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屍天珠直播鑑寶,

我直播鑑寶,連線上了戶外釣魚主播。
他從魚肚子裏掏出一顆珠子,問我值錢嗎。
我大驚。
「這是活屍天珠!快把它扔回水裏去。」
彈幕都罵我紅眼病,他們不知道,萬屍成一珠。
沒有這顆珠子的壓制,水裏上萬浮屍今晚都要上岸。

-1-
我叫慕容月,是京大考古專業的學生,也是一個著名的直播網紅。
閒暇時候,我會在網上直播鑑寶,賺點生活費。
這天,我像往常一樣打開直播間,鏡頭前忽然懟上來一張興奮的臉。
「主播,你快看看,我這是啥好東西?」
我嚇一跳,對面的人離鏡頭遠了一點,我這纔看清,那是一個鬍子拉碴的中年男人。他皮膚黝黑,鼻樑高挺,一隻手正捏着顆翠綠色的珠子。
「快看,這是不是翡翠做的?」
男人帶着笑意,眼神幾乎比手中的翡翠珠子更亮。
彈幕立刻熱鬧起來。
【啊,這不是我生哥嗎!】
【對啊,生哥不是在野釣嗎,怎麼跑這兒鑑寶來了?】
【哈哈,樓上的認識生哥啊,我剛從他直播間過來的。生哥發達啦,釣上來的魚肚子裏有顆翡翠珠子,看成色還不一般!】
【嚯,運氣這麼好!】
原來對面的男人叫李大生,是一個著名的戶外主播。他熱愛野釣,每次在垂釣場,都會跟釣友分析天氣、水情等各種因素。
生哥理論知識無比專業,但是運氣很差,大家都說他一頓操作猛如虎,最大的魚二兩五。迄今爲止釣過最厲害ťű⁵的一次是花四小時釣了三條小白條。
大家笑話他,他也不氣餒,總是笑眯眯的,直播間人氣一直很高。
【難怪生哥以前釣不上魚,感情好運氣都在這兒攢着,這珠子,冰種帝王綠啊,最少值十幾萬!】
【樓上的別瞎說,那是小珠子,他這個都有鴿子蛋那麼大,切開能搞兩個戒面,最少也得幾百萬。】

-2-
看着彈幕上的聊天,生哥眼睛眯起,伸手撓撓頭,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哈哈哈——沒有啦沒有啦,具體什麼價位,還要請慕容主播幫我看看。」
生哥把那顆翡翠珠子放在掌心,對準鏡頭。
戶外陽光很好,翠綠色的翡翠珠子表面閃着一層油光,仔細地看去,珠子內部有極爲細小的顆粒。不過內部結構極爲緊密,並且底柱很乾淨。
「你弄點水到手心裏,把珠子放水裏給我看看。」
生哥聽話地鞠了捧水到掌心,翠綠色的珠子一入水,要不是因爲那抹綠色,就和透明果凍一樣,幾乎化得看不見。
我情不自禁地讚歎。
「厲害了,老一輩人形容玻璃種都這麼說,拿一盆清水,把玻璃種翡翠扔進去就找不着了。」
「不過色壓種,翡翠裏的色會對光線起到阻隔作用。你這翠綠難得還起了熒光,這都不是普通的冰種滿綠,而是接近玻璃種,價值不菲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的嗎?那主播,這能值多少錢啊?」
生哥抑制不住地哈哈大笑,彈幕前的觀衆都羨慕瘋了。
【我是翡翠商,生哥,這珠子我收了,一口價 88 萬。】
【嗤,這價格你坑誰呢,生哥,我比他多一倍,168 萬!夠有誠意吧,你報個地址,我馬上過來找你。】
有珠寶商開始擡價收珠子,生哥的嘴角就沒收起來過。
我也滿臉羨慕,盯着看了一會兒,忽然感覺不對勁。
珠子中間,有極細小的白絲一閃而過。
我猛然瞪大眼睛。
只見無數極爲細小的白絲在珠子中間遊走,猶如活物。
滿綠的珠子,遊動的白絲?
腦子裏閃過一個傳說,我臉色頓時就白了。

-3-
「等等,生哥,你在哪兒釣的魚?」
生哥正喜氣洋洋地把珠子對準鏡頭炫耀,聽見我問話,他往後退了幾步,讓我看清整個背景。
「我在撫仙湖啊,咋了?慕容妹妹,你也想來這碰運氣嗎?哈哈哈哈——」
撫仙湖是雲南第一深水湖,平均水深達到 90 米,最深的地方有 150 多米。在當地,它還有另外一個聳人聽聞的名字——「千年屍庫」。
撫仙湖的湖水格外清澈,表面看着不深,但是邊緣地勢落差巨大,去游泳的經常有人溺水。有人在打撈屍體的時候,在水底發現了一座古城。
後來,央視組織團隊三次下水考察,雖然沒有公開水下畫面,但是證實在水下發現了大量的古建築城牆。
而民間傳說就更離譜了,據說,水底有大量站立的屍體,男性前傾,女屍後仰,跟着暗流搖擺,相當恐怖。
要是在別處,還有可能是我看錯了。
這珠子在撫仙湖,那傳說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我嘆口氣。
「生哥,你聽我說,你這不是翡翠珠,而是活屍天珠。
「這是極罕見的東西,萬屍成一珠,屍體被困在一處,其中一具屍體會吸收其他屍體產生的屍氣和怨氣,孕育出這顆珠子。
「有它在,才能吸收壓制源源不斷的屍氣,只要珠子離開十二個時辰,水底下那些屍體都要屍變上岸,到時候根本收不了場,你趕緊把珠子丟下去!」
【啊?活屍天珠?聽起來好可怕,生哥,快把珠子丟回去啊!】
【對,我看過慕容主播以前的直播,她真的很厲害,你要聽她的,快把珠子丟回去。】
我的老粉紛紛勸生哥趕緊丟珠子,生哥的笑意立刻僵在臉上。

