顱針求子

在我老家有個「顱針求子」的偏方。
用泡過酒的針扎入女孩的腦袋。女孩叫得越大聲,越慘,來投胎的女孩就越害怕,下一胎生兒子的可能性就越大。
我媽對此深信不疑,在我妹腦袋裏紮了幾十根鋼針。
我妹一直喊疼,嚎了三天才斷氣。
一個月後,我媽得償所願,美滋滋地摸着她的肚子。
三個月後,我妹回來了……

-1-
得知我妹去世的消息時,我媽正在喫飯。
她眼皮都沒抬一下,把一塊肥肉填進嘴裏,咬得滋滋響,半晌才「哦」了一聲。
等到傍晚,她想起豬還沒喂,提着一捆豬草就去了豬圈。
「死女子,死也不選一個好地方死!」
「安安快過來收拾。」我媽扯着喉嚨吼我。
我連忙跑了出去。
空氣中的惡臭讓我忍不住反胃。
我妹半個腦袋插在豬食槽裏,手裏還抓着一些豬食,看起來像正要往嘴裏送,可惜她的嘴被縫住了。
前幾天李姨看她可憐給了她一個紅薯,我媽很討厭李姨,當着李姨的面把紅薯踩了個稀巴爛。
我媽罵罵咧咧地打掃豬圈,覺得不解氣又踢了我妹幾腳,拿了個草蓆把我妹捲了叫我扔到山上去。
「我不敢。」我縮了縮脖子,低聲說了句。
我媽立刻揚起了手想打我,停了幾秒又放下了,柔聲勸我,「你妹又不重,你扔到囡囡山上,回來之後媽給你喫糖。」
那糖我見過,裝在玻璃罐裏用彩紙包着,很漂亮。
我爸有時候晚上會揹着我媽,去我妹房裏呆一會,第二天我妹手裏就會攥幾顆那種糖。
我不想要那糖。
我耷拉着腦袋不說話,也沒動。
我媽氣得又要打我。
我爸這時從外面回來了,看了眼草蓆啥都沒說,招呼我跟他一起去扔我妹。
我趁我爸不注意把自己過年的衣服給我妹換上了。
我妹一直喜歡學我,我穿紅她也要穿,我穿藍她沒有,於是她便走幾十裏山路去摘藍草,把衣服染藍,回家後換來一頓毒打。
這件衣服她想要很久了,也算了了她的心願。
……
約莫一個月後,我媽懷孕了。
她美滋滋地摸着自己的肚子。
我媽的肚子尖尖的,肚臍眼往外鼓,肚皮上那條線很黑。
連村口算命的陳瞎子都說是男孩。
每天都有很多人向我媽請教生子的祕方,我媽賣着關子遲遲不肯說。
直到有人提了半扇豬肉,她才磕着瓜子幽幽開口道,「針扎前胎女,下胎必生男。這可是高人告訴我的。」
「這針也是有講究的,最好用雄黃酒泡它三天三夜。」
「扎的時候可別心軟,要使勁兒,賠錢貨叫得越大聲,賠錢貨就越不敢來投胎。下一胎可不就是兒子了。」
我爸也高興得把過年的酒都搬了出來,他一喝多就開始說胡話,說自己家以前是王公貴族,要不是皇帝被砍頭了,現在保不準是個王爺,哪會當勞什子的莊稼漢。
我媽心情好,拉着我的手問她肚子裏的是不是弟弟。
在這種事上我媽很看重我的看法。
我剛出生時,李姨說我命格很好,會旺身邊的人,想出錢買我,我媽當然不同意,把她罵走了。
但她心裏還是有點相信李姨的的,對我不像對我妹那樣隨意打罵。
後來我爸上山不小心掉進獵戶的陷阱,那坑足足有ṱṻ₀三米,要不是我偶然經過,我爸肯定就沒命了。再後來遇上旱災,全村人都沒啥收成,只有我們家收成最好。
諸如此類的事情數不勝數。
我爸我奶篤定了我就是福星。
我點了點頭,我媽滿意地往我手上塞了個紅薯。
我看着手裏的紅薯就想到了我妹,鼻子酸酸的。
她死前都在喊餓。
我妹生前已經夠苦了,我不想她在下面還在受罪。
晚上等我爸媽都睡下了,我偷跑到村口去給我妹燒紙錢,又把藏在衣服裏的白米飯放在路邊,插上三炷香,敲着碗邊叫她來喫飯、拿錢。

-2-
第二天一早,我爸從外面回來,手裏提着幾隻兔子,他說今天走了大運了,幾隻瞎眼的兔子突然躥到他面前賴着不走。
他一下全給打死了,提回來給我媽補身子。
我奶給攔下了,說孕婦不能喫兔子。
我媽死死盯着那幾只兔子,直流口水,感覺下一秒她就要撲上去了,可惜她不敢違抗我奶的話。
我爸把兔子交給我,讓我抹了鹽掛起來。
我媽不知道什麼時候跟在了我後面。
「給我一隻。」我媽從我手裏搶過一隻兔子,惡狠狠地威脅我,「別告訴你奶和你爸。」
她的樣子有些奇怪,但我也不敢問,興許是懷孕影響的。
隨着月份的增大,我媽的飯量越來越大,肚子也越來越大。
才兩個多月,肚子就大得像快要臨盆的產婦。
她掀開衣服讓我去摸她的肚子,滿臉期待地問我,「你看看弟弟長得好不好。」
她的肚子被撐得變了形,不正常的大,我的手摸在上面感覺和她腹中的胎兒就隔了一層薄薄的皮。
我媽還渾然不覺,樂呵呵地摸自己的肚子,給他唱搖籃曲。
門外傳來我奶的咒罵聲,「哪個殺千刀的偷了老孃的雞!」
我低頭瞟到我媽的牀單上沾着幾滴血,牀下還有些毛絨絨的東西。
我媽陰惻惻的一個眼神朝我打過來我。
我立馬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安安你去給媽找點喫的,媽好餓。」我媽抓着我的手對我說道。
她的手瘦得像枯樹枝,彎彎曲曲的血管像蚯蚓一樣爬滿手臂。
就好像這些天喫的東西都被肚子裏的「弟弟」吸收了一樣。
我妹死後,洗衣服的活就交到了我身上。
我端着衣服去了河邊。
李姨也在河邊和我們村的媒婆說些什麼。
