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老家過年,我奶讓我爸殺豬,我爸把殺豬刀遞給了我,往我兜裏塞了二百:
「去吧!你要做我最勇敢的女兒!」
我:「?」
叫了幾個脆皮大學生一起,好不容易把豬捆住了,往脖子上紮了幾刀,豬沒扎死,血噴了一身。
我在賣血跡清洗劑的博主視頻下面回話:【我有個朋友家裏殺豬,血很多粘在衣服上了,可以嗎?順便問下,我朋友不喜歡喫豬皮和骨頭怎麼處理?牆上的豬血能清下去嗎?】
博主沒回復我,警方回覆了:【我們去看看!】
我拿着刀對着嗷嗷叫的豬下手,警察小哥們迎着正義之光踹開了大門。
-1-
「別動!警察!」
乾淨清冽的聲音在穀倉裏響起,我身子有些僵硬地轉身,就看見一個賊帥的特警小哥拿着槍對着我,表情十分嚴肅。
然而,在看清我手上的殺豬刀,和案板上的豬後,他沉默了,我也沉默了,豬也沉默了。
幾個脆皮大學生看着我,露出了單純清澈的目光:
「姐,警察叔叔怎麼來了?殺豬犯法啊?」
我:「我也不知道啊……」
然後靈機一動,想着來都來了,爲人民服務一下唄!
上去就把殺豬刀塞在長得最帥那小哥手裏了:
「警察叔叔幫幫我!」
特警小哥看着手上沾着血的殺豬刀,臉都綠了。
但對上我懇切渴求的目光,還有弟弟妹妹們清澈單純的目光,他,握緊了手中的殺豬刀,對豬下手了!
「……幫忙!」
因爲怕我這是大型殺人分屍現場,警察小哥帶了兩個人。
現在兩個按豬,一個殺豬,正好!
沒想到那豬沒捆緊,掙扎這麼久,繩子竟然鬆了。
殘血的豬爆發出了驚人的戰鬥力,衝出穀倉,在村裏狂奔。
這是我家過年要喫的年豬,我奶寄予厚望啊!
要是丟了,我怎麼面對列祖列宗?
當即追了出去。
那天晚上,我和三個特警小哥在村裏嗷嗷追豬。
豬叫聲響徹村莊的上空,給了早早入睡的村民們一些大大的震撼。
我們一羣人,追着豬在村子裏跑了倆小時。
其中一個特警小哥說:「隊長,要不,雞嗶了吧……我小時候被豬咬過,我害怕……」
他的話剛說完,那豬就朝他來了。
壞消息,那小哥腿一軟,兩眼一翻昏死過去了。
好消息,豬失血過多有點暈,撞樹上也昏死過去了。
我們幾個趕緊上去,把豬捆了起來。
隊長小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自己昏倒的隊友,面色凝重:
「找個殺豬師傅吧。」
我想說,不行,我爸就塞我二百,怕是不夠。
就聽他用那種滄桑中帶着一絲荒涼的語氣道:「錢我們替你出了。」
他辣麼帥,還幫我追了兩個小時的豬,我怎麼忍心辜負他?於是立馬答應:「好的警察叔叔!沒問題警察叔叔!」
後來,我們連夜聯繫了個殺豬匠,纔來把豬殺了。
我看着那死不瞑目的豬頭,嘆了句:「你可真難殺啊!」
我爸看了我一眼:「你可真沒用啊!」
他當然是不好意思讓隊長小哥掏錢的,自己把錢給了,還要留人家小哥喫飯,還想給人噶兩條五花肉。
「警察同志們辛苦了,這豬是自己家養的,我媽餵了一年了,綠色健康的土豬肉,帶回去嚐嚐!」
警察小哥極力推辭,拗不過我爸的熱情,最後……掏了二百提了十幾斤豬肉回去。
我覺得特別對不起他,想加他個聯繫方式,有空請他喫飯。
他望向我,眼神特別複雜,表情有點決絕:
「我們以後,還是不要聯繫了。」
這話我怎麼聽着這麼耳熟?
-2-
我忍不住用狐疑的眼神看了看他:
「你……認識我?」
他看了看我,半晌用那種自嘲的語氣道:「秦妙妙,還裝?」
見我傻愣着,一直淡定不說話的隊長小哥咬了咬牙,似乎有些惱羞成怒般:
「好好好,當我自作多情!」
然後轉身,邁着大長腿就走。
啊不是,他這話是什麼意思啊?
頭好癢,我好像要長戀愛腦了。
我爸說我高中畢業那會兒摔了一跤磕到腦袋了,但是對生活沒什麼影響,只是一直說自己好像忘了什麼人。
難不成,他是我什麼素未謀面的初戀情人?
我追上去:
「小哥哥,你把話說清楚,什麼叫我還裝啊?」
他甩開我的手,提着十幾斤豬肉往前走,氣呼呼地頭也不回。
看着他單手提着十幾斤豬肉,面不改色氣不喘,甚至有點舉重若輕的背影,我被迷住了。
哦,他好帥,生氣的時候都辣麼帥。
尤其是提着十幾斤豬肉的樣子,簡直帥到了我的心巴上。
但是他說的話好奇怪,我一句都聽不懂。
這會兒他那個暈倒的同事醒了,我媽還餵了他紅糖水喝。
我跑過去問他:「你們隊長多大了?叫什麼名字啊?有沒有對象?」
那小哥看我說話挺奇怪的,一下警惕起來:
「你想幹什麼?」
「你該不會……是想下次還叫我們來替你抓豬吧?」
「我告訴你!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我羞澀一笑,拍在他肩頭上:
「說啥呢?我是那種人嗎?」
「我是看上你們隊長了,想跟你們隊長處對象!」
那小哥更驚恐了,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紅糖水都不喝了,從炕上爬起就走:
「你!你休想!我是不會背叛我們隊長的!」
然後也氣呼呼地走了。
我承認我是有點坑,但也不至於這麼嫌棄我吧?
