰時沒瞧見小師妹在救流浪狗,下次一定注意關照同門!」
先機搶了,看你怎麼辦。
小師妹弱弱地說:「這……也不能全賴夏師姐,我只是看小狗太可憐了,心中不忍。」
「萬物平等,救也是應該的。」我又無辜問她,「那隻可憐的小狗,現在不知道在哪呢?」
「這……戰場太亂,給它跑丟了。」
小師妹喜歡不分場合做漂亮事,但從不善後。
我就知道會這樣,起身從外抱出只雜毛小狗。
「它腿斷了,我又找了回來,小師妹下次可得細心點。」
我這師父面冷心熱,最看不得小動物受苦。
他欣慰地摸了摸我的頭:「夏荔長大了,做事也周全了。」
師父不懂,能讓毛躁個性的人變周全的力量,是痛苦。
三年的生不如死,我還學不會隱忍?
真當我傻?
我對小師妹得意地笑。
這場仗,我完勝。
大戰告捷後,師父論功行賞,問我有什麼心願。
他發現自己話裏有漏洞,立刻補充。
「當然,不涉及原則性問題。」
婚姻大事,也算裏頭。
他算是怕了我這個老色痞子了。
我心知肚明地繼續裝。
「師父多慮了,斬妖除魔是我該乾的事,談什麼條件……」
可能是錯覺,我覺得師父嘴角微微翹了翹。
像是要笑,又忍住了。
他轉了轉茶杯,一本正經。
「既然你學會了大公無私,那爲師也不能勉強你。」
怎麼可以!
我立刻大叫:「當然!要真說心願,我只要師父閉閉眼就好了。」
很簡單的要求吧?
但我趁着他閉上眼的瞬間,湊上前,在他脣上親了口。
他的脣溫溫熱熱,我狠狠回味了。
「你——」
他滿臉通紅,紅到耳根。
不等他發脾氣,我速度逃跑,邊笑邊喊。
「徒兒多謝師父賞賜!」

-3-
師父沒被人佔過便宜,氣到三天沒跟我說話。
他雖然英俊,但宗門裏本來女弟子就少,我懷疑,他連小師妹的手都沒摸過。
我最近撩人功力大漲。
情話不主動說。
但一大桌子人喫飯時,我挨着他坐,會用腳尖,輕輕撩他小腿。
師父呼吸慢半拍,停住了。
我人前正經,人後流氓,喫準他面子薄。
「夏荔!」
他蹙起眉,又無措又羞惱地瞪我。
我專心埋頭喫飯,腳尖又滑下,輕輕撓了撓。
「怎麼啦師父?」
「你……」
他正人君子,這輩子沒說過髒話,更不知如何制止我的攻勢。
「不要胡鬧了。」
我奉上湯,很單純的裝不懂。
「徒兒孝順師父,想給師父舀湯也是胡鬧嗎?」
周圍沒人察覺到暗潮洶湧。
師父萬分警備:「……這什麼湯。」
我偷偷告訴他:「虎鞭湯。」
當然,我每次撩了就主動去跪祠堂,次數多了,連門裏弟子也覺得師父在無理取鬧。
師父喫悶虧,也不能滿大街說自己又被徒弟摸了手。
我爽死了,難怪大家都要當白蓮花,穩賺不賠啊!
