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季寒聲這個窮舉子退婚時,我說盡難聽的話,讓他恨毒了我。
四年後,他一朝翻身,成了新帝寵臣。
而我父兄倒臺,淪爲喪家之犬,被叔父送給他羞辱泄憤。
被他軟禁冷落的第三十天,我預備自裁。
眼前卻忽的冒出許多字來。
【反派天塌了!好不容易大權在握整個強取豪奪,結果白月光寧願死都不想和他在一起,難怪後期瘋得那麼厲害。】
【還在那裝高冷呢,等到看到白月光屍體就老實了,滿世界找大神勾魂,晚上都要抱着人家屍體睡覺。】
【白月光到底爲啥想不開,當初反派窮她退婚就算了,怎麼有權有勢了她也不要,就非死不可?】
【可能是害怕反派報復她吧……】
還真說對了。
我握緊手中的瓷片,滿目茫然。
季寒聲對我愛而不得?
假的吧。
-1-
在季寒聲府裏已經待了一個月了。
這一個月,我沒能出府一步,也沒和季寒聲Ťŭ⁺搭上一句話。
偶爾遠遠地在長廊或花園碰上一面,季寒聲也匆匆離開,連看我一眼都嫌。
季寒聲雖未限制我的行動,卻也把我當做可有可無的存在。
我像是個被送過來的擺件,入了府,擺放好,就無人搭理了。
頭頂像頂着把隨時會掉落下來的利劍。
今非昔比,新帝登基,季寒聲被重用。
而我也早就不是當初那個被父兄捧在手心的金枝玉葉。
季寒聲手段狠辣,冷血嗜殺的名聲在京中遍傳。
否則我那叔父也不會怕我當初退婚的事牽連到整個宋家,急急諂媚地將我送過來。
季寒聲將我留下,卻把我晾在後院,不置一詞。
他越是如此,我便越是心慌。
他定是在醞釀着什麼折磨我的法子。
如今的季寒聲掌管詔獄,聽說裏面光是折磨人的法子,就有成千上百種。
再想起如今處境,父兄流放,叔父出賣,又即將面臨季寒聲的折磨。
他是會砍掉我的手腳?割去我的舌頭?亦或是將我賣去青樓……
擔驚受怕ţū₋地整夜睡不着,我眼下烏青,終於下定決心。
與其等着季寒聲來報復我,將我折磨致死,倒不如生死自己說了算。
顫抖着摔碎茶盞,捏起一塊碎片。
正欲決絕地劃上脖頸時,眼前突然蹦出這些字。
他們說,季寒聲對我有情,還會在我死後發瘋。
這可能嗎?
四年前那場退婚,我和季寒聲鬧得格外難看。
我性情驕縱,直接將父輩當年的定親信物砸在了他臉上。
季寒聲不發一言,只緊緊繃着下頜,雙眸微紅,一副隱忍極也恨極的模樣。
那時我是名滿京城的尚書千金,他是個家道中落的窮舉子。
沒人覺得我這樣做有什麼不對。
如今地位顛了個個兒,他高高在上,而我淪爲喪家之犬。
所有人都以爲,季寒聲一朝翻身,一定會報復我這個țṻ₋有眼無珠的女人。
就連我也這麼覺得。
猶豫半晌,眼前的彈幕又滾動起來。
【報復?反派的確有可能會報復她,只不過是在牀上……最多可能就是不哄也不停吧。】
【別看他憋了一個月,其實就等着白月光找他呢,想比誰能沉得住氣,結果人家醞釀醞釀直接下線。】
【白月光能不能別死?活着管一下這個反派好嗎?我們男女主後期被反派折磨成啥樣了,還 be 了嗚嗚嗚。】
我也不想死啊。
要不是怕被折磨,誰願意死?
我緩緩將抵在脖頸的瓷片放下。
【誒?什麼情況?】
【!!好像真的不死了!】
下一刻,門被推開的聲音響起。
「姑娘……」
伺候的丫鬟進來,看看地上,再看看我手中的瓷片,高聲尖叫。
「快來人啊!姑娘要自裁!」
說着就朝外面跑去。
不是,我改主意了!
好死不死,手上倏地一滑,瓷片在手心劃出個窟窿,一時間血流如注。
-2-
「自裁?」
季寒聲眉目冷肅地站在屏風外,聆聽下人的稟報。
「你們是怎麼看着人的?」
他剛下值回來,身上的紅色官袍還未褪去,豔麗的眉眼陰鷙冷漠,威懾逼人。
「下去領罰。」
收回大夫包紮好的手,我鼓起勇氣解釋:「我沒想自裁,只是茶盞碎了,不小心劃傷了而已。」
季寒聲眼都沒抬:「看管不力,還是該罰。」
【給哥急死了,得到消息後連滾帶爬就回來了,上臺階還絆了一跤。】
【反派建模都拉滿了,經濟也打上去了,爲啥白月光就是不喜歡?】
【嘴太硬唄,要是和白月光好好說,說不定就成了,非要把人家晾在那兒,最後兩敗俱傷。】
我目光落在季寒聲膝蓋上。
那處的衣袍,的確有一道淺淺的灰。
再抬頭端詳他的表情。
薄脣緊抿,下頜緊繃,都暴露了他此刻的緊張。
那些字說的,莫非是真的?
心底說不出是什麼情緒,我醞釀了下,緩緩開口:「就是意外而已,我沒什麼事,你不用擔心……」
「擔心?」
季寒聲打斷我,緩緩踱步上前,神情居高臨下。
「想多了,只是新宅圖吉Ṫúₒ利,本官不想家裏死人。」
他譏諷地扯了扯嘴角:「再說,萬一你死在府裏,敗壞了本官的官聲怎麼辦?」
喉頭一滯,話到嘴邊,我嚥了下去。
就說那些字是騙人的。
季寒聲這樣子,分明恨不得將我碎屍萬段。
怎麼可能對我有情?