就在我打算放棄的時候,另外一個年紀稍長的小哥湊了過來,遞給我一張字條:
「妹子,哥支持你!」
「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
「我們隊長叫沈逸均,年方二十七歲,身高一米八六,城市戶口獨生子,有房有車有存款,潔身自好不菸酒。」
「你要真想追,可得抓點緊。」
「我們單位喜歡他的小姑娘可不少啊!」
「還有好幾個領導想招他當女婿呢!」
我十分感激,握緊了小哥的手:
「哥,你就是我親哥,我倆要是成了,酒席你肯定坐主桌。」
「就是我想問一下,你爲什麼幫我嗎?」
老哥深吸了一口氣:「我覺得一個能追着豬狂奔兩個小時氣都不帶喘的妹子,素質肯定不會太差。」
「還有……我覺得你長得有點像我們隊長皮夾裏藏着的照片上那個人。」
我:「?」
-3-
隊長小哥皮夾裏藏了女孩子的照片,那照片還挺像我?
我一下抓住了事情的重點:
「難怪他剛纔說話奇奇怪怪的,難不成真的認識我?」
我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被那老哥聽着了:
「妹子,你說啥?」
我想着事情沒問清楚,可不能亂說, 就說:「哦,沒什麼。」
「這次給你們添麻煩了,我下次一定注意。」
然後打着手電把三人送到了村口,看着他們開車過了橋頭纔回來。
送走三個特警小哥,我從村口往家走,路過小樹林,聽見裏面窸窸窣窣地有動靜。
隱隱約約地,我好像看到一個人影在晃。
這些年村裏很多偷狗的,我爸養的狗就老被偷。
我們村裏人都對偷狗賊深惡痛絕。
想着是不是偷狗的又來了,我厲喝出聲:「誰?出來!」
好半晌,那人才從林子裏出來,喊了一聲:「妙妙,別喊,是我,你貴叔!」
這人叫李貴,和我爸同歲的,我叫一聲貴叔。
貴叔五十來歲,中等身材,有些微胖謝頂。
我拿手電照過去,就看到他穿着一身墨綠色的圍裙,腳上穿着黑色塑膠鞋,手上套着白袖套,手裏還握着一把帶血的殺豬刀,造型和我剛纔如出一轍。
我愣了愣:「叔,你也自己殺豬啊?」
貴叔頓了一下,然後笑道:「是啊!殺豬的老王說今年家裏要辦喜事,不接活兒,搞得我只能自己動手了。」
我道:「哎呀,我家也一樣,還是警察同志開口,王叔才同意接活兒。」
然後問道:「看您這樣子,是已經殺了?我怎麼沒聽見殺豬的動靜啊?」
貴叔的表情又頓了頓,有些慢悠悠地道:「我爺是個殺豬匠,我年輕的時候跟他學過。」
「把豬的四個蹄子捆上,牛耳尖刀從喉管裏扎進去。」
「白刀子進,紅刀子出,豬很快就嚥氣了!」
「然後用斬骨刀,一刀一刀一刀……」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上的斬骨刀比畫着。
昏暗的夜色下,貴叔手上的斬骨刀寒光閃閃,沾在他衣服上的血跡觸目驚心,夾雜着潮腐的樹葉和刺鼻的血腥氣,我不知道爲何有些毛骨悚然。
我訕笑一聲,搓了搓身上的雞皮疙瘩,朝貴叔道:「叔,您別說了,不用這麼詳細的。」
然後又問了句:「桂芬嬸子呢?她來幫忙啊?」
沒想到,我此言一出,剛纔還滿臉笑容、表情和善的貴叔,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誰知道她死哪兒去了?最好死外面,一輩子別回來!」
桂芬嬸子是貴叔的老婆,兩人結婚二十多年了,有個女兒在外地讀大學,還沒到家。
我想起我媽好像提過一嘴子,說桂芬嬸子在外面好像有人了,都好幾年了,看在女兒的分上一直沒離。
想到我可能問了不該問的,我趕緊道歉:「不好意思貴叔,我爸媽還在家等我,我先回去了。」
然後轉身,加快腳步離開了林子邊。
但不知道爲什麼,我總覺得,身後貴叔的眼神一直注視着我,讓我有種汗毛倒豎、不寒而慄的感覺。
-4-
我回家,把事情跟我爸說了。
我爸讓我少看點小說電視,別聽風就是雨的:
「你貴叔也不容易,你桂芬嬸子天天在外頭打麻將不着家,他女兒又在外頭上大學,平時家裏就他一個人。」
「他也是,你說他一個人殺豬幹嗎?喫得了嗎?想要上咱們家割幾斤不就行了?」
「不知道他會不會醃肉,一頭豬估計他一個人弄不完,先回去,明天我上他家看看,問問他要不要幫忙。」
我們這邊殺年豬,一部分新鮮喫了,喫不完的會醃起來,做鹹肉、臘肉。
要先用花椒香料把鹽炒香,再均勻地抹在肉上,然後在缸子碼放整齊。
整個過程挺麻煩的。
我家有我媽和我奶做,我爸想着去給貴叔幫幫忙。
都是一個村子的,幫忙也應該。
不過,我一想起剛纔貴叔拿着刀渾身是血的樣子,就有種頭皮發麻的感覺:
「要去您自己去,可別叫上我!」
「我今天追了倆小時豬,累都累死了。」
我爸倒是沒想使喚我:「那你明天在家休息,爸自己去。」
第二天,我睡到日上三竿。
我媽和我奶把肉都處理好了,鍋裏煮着豬血、豆腐、豬肉混合的殺豬菜,還有一大臉盆紅燒肉。
我扒拉着米飯,隨口問我媽:「媽,我爸呢?」
我媽道:「喫了午飯拿了瓶酒,說上你李貴叔家去轉轉,估計不到傍晚不會回來。」
「別管他,你喫你的!」
「多喫點,你奶養的豬,好喫呢!」
我啃了口紅燒肉,穀物雜糧養大的土豬,你別說,味道是不一樣。
喫飽喝足,我想起來沈逸均來,問我媽:「媽,您還記得我高中畢業那個暑假,不是磕到腦袋住院了嗎?」
「我有沒有忘記什麼重要的事情,或者什麼人啊?」
我媽說:「沒有吧,你最重要的人不就是我、你爸,還有你奶嗎?」
她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然無法反駁。
拿手機加了沈逸均的微信,那邊沒一會兒就通過了。
我剛說了一句:【你好沈隊長,我是秦妙妙。】
下一句就是一個大大的感嘆號:
【!】
【您還不是對方的好友……】
萬萬沒想到,世界真奇妙!