我主動跪在門口,乖乖去請罪:「師父,我錯了。」
師父聲音繃成一條線:「你錯在哪。」
「我錯在情難自禁,但師父也有錯,錯在貌美如花。」
師父臉頓時鐵青。
我乖乖賣慘。
「師父,按規矩成人禮,做師父的都會給弟子卜一卦,去年我還在深淵,沒趕上呢。」
他們的卦很靈。
當年太師父給師傅算過卦。
說師父二十五歲會有一劫,桃花劫。
那年,他果然走火入魔,被在附近採藥的小師妹背了回來。
Ťū́₍
合理的請求,師父不會拒絕。
我喫準他講原則。
「師父,您可以算算自己未來娘子長啥樣嗎?」
我眼巴巴看着師父。
「您未來娘子,是不是雙馬尾,喜歡穿紅衣,大眼睛,笑起來有酒窩的樣子啊?」
就差沒念出自己名字了。
而他只淡淡瞥我一眼:「本尊從不算自己的事。」
這樣嗎,我點了點頭,立刻換了個問題。
「那徒兒未來孩子的爹,會是您嗎?」
師父氣笑了。
擦,他笑起來可真好看,眉眼彎彎,眼裏有星光。
我也跟着心花怒放了。
誰知第二天,他就將我許配給大師兄。

-4-
我倒沒意見,因爲大師兄是我跟班,唯我馬首是瞻。
我們交情能追溯到青樓時期。
彼時,他是妓女的兒子,從小跑堂打雜,比豆芽菜還瘦。
我被困在柴房時,他偷偷把省下來的饅頭塞給我。
我割斷繩索的小刀,也是他給的。
所以獲救後,我堅持要帶他離開。
這些年我們同氣連枝,我偷看師父洗澡,他就給我放哨。
我配置春藥,他得去買材料。
我在深淵垂死掙扎,也是他每天用竹籃子慢慢往下送喫食。
我的囂張,一半是他溺愛出來的。
到了拜堂那天,師父也來了,他坐主位,喝下了我奉的茶。
茶裏,我下足了春藥。
進了洞房,我轉頭爬窗出去,想圍堵師父來個霸王硬上弓。
一落地,就見師父站在那,他好像預判了我的預判。
我冷汗直下,只剩尬笑:「好巧啊師父,您這是幹啥呢?」
「不巧,專門等你的。」
他表情端正,跟平日沒區別,除了抓我回洞房時,手心會微微發燙外。
我沒看出一點他中了藥的跡象。
爲什麼會沒反應?
洞房裏,我把象徵早生貴子的瓜子磕了一地,好沮喪。
明明就下了一整包在茶裏啊!
「難道是我不夠好看?」
我難得沮喪。
師兄安慰我:「不可能,一定是買到了三無產品。」
他的原則是,錯的都是別人,師妹萬萬歲。
對,怎麼會是我的問題。
我開心了。
「說不定是師父有問題呢,不不,那還是別了。」
要真有問題,以後喫虧的也是我呢!
我雙手合十祈禱。
「希望師父身體健壯,我還想三年抱倆的!」
師兄被我逗笑了。
師父斯文俊美,他高大英挺,男人味十足,天塌下來他能頂的那種。
我被老鴇打得奄奄一息要認命時,是他告訴我,人不能認命。
燭光暖暖的洞房,他脣角緩緩上翹,寵溺地對我說。
「嗯,師妹想的,都會成真的。」

-5-
第二天,我美美的梳妝打扮,按時給師父請安。
換個身份,其實不影響我撩人。
反而,新身份猶如神助!
宗門裏都曉得我癡纏師父很多年,現在我成親了,許多人都來看笑話。
可我怎麼會讓他們得逞?
大師兄百分百配合我曬恩愛,樣樣事以我爲先,溫聲細語肉麻得夠可以。
我咳嗽一聲,他立刻遞來用內力溫熱的茶。
「潤潤喉,別嗆着了。」
其他ťů₋弟子起鬨:「夏師姐該不會有喜了吧!」
我與大師兄齊刷刷看向師父。
他端坐主位,該看的都看到了,臉色難看得很。
尤其在看我主動牽住師兄手的時候,還露出茫然無措的神色。
我微笑:「有喜的話,第一時間自然會告訴你們,準備好紅包就成。」
大師兄打配合:「那孩子的名字還得師父來取,畢竟,我跟阿荔的命都是師父救的。」
師父握着茶盞,裏頭水滾燙,但他感覺不到似的一飲而盡。
他離席倉促,連小師妹送來的羹湯都掀翻了。
小師妹咬住脣,眼巴巴望着師父離去的背影,眼裏充滿落寞。
師父不懂情愛,但我懂啊。
這就是賤得慌,對垂手可得的人愛理不理。
現在我轉嫁他人,他反而心裏空落落的。
沒幾天,師父生了病,通知我不要去請安了。
可孝順徒弟如我,怎麼能讓師父如願呢,我容光煥發地去謝恩。
師父端詳了我許久,直到確認我的喜悅不是僞裝,才說了一句。
「夏荔,你開心麼。」
「開心啊。」我很無所謂地笑,「關了燈後,反正都一樣啊。」
師父睫毛顫了顫。
我繼續扎心:「原來,我也不是非師父不可的。」
但很快我笑不出聲了,因爲我發現大師兄出軌了!