【笑死我了,他還有官聲這東西?】
【裝裝裝裝裝裝裝裝裝裝裝裝裝,還要老婆不要了?以後當流淚鰥夫有你受的。】
垂眸瞬間,季寒聲冷冷開了口。
「即日起,你搬到我的院子裏,免得你再鬧出什麼幺蛾子來。」
在一片「呦呦呦呦」中,我睫毛微顫。
「這樣不合適吧?」
住進他的院子……
那不就和他僅有一牆之隔?
孤男寡女……
「別忘了,你已經被宋大人送給我了。」
季寒聲再進一步,將我完全籠罩進他的影子裏。
他雙眸微眯:「你最好乖乖聽我的話,否則我也不能保證,我會對你做出什麼。」
-3-
我就這樣被安置在了季寒聲的院子裏。
饒是我數次說自己沒想自裁,季寒聲還是不信。
屋子裏一切尖銳的東西都被收了起來,甚至每天都有人在外看守。
我也摸清楚了那些字的狀況。
原來,我所在的世界是一本話本。
那些字,就是這本話本的看客。
話本中,季寒聲是未來無惡不作的奸臣反派,把持朝政,爲禍四方,甚至將男女主角拆開,讓整個話本達成悲慘結局。
季寒聲家道中落,自幼受人白眼,只能勤奮考學。
奈何得罪權貴,科考前被打斷了手,就連自幼定親的未婚妻也和他退了婚,另投他人。
他徹底黑化,勢要站在世間最高點,將所有人踩在腳下。
季寒聲也確實做到了。
科考無望,他投奔五皇子做了謀士,汲汲經營,助其在衆皇子中脫穎而出。
最終,先帝臨死前,將皇位傳給五皇子。
押寶成功,季寒聲一躍上位,成了衆人都得罪不起的存在。
而他依舊對當初和他退婚的未婚妻心心念念。
也就是我。
我原本是不信的。
可如今,季寒聲這架勢,倒讓我不得不信。
自從搬進他的院子,他每日下朝,都會過來瞧上一眼,盯着大夫給我換藥。
我抬眼看他,他又什麼都不說,一言不發地離開。
在那些字的鼓動下,他再度過來時,我率先開口。
「季大人,我有話想和您說。」
季寒聲眉眼冷淡地屏退左右,邁步到我身前。
「什麼事?」
我問:「能不能,讓看守的人退下?」
「休想……」
他的話忽的止住,因爲他察覺到手上傳來動靜。
垂眸一瞧,雪白的手指自寬大的衣袖中伸出來,捏住了他的指節。
還輕輕晃了晃。
「求你了。」
他垂着眸子,神情莫測,但似乎沒有發怒的意思。
我接着試探道:「我不會再想不開了,傷也好得差不多了,整日悶在屋裏,實在難受。」
「你難受與本官有何干?」
季寒聲鳳眸一掀,猛地將手收回。
「宋搖光,擺清楚你的位置。」
「誰允許你與我這樣說話?」
指尖一空,我微微怔住。
這話有些耳熟。
五年前,季寒聲入京趕考,拿着當年的信物上門,提出想要借住。
他當時囊中羞澀,得罪的權貴阻撓他在城中落腳,他別無他法,這才上門求助宋家。
也就是那時,我才知道,自己還有個家道中落的未婚夫。
饒是季寒聲只提出上門借住,未提及婚約一事,我父親因着對他賞識,主動提起了。
我當時只覺得他虛僞。
對着我,他口口聲聲不敢高攀,可不還是登了我宋家的門,壞了我的名聲。
那時交好的小姐們,都嘲笑我有個破落未婚夫。
就連我暗生傾慕的裴家公子,也知道了這事。
我警告他:「季寒聲,你最好擺清楚你的位置,休得肖想本小姐。待到科考一過,立刻滾出我家!」
是了,這樣的羞辱,換做我,也是原諒不了的。
就算季寒聲對我有情,那他也必定要折磨我一番,纔會滿意。
低着頭,我縮回手。
「是民女僭越了,再不敢如此冒犯大人,還望大人寬宥……」
「我若是不寬宥呢?」
我捏緊了衣袖,眼睫劇烈顫抖。
頭頂森寒的聲音傳來。
「既然傷好了,明日就來本官的書房伺候。宋大人將你送進府,可不是讓你來喫白飯的。」
-4-
季寒聲公務處理了一個下午,我就在旁邊端茶倒水磨墨,伺候用膳。
站着磨了一個下午的墨,我腰痠背痛,肚子空空,還要忍受着香味直往鼻腔裏鑽。
飯菜很是豐盛,季寒聲卻沒什麼胃口,很快停了筷子。
「餓嗎?」
我遲疑着點點頭。
他語氣罕見的溫柔。
「坐下。」
依令坐下後,季寒聲將碗筷推到我面前,抬起的鳳眸有些戲謔。
「喫吧。」
這是讓我用他的碗筷,喫他喫剩的飯?
【真狗啊反派,故意想間接接吻是吧。】
【好想打他,難怪愛而不得,追妻火葬場就老實了。】
我抬眼看他,季寒聲神色好整以暇,彷彿要看我是什麼反應似的。
若是從前,有誰敢如此對我,我只怕要跳起來將整張桌子掀了。
可如今,我早就沒了任性的資格。
順從地捏起他的筷子,我老實地準備開喫。
季寒聲卻不知爲何生氣了,臉色倏地冷了下來。
「宋搖光,你什麼時候學會這麼聽話了?」
「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是不是讓你暖牀,你也不會有絲毫怨言?」
暖牀?