我頭一回對一個人一見鍾情,沒想到才說一句就被刪除了!
早知道我應該開口第一句就是:小哥哥,處對象不?
咱就是說,失戀了,好痛苦!
下午,幾個小夥伴問我去不去河邊釣魚。
我想着沒什麼事,就去了。
說釣魚也不是正經釣,大冬天小溪裏哪有什麼魚?打發時間罷了。
幾個人拿着小板凳,用竹竿繫着魚線,弄點魚餌就這麼釣。
釣不釣得到,隨便,釣上來也是小得很,人不喫,都餵雞餵鴨。
我一邊握着魚竿,一邊曬着太陽啃着小夥伴進貢的砂糖橘和甘蔗。
越過溪流,看見昨天晚上李貴叔鑽出來的那個小樹林。
遠遠地,就看見我家新養的大黃狗好像正在賣力地刨着什麼東西。
一個小夥伴問:「姐,你家傻狗刨啥呢?」
那小樹林就在小溪邊上,從上游衝下來的垃圾什麼的,會漂浮到那,偶爾也會有些使用過的動物骨頭。
我隨口答了句:「刨垃圾吧?」
就看見我家傻狗嘴裏叼了個東西,朝着我們這邊過來了。
我打小眼神就好使,熬夜也不近視那種。
一眼就看出,我家狗嘴裏叼着的那個玩意兒,怎麼那麼像隻手啊?
尋思着,是不是誰家塑料模特丟河灘邊上,讓我家狗給咬下來了。
走近了一看,VOCAL,那哪是假手,分明是真手啊!
昨天晚上和我一起抓豬,今天和我一起釣魚的弟弟妹妹們,眼底露出了清澈愚蠢的眼神:
「姐!你家狗把人墳刨了?」
我也嚇了一跳,上去就想狗口奪食。
第一反應竟然不是害怕,而是我家這傻狗可闖了大禍了。
「大黃!嘴裏叼着什麼呢?快吐出來,聽見沒有?」
「你別逼我抽你!」
想了想,好像有哪裏不對?
這年頭,都火葬,哪有土葬的啊?
大黃這哪是把人墳刨了啊,是把人埋的屍體刨出來了吧?
「VOCAL!殺人了!」
-5-
此言一出,在場的弟弟妹妹都愣住了,有膽子小的已經開始抖了:
「姐,咱們村不能有殺人犯吧?」
「太嚇人了!我們看到了這隻手,要是被那個人知道了,不會把我們都殺了吧?」
「報警報警,趕快報警!」
跟我玩最好,讓他按豬就按豬的一個弟弟林滔道:「不行!不能這麼快報警。」
「咱也不知道殺人的是誰,萬一報警,警察來了打草驚蛇怎麼辦?」
「姐,你不是寫懸疑小說的嗎?你說是不是這麼個事兒?」
啊對對對,我這個二十七Ṱū₇歲家裏蹲待業青年,平時在網上寫點懸疑恐怖小說混口飯喫。
但我對於自己業餘作家的身份很是認同,點頭道:「是!萬一警察來了,挨家挨戶查,兇手知道後逃跑了怎麼辦?」
「咱們得先把那隻手拿到,看看能不能看出來死的是誰,再去報警!」
思及此,我們齊刷刷地望向大黃:
「大黃!吐出來!」
大黃這狗是真傻,還以爲我們跟它搶食呢,叼着那隻手,扭頭就跑!
我一急,連忙派了幾個人去堵住村口:
「別讓它進村!這要是被我奶看見,非得心臟病不可!」
大黃眼看進村無路,只能往村外跑。
我和林滔幾個,嗷嗷追。
村裏人大老遠地看見我們,都忍不住吐槽:
「老秦家閨女真不靠譜啊,眼看快三十的人了,一天天帶着幫小年輕們,不是追豬就是追狗。」
「你別說,這體格是好,跑得還挺快,當年奧運會怎麼沒讓她去?」
「跑得快有什麼用?沒對象啊,你們說她是不是哪兒有什麼毛病?」
這些話我是聽不着,他們要是敢在我跟前說,我指定大嘴巴子抽丫的!