這個媒婆和一般媒婆可不一樣,是專門做死人媒的。
李姨苦笑着搖了搖頭,拒絕了媒婆給她兒子說的媒。
「唉,也是個苦命的孩子。把她好好安葬吧,費用我來出。」李姨從口袋裏摸出幾張紅票子塞到媒婆手裏,剛一轉身就看見我了,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
她大步向我走來,親暱地捏了捏我的臉,又掏出幾塊糕點給我,「安安好久沒看到你了。」
李姨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小時候我經常偷跑到她家裏玩,她會教我認字,讓我在她的書房看書,給我喫各種小點心。
她也很有本事,一碗白米可測吉凶,聽說以前家裏是做大生意的,兒子去世後就沒再幹了,經常爲村子做善事,說是爲兒子積德。
「你們家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李姨突然一臉嚴肅地問我。
我將我妹的事和這些天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了她。
她連嘆了幾口氣,「作孽呀!作孽呀!這麼好的女娃,可惜了。」
「兔子攔路,必有大災呀,唉……」
「你媽這一胎也不簡單,我估摸着是你妹妹投到你媽肚子裏去了。」
「這胎煞得很呀。保不準會害了你全家。」
李姨把我帶回了她家。
又準備了一碗白米和一碗清水,她端坐在碗旁,將手插入米中,而後抓起一把揚入清水中。
水面漂着一部分米粒,其餘的米在碗底雜亂地散落着。
李姨臉色越來越差,一臉嚴肅地拉起我的袖子,檢查我Ṭů¹手腕上的那塊玉牌,「你妹妹成凶煞了,半個月之後就是你妹回煞的日子。」
「你記得要在那一晚躲好,誰也不要告訴,誰也不要相信,聽到雞叫你才能出來。這玉牌你一定戴好,不能摘下來,關鍵時候它能救你一命。」
我聽得脊背發涼,這些天的怪事總算有了解釋。
看着李姨的臉,我的鼻子一酸。
我要是李姨的孩子就好了。

-3-
天剛黑,我從李姨家出來往回走。
還沒走近就看見我家烏泱泱地圍了一大羣人。
「江家媳婦兒生了。」
「才兩個月就生了?」
「什麼才兩個月!看那肚子,我還以爲八九個月。」
「聽說他們家招了不乾淨的東西。」
……
產婆蒼白着臉,從我媽房裏連滾帶爬地出來了。
衆人好奇地拉着產婆想問個究竟。
產婆好像被嚇破了膽,褲子溼了一大片,甩開拉着她的袖子的手跑了。
我爸黑着臉把圍觀的人驅散了。
只有一個戒疤和尚看了我家很久才走。
他穿的很是怪異,黃色的僧袍外披了件青色的道袍,左手拿着金鉢,腰間卻彆着把拂塵,顯得不倫不類的,頗有股瘋勁兒。
發現我在看他,他也轉過頭朝我做了個揖。
「安安快進來。」我爸朝我喊道。
剛一進門就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哆嗦。
我媽生了。
懷胎三月,生了個會動的肉塊。
那肉塊發着腥臭,像蟲子蠕動前進,爬行過的地方都留下一灘黑紅的液體。
我媽剛生產完,身體還很虛弱。
她從牀上掙扎着爬起來,又重重地摔在地上,臉上盡是癲狂的神態。
「我的乖兒子,我的乖兒子喲。」她抱着那肉塊親了幾口,又舉着給我爸看,「快看我們的乖兒子,他多可愛呀。我有用的,你別不要我。」
我奶嚇得退了好幾步,拍着自己的心口罵我媽,「該死的,喫了我那麼多好喫的,就生出來這麼個鬼東西!」
「我那十六個南瓜喲,太可惜了。」
我媽懷孕那兩個月喫了我奶十六個南瓜。
我爸舉着棍子把那肉塊挑起,又狠狠摔在地上,打了好幾棍子。
直到它再也不動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隱隱約約中我好像在那肉塊中看到了我妹的臉。

-4-
生了那詭異的肉塊後,我媽就不行了,在牀上躺了十幾天,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
只能偶爾得到一碗稀米粥。
她的肚子像被撐松的氣球,鬆鬆垮垮地搭腰上,收不回去。
她眼睛睜得大大的,眼白布滿血絲,她死死掐住我的手問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我可不能死,我還沒有回家呢。」
「你去給你爸你奶說我還有用,我還能給他們家生兒子。」
我想到今早在飯桌上聽到我奶說我媽已經沒用了,喫什麼都是浪費,要重新給我爸找一個能生兒子的。
我貼近她的耳朵,對她輕輕地說,「你回不去了。」
聽到我的話,她像個孩子一般哭了起來,嘴裏叫着「媽媽救我」。
那天晚上我妹也叫了很久的「媽媽」。
今晚是我妹回煞的日子,我老早就準備好了東西出去躲一晚。
我剛一出我媽房間,就看到我奶正死命地拍門,悲拗地喊着,「兒子你不能把媽丟下呀,媽可是對你最好的人。」
「你怎麼能把門鎖了?今天可是那死女子的回煞日!」
「媽會死的!」
他們倆一早就知道今天是我妹回煞的日子?