-4-
 【什麼東西啊!聽見人家報價 168 萬,就讓人把珠子丟湖裏,主播你是不是紅眼病啊?】
【對啊,好離譜,什麼活屍,莫名其妙。】
【樓上的你們不懂,我是當地人,我們撫仙湖真的有浮屍的傳說!】
【對啊,上萬屍體爬上來,那是什麼場面?我想想都嚇死,錢是小事,還是命更重要。】
【笑死,168 萬也叫小事?你一輩子能掙個 100 萬?】
彈幕吵了起來,生哥一臉尷尬,捏着那顆珠子,視線飄忽。
「慕容妹妹,你說這是活屍天珠,你有其他證據嗎?你不能一句話就讓我把 168 萬丟水裏啊。」
我滿臉嚴肅。
「你知道這爲什麼叫活屍天珠嗎?」
「它是活的,但是隻要被它碰過的東西,都會變成屍體。你釣上來的那條魚,是不是一條死魚?」
「這——」
生哥瞳孔瑟縮了一下,彈幕立刻有人回應。
【對,剛纔的直播我看了,確實是條死魚!都翻着白眼,魚鰓也爛了一半。】
【死魚正口,收杆即走,這是你們釣魚界的規矩吧?】
釣魚人都知道,所謂「正口」,就是魚鉤正好鉤中魚的上顎正中間,如果釣魚時釣到死魚,還是「正口」釣上來的,說明水底有東西把魚主動地給勾上來的,不吉利,ţùⁿ要立刻離開這片水域,否則會出事。
「這個,我不釣就是了,這也不能說明啥吧?」
生哥明顯地不樂意放棄這顆珠子,我耐着性子繼續勸。
「生哥,活屍天珠碰過的東西都會變成屍體,不僅僅是魚,只要你拿着,你活不過明天。
你看看手心,現在皮膚是不是已經發白髮皺了?晚上子時一過,你就和水底的那些浮屍沒什麼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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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哥低頭看一眼掌心,嚇了一跳,但是很快地,他又冷靜下來。
「我這手剛纔一直泡水裏,發皺不是很正常?」
【對,生哥,你別搭理她,這主播就是紅眼病,見不得人賺錢!這樣,我也不跟你玩虛的,一口價 200 萬。你在撫仙湖是吧?我現在坐飛機過來一個小時,你等我!】
生哥沒說話,但看他的臉色,顯然瘋狂地心動了。
我急了。
「這珠子真不能拿,生哥,你——」
「啊,我這信號不好,你說什麼,畫面很卡——」
下一秒,生哥居然直接切斷了直播,我再回撥過去,一直沒有人接,氣得我忍不住口吐芬芳。
「完蛋了喬墨雨,出大事了!」
喬墨雨是我朋友,也是當代唯一的地師傳人。
地師,古代一開始泛指風水先生,後來就特指能觀星的風水大師。喬墨雨精通占星定穴,又能驅鬼捉妖,是我見過最厲害的人。
此時,她正坐在院子裏,眼巴巴地看着我爺爺端上一大盆羊蠍子。
「嘿嘿,喬門主,這肉燉了兩個小時,香不香?」
喬墨雨抽了抽鼻子,興奮地搓手。
「香迷糊了都。」
看見我滿臉着急地從房裏衝出來,喬墨雨臉色大變。
「你幹什麼?任何事情都不能阻止我喫這頓羊蠍子!」
「別喫了!活屍天珠!上萬浮屍啊!」
「我們要馬上買機票去雲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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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住喬墨雨的胳膊,爺爺一把拍掉我的手。
「急啥,你這瘋丫頭,一天天咋咋呼呼的,什麼活屍天珠?」
我一邊解釋剛纔的情況,一邊低頭打開手機訂機票,最近的一趟飛機在一個半小時之後,現在趕過去剛好。
我正買着票,爺爺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鬼的活屍天珠哦,哈哈哈哈哈,那都是你太爺爺編出來騙人的!你這大學生,咋啥都信?」
他一邊笑,一邊拍喬墨雨的肩膀。
「我家這傻閨女好笑不哈哈哈哈,喬門主,你咋不笑?」
喬墨雨沉着臉。
「你猜——」
爺爺:「是你生性不愛笑嗎?」
喬墨雨「呵呵呵呵」地假笑幾聲,走到旁邊端起那盆羊蠍子,滿臉焦急。
「快走啊!還等什麼!」
「江浩言正好在停車場停車,你們動作快點,拿上身份證。」
臉盆大的瓷盤,喬墨雨也不嫌燙,兩隻手端着,跑得飛快,滿滿的湯汁一滴都沒有撒出來。
爺爺讚不絕口。
「嘖嘖,你看看人家,這手底下全是真功夫,我叫你練八段錦你練了沒有?先把氣血練上來,有基礎了,再去學點——」
「爺爺你快別廢話了,你去拿身份證,我去收拾行李。」
我轉身朝樓上跑,爺爺在原地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兩手一拍。
「我勒個親孃啊,難道那活屍天珠是真的?
「不行,那得把乾坤鏡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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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倆收拾好東西跑到停車場的時候,江浩言已經把車子倒出來了。
「這邊——」
喬墨雨在後座搖下車窗,她一手捧着大瓷盤,一手握着根羊骨頭,啃得津津有味。
「我最近夜觀星象,四星連珠,哎,沒想到這麼快就應上了。」
我好奇地問:「啥是四星連珠?」
「四星是指土星、月亮、金星、木星齊聚,在西南方低空排成一條直線。四星若合,是爲大湯,主邪祟並起,君子憂,小人流,是一種大凶之兆。」
「這麼不吉利,喬門主,那今天不會出事吧?世上居然真有活屍天珠,我還以爲是假的。」
爺爺一屁股把我擠開,搶先坐到喬墨雨旁邊,我只能坐到副駕駛去。
「活屍天珠沒你們想的那麼簡單,那不是一顆珠子,而是一具屍體。」
「啥?」
爺爺錯愕地瞪大眼睛。
「尊嘟假嘟?」
「嗯,萬屍必出一王,其中一具屍體,吸收完其他屍體的怨念和煞氣,會進化成傳說中的屍王。但是現在因緣際會之下孕育出了這顆萬屍珠,一珠一王相爭,那屍王已經和這珠子融爲一體了。
「它在水下,其他屍體雖然供給它屍氣,但也有壓制作用,現在上了岸,子時之後一旦恢復真身,它的實力不會遜於鬼母。」
「鬼母?」
開車的江浩言聽了,立刻一腳油門,車子突然加速,喬墨雨整個人往前傾,她順勢把手中的瓷盤往前一送,穩穩當當地接住了灑出來的湯汁。
「好功夫!小月,你看看,你看看——」
爺爺在旁邊配合得鼓掌,我好奇地問了一句:
「是傳說中喫鬼子的那個鬼母嗎?」
喬墨雨沒回答,認真地喫着手中的羊蠍子。
江浩言顯然對鬼母有很大的心理陰影,又踩了腳油門,一言不發把車子開得飛快。
「哎——」
爺爺嘆口氣,伸手到瓷盤裏也撿了塊兒羊蠍子啃。
「嘖,就是這個味兒,喬門主,難怪你上路還不忘端着這一大盆。這麼好喫的羊蠍子,也就你有這種眼光!」
一句話把兩個人都恭維了,爺爺摸着鬍子,志得意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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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仙湖是雲南第三大湖,面積有 212 平方公里,總體形狀像個長葫蘆,位於澄江市、江川區、華寧縣三縣間。
我們光知道生哥在撫仙湖,可並不知道具體位置。
等在昆明下了飛機,司機問我們去哪裏之後,幾個人一齊傻眼。
幸好我直播時還開了錄屏功能,我打開手機,翻着最後一張截圖。
畫面上,生哥咧着嘴大笑,背後是模模糊糊的山景,腦門上好像頂着幾個白色的葉子。
我兩手一滑,放大照片。
「這好像是個風車。」
「師父,撫仙湖旁邊有風車嗎?」
司機探頭過來一看。
「哦,那是磨豆山,在撫仙湖南岸,那地勢很高,景一般啊。遊客一般都是去玉溪市那個紅寶石沙灘的,你們要去那裏?」
其實我也不能確保生哥還在湖邊。
那個珠寶商說坐一個小時的飛機過來,他到得比我們早,兩人說不定私下聯繫,已經換了地方交易了,可喬墨雨堅持讓我去湖邊。
「你們不懂屍珠。」
喬墨雨伸手指了指頭上明晃晃的太陽。
「現在陽氣盛,那珠子還得依賴水底的屍氣,不能離開水邊太遠。他就算交易,起碼也得等到酉時,太陽快落山的時候。」
酉時是下午五點到七點,我看了下手機,現在剛好三點一刻,還有差不多兩個小時的時間。
喬墨雨讓我和爺爺先去湖邊找人,她要去市區裏,準備一大堆法器。
「記住,你們務必要趕在五點之前找到生哥,把珠子扣下,等我過來。
「雲南人民的安全和穩定生活,就交給你們了。」
喬墨雨拍了拍爺爺的肩膀,爺爺一下就紅光滿面。
「放心放心,喬門主,這事包在我身上。」