大黃這狗,你說它傻,它人手都敢叼。
你要說它真傻,它還挺聰明。
一會兒往東一會兒往西,看我們追它,還知道急轉彎,怕我們追不上,跑兩步還在前面等我們,偷偷摸摸地看。
我體格再好,也有累的時候,林滔更別提了,體格還不如我。
他氣喘吁吁道:「姐,跑不動了,要不……要不打個電話讓黃曉雪把她們家二妞牽來吧?」
二妞是黃曉雪家養的母狗,我家傻大黃平時老愛跟在它屁股後面轉悠。
於是,美人計都用上了。
我想了想道:「剛纔挨近了我看見了,那手斷口整齊,一看就是拿刀直接斬下來的。」
「而且看着還挺新鮮,應該剛死沒多久。」
「他既然分屍了,總不會只有一塊的,咱們上大黃剛纔玩的地方看看,說不定能找到剩下的。」
林滔聞言給我豎了個大拇指:「姐!不愧是寫懸疑小說的!」
我:「低調低調!」
打定主意,我們倆也不追那傻狗了,轉頭就往他剛纔刨土那小樹林去了。
那小樹林其實不小,我們大老遠看見大黃刨土,只能確定大概的位置。
但一進那小樹林,昨晚的記憶就襲上了我的心頭。
昨晚貴叔渾身是血,拿着把斬骨刀的身影浮現在我眼前。
難不成……這手是貴叔砍下來的?
想起他當時的眼神,還有他說的一刀一刀一刀……
我頓時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6-
我和林滔在昨天貴叔鑽出來的地方找了找,果然找到大黃刨的土坑。
邊上的樹葉和泥土上,還有星星點點的血跡。
林滔摘了片帶血跡的葉子問我:「姐,你說昨天晚上看見貴叔說在殺豬,這是人血還是豬血啊?」
我趕緊拍了他一下:「你別摸!破壞證物怎麼辦?」
「是人血還是豬血,得驗了才知道。」
「你趕緊撿根樹枝過來扒拉扒拉,看看有沒有屍體。」
「昨天晚上我看見他的時候,他手上只有刀沒有鋤頭,真要埋肯定埋不深。」
林滔一聽我說屍體,有點害怕了,帶着哭腔道:「姐,要不咱不扒拉了吧?直接報警!」
我掃了他一眼:「有人報案失蹤嗎?那手你拿到了嗎?」
「還有,就憑地上這點血跡,就報案說有人殺人分屍,人警察不信,說我們證據不足怎麼辦?」
「再說了,也不能空口無憑就冤枉貴叔,乖,咱們再扒拉扒拉。」
林滔拗不過我,只能找了個樹枝跟我在地上扒拉。
我倆扒拉了一陣,感覺底下的泥土是溼潤的,也比較結實,不像是被翻動過的樣子。
用樹枝往底下扎,也感覺不到有什麼東西。
但我們在爛葉子下面扒拉出一個金戒指,正是李貴叔的老婆桂芬姨手上戴的那個。
要說是別的東西,還有可能當垃圾堆在這,但這可是金戒指啊!
按現在的金價,好幾千塊錢呢!
我們倆第一反應就是:「貴叔把桂芬姨殺了?」
但我們一塊屍體都沒找到,口說無憑。
林滔皺眉:「難道沒埋?那大黃那塊哪來的?」
此時,我的創作能力瘋狂腦補:
「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在這把人殺了,分屍的時候沒注意,被大黃叼走一塊兒藏起來了。」
「然後昨天晚上剛好撞見了我,他本來是想埋在這的,一緊張,把屍體轉移了。」
「今天大黃又把昨天那隻手翻出來了,就被我們看見了。」
林滔聞言點了點頭:「姐,我覺得你說的,特別接近事實的真相。」
「那你能不能再腦補一下,他把屍塊藏哪兒了?」
這不是順手的事兒嗎?
我:「我要是他,我就用鹽醃了,碼在缸裏,上面用真豬肉蓋上,誰也發現不了!」
「每天沒事煮個一兩塊,煮熟餵狗喫了,骨頭丟竈膛裏燒成灰,不出一個月,就毀屍滅跡,屍骨無存!」
我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幽幽地盯着林滔,下意識壓低了聲音,模仿昨天貴叔的眼神的語氣。
林滔都快被我嚇完了,大喊一聲:「媽呀!」
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嘎嘎直樂:「瞧你那慫樣!」
然而,下一秒,我就笑不出來了。
因爲我想起我爸中午好像提了酒去找貴叔了,昨天晚上他還說要幫他醃豬肉。
我爸這是送羊入虎口啊!
我眼淚一下就下來了,也不跟林滔廢話了,大喊一聲:「父親!」
然後就往貴叔家跑。
我那傻白甜的老父親,該不會折裏頭吧?
那可要了我媽和我奶的命了。
-7-
我們老家的房子,基本上都是獨門獨院的。
不過大多數時候,大門都是不關的。
到了貴叔家,看到院子門關着,我沒敢聲張,繞到後院打算先看看情況。
隱約聽到一陣高壓鍋上氣的動靜,還有一股肉香傳出來。
我這種喫貨,只需要一品,就知道加了洋蔥和蘿蔔。
怪香的咧,吸溜!