我來不及多想,看着漸黑的天色,把心一橫避開我奶躲進了柴房。
夜晚很快來臨,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像一團化不開的墨。
陰冷的風習習吹來,我的眼皮卻越來越重,腦袋也越來越沉。
直到一陣怪異的笑聲將我從這濃重的睡意中嚇醒。
然後是重物落地的聲音和我媽尖利的叫喊聲。
我媽好像在地上打滾,乒乒乓乓地碰倒了一大堆東西。
我奶似乎也在旁邊哭着求饒。
不知過了多久,這些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我妹的笑聲,她嬌笑着問,「你們知道我姐我爸在哪裏嗎?我把弟弟招來啦,帶給他們看看。」
她的聲音變了調,拉得很長,又帶着股陰寒的氣息。
沒有人回答。
我屏住了呼吸,心狂跳起來。
隔了好一會外面都沒用動靜,正當我要放鬆時,門突然響了起來。
「姐姐你在嗎?快開門呀,我把弟弟帶來了,你快來看呀!他很可愛的。」
木門被拍得「哐哐」直響,揚起灰塵,搖搖欲墜。
我妹的聲音徒然拔高,狷戾刺耳。
我背冒冷汗,咬着脣不發出一點聲音。
她拍了很久的門,我都要擔心ẗũ⁼這門撐不了多久時,外面一切的聲音都消失了。
我壯着膽子往門口看。
窗戶透過一縷白光。
天亮了。
我鬆了一口氣,爲了保險起見又在柴火堆裏躲了一會兒纔出來。
我手腳都軟了,強撐着打開了門。
「嘻嘻,我就知道姐姐在這裏。」
光亮消失了,門外依舊是濃重的夜色,還有……我妹潰爛的臉。

-5-
我被嚇暈了過去,可能是我妹還尚存一些人的理智沒有傷我。
我爸是第三天的正午纔回來的。
太陽毒辣辣,他汗流浹背地帶了三口棺材,卻只有一口派上了用場。
我媽死了,屍體已經奇形怪狀了。
我奶不知道爲什麼卻活了下來,但性格變得怪怪的。
她一柺杖敲在了我爸的頭上,對他破口大罵「沒良心的狗雜種,連你老媽都要ƭùₘ害。」
「爲了討村口寡婦的喜歡,你就做這麼沒良心的事。」
「不就看我老了沒用了,就想趁機扔掉。」
「砍腦殼的,你以後有了兒子他也會有樣學樣的。你會遭報應的。」我奶越說越生氣,追着我爸打。
我爸被打得抱頭鼠竄。終是忍不住了,搶過我奶的柺杖給她一把撅斷,「鬧夠沒有,都說了我是不小心的,我以爲你先走了。」
我奶胸口劇烈起伏着,臉上的筋直跳,怒氣衝衝地廚房提了兩把刀要砍我爸,「今天就送你這個龜兒子上西天,還敢給老子亂扯。」
看到我奶手裏的刀,我爸下意識退了兩步,反應過來後,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奪過我奶手裏的刀就要去刺她。
「施主且慢。」一根棍子樣的東西打中了我爸的手腕,我爸喫痛,手一鬆刀掉在了地上。
那天打量我家的怪和尚款步朝我們走來。
他對我爸說道,「我三日前瞧施主一家眉宇間繞團黑氣,似是被邪祟纏上了。但這是施主一家的因果,我本不應橫插一腳。今日我本要離開此地,卻遇上了山石擋路。」
「阿彌陀佛,我也在無意中參與到了施主一家的因果中,想必是菩薩不忍看施主一家遭難,特意讓我遇上了。」
我奶刻薄地叫喊起來,「你這和尚穿得亂七八糟的,能是什麼正經和尚嗎?莫不是來訛錢的。」
我爸猶猶豫豫地搓着手,問和尚是否要收錢,得到否定的回答後,立馬跪地抱着和尚的腿,大呼「大師救命」。
我奶還在旁邊罵,和尚圍着我奶走了一圈,將桃樹枝挽了個手環套在我奶的手上。
那手環鬆鬆垮垮地套在我奶手上,看着就不太牢固。
我奶翻了個白眼,直挺挺地暈過去了。
「令堂是煞氣入體,所以焦躁易怒。等滅了那凶煞,令堂就可以恢復原來的樣子。」和尚解釋道。
我爸一聽這個,覺得我奶既然被凶煞附身了,還是砍了她比較穩妥。
最後他被和尚一通教育。
我把我奶送去了她房裏,出來的時候看見和尚在我家後院亂逛。
和尚見我在看他,直接朝我走了過來,頗有些疑惑地問我,「女娃你爲什麼要戴死人的靈牌。」
「這東西可不能亂戴,你戴足了天數是要嫁給他的。」
他指着我藏在衣袖下的玉牌說道,「你是不是很奇怪昨天躲煞,你明明都藏得很好了,卻還是被你妹妹找到了,因爲你妹妹就是順着這牌子找到你的。」

-6-
我被和尚的話驚出了一身冷汗,心裏還是有點不願相信李姨要害我。
我爸被和尚派去找我妹的屍體,找到後吊在房樑上,用做懸屍驅煞。