我微微皺眉:「還請季大人自重。」
「自重?」
下巴被捏起,我對上季寒聲冷戾的眼。
「被你叔父送到了我府上,你以爲你是來做什麼的?」
我沒出聲,在季寒聲看來,就是無聲的反抗。
他冷笑一聲:「怎麼?還想着爲裴望澤守身如玉?」
怎麼好端端的,提起裴望澤?
【嫉如妒,喫如醋,發如瘋。】
【下一步該強吻了,反派別忍了直接親!】
【親啊!我想看!】
【加一。】
看到這些字,我才明瞭,原來他是嫉妒了。
當年,我對裴望澤的確心生戀慕過。
和季寒聲退婚後,也和裴望澤對外宣稱過聯姻。
張了張嘴,我解釋:「我和裴望澤早就沒關係了。」
下巴一緊,季寒聲的手指捏了上來,他眯眼端詳我的神色。
「撇清關係?怎麼,你怕我對他做些什麼?」
季寒聲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我真的有點生氣了。
眼前滿屏的親晃得人心煩意亂,季寒聲的臉近在咫尺。
我心一橫,捧起他的臉,親了過去。
【?!】
【挖去,白月光姐這麼勇?】
脣上是溫熱的觸感,手下人的身體一瞬間變得僵直,呼吸也瞬間急促起來。
滾燙的鼻息打在臉上,我有些不適應地貼着他。
心裏有些打鼓。
我都這麼主動了,季寒聲總不能再口是心非了吧。
然而事與願違。
季寒聲將我推開,猛地站了起來。
「你以爲主動勾引,就能拿捏我?」
他居高臨下,神情冰冷。
「宋搖光,你太高看自己了。」
-5-
當夜,我果真被叫去暖牀了。
我打定主意,再不聽那些字的話了。
季寒聲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只要他不折磨我,就夠了。
躺在季寒聲的牀上,被他的氣息包裹着,我有些昏昏欲睡。
許是知道季寒聲不會傷害我,警惕心逐漸放鬆,我睡了過去。
然後做了個夢。
夢到了四年前,季寒聲還寄住在我家的時候。
他整天穿着僅有的洗得發白的好衣裳,神情不卑不亢,一身桀驁不馴的傲骨。
我討厭他裝模作樣不會說話,他嫌棄我性情嬌縱自以爲是。
我沒打算嫁他,他大抵也沒想娶我。
相看兩相厭。
改觀是在一次踏青會上。
那時我一心戀慕裴望澤這樣風光霽月的公子,急於擺脫與季寒聲的婚約,便主動支開下人,向裴望澤表明心意。
裴望澤並未表態,只說了句:「宋小姐還是先處理好與季公子的事,再言其他吧。」
這便是拒絕了。
心中泄氣,我獨自一人閒逛,卻不慎在山間迷了路。
恰逢陰雨連綿,我崴了腳動彈不得,躲在石縫間避雨。
瑟瑟發抖到天色漸黑,我才聽到有人叫我的名字。
是季寒聲的聲音。
看到我時,他擰着眉,臉色很不高興,一副不情願來找我的樣子。
但還是給我查看了腳傷,又將我背下了山。
我摟着他的脖頸,一邊想季寒聲的背好寬,一邊看他側臉上滑落下的水珠。
平心而論,季寒聲相貌生得極好的。
眉眼昳麗,自有一番風流,氣韻卻像是挺直的松柏,清冷正氣。
聽父親說他學問不錯,若是能入殿試,皇上應該會給他個探花之名。
屆時,若是他能學着溫言軟語些,這場婚事……
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後來不知不覺,便對季寒聲多了幾分關注。
盯他乾淨白皙的指節,倔強漂亮的眉眼,寬闊挺拔的背影。
久而久之,裴望澤早已被我忘去了爪哇國。
父親再度提起這樁婚事時,我沒再跳腳反對。
父親是一朝尚書,慧眼如炬,必不會看錯人。
嫁季寒聲,其實也未嘗不可。
科考前夕,我找到季寒聲。
「若非我父親看好你,像你這樣的人,是全然不可能與我有瓜葛的。你最好高中,屆時本小姐或許還會考慮這門婚事,否則門都沒有。」
後來……
「宋搖光。」
熟悉的聲音響起,我倏地睜開眼。
季寒聲站在牀邊,高大的身形遮住燭火的光影。
他聲音辨不出喜怒:「讓你暖牀,誰讓你睡覺了?」
一場夢又喚起陳年舊事,我情緒有些低,緩緩起了身。
「那民女退下了。」
「誰讓你走了?」
季寒聲下巴微揚,衝着另一處的小榻示意。
「去那兒待着守夜。」
許是白天太累,小榻上待着沒一會兒,我又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間,外頭許是下了雨,聽見一陣淅淅瀝瀝的雨聲。
有些瑟縮地將身體蜷住,下一秒,身體一輕,季寒聲將我抱到了牀上。
「太冷了,過來暖牀。」
的確冷。
我循着熱源,鑽進他懷裏,又閉上了眼。
-6-
四年前被打折的手腕,一到雨天就隱隱作痛。
現在,季寒聲用這隻手,擁着在他被打斷手後,科舉無望時與他退婚的宋搖光。
季寒聲盯着宋搖光的睡顏,彷彿能將她盯出一個洞來。
他一直都知道,宋搖光看不上他。
宋搖光對他橫眉冷對,他也沒奢望能履行這門婚約。
可後來她變了。
踏青會上,季寒聲遠遠看着,聽到裴望澤對宋搖光婉言相拒。