說出軌其實嚴重了,我們本來就是合約夫妻,各自美麗的。
但他偏偏,喜歡的是我最恨的……小師妹。
難怪他願意戴綠帽給師父下藥!
窒息,爲什麼我身邊的男人都喜歡她?

-6-
都怪我那天回去早了。
自從我成親後,我跟師父的關係有了微妙的轉變。
我出去跟魔族幹架,不過受了點皮肉傷,師父緊張得不行,堅持送我回家。
我止步在前院,因爲鬱鬱蔥蔥的桃花林裏,有兩個身影緊緊擁抱在一起。
咦,我家怎麼會有狗男女?
哦,男的還是我夫君!
被緊摟着的綠衫女子紅脣微張,烏髮襯得她皮膚雪白。
師兄摟着佳人,聲音纏綿。
「小茹,既然你不快活,我們大可以去沒人認識的地方換種活法。」
我僵硬在原地,都顧不上看一旁師父的表情。
小茹,是師妹的名字。
這個名字一度是我的噩夢。
當年師父走火入魔醒來後,對三天沒閤眼的我說。
「小茹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會是你的小師妹。」
鑑於我之前對待情敵的手段非常惡劣,他ṱûₗ對我很戒備。
「夏荔,你要收斂點,若傷了她,我定不輕饒。」
我本想邀功,他能醒都是我磕了上百里山路的頭,感動了醫聖,才得了靈藥。
從此我膝蓋骨落了傷,下雨天賊痛。
但面對師父的警告,我一句話也沒能說出口。
這邊,小師妹沒掙扎出大師兄的懷抱,怯怯說:「可你不怕夏師姐嗎,她可是你的妻子啊。」
大師兄說我們婚姻是假的。
「她過去對我有恩,我得報恩。」
小師妹:「她殺氣太重,我瞧見她,心裏總瘮得慌。」
我沒打擾他們,一言不發地走了,氣得在家躺了幾天。
大師兄喜歡誰我都舉雙手支持,但小師妹不行,喜歡她就是打我臉。
好氣,我到底哪裏不如她?
師父以爲我在肝腸寸斷,主動上門,坐我牀邊安慰。
「你的婚事,是爲師沒考慮周全,師父……會負責的。」
負責?你能負責什麼啊。
我搖他胳膊,賣慘說全世界都知道我夫君出軌,沒臉活了。
師父被我哭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我大哽咽:「我成過親,誰願意再娶我呢,再說,我名聲也不好。」
師父立刻說:「你戰功累累,最受人崇敬,哪來的名聲不好。」
這安慰一點不動聽!