我妹被風吹得搖晃,好像下一秒就要散架。
和尚又讓我去集市上買幹螺殼、大公雞和蛇殼。
我不敢耽擱,早早動身跑了好幾個地方纔將這些東西買齊。
和尚又問我們要了生辰八字和穿過的鞋。
趁我爸去找鞋的空檔,我問和尚:「你是不是要殺我妹。」
我急切地想把我妹的遭遇都告訴他,告訴他我妹自小就命苦,可不可以不要讓她魂飛魄散,讓她安心去投胎就好了。
和尚嘆了口氣,又摸了摸我的頭,「女娃莫要着相了。你想放過她,她可沒想過放你。如果不早點除了,不出三日你們全家都會死絕」
「人一旦成凶煞,心性和在世時是大不相同的。」
看我爹取鞋回來了,我只好閉了嘴。
和尚說要用我們身上的三把火克我妹的煞。
我實在不願意害我妹,將我偶然在書房上看到的八字報了上去,拿了雙我媽穿過的鞋。
我爹平時也不怎麼關心我,哪裏會曉得我的八字是不是正確的。
和尚用蛇殼緊圍着我們的鞋,再將幹螺殼擊碎。
又掐着一隻雞的喉嚨,將它割破,放地讓它自走。
雞流着血顫顫巍巍沒走幾步就倒地了。
但方向始終和我家的方向不一樣。
如此來了好幾遍,終於在第五隻雞倒地時成功了。
和尚用袖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好像比我們還高興,叮囑我們,「我兩日後來看你們。」
「切記三件事,第一屍體絕對不能取下。」
「第二天黑了之後立刻回家。」
「第三不能把我今天驅煞的方法告訴外人。」
和尚說完就離開了,我爹也回他自己房間了。
我惴惴不安地回到臥房。
躺在牀上一閤眼,各種亂七八糟的事在我腦裏亂飛,我居然迷迷糊糊睡着了。
我去廚房給自己炒了碗米飯,加了足足五個蛋。搬了個小板凳坐在院子裏喫。
我奶聞着香味從窗戶探了個頭,渾濁的眼睛貪婪地盯着我手裏的碗,「乖孫給我喫一口唄。」
我沒理她。乖孫這個詞倒是第一次從她嘴裏聽到,以前都叫賠錢貨的。
她嚥了幾口口水,繼續求我,「給我喫一口,我告訴你一個祕密。」
祕密?
我有點好奇,走了過去,從窗戶縫給她餵了一口。
我奶佝僂的身子一下子直挺挺地跳了起來,眼神兇惡地死死地咬住我的筷子。
我被她嚇了一跳,手一鬆。她因爲慣性倒在地上滾了幾個圈。
但還是很精神地馬上爬起來了,扒在窗戶,「快!快!再給我一口!」
我捂着碗,後退了一步,抬了抬下巴示意說那個祕密。
她臉上露出讓人不舒服的笑,「你是不是覺得姓李的那娘們是好人?又撿女孩,又給你和你妹喫的?」
「嘁,那娘們蔫壞着呢。你猜她以前是是做什麼營生的?你媽就是她賣給我的。」
「她兒子就是因爲她壞事做多了遭的天譴。」我奶恨恨地說。

-7-
我奶說完,又瘋瘋癲癲地手舞足蹈起來。
昨天和尚在她手上套的桃木圈不見了。
我不敢再靠近她,把飯扔進去就快步走開了。
我對和尚和我奶的話並不完全相信,但不得不承認他們的話還是影響到了我。
我不想呆在家,出門在村裏瞎逛起來。
還沒走多遠,手臂就被人抓住了。
是李姨。
她把我從上到下完完全全檢查了個遍,發現我沒受傷才鬆了口氣,「安安,聽說你媽死了?我算過了,這凶煞要害死你們全家纔會罷休。」
「你快在我佛堂裏躲幾天。」李姨雙手如鷹爪抓着我的手臂就往她家拖。
我半天沒掙開她,下意識用足了力氣去推她,一時沒控制住力道,把她推了個趔趄。
李姨穩住身形,眉毛擰成一團看着我,像是在等我的解釋。
我舔了舔起皮的嘴脣,眼觀鼻鼻觀心,開口道:「不……不用了。我躲煞Ţű⁽已經躲過去了,應該沒什麼事了。」
「還是……還是不用麻煩您了……」我繼續說。
李姨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平時慈善的樣子也蕩然無存,「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人了?」
李姨現在的樣子讓我有點害怕,我想和她拉開距離卻再一次被她抓住了手臂。
「沒什麼。」我想起和尚的話和我媽我奶的話,不想把和尚的事說出來。
李姨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的害怕和牴觸,收起了剛纔可怕的臉色,「你莫不是遇到什麼人了?」
「那人是不是頂着六個戒疤,裏面穿着件和尚的衣服外面又套着件道士的衣服?不倫不類,和尚不和尚道士不道士的。」
李姨怎麼會知道和尚?