-9-
我們坐出租車趕到磨豆山附近,沿着湖岸線開始找人。
今天天氣好,萬里無雲,湛藍的天空倒映在湖水中,水天一色,美不勝收。
撫仙湖本來就是著名的旅遊景點,湖邊遊人不絕,每走幾步都能看見有人在旁邊拍照片,鋪着墊子野餐。
我瞪大ẗü₉了眼睛,和我爺爺死死地盯着人羣,一邊找一邊走,走了差不多大半個小時。
眼見得都快四點半了,湖邊遊人更多,連生哥的影子都沒看見。
我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心裏很是着急。
「爺爺,要不咱分開找,咱——」
我話還沒說完,就看見爺爺倒吸一口冷氣,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瘋丫頭,快跑!」
我沒反應過來,爺爺已經撒開腳丫子朝前狂奔。
我大驚,本能地跟着跑。
「屍珠變身了?」
「前面的人給我站住——」
身後傳來一聲厲喝,爺爺渾身一抖,跑得更快了,我剛轉頭過去看,就見一道黑影從天而降,猛地撲在我身上。
「啊——」
我被人重重地一撞撲倒在地,發出一聲慘叫,有人從背後扭住我的手,把我牢牢地按在地上。幸好草地柔軟,摔下去也沒那麼痛。
我驚恐地轉頭一看,頓時哭笑不得。
「警察同志,都是誤會啊!」
這一會兒工夫,另一個穿着制服的年輕警察已經追上去把爺爺也抓住了,他冷笑一聲,壓着爺爺的肩膀。
「你跑啊?我體育生特招的。」