我頓時哭得更厲害了,上氣不接下氣的。
「他們說我愛騷擾師父。」
我們目光僵持好久,然後師父做出什麼決定一樣,扭過頭。
「我會澄清。」
「澄清啥?」
「不是單方面糾纏。」他胸口幾度起伏,大概在努力妥協:「可以算兩情相悅。」
「哈?」
第二天,師父傷痕累累來找我。
因爲他辭去了掌門位置,被長老們打了個半死。
他要跟徒弟在一起,這個決定對他來說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韙。
我如願以償抱住師父。
不枉我費那麼多心思,下那麼多套。
現在他是我的了。
我做夢都不敢夢到這麼近的距離,他的心也跳好快,但臉上還是那副冷峻嚴謹的模樣。
我仰頭看他,直到他臉頰發燙。
「徒兒還有個心願,需要師父幫我實現。」
師父不習慣被人這樣緊抱着,手僵硬垂下:「……你說。」
他應該是真心要負責,對我一點不設防。
我聽着他的紊亂的心跳,低聲說:「一定可以的,因爲我的夢想……」
在他毫無防備中,我抽出毒劍。
狠狠捅穿了他的心。
「就是殺了您。」

-7-
這是一場從深淵裏就開始的復仇。
爲了這一刻,我忍了很久,也腦裏預演了無數次。
真捅進時,沒出半點偏差。
「師父,我之所以等到現在,就是要讓您嚐嚐被信任的人欺騙,是什麼滋味。」
他錯愕地睜着眼,到死都沒想明白,我爲什麼要這樣做。
我抱着師父漸漸冰涼的身體嗷嗷哭。
屋裏滲出一團黑煙,在我身邊起伏不斷嫌棄。
「他是你的殺母仇人,騙你那麼多年,還捨不得放手?」
這是魔神,也是我在深淵裏陪我三年的存在。
沒人想到吧。
宗門用來懲罰弟子的深淵裏,裏頭居然藏着魔。
他救了奄奄一息的我,也恢復了我小時候失去的部分記憶。
原來,我娘是師父坐下開了靈智的神獸,偷了鎮門之寶彌勒珠化爲凡人。
與凡人相愛生子。
這就是我小時候總在東躲西藏的原因。
阿孃死那天,我在田地裏幫忙做農活。
村裏民風樸實,沒嫌我們孤兒寡母,熱情地給我們搭了茅屋。
我捧着大娘做的熱饅頭,一路小跑回家時,透過半掩的門,我看到母親倒在地上。
她胸口開了好大的口子。
血源源不斷流出。
一個青年男子從阿孃鮮血淋漓的心口拿出了寶珠。
那個男人,就是我師父。
我嚇得逃跑,失足掉下山坡磕到了腦子,這才被賣進青樓。
細想也是,師父這樣不近女色的人會出現在青樓一條街,本身就很不對勁。
他其實是專門來找我的。
殺了我母親,還收養我,讓我感恩戴德十幾年,很爽吧?
我夏荔這輩子,可以不被人偏愛。
但我接受不了背叛。
現在師父死了,可我一點復仇成功的快樂也沒有。
心裏被掏空了一樣,吹口氣都漏風。
宗門裏舉辦了盛大的葬禮,我沒去參加,直到大師兄踢開一堆酒壺來到我面前。
他沒像其他弟子指責我的頹廢,而是附耳過來。
告訴我痕跡已經處理過了,沒人會懷疑到我頭上。
我醉醺醺抬起頭:「什麼……痕跡?」
大師兄憐愛地摸了摸我的臉:「你殺師父的痕跡啊。」
他說傻瓜,到處都是血,你走的時候都沒發現?
「……」
我本來還想恭喜做了掌門,休了妻,就能跟小師妹雙宿雙飛了。
現在他卻告訴我,我以後依舊是他夫人,而小師妹也被他趕走了。
我震驚得說不出話。
昏暗的房間裏,大師兄的輪廓模模糊糊的,聲音反而比樣子清晰。
他說只喜歡我,對小師妹示好只是爲了拆散她跟師父,爲我製造機會。
「我說過,你想達到的事,我都會爲你做到。」
他說:「在青樓時我們就只有彼此,過去是這樣,未來也會這樣。」
他說得很感人,我也相信是真心話。
大師兄從沒騙過我。
過去他能拖着青樓打手的腿讓我快點跑。
現在他也爲了我,也能去抹去我殺人的痕跡。
難怪我沒等到來處置我的人。
可爲我這樣不值得,一點不值得。
因爲我已經沒幾天可以活了。

-8-
魔神的好意都是有代價的。
深淵裏我們做過交易,我用壽命換來三個願望。
第一個願望,是出深淵。
第二個願望,是變得強大。
所以我在戰場上無往不利,戰無不勝。
而第三個願望,就是讓師父愛上我。
現在魔神滿足了我所有的願望,我的壽命理應被它拿走。
但我怕大師兄難過,沒告訴他這些。
他以爲我默認了他的安排,笑意藏都藏不住。
可就在師兄掌門繼位大典那天,師父回來了。
衆人喜極而泣。
只有我跟師兄一臉懵逼,怎麼回事啊!