李姨看着我不解的目光,沒好氣地用手戳了戳我的頭,「你呀!不是叫你不要隨便相信別人嗎?」
「那和尚是我同門師弟,但生性歪邪貪財。他因爲用方術殺人奪財,被逐出師門了。」
「聽說後來他到各地求學,用所學之術害人,得到的錢財又作爲下次拜師求學的費用。」
李姨自然地攬過我的肩膀,把我推進了一旁停靠的三輪車上,招呼前面的人開車去她家。
「他是不是爲你家做道場了?」李姨問我。
「你把他如何做的說給我聽聽。」
一時間我不知道該相信誰,但心裏還是偏向了教我讀書識字的李姨。
我猶猶豫豫地講和尚的做法告訴她了。
沒說我把八字和鞋換了的事。
李姨嗤笑一聲,「這懸屍的確是驅煞的,不過也只是個障眼法罷了。後面纔是他的重頭戲。」
「實打實的害人方術。」
「割活雞的喉嚨然後放地讓它自走,看它倒地的方向是不是和他要害的人的方向一致,是來判斷這方術有沒有生效。」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又驚又怕。

-8-
李姨告訴這方術沒有固定生效時間,但最長也不會超過半個月。
我爹我奶做了孽,這是他們因果。我的手是乾淨的,所以她會救我。
李姨讓我這半個月就呆在佛堂裏,躲過這段時間就好了。
她也在佛堂裏陪我,抱了兩牀被子讓我在地上鋪好。
我和她並排躺在一起,離得很近,我還能感受到她身上傳來的熱氣。
李姨平時休息得很早,我們剛躺下沒過幾分鐘,她就扯着鼾睡ŧũ̂ₕ着了。
我閉着眼強迫自己入睡。
但因爲這些天的事再加上認牀,我翻來覆去地睡不着。
不知道過了多久。
周圍一切細小的聲音都變得清晰起來。
蟬鳴聲、風聲都那樣清晰。
唯獨……
唯獨少了旁邊人的鼾聲和呼吸聲。
空氣冷了下來。
我閉着眼,儘量放平穩呼吸,假裝自己什麼都沒有發現。
旁邊的人坐了起來,垂着頭像是在看我。
髮絲掃過我的鼻子。
如果我現在睜眼,勢必會和她來個臉貼臉。
上身的衣服被解開後隨意丟在地上,溼濡的舌頭一下一下地舔着我戴玉牌的那隻手腕。
黏溼的觸感讓我心裏泛起噁心,身體越來越緊繃。
「噗嗤。」很輕的一聲笑。
「你醒了?」她趴在我耳邊問我。
很粗啞難聽的男聲。
我們離得很很近,我卻感覺不到她的呼吸。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砰砰砰!」門被人砸得砰砰響,然後是焦急的喊聲,「李姨救救命呀!我們家那口子快不行了!」
敲門的是村長媳婦,聽說大半個月前村長去山上砍柴,回來那天晚上就開始發高燒,上吐下瀉。去醫院查也沒查出什麼毛病,就給開了兩盒藿香正氣水。
後來遇到高人相救,說是冒犯了「升火」,就是守護林子的精怪。
高人當天去他們家,第二天村長就生龍活虎能跑能跳了。
李姨頓了會開始穿衣服,衣服發生窸窸窣窣的聲響,她回應道:「妹子彆着急我馬上去。」
李姨的聲音又恢復正常了,好像剛纔的怪異只是我的錯覺。
李姨跟着村長媳婦走了。
我連忙爬起來去推門。
推不動?
李姨出門時把門鎖了。
佛堂點着幾隻蠟燭,瑩瑩的火光躍動。
平時莊嚴肅穆的佛像在火光的映照下透出股死氣。
和說不出的詭異感。
我心一橫,抄起佛像用力地朝窗戶砸去。
玻璃應聲而碎。
我從窗戶跳了出去,一路狂奔到了我家。
大門關得緊緊的,卻依舊掩蓋不住濃重的血腥味。
我奶不知道怎麼從柴房裏跑出來了,割斷了綁着我妹屍體的繩子。
我的心放了下來。
我奶興奮地繞着院子跑,舉止瘋迷,雙手舉得高高的,大聲喊着,「死吧!死吧!都死吧!」
「生兒子也不頂用。當女人就是錯的。」
「該死的世道!沒給女人留一點活路,好不容易從媳婦熬成了婆,結果疼愛的兒子要殺我!都死吧!哈哈哈哈!下輩子我要做個男人!」她一邊說,一邊掐自己的喉嚨,面上還帶着詭異的笑。
她力氣用得極大,指甲都陷入了鬆垮的肉裏。
我妹破開了我爸的肚子,聲音很興奮,「爸爸我把弟弟招來了,我把他放在你肚子裏好不好。」
我爸拼命搖頭求饒,呲目欲裂,眼裏全是恐懼。
「這肚子東西太多了,裝不下弟弟,我幫你清理一下。」
「嘻嘻~」
不到一炷香,他肚子裏的器官沒了大半,也徹底沒了動靜。
我妹頓了會,用還在滴血的手按了按自己的臉皮,抬頭看我,帶着滿身的鮮血對我張開雙臂做了個擁抱的動作。
在快要碰到我的時候她又停住了,用恐怖的臉對我露了個笑。

-9-
我在院子裏呆站了一晚。
我妹也在早上第一聲雞叫聲中消失了。
院子裏只剩我和兩具屍骸。
我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大吐特吐起來。
李姨帶了幾個年輕小夥踹開了我家門。
看着院子裏的慘象,小夥子都忍不住退了幾步,發着顫問李姨怎麼辦。
李姨說,「凶煞怨氣已平,你們找兩個薄棺把人裝了拉去埋就行。」
她輕手輕腳地靠近我,蹲在了我面前。
我把頭死死地埋在臂彎裏,不讓人看到我的臉,和我臉上止不住的笑。
我死死咬住腮幫子,不讓自己笑出聲。
但我實在太高興了。
終於都死了。
我不用再忍受我爸噁心的眼神,以及我奶我媽的謾罵。
人發自內心的高興是忍不住的。
我發出的嗚咽讓李姨以爲是痛哭,她爲我擦去臉上的淚水,拍着我的背安慰我。