後來她似是放棄了,轉而將目光落到了他身上。
不是讓人「順帶」給他做衣裳,就是讓人「順帶」送些東西。
那時他和她哥哥關係不錯,她就藉着找哥哥的名義,時常來找他。
季寒聲原本是該不屑的。
他心高氣傲,親眼目睹她對裴望澤表明心跡,退而求其次來找他,他原本是該不屑的。
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她原本就該是自己的妻。
不過是年少無知,被道貌岸然的人誘騙了而已。
如今迷途知返,他比她大了五六歲,合該諒解她纔是。
科考前夕,她找了過來,神情彆扭又可愛。
「若非我父親看好你,像你這樣的人,是全然不可能與我有瓜葛的。你最好高中,屆時本小姐或許還會考慮這門婚事,否則門都沒有。」
他低頭盯着她:「宋小姐之前不是說,死也不嫁我嗎?」
宋搖光面皮一僵,甩手就要走。
腳下卻踩到石子,摔進了他懷裏。
季寒聲第一次抱到女子,也頭一回知曉,她居然這麼軟。
心尖酥軟,他將人扶穩,低頭湊到她耳邊。
「那就這麼說好了。」
宋搖光臉紅了個徹底,掙開他跑了。
只是後來,應考第三門去考院的路上,他被陳家派來的人打斷右手,徹底絕了科舉之路,沒了前途。
宋搖光也果斷和他退了婚。
似是在埋怨他不爭氣,定親信物被她砸在了身上。
她神情決絕,彷彿那日的溫情不曾有過。
手疼,心也疼。
他神情麻木,當夜便收拾包袱離開。
恨嗎?
他自覺是不恨的。
他家道中落,寒門出身,那時又斷了手,前途未卜,她不嫁他,合情合理。
季寒聲只是怨。
若是宋搖光對他從無情意也就罷了。
可他們也曾短暫地互通心意。
若她只是瞧上他的前途,大可不必在他面前作嬌羞女兒狀。
宋搖光。
這個全天下最狠心的女子,亂了他的心,然後又毫不留情地將他拋棄。
一年後,他聽說她和裴望澤定了親。
原來兜兜轉轉,她還是喜歡裴望澤。
大權在握後,他無數次想。
宋搖光可曾後悔過拋棄他嗎?
如今的他,比她看好的任何人都要有前途。
宋尚書觸怒先帝,這一支的男丁全部流放。
裴望澤也和她退了婚。
她漂亮的院子,華美的衣裳首飾,也全被堂妹搶走。
從此寄人籬下,過着受人白眼的日子。
季寒聲是該快意的。
可看到宋搖光被他叔父送到自己府上時,他心中還是湧上了難言的憤怒。
宋家居然已經把人作踐到了這種地步,當玩物一般,送來送去。
他將人留了下來。
如今,宋搖光就在他身邊。
盯着宋搖光恬靜的睡顏,季寒聲心頭湧上暴戾。
憑什麼。
拋棄他過後,她還能在他身邊睡得心安理得。
多自信,他不會傷害她?
想起白日的那個吻,季寒聲毫不猶豫地俯身壓下去,兇狠又貪婪地吮吸舔咬。
睡夢中的宋搖光似是有了感覺,極其不滿地哼了兩聲。
季寒聲恍若未聞,如同一條兇狠的惡狗,在她脣上啃咬着。
她最好被他弄醒。
醒過來看看,他是怎麼讓她付出代價的。
-7-
有意識時,脣瓣刺痛。
睜開眼,眼前的字是前所未有的多。
【昨天反派的樣子誰敢看?這都親破皮了吧。】
【反派真是高精力人士,摟着白月光親了一晚上,早上還能精神抖擻地去上班。】
【白月光也真能睡啊,被親一晚上硬是沒醒來。】
什麼?
一晚上?
我照着鏡子,瞥見紅腫的脣瓣,心頭荒謬湧上。
季寒聲這是瘋了吧。
消化一會兒後,我起身梳洗用膳。
忽聽得外頭一道女聲。
「許久沒來了,二郎府裏沒個操持後院的,也不知他一個男人家,如今屋子裏是個什麼光景。」
門被推開,有人走了進來。
丫鬟有些慌,低聲對我道:「姑娘,是嫂夫人。」
我巋然不動,舀起一碗粥細細喝着。
那嫂夫人掀起簾子入內,瞧見我ŧŭ₄坐在桌旁,霎時愣住。
「你……你怎麼在這兒?」
我緩緩掀起眼皮,未發一言。
柳氏看着我,額頭細密的冷汗漸漸滲出,轉身便走。
模樣像是活見鬼了一般。
【演都不演了,這嫂子直接往反派房裏跑,什麼時候反派能發現她居心不良啊?】
【估計在被她出賣前是發現不了了。】
【這嫂子一天就想着勾引小叔子,勾引不成直接因愛生恨,投靠政敵栽贓陷害。】
【以前她和陳家也有交涉吧,不希望反派飛上枝頭,將上京趕考的路線圖給了他的仇家,大佬差點沒活着進京。】
我動作一頓。
知道柳氏,是季寒聲科考期間的事了。
他前去赴考,我出門去琳琅閣閒逛,思索着待他考完,送些奇珍禮品。
正挑選着,忽的聽見有人喚我。
「可是宋小姐嗎?」
我轉頭看去,柳氏出現在我眼前。
「你是……?」
「我是季家寡嫂,季寒聲是家中二郎。」
原是季寒聲的大嫂。
我揚起笑臉,和她交談起來。
在柳氏一言一語間,我挑好了要送過去的禮物。
出了琳琅閣,我向柳氏道謝。
她卻笑容滿面地擺擺手。
「不用道謝,以後都是一家人。」
她感嘆道:「待到你和二郎成婚,大郎也就有後了,我這後半生也就有指望了。」
我一怔:「什麼意思?」
爲何我和季寒聲成婚,大郎就有後了?