我蹦躂起來,想看看院子裏的動靜。
但是隻看到空空的院子,水泥地面乾乾淨淨的,停着輛電動三輪車,上面披着雨布。
農村院子裏一般都這麼停,沒什麼問題。
但一想到他可能是殺人犯,我總覺得那擋得嚴嚴實實的雨篷有點不對勁。
再看看。
我繼續蹦躂。
連續蹦躂了幾次,貴叔的臉突然出現在院子下方,跟我看了個眼對眼。
我愣住了,貴叔笑了:
「丫頭,你幹啥呢?」
我嚇得魂都快飛了,訕笑了一聲:「呵呵……那什麼,我看看我爸在不在您家。」
「我中午起來沒看見他,我媽說他下午上您家來了。」
「剛纔我敲門沒人應……」
我說話的工夫,貴叔打開了後院的門,手上提着大勺,依舊穿着那件血跡斑斑的圍裙衝我道:「是嗎?你爸早回去了啊,沒回家嗎?」
「是不是上黨羣活動中心邊上打牌去了?」
見我打量他的圍裙,把我讓到院子裏去:
「先進來先ţú₅進來,叔有個事兒問問你。」
我其實是不想進去的,但沒看見我爸我不放心。
再加上人這麼熱情,我怕我轉身就跑,被他看出什麼來,就硬着頭皮進去了。
貴叔一手提着大勺,一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問我:「聽你爸說,你在網上買了那個血跡清洗劑,好使不?」
「你看叔這圍裙還有衣服,能洗下去嗎?」
「還有,我昨晚殺豬的時候沒注意,好多血點子都濺到牆上去了,有辦法弄掉嗎?」
嗚嗚嗚……別問了別問了。
雖然我平時寫懸疑小說,在網上什麼都敢聊,但真的遇到殺人犯,我也害怕啊。
我說:「我纔買,還沒到貨呢!」
「我家牆上也沾了,我奶說先別管了,年後再拿油漆蓋住。」
「那什麼……既然我爸不在,那我就先回去了?」
貴叔的眼神有些猶豫,但還是應了一聲,朝我擺了擺手:
「啊,好好好!回去吧。」
然後似在自言自語地嘟囔道:「過兩天我閨女也回來了,這孩子懂事,放了假說要在外面兼職,自己賺下半年的生活費。」
說到自己的女兒,我才感覺貴叔的語氣緩和了許多,有了一絲正常人的溫度。
想着安撫他一下,又ṭŭ̀₆不知道該說什麼,隨口說了句:「叔,你高壓鍋裏煮的什麼啊?」
「怎麼這麼香啊?」
話一出口,我愣住了,貴叔也愣住了。
他笑呵呵地道:「豬頭肉,等會兒煮好了,切一盤送去給你爸下酒。」
我笑了:「不能吧?我聞見蘿蔔和洋蔥味兒了,誰煮豬頭肉放配料……」
話一出口,我感覺貴叔眼神變了。
我轉身立刻想走:
「叔,我奶喊我了……」
下一秒,就聽屋裏發出一聲巨大的聲響:
「咚!」
「咚咚咚!」
是木頭撞擊門板的聲音。
-8-
「叔,你屋裏什麼動靜啊?」
我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勁,停下了腳步。
貴叔心理素質真好啊,不改色氣不喘的:
「不知道啊,耗子把掃把碰倒了吧?」
似乎是爲了打他的臉,屋子裏的動靜更大了。
「咣噹」一聲,像是有人在猛烈撞擊木門。
我有些尷尬:「這耗子也太兇了。」
然後掏出手機來給我爸打電話:
「叔,我打個電話,看看我爸去哪兒了……」
鈴聲在屋裏響起的瞬間,我渾身血液都涼了,只覺一股寒氣從頭涼到腳底:
「我爸的手機……」
我爸那個傻白甜,該不會是發現了什麼,被貴叔抓住了吧?
我瞬間腦補了一副他被繩子捆住手腳,嘴裏塞着布團的畫面。
再聯想到被大黃叼着到處跑的那隻手,我的心臟快速地跳起來。
我是跑還是不跑?
跑,我爸可能在裏面,萬一貴叔把我爸殺了怎麼辦?
不跑,我們父女倆是臥龍鳳雛,雙雙來把人頭送……
眼看我油鹽不進,貴叔開口了:「你爸好像把手機落下了,你進去找找?」
我不想找,真的,我只想報警。
但貴叔一個五大三粗的壯漢,豬都殺得倒,更何況是我了。
他不讓我走我咋辦?
得虧我寫小說出身,平時沒少看書看劇,看主角跟兇手周旋。
我笑着道:「好啊,我找找,您忙您的。」
「我看那高壓鍋好像上氣有一陣了吧?別煮幹了,我幫您看看?」
剛纔還一臉皮笑肉不笑的貴叔,瞬間一陣緊張,衝我道:「不用,你進去找去吧,火我來關!」
然後轉身朝廚房走去。
我強烈剋制住心中想要逃跑的衝動,硬着頭皮往屋裏走。
電話鈴聲不斷,很快我就在客廳的沙發上找到了我爸的手機。
屋子裏看起來沒有打鬥的痕跡,也沒有新鮮血跡,我爸應該沒什麼事。
剛纔砸門的動靜好像是從地下室方向傳出來的,我爸可能被關在裏面了。
我思忖着,心跳得快從嗓子眼裏蹦出來了。
這會兒廚房裏高壓鍋散氣的聲音已經停了,我意識到貴叔應該進來了。
110 我是不敢打的,萬一被貴叔知道了,還不直接要了我的命?