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
李姨書房裏的那些書都是真的,原來一個人死的時候只要時機對,怨氣夠大真的能成煞。
我怕她不來,還去了村口敲碗招她。
我知道她除了我之外,恨死全家所有人了。
雖然過程沒有我想象中順利,但結果總歸是好的。

-10-
我家都是血腥味和肉沫,一時間住不了人。
李姨又把我帶回家了。
她以爲我從佛堂跑出來是因爲想救我爸我奶,安慰我:「已經把你爸你奶安葬好了,你也別太傷心了,人要往前看,日子還是要過的。」
李姨拿出一把紅筷子,說要請「筷仙姑娘」爲我卜上一卦。
她淨手焚香後,把筷子理成一束,豎着插入水碗中,然後一手舀碗中的水澆在筷子上,另一隻持筷的手緩緩鬆開。
她凝神等在一旁。
筷子站了很久都沒倒。
正當她要鬆口氣的時候,所有的筷子從中部齊齊斷裂,像被什麼人折斷的。
李姨臉色大變,跪在地上不停道歉。
「李姨?」我叫了她聲。
李姨站起來,衝我搖了搖頭,「姑娘不願意回答這個問題。吉凶參半呀。不過安安你的命格是百年難遇的好,只要不作孽,以後肯定是大富大貴的命。」
「還有千萬別把玉牌取下,它會保佑你的。」她摸了摸我戴玉牌的手腕。
「把江安安交出來!」
「她家裏人把她許給我兒子了。這人死了Ťů₉就想不認帳了?」
「他們可是收了我六萬八的彩禮的!」
一羣人吵吵嚷嚷地衝進了李姨家。
幾個高個男人看見我就衝了過來,擰着我的胳膊把我往外拖。
他們生怕我跑了,用了十成十的力,我感覺胳膊都要被卸下來了。
我喫痛慘叫了幾聲。
「這就受不住了?嬌氣!」劉婆厭惡地看了我一眼。
李姨想來阻止他們,劉婆又轉過頭對李姨露出諂媚的笑,「李姨我知道你心好。但她家已經收了彩禮了,按理說也算我們家半個媳婦,現在她家出了那麼大的事,我怎麼可能忍心讓可憐的媳婦在外面流浪。」
「早早與我兒子結婚,她也好有去處。」
她兒子在我們村很有名,快四十了整天遊手好閒,喝多了賭輸了就打老婆,用老婆來還賭債。
他上一個老婆就是被他活活打死的。
沒有正常人家願意把女兒嫁給她兒子。
我不能被他們帶走。
我像發了瘋一般掙扎起來,對抓着我的人又抓又撓,張嘴去咬他們露在外面的肉。
「臭娘們!」拉着我的男人喫痛甩了我一個耳光,把我推在了地上。
我連忙手腳並用爬到了李姨的身邊,抱着她腿,「李姨我不想跟他們走。救救我。」
李姨把我護到身後和麪前的一堆人對峙,「這孩子剛死了爹媽,你就把人強行帶走,強迫她和你兒子結婚,怕是不合規矩吧。」
「我們家沒那麼多窮講究。」劉婆翻了個白眼。
「那你把這孩子帶走吧。」李姨讓開了身。
劉婆給身邊幾個人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再來抓我。
我絕望地看着李姨,不敢相信她會這麼對我。
「不過不出三日,你們全家都會死絕。參與這件事的人會災禍纏身。」李姨補了句。
李姨的本事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一時間沒人敢上來抓我。
「喲,您這是要欺負人?」劉婆叫嚷起來,「快去抓她,我給你們加錢。」
還是沒人敢動,畢竟有命賺錢也要有命花纔行。
最後被李姨治好的村長匆匆趕到,把劉婆一行人勸走了,但我需要把那六萬八的彩禮退還給他們。
李姨當着衆人的面,把我收爲了養女,讓他們別再打我主意,不然她就不客氣了。
李姨本來想幫我還這六萬八,但我實在不好意思再虧欠她什麼。
我記得我奶把我們家所有錢都存在一個存摺上的,那個存摺她把它包了好幾層布鎖在了她牀頭的櫃子裏。
李姨本來想陪我一起回去找存摺,卻被村長攔住了。
「妹子,我肚子的蟲子都抓出來了了嗎?」
「我怎麼感覺肚子還是有點不舒服。」村長揉着肚子問李姨。
「我給你開個方子,你照着喫。」李姨拿出紙筆。
村長訕訕地笑着,撓了撓頭,「謝謝你了呀!妹子。要不是你,我可能昨天就死了。」
“不過這高人給的珠子怎麼會有蟲子,是不是哪個狗日的想害我,故意放進去的?”村長咬牙切齒地說。
我無意ťů⁸再聽下去,趁李姨不注意悄悄走了。

-11-
我家出了人命後,街坊鄰居都退避三舍,狗來了都得夾着尾巴繞着我家走。
怕晦氣。
我看着滿院子被撬開的地磚和扔得到處都是的鍋碗瓢盆。
這賊膽子可真大。
「喲,女娃你還敢回來呢?命可真大。」和尚將系在腰上的道袍取下,團成一團擦額頭的汗,隨手往地上一扔。
他舉着鐵鍬衝我嚷嚷,「讓讓,我要看看這裏。」
和尚說話也不像以前那樣文縐縐的了,臉上帶着尋找什麼東西的急切。
我不動聲色地去摸荷包裏的刀子,戒備地看着他的動作。
和尚斜着眼睛看了我一眼,對我的動作嗤之以鼻,「女娃,我只謀財,可不害命。」
「我幫過你們家,你們承了別人的恩就得還,知道嗎?這樣纔會有福報。」
和尚邊說邊挖地,眉頭緊鎖,「明明我算過就是在這裏的呀,怎麼會沒有呢?」
說完他又轉頭來問我:「女娃,你們家是寧王爺的後代。他帶着家眷逃出京城時帶來個紫檀箱子,你見過嗎?」
我搖了搖頭。
和尚眯着眼看了我一會兒,像是在確認我有沒有說謊,「算了,我去別的地方找找。」