-10-
年輕人質問爺爺。
「一早就看見你們兩個鬼鬼祟祟地到處盯人看,偷什麼東西了?」
我身後那個警察年紀略大,一邊拉着我起來,不耐煩地皺着濃眉。
「小周,別跟他們廢話,先帶回所裏去再問。」
我急了,這一下去派出所,沒一個Ţũ²小時回不來,到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警察同志,真的是誤會,我們不是小偷,我們啥也沒幹啊!」
爺爺以前是個盜墓賊,我初中那會兒京城忽然開始嚴打,整治他們這批出黑貨的古董販子。爺爺每天過得驚弓之鳥一般,晚上睡覺都睜一隻眼,一點動靜就彈起來跑路。
爺爺說他其實不怕坐牢,主要是我還小,家裏又沒個大人,他要是被抓,不知道我怎麼才能活下去。
他提心吊膽、千防萬防,最後在校門口偷接我放學的時候被抓了。坐了幾年牢出來,看見警察就想跑的毛病還是改不了。
我急得跺腳,恨鐵不成鋼地看着爺爺。
「爺爺,我真服了你了,你這臭毛病什麼時候能改改,淨耽誤事兒!」
爺爺這才反應過來,懊惱地捶了下腦袋。
「啊呀!不好意思,職業病職業病,哎,這個身體就是這麼靈活,反應就是這麼快,好煩。」
他覥着臉討好地笑,把自己的情況解釋了一遍,然後央求道:「我們爺兩還有事兒,真不能去所裏,警察同志,你放我一馬行不行?」
「我孫女是京大的學生,最好的大學啊,咋會是小偷?小月你把學生證給他們看看。」
我從包裏掏出證件,小周警官接過去看了一下,面色稍緩。
「趙哥,你看這——」
趙哥卻依舊板着一張臉。
「嗤,盜墓的,金盆洗手了?
「那你心虛成這樣,蒙誰呢?你到這兒,該不會又是來做什麼地下交易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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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哥不耐煩地一擺手。
「小周你剛警校畢業,學着點,這學生證造假多的是,他們幹這行的,就愛用這些身份打消人的警惕性。
「甭跟他們廢話,先帶回所裏去。」
說完不由分說,扯着我胳膊朝前走,我抬頭一看,前方遠遠地停着一輛警車。
小周聳聳肩。
「兩位,請吧!」
爺爺賠着笑,又說了幾句好話,可這個趙哥,愣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
我急了。
「爺爺,怎麼辦啊?」
我們兩人被推着朝前走,眼見得離湖岸越來越遠,爺爺忽然「哎喲」一聲,握住了趙警官的手。
「嗨呀,果然瞞不住警官的火眼金睛!
「我招了,我確實是來交易黑貨的!」
我錯愕地瞪大眼睛。
「爺爺你在說啥?」
「警官,我都坦白了,是不是能立功?對方是個很大的盜墓團伙,今天剛從土裏搞了件好東西,約我在這裏交易。
「我帶你去找他,算立功嗎?」
趙哥這才笑起來,眼角的魚尾紋舒展着。
「你這老油條,算你上道。」
爺爺朝我眨了下眼睛。
「他叫生哥,穿着白色短袖,戴着棒球帽,裝成在這湖邊釣魚的樣子。」
我反應過來,薑還是老的辣啊,爺爺的生活智慧可比我強多了。
我忙跟着點頭。
「對對對,就是他,爺爺,但是你這樣做,是不是不講規矩了,咱倆後面該——」
爺爺眼睛一瞪。
「去他孃的江湖規矩,是他先約的我,難道就活該咱爺倆倒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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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兩一唱一和,趙警官果然沒有懷疑,小周警官也拍了下腦袋,回憶道:「釣魚的?趙哥,咱剛纔前頭是不是就碰見一個,跟個胖子拉拉扯扯,神神祕祕的。」
「好像是有這麼個人。」
趙警官沉吟片刻,從口袋裏掏出一副手銬,把爺爺銬在旁邊的長椅上,然後指揮我。
「慕容月是吧,小周,你把制服外套脫了,帶她過去接頭。」
說完,自己也把外套脫了蓋爺爺手上,準備裝路人跟在我們身後。
我有點擔心爺爺,不過轉念一想,我們現在去直接把生哥制服了,然後等喬墨雨過來處理那顆珠子,爺爺在這裏應該也不會出什麼事。
小周帶着我往前走,我不安地回頭去看爺爺,只見他氣定神閒地翹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胳膊上搭着一件警服,還朝路人打招呼。
「嘿,那小胖子,過來坐會兒,聊聊天?」
對面的忙擺手。
「不了,警官,你忙,你忙。」
「嘿嘿嘿,也不忙,你們安居樂業我就放心。」
隔壁的小周警官「撲哧」一聲笑出來:「你爺爺還挺逗。」
我也跟着鬆口氣,爺爺就這性格,不管到哪裏都不會委屈了自己。
我們沿着湖岸走了幾百米,太陽漸漸地西沉,天邊卻有火一般的晚霞,燃燒了半個天際。
大家紛紛地舉着手機拍照片,驚歎撫仙湖的美景。
「人好多啊——」
小周點點頭。
「今天是週末,這種晚霞不常有,大家朋友圈一發,等會兒來的人更多。」
我憂心忡忡,如果事情能順利地解決倒還好,要解決不了,人越多傷亡越大。