於是,我趕緊撥通了沈逸均的電話。
原本我還怕沈逸均不接,幸好電話接通了,沈逸均的聲音從電話那頭響起:
「你好,請問找哪位?」
我立刻夾着嗓子羞答答地道:「親愛的,我也想你,麼麼噠!」
「好好好,抱你抱你,我抱你行了吧?」
電話那頭的沈逸均有些莫名其妙:
「秦妙妙,你又搞什麼花樣?」
我趕緊打斷他:「昨天是事情是我不好,我給你認錯好不好?這樣,你等下來我家,我給你做好喫的!」
然後掛斷了電話。
貴叔在我身後的腳步一頓:「誰啊?妙妙你跟誰打電話?」
我一臉嬌羞:「跟我男朋友,他要來看我!」
「那貴叔,我爸的手機找到了,我就不打擾您了,我再上別處轉轉。」
然後歡快地往外跑。
貴叔在身後伸手想抓我,被我跑掉了。
出了院子門,就看到林滔在外頭東張西望的。
見我出來,趕緊拉了我一把,把我拽到一邊:「姐,你怎麼敢進去的?」
「萬一貴叔把你也殺了怎麼辦?」
我深吸了口氣,告訴他:「我爸好像被他抓了。」
下一秒,我就覺得後腦勺一陣疼,是貴叔從後面襲擊了我。
閉上眼睛前的最後一個畫面,是貴叔拿着棍子敲向林滔後腦勺的場景。
-9-
我和林滔被貴叔抓了,手腳捆住,在地上蛄蛹。
屋子裏還關着我的老父親。
老父親倒是毫髮無損,我們倆一人捱了一悶棍,頭痛欲裂。
我爸看見我醒了,忍不住拿眼睛瞪我。
那眼神好像在罵:葫蘆娃救爺爺,一個一個送。
我爸弄掉了嘴裏的布,朝我罵道:「你是豬嗎?剛纔我發出那麼大動靜讓你跑,你還不跑?」
我哭唧唧:「我跑了,沒跑掉,在門外捱了一悶棍。」
然後轉頭罵林滔:「你是豬嗎?什麼話不能走遠點說,非得在門外說?」
「這下好了,被雙殺了?」
林滔大喊冤枉:「我怎麼知道?我也很無奈啊。」
我氣死,忍不住想踹他:「我進去那麼長時間,你就不會先報警嗎?」
林滔:「是你說怕證據不足啊!」
好好好,都是我的錯,是我腦殘了。
我爸說:「什麼證據?你們知道什麼了?」
我們把大黃挖出一隻手,叼着到處遛我們的事情說了出來。
我爸倒吸一口涼氣:「這倒黴畜生。」
我問我爸:「爸,你好端端的怎麼被他給抓起來了?」
我爸扼腕嘆息:「唉……我說我要給他醃豬肉,他擋着缸不讓我看,結果我看到一隻染着紅指甲的人腳……」
「我想起來你昨天說的話,就問他:你該不會把你媳婦兒殺了吧?」
好好好,虎女無犬父,我爸比我還虎。
我們三個被殺人犯抓,真不冤枉我們。
現在我們的手機都被沒收了,只能指望我打的那通電話起作用了。
畢竟那隻手也不是我們兩個人看見,其他好幾個人都看見了,他到村裏找我,一打聽,肯定有機靈的人知道把事情說出來。
或者,等我家裏人或者林滔家裏人發現我們不見了,來找我們。
就看……我們能不能撐到那個時候了。
說着話,就看貴叔打開地下室的門,用托盤端了三碗飯進來,上面澆着肉湯和洋蔥胡蘿蔔:
「都餓了吧?喫飯吧。」
我和林滔看着那碗裏不知名的肉塊,還有淡黃色的脂肪,忍不住一陣乾嘔:
「貴叔,您該不會把桂芬嬸子煮了,餵我們喫吧?」
貴叔回頭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這孩子挺聰明。」
我爸在一旁自得:「這孩子,打小就聰明。」
爸爸!您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麼?
哦!這令人窒息的父愛!
我哭得稀里嘩啦的:「叔,您去自首吧!」
「我們都知道是桂芬嬸子對不起您,到時候我們全村人一起簽字,給您求情,爭取給您判輕一點。」
「您可不能再犯錯誤了,您不爲自己想,也要爲女兒想想是不是?」
我的話,頓時讓貴叔激動起來:
「我不能自首!我還要等妮兒回來,一起過年呢!」
「我買了一整頭豬,打算給我妮兒做紅燒肉,妮兒最喜歡喫我做的紅燒肉了……」
哦,原來院子裏三輪車上堆的是豬肉。
要是她知道她媽媽變成這樣,估計下輩子都不想喫紅燒肉了。
-10-
我忍不住吸了吸鼻涕,企圖打動貴叔:「叔,我也是爲您着想啊,萬一妮兒回來,問你她媽媽去哪兒了,您咋回?」
「再說了,冤有頭債有主,桂芬嬸子對不住您,我們又沒有對不住您。」
「我爸跟您幾十年的兄弟夥兒了,您忍心殺他?您忍心殺我們倆?」
「殺這麼多,您也不好處理啊,總不能都醃缸裏吧?」
「您家裏就一個人,買這麼多缸子,人家會懷疑的。」
「而且我媽和我奶可是都知道,我們父女倆上你家來了,晚點見不着人,她們肯定會來找的。」
「您總不能把知道的人都殺了。」
「您聽我一句勸,紙包不住火啊!」
我也是好心勸他,沒想到聽到我的話,貴叔更ṭūₛ激動了:
「你少唬我!」
「這地下室隔音好着呢,不進屋根本聽不見你們喊什麼。」
「就算你媽和你奶來了,我也能把她們騙進來都關起來。」
「只要你們沒人出得去,Ṭū́⁰就沒人知道我殺了人!」
好傢伙!他這是想團滅我家啊!
姐們兒我打小練田徑,還學了點防身術,體格和身手還是有點的。
他抓我和我爸就算了,還想抓我媽和我奶。
我媽和我奶柔弱不能自理,哪裏受得了這個驚嚇?