他挖下最後一鏟子,驀地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一把丟開鐵鍬,跳進了他挖的那個坑,用手開始扒土。
和尚挖出了一個木箱子,他打開看了一眼又迅速合上,激動地自言自語,「好寶貝,好寶貝,哈哈。沒想到還是被我找到了。」
他從坑中跳了出來,把盒子塞到懷裏,繞開我就要走。
「你早就盯上我們家了,顱針求子的方法就是你告訴我媽的吧。」
「承了別人的恩要還,那做了孽是不是也要還。」我在和尚背後開口道。
和尚轉過身,衝我一挑眉,「你媽一心求子,在我門口跪了足足三日,說她生不出兒子就要被夫家賣了,我看她可憐才將此法告訴了她。用不用全在她,我一沒誆騙誰,二沒殺誰,說什麼作孽。」
「倒是你,莫要被那凶煞迷了心智,着了相。」
我深呼了幾口氣,說道,「你是李姨的師弟吧。她說那天你爲我們做的術法是想害我們。」
和尚突然變了臉色,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俯身看我,「李姨?木子李?是李芳然嗎?她還活着呢?」
「這毒婦老天怎麼還沒有收她。她是你什麼人?」
「李姨和你纔不一樣,她是全天下最好的人。」我捏緊了拳頭。
「好人?」和尚突然哈哈大笑了幾聲,扯開自己的衣領,指着胸口那條猙獰的疤痕,「她嫉妒我天資比她好,設計陷害我,讓我被逐出了師門。」
「又拿我的生辰八字施厭勝之術,害我丟掉了半顆心。」
我一臉不敢相信地退後了幾步,「你們之間肯定有什麼誤會。李姨是個好人,她今晚會去囡囡山,你找她問問清楚,不要冤枉了好人。」
「呵,好呀,我去和她說說清楚。」和尚恨得渾身都在發抖,牙齒被咬得咔咔響。
他走之前又遞了顆佛珠給我,「你身上煞氣太重,有你妹妹的還有你陰間郎君的,你走到哪他們都會找到你。
「這佛珠能隱匿你的行蹤,你帶着這顆佛珠有多遠走多遠不要再回來了。」
「就當我還了你告訴我李芳然下落的情。還有千萬不要相信凶煞,那玩意兒早就沒了心智。」
我隔着手帕接過佛珠,看了會兒和尚遠去的背影,又去我奶房裏找到了存摺。

-12-
我回到李姨家時,李姨已經做好了一桌子菜。
有肉有酒,還拌了幾個小菜。
她好像真的挺高興,喝了很多酒,滿面紅光,握着我的手說着她的打算,「安安我幫你問好了,過幾天你就可以去上學了。」
「你從小就聰明,好好學,說不定還能考上大學。到時候你就是我們村第一個大學生了。」
她越說越激動,看也沒看就將剩下的半杯酒一飲而盡。
我也回握她的手,抬眼看她,不解地問:「陽間的文憑也可以拿到陰間用嗎?李姨的要求真是高,結個陰親而已,還需要對女方的文憑有要求。」
李姨疑惑地看着我,突然臉色一變,大力甩開了我的手,掐着自己的喉嚨不停地咳嗽,想把我趁她不注意偷偷放在她酒裏的珠子咳出來。
可是珠子是咳出來了,那藏在珠子裏的蠱蟲早就在碰到她嘴脣的那一刻,爬進了她的心肝腸肺,大快朵頤。
她痛苦地在地上打了幾個滾,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你一直說我是福祿深厚的好命格,這好命格的標準是不是與你短命鬼兒子八字的適配度。」
什麼好命格呀都是假的!不過是當年想坑騙我媽把我拿給她養的藉口。
我奶我爹因爲李姨的話相信了我是會給家裏人帶來好運的福星,對我也不像對我妹那樣壞。
可他們漸漸發現我與別的女孩沒有什麼不同,好像沒有發生過什麼事情能夠佐證我能家裏人帶來好運。
因爲喫飯喫慢了耽誤了去地裏做農活,我媽將一盆熱湯潑在我身上,第二天她去刮獎還中了五十塊。
她開始發現傷害我好像也並不會給家裏人帶來黴運。
他們對我露出了獠牙。
我很害怕,害怕他們會像對待妹妹一樣對我。
所以我製造了很多「巧合」,在我爸每天去砍柴的必經之路上挖好陷阱,然後又「恰巧」出現去救他。
村長讓我去統計各家糧食產量時,我偷偷給其他人家改了產量,給我家寫了最高,村上還給頒了個獎。
這些我人爲製造出的假象,終於讓他們相信了我是個能爲他人帶來好運的好命格。
「其實我不僅聰明,演技也不錯是不是?」我停止了回憶,託着下巴對李姨說道。
我妹哼着小調,提着和尚的頭一蹦一跳地從大門進來了。
我將和尚騙去了囡囡山,我妹一早就在那裏等着和尚。
和尚的眼睛睜得很大,臉上還帶着恐懼。
我看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對地上疼得嗷嗷叫的李姨說:「你這麼多年撿了那麼多女嬰,那些女嬰在你身邊呆了一兩個月後,你就說她們被好心人收養了。」
「可是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好心人?」
「不過你也算做了件好事,我在你書房裏的抽屜裏看見了貼着和尚生辰八字的娃娃,當和尚施那害人的方術時,我將和尚與我的八字對調了。不然這愛殺人奪財的惡和尚還真不好解決。」
李姨好像知道自己活不過今夜了,想在臨死前噁心人一把,「我有什麼錯?要不是我撿了她們,她們早就死了。我讓她們舒舒服服地多活了兩個月,又讓她們的眼睛、心臟、腎臟重新發揮了作用,可是救了很多人的。」