我明明是親眼看着他斷氣的啊!
師父彷彿沒事人一樣,說自己只是修行出了岔子。
他頭髮束得一絲不苟,半點受傷的樣子也沒有。
還轉過頭對我笑。
「夏荔,我的乖徒弟,見到爲師回來,怎麼不開心呢。」
我顫抖,不,這不是師父。
師父不會這樣輕佻說話。
他身上,分明是魔神的氣息。
我跟魔神在深淵裏日對夜對三年,對方說話什麼口吻,什麼脾性,我門兒清。
只剩我們兩個人的時候,魔神才得意洋洋地坦白。
「我能重回這具身體,還得多靠你啊,否則,就以你師父滴水不漏的意志力,我是半點可能也沒。」
原來,魔神就是師父另一個人格。
師父出生就有兩種體質,極正、極邪。
師祖只得把極邪封印了起來。
沒想到日子久了,深淵裏邪念竟生出意識。
神魔利用我,重創了師父,趁着瀕死的空隙佔領了身體。
「騙子。」我抽出劍抵在他脖頸上,手不停地發抖,「那師父他人呢。」
「自然是,消失了呀,哈哈。」
他用師父那張臉,做着誇張的表情。
「很心痛嗎?那告訴你一個開心的事,那三個誓言是假的,你不會死,會禍害留千年的。」
我耳邊嗡嗡亂響,但不是因爲可以活下去。
「你……說什麼?」
「我跟你師父,兩位一體,我怎麼可能決定他喜歡誰,不喜歡誰?」
神魔說自己要有那麼大本事,何必費盡心思利用我。
我不說話了。
良久,我都不知道自己哪兒找出來的氣力。
「你的意思是,我能出去,師父會喜歡我,都是——」
神魔看我笑話一般:「都是因爲,他本身就喜歡啊,小傻瓜。」
自始至終,都是喜歡我的。
不是因爲誓言的原因。
我四肢沉重,劍尖顫個不停,神魔輕輕用手指一彈,劍就被震落到地上。
神魔說:「改變別的,我無能爲力,但改一下你的記憶還是很簡單的。」
爲了讓我復仇,他篡改了我的記憶。
師父找我娘不是爲奪回寶珠。
而是想告訴她,他並沒有生氣,她無需帶着小孩東躲西藏。
可阿孃那會已經油盡燈枯,她主動將寶珠從心口掏出來。
她這樣做,是喫準了師父心善,再把我託付給他。
臨死人的要求,師父不可能拒絕。
他就是這嘴硬心軟的爛好人。
所以他找到花街,救下我,還悉心照料,希望我長大成材。
我辜負了師父的期望,做了個沒良心的壞徒弟。
我殺了我最愛,也最愛我的人。

-9-
佔了師父的身體後,神魔開始肆無忌憚享受人生。
縱情聲色,豪擲千金不手軟。
跟過去高嶺之花樣子大不一樣,還主動要跟我膩一起。
他大張旗鼓給我寫情詩,送點心,毫不避諱地追求我。
我曾經做過的丟人事,他一樣不落地還回來了。
他在挑釁我,逼我發瘋。
我有天忍無可忍,把他從女人堆裏扒拉出來。
他不怒反笑,拽住我的手問:「咦,我們的小徒弟還是喫醋了?」
我罵他無恥:「別髒了我師父的身體。」
「到死都是處男,還值得驕傲似的!」他滿臉好奇地問我,「夏荔,我跟他一個模樣,他記憶裏的事我也一清二楚,我還會逗你開心,你爲什麼不要我啊?」
師父的道德感過重,神魔則完全不懂廉恥。
深淵裏他陪着我過日子,我覺得他滿嘴胡話還挺好玩,對我胃口。
可現在換上師父的臉,這些就都成了油嘴滑舌。
他看我滿臉嫌棄,忽地冷下臉。
「夏荔,那就是這樣對師父的嗎?」
這語氣,這眼神,有那麼一瞬間,我以爲師父回來了。
不等我激動,他又笑開了。
「騙你的傻瓜,你啊,最好熟悉現在的我。」
「……」