-13-
「你看看,是不是前頭那個——」
小周警官停下腳步,神神祕祕地拉着我躲在人羣后面,我抬頭一看,湖岸邊那個壓着帽檐的中年男人,正是生哥。
「我靠,真是邪門了,這咋回事啊!」
生哥急得滿頭大汗,一邊抹着臉,一邊彎腰去撿地上的珠子。
在他對面站着個矮胖的年輕男人,脖子上掛着個碧綠的翡翠佛公,應該就是來交易的珠寶商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我說你是不是壓根兒就不想跟我交易啊?
「你拖延時間,另外約了買家吧?」
珠寶商抱着胳膊,怒氣衝衝地瞪着生哥,生哥着急地解釋。
「王老闆,你這說的啥話?你自己也看見了,這珠子剛纔我都遞到你手上了,它又滑到地上。
「這十幾分鍾,它一會兒在我口袋裏消失,一會兒掉旁邊草叢裏,好像長腳了能飛似的,我真是見鬼了——」
說到鬼,生哥瞪大眼睛,驚恐地嚥了下口水。
「鬼——咳咳,你說這珠子是不是真有問題,那我還是把它扔回去吧,我不能有錢賺沒命花啊。」
生哥總算撿起珠子,作勢要往湖裏丟,王老闆忙拉住他的胳膊。
「別介,我跟你開玩笑的哈哈哈。」
生哥也得意地一笑,虛晃了下手臂,把珠子緊緊地握在手中,兩個人湊到一起,又開始小聲地交談。
「對,就是他,媽的,沒想到他還揹着我們另外約了買家。
「周警官,現在人贓並獲,可不能讓他跑了!
「行,你在這待着別動。」
周警官繞到前頭,朝遠處的陳警官打了個手勢,兩人一前一後,朝生哥包抄而去。

-14-
生哥被兩人輕鬆地制服,拼命地掙扎起來。
「我靠你們誰啊,光天化日搶劫?快幫我報警,有人搶劫,有人搶劫啊!」
「我就是警察!你個文物販子,還賊喊捉賊!」
陳警官拿警官證在他臉上狠狠地拍了一下,旁邊的人見了,立刻興奮地圍成一個圈看熱鬧。
我撥開人羣鑽進去。
「警官,他手裏那顆珠子就是罪證,珠子裏有證據,我給你們看看。」
我邊說邊去摳生哥的掌心,生哥雙拳緊握,躲到陳警官身後,氣得額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慕容月,是你!
「世上怎麼會有你這種人,紅眼病成這樣,居然還帶警察來陷害我!
「警官,她冤枉我,她就是紅眼病,見不得人好,我也有證據,我給你們看視頻!」
生哥義憤填膺,王老闆也跟着叫屈。
兩人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又打開手機給陳警官看剛纔的錄播視頻。看見我說那是顆活屍天珠,讓生哥立刻把珠子丟水裏,陳警官的額角狠狠地跳了一下。
「啊,原來你就是生哥啊,我看完直播,剛好在湖邊找你呢!」
「對,我們找了好兩個小時哈哈哈,生哥,把你那活屍珠子給我們看看唄!」
路人跟着大聲地起鬨,陳警官弄明白事情原委,放下手機,狠狠地瞪我一眼。
「你這小姑娘怎麼回事?報假警是犯法的!」
想到自己被我跟爺爺忽悠着過Ṭŭₛ來抓生哥,陳警官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你現在馬上跟我去派出所!」
「我不能去,時間快來不及了,浮屍馬上就要上岸了!」
我急得滿頭大汗,一彎腰躲過陳警官伸過來的手,撲到生哥身上,生哥被我撞在地上,手心卻還是死死地捏着那顆珠子。
我不管不顧,一低頭,狠命地一口咬在生哥手腕上。
「啊——」
生哥發出一聲慘叫,本能地鬆開手,翠綠的珠子滾落在地。
我正要去撿,眼前忽然一閃,小周警官已經把那顆珠子撈在手裏。
「把珠子給我!」
我撲到小周背上,他一手扭住我的手腕,順勢一個過肩摔,把我狠狠地摜在草坪上。