我厭惡地把桌子上剩下的菜潑到她臉上,又解下戴了多年的玉牌狠狠擲在地上。
玉牌伴隨一聲男人的慘叫碎成了兩半。
李姨顧不上身上的疼痛,爬到玉牌旁,痛哭了起來,「我的幺兒呀!」
她怨毒地看着我,「江安安我可從來沒有想過害你,至少這段時間沒有。」
旋即她扯了個古怪的笑,「我對你說的可都是真的。」
從佛珠裏爬出的蠱蟲鑽到了她的腦子,把眼珠擠出了眼眶,又開始在腦子裏亂竄亂喫。
李姨發出的慘叫一聲比一聲大,蠱蟲喫她的到耳骨時,她徹底沒了動靜。
都要死了,這女人還在說謊。
我妹一直低着的頭抬了起來,一腳將和尚的頭踢了老遠,「姐姐,李姨說的都是真的喲。」
「她的確這段時間沒想害你,因爲你和他兒子成親的時機還沒有到,她可不能讓你死,她一直都在救你。」
「姐姐也的的確確是好命格,要不然姐姐做了這麼多事,怎麼一件都沒被發現,事情都按照姐姐希望的方向發展了。」
「那天爸爸本來是要去西山砍柴的,姐姐的陷阱可是在東山。可偏偏就是那天西山出事了,村長不讓人去西山了,爸爸纔去了東山。」
我妹嘴脣蠕動,棉線掉下了好幾根,黑洞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我,「我一直都很羨慕姐姐的。」
「好想成爲姐姐呀。」
我妹衝我再次張開了雙臂,這次她毫無阻礙地抱上了我。
「嘻嘻~最喜歡姐姐了。」

-13-
聽完我的故事,戴眼鏡的小張嘴巴張得都可以塞下一個雞蛋了,她推了一下眼鏡,一本正經地問我,「你說的都是真的?」
我聳了聳肩,抿了口咖啡,「故事而已。」
小張這才鬆了口氣,「我就說嘛,怎麼會有母親這麼狠心用針扎自己的女兒,就爲生兒子?」
我不置可否,看了看腕上的手錶,「我一會兒還有事,先走了。」
「好吧江博士,知道你科研忙,下次聊吧。」小張衝我揮揮手。
我把桌上的書整理好,抱在懷裏走出了咖啡店。
回到家,我脫下高跟鞋,站在鏡子前。
鏡子中是一個踮着腳的美貌的女人,我摸了摸自己的頭,感覺頭裏沒有鋼針在才安下心來。
打開電腦,準備開始今天的工作。
番外 1
我妹被我媽縫上嘴後。
晚上,我偷偷拿剪刀幫她摘嘴上的棉線,她疼得滿頭大汗,但還是死死咬住脣不發出一點叫聲。
她眼裏的恨意是藏不住的。
在我媽往她頭裏紮了幾十根鋼針後,這恨意越發濃烈。
她抱住我我的腿,求我給她點喫的。
「可是爸媽不讓我給你喫的,要是讓他們知道了會打死我的。」我把她扶起來,抱在懷裏哭。
「他們把我已經許給劉婆的兒子了,收了六萬八的彩禮。」
「聽說他上一個老婆就是被他活活打死的。」
我俯下身在我妹耳邊小聲說道,「把我打死了也好,最好在七月半前後就把我打死,到時候我怨氣足夠大成煞了,不會放過他們任何一個人的。到時候你就逃得遠遠的,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妹停止了哀求,若有所思地望着牆壁。
我又安慰了她一會,起身回房了。
我爸突然來找我,手上拿了兩個餅,「你看見你妹了嗎?」
我搖了搖頭,回答道,「沒看見。」
番外 2
我趁我媽和別人嘮嗑的空,去了李姨家。
李姨正在她房裏找東西。
她自言自語地喃喃道,「我明明記得把書放這裏了。怎麼不見了?」
她滿臉擔憂,「那上面寫了怎麼和別人換命。」
「這怎麼換?」我問李姨。
「首先你得模仿那個人,不論是穿着還是……」李姨瞥了我一眼打住了,「總之就是害人的邪術,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那上面記載得也很淺顯,應該沒事。」
我聽話地點了點頭。
番外 3
我妹死了。
眼睛都沒閉上。
看來怨氣夠大。
可是都一個月多了,她怎麼還沒來。
我去村口擺了碗白米飯,準備招她。
番外 4
媒婆又來給李姨兒子說親了。
畢竟李姨年輕時賺了很多錢,要是做成了她這筆生意說不定下半年都可以休息了。
李姨拒絕了。
只有我知道她是因爲看不上媒婆給她兒子說的親。
她一早就選好了與他兒子八字相配的我。
我攥緊了拳頭。
番外 5
躲煞那天,我妹找到我了。
她要和我做一筆交易。
我妹說我家後院藏着個寶貝,只要我能協助她殺了那個給我媽顱針求子的方法的和尚。
她告訴我寶貝具體的位置。
過了三天,那個和尚來我們家了。
他嘰裏呱啦地說了一大堆幫我們家的理由,只有我知道他是在放屁。
我將我奶送回房後,看見和尚在我家院子裏亂逛,我仔仔細細將他打量了個遍。
不得不說,李姨的手藝是不錯的,她書房裏的那個扎滿針的娃娃能與和尚有九分像。
和尚給我們說了兩個驅煞的方法。
前一個我在古書上看見過,的確是驅煞的方法。
我很擔心這個懸屍會影響到我妹,耽誤她報仇。
從李姨那出來後我跑回了家。
我奶已經取下了屍體。
我也終於明白和尚爲什麼要堅持說服我爸不讓他傷害我奶。
敢情是在這裏留了個引子。
(完)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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