「二郎沒告訴你嗎?」
她一臉驚訝。
「母親臨終前,想讓二郎兼祧兩房,二郎應了,說只待你進門,便答應給大房留個後。」
說不上來的噁心湧上喉頭,我回去便吐了個天昏地暗。
當夜發起高燒,一連病了好多天才勉強清醒些。
清醒後,剛好趕上季寒聲回府。
我立刻衝出去提了退婚,將定親信物砸在了他臉上。
季寒聲也很快離開了宋家。
周圍人見我情緒激動,根本不敢在我面前提起季寒聲半個字。
後來,我才得知,他根本沒考完。
應考最後一門的路上,他被人打斷了手。
只是季寒聲那時已然銷聲匿跡,遍尋不得。
如今細想起來,這一切都太巧合了。
尤其是柳氏的出現。
季家定居弘農,孤身一人上京赴考。
可他的寡嫂,卻在他科考之際,一個人來到京城,正好遇到了我,正好在我面前說出這番話。
昨夜夢見往事,醒來後,我便在細細琢磨。
若季寒聲與其寡嫂真有其事,爲何那些字說起後來會發生的事,卻並未提及柳氏呢?
如今這些字倒是提起她了。
說她是奸細。
那當初她說的,是真是假?
當年,季寒聲鄉試時風頭太盛,蓋過了弘農陳家造勢多年的麒麟子陳豐。
後來兩人辯經論道,更是將陳豐按在了地上摩擦。
自此之後,季寒聲與陳豐的樑子便結下了。
原本只是季寒聲與陳豐的矛盾。
後來陳豐找茬季寒聲不成,反倒自食惡果,意外身故。
陳家便將事情盡數算在了季寒聲頭上,屢次阻他前途。
如今想想,她如此巧合地出現在我面前挑撥離間,季寒聲又適時被打斷了手,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
我當年,會不會……
誤會了他?
-8-
許是有應酬,季寒聲入夜回來時,一身的酒氣,讓人喚我過去伺候沐浴。
熱氣氤氳中,他朝我張開雙臂。
「過來。」
我猶豫了下,光腳踩上微溼的地面,過去給他解腰帶。
外袍和中衣一層層褪下,僅餘一件薄薄的白色裏衣。
漂亮緊實的腰腹肌理被勾勒出來,跟隨他的呼吸起起伏伏。
季寒聲喝了酒,眼尾發紅,眼神也有些迷離,如瀑的墨髮披灑在肩頭,好似惑人的豔妖。
「繼續啊。」
深吸口氣,我將他最後一層裏衣剝了下來。
入眼的是他胸前的一道長長ṭü₋的刀疤,一直從心口蔓延到肋骨。
聽聞,在五皇子府做幕僚的那幾年,他曾爲五皇子擋過致命一刀,自此便得了重用。
愣神間,季寒聲轉身下了浴池。
他的後背赫然也留着幾道刀痕。
若他當年順利科考,以他的才華,該是清貴翰林出身,不必受如此苦楚。
陳家而已,若我當年對他上心些,有當時的宋家保駕護航,區區陳家阻不了他的前途。
長至如今,我從未對什麼東西感到後悔過。
即使我落難至此,季寒聲東山再起,因着柳氏當初說的話,我也沒後悔過退婚。
如今心頭卻瀰漫起些悔意。
我應該問問他的。
而不是輕信旁人,那般衝動便與他退了婚。
自覺被他愚弄,還用了生平能說出最毒的話來羞辱他。
愧疚湧上,我蹲在浴池邊,拿起巾帕,輕輕擦洗着他的身體。
季寒聲靠在浴池邊,閉眼放鬆下來。
饒是小心翼翼放輕了力道,他脣間還是時不時發出悶哼,身體也微微發紅。
正疑心是不是太用力時,我看見那些字。
【就這樣發騷,叫成啥了,沒眼看。】
【此男被老婆摸兩下就爽死了。】
【那啥在水下已經起立了吧。】
也太……
浴池熱氣瀰漫,將我的臉燻得有些紅。
拿着絹布的手往他胸前探時,手腕被攥住。
季寒聲不知何時睜開眼,聲音有些啞。
「不用你了,下去吧。」
【讓人下去要幹嘛好難猜。】
【哥忍不住要做手工活了吧。】
手工活。
是什麼意思?
正出神想着,腳下一滑,我直直摔進浴池裏。
四面八方的水湧進鼻腔,我撲騰了兩下,就被人拎着後衣領提了起來。
「咳咳……」
脫離了窒息的環境,我用力咳嗽,才感覺好受些。
睜眼時,季寒聲的胸膛近在咫尺,嘴角噙着熟悉的冷嘲。
「想勾引我?」
我連忙擺手:「不是,我是不小心……」
話還未盡,脣便被他低頭堵住。
那一晚許是讓季寒聲練出些名堂了,他輾轉吸吮,動作十分熟練。
脣間酒意未散,彷彿將我也染醉了,周身籠罩的全是他的氣息,酥麻感自脣舌一路蔓延到心尖。
原本推拒的手漸漸放了下來,我軟在他懷裏。
親了一會兒,趁着他離開的間隙,我啓脣喘氣。
季寒聲低頭正撞上來,像是打開了什麼新世界的大門,他強勢地伸進去抵着,不留一絲縫隙。
我有些眩暈,只能攀上他肩膀,有些無力地輕哼。
再度分開時,他眸中瀰漫着如野獸般的猩紅。
「宋搖光,記住,是你先開始的。」
-9-
原來,做手工活是這個意思。
被溼淋淋地抵在浴池裏,我手腕痠痛,忍不住低聲抱怨。
「還要多久纔好啊?」
季寒聲悶聲:「倒是有更快的法子。」
話落,他大手一伸,將我抱出浴池。
這空檔,我遲疑着開口:「當初……」
餘下話還未出口,便又被堵住了脣。
我微微皺眉,抬手推開他:「當初我……」
季寒聲抬手扼住我的下巴,眸色陰沉。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提之前的事,怎麼?故意噁心我,不想讓我碰你?」
噁心?