「你家師父,已經煙消雲散囉。」
我能忍,可師兄忍不住。
到底我名義上還是他夫人,師徒兩人翻臉,大打了一架。
他們也不用法術,不動兵器,純粹肉搏,拳拳到肉的打法簡直驚掉我下巴。
師父那張俊逸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滑稽得可笑。
我實在看不下去,遞帕子給他。
師父不接,依舊滿臉譏諷,
「這個時候,當徒兒的不該伺候師父麼。」
好陰陽怪氣啊。
我不作聲,擰乾帕子,小心翼翼擦着這張失而復得的臉。
他表情有點彆扭,但很快又不懷好意起來,
「我們剛剛打架,你怎麼不拉架?你捨得這張臉捱揍?」
「捨不得,但拉偏架更不好。」
打打也死不了人,小時候我們打得比這個還狠呢。
「哼,無聊。」
聽我這樣說,他吐出口血水,百無聊賴地繼續問。
「乖徒兒,如果我跟你相公再打架,會打死人那種,你幫誰?哦,忘記你弒過師,這問題問你不合適,哈哈。」
我面無表情看着他笑着,冷不丁說:「師父,我知道你還在。」
他還是滿臉陰陽怪氣:「不在,你師父死了。」
「不,我知道你聽得到,師父,你騙得了所有人,但騙不了我。」
喜歡一個人,會一直留意他的小動作。
比如師父說謊時,眨眼會比平時要慢小半拍。
喜悅時,左邊脣角會先動,會浮現出一點笑渦。
但假笑時則不會。
我太癡漢了,對這些細節如數家珍。
我肯定他本人都沒注意過這些細節。
師父多少有些錯愕,刻意做出來的表情都有些凝固。
既然意識還在,爲什麼還要裝作不在,答案很明顯。
我擦乾他嘴角邊最後一絲血跡,面對面朝他跪下。
「弟子犯了錯,願意接受一切懲罰,您殺了我吧。」

-10-
我覺得師父還在,還有一個原因。
如果那麼容易就可以消滅另一個人格,那師父出生時,極邪的神魔就會被扼殺。
而不是苦苦封印在某處。
「我猜,神魔與您現在是共生的關係,你們都拿彼此沒辦法,是麼?」
師父眯起眼,他的表情是默認了,但他沒說什麼轉頭就走了。
我跪在他門口等了一晚上,他依舊不肯見我。
爲什麼,被拆穿就那麼不好意思嗎?
我只得師傅面皮薄,還心軟。
但沒關係,我反正心腸硬。
我抽出匕首,抵在自己心口,我當時捅他也是在這個位置。
「弟子犯了錯,如果師傅您不肯懲罰我,那弟子就自己來。」
我一用力,劍刃沒進肌膚,再往裏時,師父出現打掉了匕首。
他面色鐵青地給我止血:「不準胡鬧!」
「師父,你不殺我,那你想怎麼樣啊,你真恨我的話,根本不會看我一眼對不對?」
我抓住他衣領,好不容易逼他出來,怎麼也不讓他再走了。
「神魔說你一直都喜歡我,是嗎是嗎?」
他眉頭緊蹙,看樣子就是想否認,但脫口而出的卻是:「對,我喜歡你——」
他懊惱地撇開眼。
看樣子,神魔融入後他沒辦法撒謊。
我抓緊機會立刻抱住他:「既然師父很喜歡我,爲什麼要一直不理我啊?」
師父被我一抱,整個人都僵了。
好久,他努力剋制住羞恥的心情。
「因爲,這些年爲了封印神魔,不被邪念侵蝕,我必須清心寡慾,不能有任何貪慾,夏荔。」
他說:「你知道,我當年爲什麼忽然遠離你麼。」
我說知道,因爲小師妹唄。
自從小師妹救了他,他就對我疏遠了很多。
他閉起眼,艱難說:「不,不是因爲她。」
「那次修煉,我需要直面心底最深的慾望,而幻境裏,我看到是……」
是啥?