-15-
圍觀羣衆爆發出鬨堂大笑,還有人舉着手機直播。
「哈哈哈,紅眼病的現世報!」
「慕容月真的好瘋啊,當着警察的面還敢搶人東西呢!」
「有些人就是這樣的,自己得不到的就想毀掉,離譜死了。」
衆人七嘴八舌的議論聲飄進耳中,我躺在地上,一手扶着腰,眼冒金星,腦門上全是虛汗。
時間要來不及了,我不能再耽誤下去。
我掙扎着爬起來,轉過身,驚恐地伸手指着湖裏。
「快看——有浮屍上岸了!」
我本意只是想詐一下週警官,趁大家被吸引注意力的工夫,趁機搶回他手裏的珠子。
可是下一秒,我僵在原地,心頭狂跳,臉色瞬間慘白一片。
視線中,有一道灰撲撲的身影,四肢僵硬,正緩慢地從水裏爬上來。
我抬頭看向半落的太陽,天空上晚霞漫天,詭異的血紅一片。
原來這麼快,已經五點鐘了?
「呵呵呵呵——小妹妹,你這一招,對我們是沒有用的。」
周警官笑得肩膀抖動,握緊手裏的珠子,轉過身飛快地朝湖岸看了一眼。
「我看了又怎麼樣?」
「我再看,我——咦——你誰啊!撫仙湖禁止下水游泳的!」
周警官面容嚴肅,朝那人大聲地呵斥。
羣衆也紛紛指責。
「對啊,這人誰啊?沒素質。」
「你們看,他身上的衣服好髒!」
「不會真的是浮屍吧,哈哈哈哈哈——」
我拉住周警官的衣袖,努力地做最後的掙扎。
「那真的是具浮屍,你立刻疏散人羣,然後把珠子扔回水裏。」
周警官還沒說話,旁邊的陳警官已經冷哼一聲。
「你在教我們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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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具浮屍走得越來越近,他低着頭,穿着樣式古怪的衣服,皮膚上好像沾了一層油,和衣服融爲一體,往下淅淅瀝瀝地滴着黏液。
我心頭一驚,這居然是具蠟屍。
所謂蠟屍,就是人死後處在一種特殊的環境下,通常是在水中或者水分豐富的泥土中。身體脂肪變成蠟,流出體外形成的。
蠟屍不腐不化,皮膚外有一層乳白色的蠟狀物質,乍一看有點像石膏雕塑。
「哥們兒,剛纔有人說你是浮屍哈哈哈,被人認成屍體,請問你有什麼感想?」
剛纔用手機對着我直播的年輕人嘻嘻哈哈地湊上前去,一手握拳,當成麥克風。
那具蠟屍緩緩地抬起頭來。
我倒吸一口冷氣。
他好像是在蠟化的過程中被水流衝擊過,臉上的五官全化了,都不在原來的位置。他的眼球像蜥蜴一樣,幾乎移位到了臉頰兩側,鼻子很突兀地長在頭頂,鼻孔朝外翻着。
最恐怖的是嘴巴,它沒有上嘴脣,整個牙牀暴露在外。
「臥槽!」
年輕人大喊一聲,原地向後跳了一步,可已經來不及了,蠟屍猛地撲過來,一口咬在他脖子上。
「啊——妖怪啊——」
「救命啊——」
人羣瞬間亂了,大家尖叫着四處亂跑,幾個年紀小的孩子被擁擠着推倒在地,發出哭喊聲。
「快,把珠子給我!」
我撲到周警官身邊去搶那顆活屍天珠,這次他沒有反抗,微張着嘴站在原地,任由我把珠子拿走。
陳警官反應過來,衝到前面想把蠟屍從人身上拉開,可他一伸手,那具屍體滑不溜秋,怎麼都拉不住。
被撲在地上的那個年輕人,脖子大動脈被咬斷,血液噴濺,四肢抽搐着亂揮。

-17-
「把他弄到水裏去,快!」
我着急地揮着手大喊,陳警官一咬牙,在蠟屍肩頭重重地踢了一腳,把那具蠟屍踹翻了。
蠟屍又掙扎着站起身,還想往前撲,這時候周警官也跟着接上去,他一手撐在陳警官肩膀上,身體凌空橫掃,大力一腳把蠟屍踢飛。
蠟屍落回水裏,發出「撲通」一聲,水花四濺。
「幹得漂亮!」
我激動地拍手,這一拍,才發現珠子還在我手裏,我忙一個助跑,高甩手臂,珠子在空中滑出一個漂亮的拋物線,掉進湖中。
「我的 200 萬——」
生哥發出一聲哀號,可又不敢跑到湖邊去看,氣得在原地跺腳。
「警官,你們給我作證,讓她賠我 200 萬!」
「行了,賠什麼賠,給我閉嘴!」
陳警官抹一把臉上的冷汗,心有餘悸地看着我。
「那玩意兒不會再上來吧?」
「應該不會——」
我說不出話來了,嘴巴大大地張着,下顎不聽使喚。
只見陳警官身後的湖面上,猶如開水沸騰一般,冒出無數氣泡,然後,氣泡破裂,露出裏面灰色的人影。
「咕咚!」
我狠狠吞了口口水,腳步慢慢地往後退。
「慕容月你又來這招,你可別嚇唬我。」
陳警官飛速地朝後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冷氣。
「快,小周,先疏散人羣!」
兩個警察還是很負責任,到這種時候也沒有想着自己逃跑,而是分兩頭沿着湖岸狂奔,一邊跑一邊大聲地呵斥讓人離開。
只是蠟屍咬人就發生在我們這一片,撫仙湖的湖岸線很長,其他角落的人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還在照常遊玩,甚至好奇地走到湖邊去看那些灰色的人影。
陳警官他們又脫了警服,只穿着便衣,許多人不把他們的話當回事。
直到上岸的蠟屍朝人羣撲去,陸續有人被撲倒撕咬,大家才反應過來。所有人尖叫着四處逃跑,岸邊亂成了一鍋粥。

-18-
漫長的湖岸線,陸陸續續地都有蠟屍上岸,到處都有打鬥嘶吼聲,我捏緊掌心,一腦門子汗。
完蛋了,爺爺,這要怎麼弄啊!
等等,爺爺!
我心臟彷彿被一隻大手瞬間捏緊,心搏驟停,劇烈的恐懼蔓延全身。
爺爺還被拷在椅子上,他根本躲不開蠟屍的攻擊。
我轉身朝長椅的方向跑去,跌跌撞撞,腿軟得不行。
跑到長椅旁的時候,遠遠地就看見爺爺一手撐在長椅上,像跳山羊似的,來來回回訂在長椅前後跳,一隻蠟屍圍着他打轉。
「爺爺——」
我加快速度衝過去,爺爺轉頭一看,大喜過望,他又撐着椅子跳了一下,堪堪地躲開蠟屍的攻擊。
他喘着粗氣,胸膛劇烈地起伏。
「呼——瘋丫頭——呼——鑰匙呢?」
我腳步一頓,尷尬道:「我,我沒拿。」
「沒用的東西,那你來幹什麼?給我收屍嗎?」
「我生你還不如生個棒槌!」
爺爺氣急敗壞,我四周看了下,找到一把翻倒在地的摺疊椅,衝過去狠狠地砸在蠟屍身上。
可這具蠟屍,和之前的不一樣,我用力地砸下去,它居然毫無反應,反倒雙眼猩紅,嘶吼着朝我撲過來。
我轉頭就跑,跑了幾步,迎面飛來一枚銅錢。
「蹲下!」
銅錢嵌進蠟屍的額頭,蠟屍轟然倒地,我激動地撲過去抱住喬墨雨的胳膊。
「嗚嗚,親人!你總算回來了!
「咋回事,你沒找到生哥?」