解釋的話從脣邊嚥下,我別過臉。
「既然這麼噁心,就離我遠些。」
季寒聲聞言,定定看我兩秒。
「我偏不。」
隨後又俯身咬下來。
只是這次,動作間多了幾分粗暴。
胸前一痛,我倒吸一口涼氣,眸中醞釀出淚意。
「季寒聲,你是狗嗎?」
「你敢罵……」
季寒聲慍怒抬頭,剛好看到我眼尾滑出的一滴淚。
他愣怔半晌,起身披上外袍走了。
浴室裏空蕩蕩的,冷風吹過,我連忙套好衣服。
那些字再度出現。
【剛剛發生了什麼?黑屏好久,不會這個那個了吧。】
【包的呀,白月光脖子上全是吻痕,眼睛和鼻頭都紅紅的。】
恰恰相反。
回到屋裏,我看着鏡中的人,吸了吸鼻子,有些想哭。
好想父親和哥哥。
原本還指望,若是順着季寒聲來,將他哄高興了,或許還能求求他,想辦法讓父親和哥哥回來。
不指望官復原職,不在流放地服役也是好的。
如今看來,只怕希望渺茫。
-10-
季寒聲不想理我了,連讓我過去伺候的事都沒再提。
彷彿又回到了剛被送來季家的狀態。
倒是柳氏,又登了門,說要爲季寒聲說一門親事。
季寒聲如今地位水漲船高,連帶着柳氏這個嫂子,也經常被邀請去出席京城貴人的宴會,請她牽線幫忙。
柳氏便做個順水人情,將畫像送到了季家。
季寒聲收下了。
丫鬟和我說起時,我心頭微酸。
是啊,季寒聲再放不下我,也不妨礙他娶別的女人。
我一個罪臣之女,他是不可能娶我的。
心中置氣,我也沒往季寒聲面前湊。
直到一日在花園中,有個臉生的丫鬟撞了上來,往我手裏塞了個字條。
回房後一瞧,赫然是裴望澤的字跡。
他說才得知我如今被困在季寒聲這兒,會幫忙帶我出去。
我有些猶豫。
我想去大荒,父兄的流放地。
季寒聲要娶親,就算我和他重歸於好,也只能是個妾室。
而宋家,早就不是我熟悉的宋家了。
倒不如讓裴望澤幫忙,送我去大荒,至少還能一家團聚。
下定決心,我寫了回信。
裴望澤這個人,我是信任的。
當初皇上病重,底下的皇子個個蠢蠢欲動,朝中結黨營私之風頗重。
父親和裴家都是中立派,爲在這股風氣中保全自家,便對外宣稱聯姻。
可父親是一朝尚書,他不願投靠,便有人想讓他騰位子。
叔父大義滅親,檢舉父親書房有妄議立儲一事的書信,先帝勃然大怒,將父兄流放至大荒。
那時裴望澤見我孤立無援,還真打算娶我過去,履行這門婚事。
不過裴家強烈反對,他父母甚至以命相逼,讓他多爲裴家想想。
裴望澤不答應,他母親便求到了我跟前。
我也不想拖累旁人,於是這門親事便不了了之。
裴望澤覺得心中有愧,父兄流放一路,都多有打點。
他是個好人,如今能幫我的,也只有他了。
書信讓那丫鬟送出去,很快收到回信。
一個計劃悄然成型。
-11-
季寒聲生辰當夜,我做了碗長壽麪,送了過去。
他生辰並未聲張,可禮品還是堆滿了院子。
甚至還有給他送女人的。
心下輕嘲,我進了書房。
季寒聲瘦削的側臉在燭火的照耀下,頗有幾分冷峻。
很冷漠的語氣:「什麼事?」
【還在那傲嬌呢,老婆都要跑了,懶得噴。】
【跑吧跑吧,白月光想哄他都不配合,也不能怪人家找前夫哥。】
【只能說本身就是注孤生命格吧。】
我猶豫半晌,道:「今日你生辰,我做了碗長壽麪。」
季寒聲眸子在我手中的托盤上定格半晌,聲音微微有些啞。
「過來。」
我磨磨蹭蹭上前,被季寒聲一把拉進懷裏,坐在了他腿上。
「餵我。」
理所當然的語氣。
「會斷掉的。」
我搖搖頭,「長壽麪不能斷。」
季寒聲神情微頓,將我放了下來。
他拿起筷子,自己喫了起來。
一碗麪很快見底,我給他倒了杯酒,輕聲道:「生辰快樂,季寒聲。」
季寒聲隨手接過,一飲而盡。
他眸光在搖曳的燭火下有些氤氳。
「有禮物嗎?」
我頓了下,輕輕踮腳,吻上他喉結。
季寒聲仰頭閉住眼,喉間一聲輕哼。
腰間似乎有什麼東西,硬挺挺地抵了上來。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他大手撫上我後腦勺,眸光迷亂。
「這次,我不會再輕易放過你。」
……
那些字倒是猜錯了。
季寒聲不是不哄也不停,他會哄。
低沉蠱惑的嗓音在耳邊一遍遍輾轉。
「乖,放鬆點。」
「可以的,別害怕。」
一直到筋疲力盡,他才擁着我睡了過去。
當然,也可能是藥效上來了。
我在面和酒里加了會產生反應的藥。
忍着疼痛起身,我將一早寫好的信件放在牀頭。
裏面交代了當初退婚的原委。
就算要離開,我也不可能放任柳氏這個奸細在他身邊不管。
就這樣吧。
以後他在京城娶妻,我在大荒陪着父兄。
恐怕以後再也沒有見面的機會了。
回到屋裏,我換上丫鬟裝束,給外頭守着的人吹了迷煙。
很快和裴望澤安排的人會合,從角門離開。