想到這,我當即就從地上蹦躂起來了:
「老登兒!你敢動我媽和我奶一個試試?我死了也不會放過你的!」
「我天天纏着你,還纏着你女兒,我讓她考試掛科,出門摔跟頭,臉上長疙瘩嫁不出去,一輩子沒有好日子過!」
我就是瞎喊喊,想突破一下貴叔的心理防線,畢竟現在都崇尚科學,也沒什麼人信這個。
沒想到貴叔還真心疼他女兒,立馬就認慫了:
「不要!你別報復我家妮兒,你有什麼冤什麼仇衝我來。」
「我家妮兒命苦啊,我這個當爹的不掙什麼錢,她媽媽又在外面偷人,對她不好……」
我看他手上端着飯,嘴裏絮絮叨叨的,像是陷入到自己的情緒裏了。
奮力朝他腳邊一滾,撞得他摔倒在了地上。
貴叔水桶身材,有些胖,身子一仰倒在地上,頓時疼得哇哇亂叫。
我朝我爸和林滔喊道:「愣着幹什麼?快壓住他!」
不愧是我親爸,聰明還是他聰明。
見我把貴叔撞翻了,上去就一屁股坐他臉上了。
林滔也不弱,一米八幾的大小夥子,直接趴貴叔肚子上。
貴叔雖然強悍,但好歹也年過五十了,兩個人這麼壓着他,他喘不上來氣,很快就暈過去了。
我們三個看他真暈了,這才鬆了口氣。
想起這房子死過人,缸子裏還醃着桂芬嬸子,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可憐我們手腳還捆着,三條毛毛蟲用力向外蛄蛹。
要不都說我體格好呢,我頭一個蛄蛹到門邊上。
貴叔進來的時候門沒鎖,我一下就滾出去了。
剛想叫我爸和林滔快點,地上暈倒的貴叔竟然醒了,而且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一把柴刀,要來砍我們,嚇得我驚聲尖叫:「救命啊!殺人啦!」
「貴叔瘋了,貴叔殺人了!」
-11-
我這肺活量,大嗓門,堪比村廣播室的喇叭!
一嗓子傳出去好遠,就把外頭的人招來了:
「什麼動靜?好像是老秦他家閨女。」
「什麼什麼?誰殺人了?」
「好像是李貴他家傳出來了的,難道老秦他閨女讓李貴殺了?」
「你是不是傻?剛纔喊的不就是老秦家閨女嗎?」
響聲驚動了貴叔家的鄰居,村裏人嘰嘰喳喳地圍了上來。
我心說嬢嬢們能不能先別噶是非了,能不能喊點男人,救救我們仨?
貴叔這會兒是徹底不管不顧了,非得砍死我們。
我爸爲了躲貴叔的刀子,都蛄蛹到門邊了,又滾回去了。
林滔就倒黴了,被貴叔逮住了,眼看就要被手起刀落,血濺當場。
就見一個人,一陣風似的從外頭衝了進來。
看清楚眼前的狀況,飛起一腳朝着持刀的貴叔踹了過去。
貴叔手上的刀頓時被踹飛了出去,我一看,這不沈逸均嗎?
沈逸均一身黑色便衣,利落的板寸頭,眉眼冷峻,有種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氣度,氣定神閒地問:「秦妙妙,是你報警嗎?」
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啊,我那話說得這麼隱晦,他還真聽懂了!
當即大喊:「對對對,是我報警!沈隊長救命!貴叔把他老婆殺了,還想把我們三個都殺了!」
「你快把他抓去,關到牢裏頭!」
沈逸均是個特警,專門對付暴力犯罪恐怖分子的,武力值槓槓的!
貴叔一中老年男人,很快就被武力制服了,銬上手銬拴在門把手上。
然後沈逸均打電話報警,把警察叫來了。
警察叔叔們出警是真快,上門一查,看着缸裏醃的,鍋裏煮的,還有可憐兮兮的我們仨,大爲震驚:
「咱們這種小地方,好些年沒遇到過犯罪手段這麼殘暴,情節這麼惡劣,影響這麼重大的案子了!」
「嚴懲!一定要嚴懲啊!」
我才知道,沈逸均不是來出警的。
他今天輪休,聽到我電話裏說的ŧűₐ話有些不對勁,所以才跑來的。
這可給我感動壞了:
「沈隊長!你可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啥也不說了,就讓我以身相許吧!」
沈逸均看我說得誇張,不由嗤笑一聲:「那你有點恩將仇報了。」
說着就要往外走。
我趕緊追出去:
「沈隊長?沈逸均?你別走呀!」
沈逸均在前面走,忽然停住,我一個不注意撞他背上了,鼻尖頓時一陣發酸。
沈逸均看我捂着臉,一副見不得人的模樣,抱着胳膊問我:
「你幹嗎?又要『報警』啊?」
我上去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對對對,我要抱緊!」
「嗚嗚嗚,我今天差點就死了,真的,我遺言都想好了,都是要對你說的。」
「其實我對你一見鍾情,你看不出來吧?」
沈逸均被我抱住,身子有點僵,想推開我,耳朵尖尖紅了。
但我哪能撒手呢?
今天都給我嚇完了,我需要安慰!要小哥哥抱抱才能好!
見我死活不撒手,沈逸均居高臨下地盯了我半晌,然後嗤笑一聲:「你十年前,也是這麼說的!」
我呆住:「啊?」
沈逸均向前一步,低頭看我:
「你不會又要說你不記得了吧?」
「既然這樣,當初爲什麼要來招惹我?」
我因爲發愣撒了手,他趁機轉身就走。
真是詭計多端的男人!
-12-
鑑於沈逸均幾次三番挖坑不填,我只能聯繫我高中時候的發小,經過多方打探,終於弄清楚了事情的真相。
失去的記憶在我的腦海裏逐漸清晰。
原來當年我們上學那會兒,沈逸均是我們隔壁學校的校草,我是我們學校田徑隊一姐。
一次兩個學校打籃球賽,我一眼就相中沈逸均了,對他展開了瘋狂的追求。
別人追男孩子,情書、早餐、愛你呀!
我追男孩子,在嗎?睡否?跑步呀!
沈逸均當然是拒絕我。
但我根本不放棄,放棄不了一點。
我每天早上六點,到他們宿舍樓下喊他起來跑步。
告訴他生命在於運動,他一天不答應我的追求,一天不準睡懶覺。
還傳出一句至今讓人津津樂道的舔狗宣言:
「雖然你不喜歡我,但至少我們一起跑步的時候,你的心臟是因爲我而跳的!」
由於我的追求手法太積極向上了,我們田徑隊的老師都覺得沒有必要打擊我這種陽光健康的行爲。
他們籃球隊的教練還告訴沈逸均,堅持不住就從了我算了。
但沈逸均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一身傲骨,硬是早上六點陪我起來跑步跑了一學期,愣是沒答應我!