-19-
喬墨雨走到旁邊,隨手掏了根鐵絲給爺爺開鎖,我給她把情況解釋一遍,她臉色一僵。
「遭了!
「你把珠子扔回去已經沒用了。
「酉時一到,陽衰陰盛,陰氣滋長,那些蠟屍沒有珠子吸收屍氣,已經控制不住了。珠子又在陽光下暴曬那麼久,短時間內陰氣生不出來,鉗制不了那些屍體。」
她解開手銬,兩手一掐手決,喃喃自語:「酉屬陰金,金主殺伐,陽火克金……
「有了,我擺一個釋艮陣,把珠子放陣眼上,快速地激發它的陰氣,你去水裏把珠子撈出來。」
我瞪大眼睛。
「什麼?」
喬墨雨耐心地解釋。
「艮是大山的意思,釋艮陣便是稀釋山中惡鬼力量的陣法,我找個陣眼拔陰鬥,把地下蘊藏的陰氣吸出來在陣眼上聚集,Ṭûₑ那珠子很快地就能作用了。」
我擺擺手,滿臉驚恐。
「你是讓我去水裏撈珠子?」
「對,那珠子經過你的手,和你之前有聯繫,你下水憑着心中的感應,就能找到它。」
「行了別廢話了,幸好我有先見之明,東西帶得齊全,我讓江浩言把潛水裝備拿過來,你準備一下。」
爺爺在旁邊欲言又止。
「喬門主,我們家月月不行——」
喬墨雨眼睛一瞪。
「那你陪她去?」
「咳咳,丫頭你放心,下去剛好練練膽,爺給你算過,你能活到 80 歲。爺爺就不行了,這把老骨頭下水就散。」
我快哭了,我真的不想下水,可是又感覺事情演變到現在這個樣子,我自己也有責任。我咬着脣,渾身僵硬,動作機械地穿戴潛水設備。
喬墨雨忙忙碌碌,拿着桃木劍和一堆令旗,一邊清理蠟屍,一邊抽空佈陣。

-20-
水淺則清,水深則綠,撫仙湖的湖岸邊,湖水清澈見底,下頭的鵝卵石清晰可見。可略向前一兩米,湖水顏色就陡然一變,成了寶石般的藍綠色。
我穿戴好設備跳進水裏,潛水服隔絕了冰冷的湖水,一絲絲寒意依舊透過布料往裏鑽。我向下潛了幾米,越潛越冷,身體忍不住瑟瑟發抖。
在這個高度,水底是有光線的,可越往下,越是漆黑一片,黑沉沉的水底,彷彿潛伏着不知名的怪獸。
我壓下心頭的恐懼,儘量地讓自己平靜下來,閉上眼睛,感受和那顆珠子間的聯繫。
很快地,我就聽見遠處隱隱約約地有一道溫柔的女聲在呼喚我。
「慕容月——慕容月,到這兒來——」
我深吸一口氣,向着聲音傳來的方向游去。
我潛得很深,視線中很快地就漆黑一片,只能靠頭頂的探照燈,照亮身前一小片角落。
前面出現了一些散落的巨大石塊,不遠處,是一座高臺,像金字塔那樣巍峨聳立在水底,只不過這高臺的頂端是平的。
看來民間傳說是真的,這水底果然有一座古城。
我繞着高臺轉了半圈,感應那顆珠子的位置,眼角餘光處,忽然有一個白影一閃而過。
我心頭一驚,忙轉頭去看,水底黑漆漆的一片,什麼都沒有,彷彿剛纔的那一幕只是我的錯覺。ƭû⁻
沒事的,浮屍都已經上岸了,水底是安全的。
我不斷地安慰自己,繼續繞着高臺轉圈,很快,我就發現了一個洞口。我探頭朝裏看了一眼,眼前是一條狹窄的甬道,通向高臺的內部。
上次草原上那口古墓,讓我對這種逼仄密閉的空間產生了極大的恐懼感,我本能地不想進去,可是,那顆珠子就在裏面。
「鹿小葵,加油,你可以的。」
我一咬牙,腿一蹬,鑽了進去,剛進去大半個身體,忽然後頭有一股大力襲來,我感覺有人扯住了我的腳腕。
我大驚失色,本能地拼命掙扎,揮手踢腿,一邊踢一邊朝後看。這一看,才發現原來洞口有許多水草,恰好纏住了我的腳。