順利地坐上馬車,懸着的心才放了下來。
【好刺激呀,跑路進行時。】
【反派醒來後見老婆沒了,又要黑化了,搓手。】
【押一下會反派會不會抓住落跑的白月光,我猜不會。】
【我猜會。】
【會加一。】
看着彈幕,我有些緊張地攥住手。
我是絕不會給人做妾的。
季寒聲都要娶妻了,想要的也得到了。
我走了,他應當也不會怎麼樣。
-12-
馬車一路出了城,我和裴望澤在城外的樹林會合。
他一襲月牙白袍,在月光下,更顯溫潤如玉。
瞧見我,他微蹙俊秀的眉。
「他沒對你如何吧?」
我搖搖頭:「勞煩你幫忙,接下來還要繼續勞煩你,送我去大荒。」
「大荒?」
裴望澤垂眸重複。
「你可知大荒是什麼地方?流放的不毛之地,你去了那兒,如何保全自身?」
可我父親和哥哥都在那兒,我不去那兒,還能去哪兒呢?
「留下來吧。」
裴望澤安慰似的語氣。
「我會想辦法,爲宋大人和宋兄平反,讓他們回京。」
「我在城外還有一處宅子,你可先暫住在那兒,等他們的消息。」
「我……」
我腦子有些亂,直覺有哪裏不對勁。
【慢慢變成你的外室是吧,不是說裴也超愛白月光嗎?】
【原書裏白月光自殺殉情後,反派和裴望澤就槓上了,朝堂上你來我往地鬥了十幾年。】
【看來白月光只有死了纔會變白月光,活着的時候就沒人珍惜。】
「我可以的,我還是去大荒……」
「搖光。」
裴望澤嗓音溫柔,語氣卻不容置喙。
「留下來吧,我會護着你的。」
他這是不打算送我去大荒了。
我後退一步。
「算了,不用你幫忙了,我自己去。」
話音剛落,我腦袋有些暈,身體也有些站不穩。
裴望澤向前一步,將我攬進懷裏。
「搖光。」
他語氣蠱惑:「你從前不是最喜歡我的嗎?留在我身邊不好嗎?」
「你……你給我下了藥?」
「嗯。」
裴望澤輕輕應聲,含笑將我的髮絲別到耳後。
「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對你,絕對不會讓季寒聲對你做什麼。」
說着,他將我一把橫抱起,就要帶上馬車。
剛轉身,面上的笑意便淡了下來。
方纔還空無一人的林中,霎時間擠滿了人。
一下子火光沖天,映照出爲首之人的面容。
季寒聲鳳眸輕眯,眸底瀰漫出殺意。
「裴公子,這是要帶我的人去哪兒啊?」
【哦吼。】
【反派還是追來了,幸好幸好。】
【這麼快的嗎?他昏迷是不是一開始就是裝的?】
【ṱųₖ忘了反派的做派了嗎?他家裏有什麼事能瞞過他?】
聽到熟悉的聲音,我用僅剩的力氣喊了出來。
「季寒聲……唔」
嘴被裴望澤一把捂住,他笑得雲淡風輕。
「季大人這是何必呢?你也知道,搖光和我兩情相悅,不然也不會主動出來找我,您就別棒打鴛鴦了吧。」
季寒聲低頭笑了下,隨後從懷裏掏出一冊賬本。
「知道這是什麼嗎?」
裴望澤臉色驟變。
季寒聲神情輕蔑,語氣森冷。
「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自己的屁股都還沒擦乾淨,還敢來招惹我。」
「裴家,百年望族,若是葬送在你這代,多可惜。」
「你說呢?裴公子。」
-13-
馬車裏搖搖晃晃,我看着身側男人閉目養神的側臉,心裏有些打鼓。
季寒聲手裏握着裴家的把柄,裴望澤只能放了人,還給了軟筋散的解藥。
季寒聲出現的時間十分恰當,可見他根本沒被迷暈。
寂靜一路,我躊躇着開口。
「我……」
季寒聲倏地睜開眼,眸光有些冷厲。
「我和裴望澤之間沒什麼,我只是想,讓他幫忙送我去大荒。」
在他灼灼的目光下,我的聲音越來越低。
「我也沒想到,他是這種人。」
「大、荒。」
季寒聲怪聲怪氣道:「看來你在我身邊待得很不舒心啊,寧願去大荒挖礦,也不願意留下。」
我垂眸:「我只是不想做妾。」
死也不要。
就算我如今不如從前,可也不是旁人輕易可以折辱的。
就算是季寒聲也不行。
季寒聲聽見了,他下頜緊繃,似乎竭力忍耐着怒氣。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讓你做妾?」
那就是連妾也沒得做。
我心情更低落:「你不是收了旁的女子畫像,打算娶親了嗎?」
季寒聲冷笑一聲,按捺的怒氣再也壓不住。
「宋搖光,你是蠢貨嗎?」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娶親?什麼時候說過要兼祧大房?你永遠只會聽別人說,不會來問我,我在你眼裏到底是多糟糕的一個人?」
「還是說,我不好剛好遂了你的意,讓你順理成章地找到離開我的藉口,去找裴望澤?」
我微微愣住,看着眼前人下頜緊緊繃着,一雙漂亮的鳳眸變得通紅。
「你……」
哭了?