就在我以爲我永遠不可能成功的時候,沈逸均在高考前一個月答應我了。
他說他其實也喜歡我,一直不說是怕我三分鐘熱度,得到了就不珍惜了。
與其最後被悽慘拋棄,不如一起晨跑,也算有過一段甜蜜時光。
哦,這個傻瓜,他怎麼不早說?
我們約定,等高考完了就官宣,就算異地也不分手,畢業就結婚……
反正說得可好了,戀愛一天沒談,承諾都定到下輩子了。
結果,我高考完跑着去見他的時候,「啪嘰」摔一跤,把腦子磕壞了。
也不能算磕壞,就是記得所有人,唯獨把他給忘了。
我爸帶我去了外地腦科醫院,讓權威醫生給我治了倆月,看沒什麼問題就讓我上學去了。
當時我摔倒的時候,手機讓車給軋了,到了學校換了新卡,再加上我和沈逸均談的地下戀,人盡皆不知,這麼多年也沒人在我面前提。
導致我一點想不起來,在村裏見到他的時候還以爲是第一次見面。
一想到沈逸均高考完,興高采烈地要和我官宣,結果發現我人不見了,電話也失聯了。
而且一失聯還失聯了十年,我就心疼落淚!跑去沈逸均下班路上堵他:
「均兒啊!是我對不住你啊!」
「我也不是故意要忘了你的,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這次一定再也不會忘記你了。」
「我把你名字,還有你電話,我文手上!」
沈逸均睨着我,清冷淡漠的臉上顯出一絲傲嬌:「你想起來了,又怎麼樣?」
「十年了,你以爲我還會再喜歡你嗎?」
不怕被拒絕,就怕他連搭理都不搭理我。
我連忙道:「你不喜歡我了沒關係,我對你一見鍾情就行了。」
「你想想,我都把你忘了,還對你一見鍾情,說明無論過去多少年,無論我們認不認識,你都是我唯一喜歡的人!」
「嗚嗚嗚,我真的,我超愛!」
「要不咱們明天早上六點一起起來跑步吧,我們重溫一下十年前的青春美好時光。」
剛纔還一臉抗拒的沈逸均,一下就答應了:
「那還是算了吧……」
「哥現在不比當年了,每天早上六點起來跑步,真的會喫不消……」
-13-
萬萬沒想到,我是以這種方式拿下沈逸均的。
十年前沒談成的那場戀愛,在經歷一場生死的磨難之後,談成了。
過年那天,沈逸均答應要來我家見我爸媽,但因爲臨時有事耽擱了。
我就在飯桌上被個媒婆攔住了, 非得給我介紹對象。
我看了看她塞給我的照片,皺了皺眉:
「他只有一米六啊?」
媒婆用帶口音的普通話道:「他雖然看起來只有一米六, 但是他蹦起來有一米八這麼高啊。」
「而且,他膽子很大,別人都怕他,他以前殺過人, 剛放出來, 現在不殺了。」
我不理解,並且大爲震驚, 問那媒婆:
「我在你眼裏, 就配這樣的啊?」
媒婆絮絮叨叨地道:「你都二十七了, 又沒有工作, 在家靠爸媽養的, 也不知道還生不生得出小孩,有人要你就不錯了。」
荒唐啊!荒唐!
媒婆姐,你介紹對象是真不給人挑啊!
就在我打算激情開炮,讓她感受一下我們網絡文學作者的素養的時候,沈逸均出現了。
他如天神下凡般出現在我面前,朝着媒婆姐道:「誰說她沒人要?」
「我當了她十年的舔狗,只是她不想要罷了。」
「妙妙,請問我可以轉正了嗎?」
「我今年都二十七了,我怕我再不轉正, 你會嫌棄我歲數大,不要我。」
VOCAL, 他突然這麼會說, 不要命了?
太給面子了啊!
邊上的弟弟妹妹們見狀, 立馬起鬨:
「姐!答應他!答應他!」
我爸媽也沒想到我悄悄憋了個大招,驚訝地道:「這不是那天救我們的那個沈隊長嗎?」
「你倆什麼時候認識的?」
沈逸均道:「叔叔阿姨好, 我叫沈逸均, 是妙妙高中隔壁學校的,我們認識十來年了。」
我爸一把拍在他肩膀上:「別說了, 我和她媽媽都同意這門親事!」
「父老鄉親們,我家今天女婿頭回上門,大家多喝幾杯!」
我一呆:「啊, 這就叫上女婿了?」
我爸小聲在我耳邊嘀咕:「能看上你的,人品肯定不會太差, 人品好就行,我和你媽沒意見!」
我媽一臉星星眼地看着沈逸均:「上回我就覺得這小哥長得帥了, 沒想到竟然是我閨女的男朋友,不行我要發個朋友圈……」
我奶則是一個勁兒地給沈逸均夾菜:
「孫女婿,多喫點, 你們以後打算生幾個孩子啊?」
「我們妙妙是獨生女,一個可不夠啊, 最好生一Ṭųₚ個跟我們家姓的……」
我奶想得夠遠的。
那天我們風風光光官宣, 全村人都知道我有對象了。
他爸媽和我爸媽見了面,商量了婚禮的事情,明年國慶就給我們辦喜事。
後來我還把我們的故事寫成小說,發到了知乎上去, 獲得了幾十萬的瀏覽和幾萬的點贊,獲得了很多網友的祝福。
不說了,約會去了!
我對象等我看電影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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