-21-
我鬆口氣,轉過身解開水草,繼續朝裏面遊。
甬道進去沒多久,眼前豁然開朗,這高臺內部,居然是中空的,那顆珠子就靜靜地躺在地面上,在探照燈的照射下,發出瑩瑩的微光。
沒想到事情這麼順利,我潛下去,撿起珠子。
就在這時,黑暗中忽然伸出一隻慘白的手,用力地壓在我的手背上。
我抬頭一看,嚇得魂飛魄散。
對面是具女蠟屍,她的五官完好,漆黑的眼珠死死地盯着我看,嘴角還掛着詭異的微笑。
我朝她臉上猛地砸出一拳,然後撿起珠子,沒命地往前划水。
剛衝進甬道里,迎面又撞上一張慘白的臉,口鼻歪斜,眼睛集中在中間。
草!
我嚇得尖叫Ṱũ⁰一聲,嘴裏冒出一大個氣泡。
我只能又轉回身,去迎戰那具女蠟屍,起碼她長得好看一點,沒有那麼嚇人。
幸運的是,這蠟屍動作僵硬,在水裏的速度反而比岸上慢不少,連我這種體能,對上都不居下風。
不過我只能勉強對付一個,兩個一起上,頓時就喫力了。在另一具蠟屍朝我撲過來時,我用力地踹出一腳,趁勢身體往反方向一蹬,鑽進甬道內。
我拼命地划水,手臂擺成風火輪,甬道不長,按理說我早該出去了,可是不管遊了多久,前頭依舊是狹窄的長廊。
我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我可能走錯路了,這高塔內部不止一個出口。
甬道前頭拐了個彎,左邊居然是一間石室,面積不大,就十幾個平方米左右,我遊進石室,探照燈一掃,嚇得我心臟瞬間一緊。
石室裏站着七八個蠟屍,身體豎直,懸在水中,順着水流左右晃動。
完了,這麼多,我這條命怕是要交代在這兒了。
巨大的恐懼席捲全身,我手腳發麻,眼眶都溼了。
我僵在原地好幾分鐘,出人意料的是,那些蠟屍並沒有攻擊我,我這才恢復一點力氣,好奇地湊到屍體旁邊去看。
湊近了拿燈一照,我才發現,這些蠟屍和岸上的不同。他們身體上的皮肉被啃了大半,只餘下森森的白骨,還有些缺胳膊少腿、四肢不全的。
這是被什麼東西咬的?
腦子裏冒出這個念頭,我暗叫一聲不好,這水底該不會有食人魚吧。
我立刻轉過身朝外游去,可已經來不及了,一道巨大的黑影從黑暗中衝出來,狠狠地一頭撞在我小腿上。

-22-
小腿處一陣劇痛傳來,我低頭一看,腿上已經被撕開了一塊皮肉。
一條一米長左右,黑黝黝的怪魚正虎視眈眈地盯着我。
寬大的嘴脣,嘴邊兩條長長的鬍鬚,這是條體型碩大的鯰魚。鯰魚食肉,攻擊性很強,這條魚在這喫了這麼多死人肉,這是要把我當獵物了。
我頓時一陣火大,我搞不過喬墨雨,搞不過蠟屍,連條魚都跑來欺負我。
我伸手在大腿上一摸,摸到一把匕首,這是下水前特意地綁在腿上防身用的。那鯰魚再朝我衝過來時,我身體一轉,猛地一刀刺下去。
理所當然地,沒扎中,反倒是它一甩尾巴,狠狠地抽在我後腰上,我整個後背都麻了。
我又痛又氣,脾氣上來,發狠一樣地衝回去,舉着匕首一陣亂揮亂刺,好像刺中了,因爲水中迅速地有鮮血瀰漫開來。
我腦子很亂,只憑着本能發瘋,等冷靜下來再看的時候,那條魚已經不見了蹤影。
我在石室裏轉了一圈,發現石室最裏側的牆壁上,也有一個洞。
現在原路返回,還得和那兩個蠟屍搏鬥,還不如從這裏進去,看看是不是有其他出口。我沒多想,鑽進洞裏,往前遊了一段路。
幸運的是,我賭對了,我從石臺裏出來了。
不幸的是,眼前有一大羣鰱魚,有優哉遊哉地在水裏搖擺的,也有把半個身子往泥地裏鑽的。
我好像來到了它們的老巢。
雙方都愣了一秒,有幾條鰱魚快速地朝我衝來,我完全提不起打鬥的心思, 拼了命地往湖面上游。
後背被撞得「哐哐」響, 水面的亮光離我越來越近。
終於,我從水裏躥出來,摘下面具,大口大口地喘息。
「爺爺, 救命啊——有魚咬我!」
「你太沒用了, 幾條魚也——我去, 喬大師, 救命啊,這湖裏有鯊魚!」
「我瞅你像鯊魚。」
喬墨雨翻個白眼, 隨手朝湖面上丟過幾張符紙。
「轟——」的一聲,一連串雷光閃過,我半個身子都麻了。

-23-
我拼盡全力地游回岸邊, 癱倒在湖岸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喬墨雨從我手裏接過珠子, 拿符紙包了, 放到前頭一棵大樹下。
她唸誦了一大串咒語, 很快, 我就感覺陰風四起,氣溫驟然降了好幾度。
那些蠟屍也不再攻擊人, 而是僵在原地,身上冒出無數白線,連到那顆天珠上面。
慢慢地, 所有的蠟屍一個接一個地往回轉,走到湖邊,像下餃子一樣, 「撲通撲通」地往湖裏跳。
岸上的人紛紛停下手上的動作, 震驚地看着這一幕。
「臥槽,這大師真厲害啊!」
「我還以爲慕容月是騙人的,沒想到真有兩把刷子。」
「對啊, 那個生哥是不是有毛病, 這麼不聽人勸, 看看現在, 死了多少人!」
生哥也被蠟屍咬傷,臉色慘白地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喬墨雨收回珠子, 鬆口氣。
「大家趕快撥打 120 叫救護車, 他們只是中了屍毒,還能救的。」
只是最開始那個年輕人救不回來了,他是被咬破大動脈,失血過多而死。
我們收拾完殘局,大家對我們千恩萬謝, 還要給我們送錦旗。這次蠟屍上岸, 目睹的人太多,網上到處都是視頻,根本瞞不住。
喬墨雨神情嚴肅。
「活屍天珠不會無緣無故地上岸的,鬼門關, 可能有變故。」
「你要去重慶嗎?」
喬墨雨搖頭,伸手遙遙一指。
「真正的鬼門,在泰山。」
……
本篇完。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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