他的臉要紅爆了,最後擠出幾個字。
「我看的是,是你。」
對徒弟生情,是他的錯,不配爲人師。
「你的母親不是我殺害,但總也與我有關,我瞞着你那麼多年,是因爲我怕,怕你厭惡我。」
不敢說出真相隱瞞,也是他的錯。
「我種錯了因,得出了不好的果,不是你的錯,就算你不殺我,神魔遲早會找到縫隙,它是靠我的七情六慾生存的東西。」
原來,一直被封印的神魔會被我吸引到深淵,是因爲師父想念我。
深淵的三年,神魔越來越強大,我以爲那是我的仇恨。
其實是因爲思念。
師父跟神魔誰也搞不死誰,隨時會切換模式。
前一刻師父還在爲牽個小手面紅耳赤,下一刻就能變臉,問我是不是又佔他便宜。
神魔:「佔便宜可以,我們先成親,成親了隨你佔!」
我立刻甩開手,誰想佔你的,一邊去。
就在我發愁怎麼跟大師兄和離時,原本已經被打殘的魔族忽然大舉進攻。
我提槍上陣,看到領頭人的瞬間無語了。
小師妹,怎麼哪兒都有你啊!

-11-
對,雖然小師妹一改往日好嫁風的打扮,衣着暴露妝容狠毒,但女人最瞭解女人。
我一眼就認出她了!
我驚掉下巴:「她是臥底?師父你知道她是魔族臥底嗎?」
師父說自己有些臉盲,簡直比我還茫然。
「不是吧,長得不一樣。」
他認真看一會,斷定:「不是一個人。」
我:「……」
男人可真沒用啊。
小師妹比我更無語。
她來臥底十年,費盡力氣籠絡心情挑撥離間。
原以爲師父對她有意思,沒想到沒了劉海改改妝容就不認識她了!
她氣瘋了,更氣的是,她纔是唯一認真幹事業的人。
連一個陣營的同僚都反水,不想回魔族,反而重傷她還把她扔得老遠。
我更懵了,什麼,大師兄也Ŧũ₈是魔族人?
他們臥底也太多了吧!?
大師兄坦誠,說Ŧů₊他是有魔族血統。
「我當年負責在青樓收集情報,看你可憐想放你走,可誰曉得你那麼認死理,非要報恩帶走我。」
這一走,就是另一番天地。
他在宗門裏快樂學習,有一大幫友愛的師兄弟,還有了喜歡的人。
ŧų⁾
嘗過甜頭,誰願意再回去當苦哈哈的棋子啊。
小師妹氣死了,被我一掌打趴在地,大罵你們這羣戀愛腦!
我承認,可戀愛真的好。
我的夢想一直就是給師父當老婆嘛。
這波餘孽很快被我們收拾回去。
我磨磨蹭蹭想跟大師兄說和離的事,他笑了笑,抽出一卷文書。
他成全了我們,親筆寫了和離書。
「師妹,從此一別兩寬,我們各生歡喜。」
他看着我。
「其實我有好多辦法讓你跟師父決裂,可我發現自己做不到,我不是個合格的棋子,但做你師兄,我還是合格的吧?」
我希望的事,他都替我完成了。

-12-
我說,那我最後的希望的事,就是他可以幸福。
回去路上,看我眼眶發紅,師父有點喫醋,說:「他對你可真不錯。」
我嘆氣說是啊。
「我以前偷看師父洗澡,師兄就發明了可以伸縮的梯子,他真的很講義氣。」
師父生了半天悶氣。
他跟神魔融合得差不多了,不會出現之前性情大變的情況。
但脾氣還是外放了不少,不會壓着憋着。
我誇大師兄,他默默思考了一會,抬起頭問:「洗澡有什麼看頭?」
這,看頭可多了。
我說:「師父有沒有聽過一個成語,望梅解渴啊?」
摸不着的,看看也解饞啊。
負手走了幾步,師父面無表情回頭。
「今晚戌時,我在寢宮沐浴更衣,」
「……ṭū₃」
「你光明正大來,不會捱打,爲師保證。」
全文完
作者:小核桃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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