【牛逼,居然能看到奸臣反派哭,還得是白月光。】
【男人的眼淚女人的興奮劑,嘶溜。】
【白月光別哄好嗎,讓他哭。】
見他哭了,我有些不知所措。
「我沒那麼想。」
「我和裴望澤當初,是因爲京中形勢特殊,纔對外宣稱聯姻,連定親帖都沒有,我和他早就沒關係了,我喜歡的是你。」
「之前退婚,都是我的錯,是我太輕信旁人的話。可是這次,你平常對我總是冷臉,又收了畫像……」
季寒聲偏頭看向另一邊,「柳氏趁我不在轉交給了管家,我回來後便退回去了。」
原來如此。
傳到我耳朵裏,便成了他收了柳氏介紹的閨秀畫像,預備娶親。
好半晌,我纔開口。
「我不去問你,是因爲害怕自取其辱。」
「我心悅你,當然不想讓你娶別人,我怕你又說,是我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季寒聲。」
我輕聲道:「我已經得到報應了,不想再自取其辱了。」
在看到那些字時,我試過去討好和順從季寒聲,想和他重歸於好。
事實證明,季寒聲的確放不下我,可他也恨我。
就像那些字說的一樣,白月光死了纔會是白月光,活着是不會有人珍惜的。
可能我真的身死以後,我在季寒聲這兒的債,便會一筆勾銷。
可我還活着。
他又愛又恨,陰晴不定的態度,令人難以捉摸。
可也確實,當初是我對不起他。
「我已經一無所有了,你報復起來,應該也沒什麼意思。」
想到什麼,我眼睛一亮。
「不如,你將我送去大荒吧,我去挖礦,整日灰頭土臉,風吹雨淋,這樣你心裏也更痛快不是……」
「宋搖光!」
下巴被捏住,季寒聲逼近過來,雙眸沉沉:「你又想始亂終棄是不是?奪了我的身子,你想不負責?」
【哈哈哈笑死我了,反派要名分了。】
【這虐戀怎麼搞出一股喜感。】
「我給你兩個選擇。」
季寒聲不容置喙道:「第一,我將你送去大荒挖礦。第二,和我成親,我保你父兄從大荒回來,說不定還能官復原職,你怎麼選?」
成親?
官復原職?
稍稍遲疑了下,下巴上的力又緊了些。
「這還要想?你是有多厭惡我?」
我連忙搖頭,抬手擁住他,悶聲道:「那你不許像之前那樣,對我說難聽的話。」
我會當真的。
季寒聲神情微頓,抬手輕撫我後腦勺。
「再也不會了。」
【媽耶,終於和好了,反派有老婆之後應該就不會看不慣我們男女主小情侶要拆散他們了吧。】
【還好白月光沒死,本文男女主能達成 he 結局了吧。】
敢輕舒口氣,身子一輕,季寒聲將我抱到腿上,鳳眸微眯。
「還有,你方纔說,你心悅我?」
「證明給我看。」
我有些懵:「可是我還疼着呢。」
季寒聲垂眸:「疼還敢跟着野男人亂跑?」
我有些心虛地將腦袋埋進他頸窩。
「明天吧,明天再說。」
(正文完)
番外
柳氏是奸細的事被查了出來,很快就被季寒聲毫不留情地處理了。
她說當初勾結陳家的原因,是怕他爬得太高,不管她這個寡嫂。
還聲淚俱下,求季寒聲看在婆母和大哥的面子上,留她一條命。
季寒聲直接送她去見了婆母和大哥。
成親後,我才知曉,他如今右手,天氣稍微寒涼些,都會隱隱作痛。
我心疼不已,便去找名醫學了按摩的手法。
季寒聲總說多親親它就好了。
成親之後,季寒聲果真沒再對我說過難聽的話,面容一天天變得柔和起來,沒了從前的兇戾。
我也養回了幾分從前的脾性。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和季寒聲成親半年後,父親當初的事被查出是叔父誣陷,從大荒回了京城,官復原職。
叔父一家因爲欺君,獲罪流放。
父兄回京的消息傳來時,我便去祭拜了早逝的母親。
終於可以一家團聚。
然而,季寒聲卻變得ţü⁶不對勁起來。
他原本十分黏人,那方面要得也很頻繁。
最近這段時日,卻忽然冷淡下來。
我有些摸不清楚他是怎麼了。
和季寒聲成親那天,那些字就消失了。
我忍不住想,他是不是對我膩了?
亦或是,後悔了娶我?
直到他喝醉了酒,才吐露心聲。
他仰躺在牀上,墨髮披散下來,神情有些脆弱。
「對你來說,我是不是沒用了?」
什麼意思?
我握住他的手。
「什麼沒用?」
「宋大人回了京,你就不需要依靠我了,我沒用了,你是不是就不需要我了?」
他說着,自己眼睛又紅了起來。
「怎麼會呢?」
我輕輕摸上他的臉,忽的懂了他的患得患失。
當初,他讓我選。
怕我不答應,還附加了幫我父兄回京的條件。
他這是覺得,我和他成親,是爲了這個虛與委蛇?
我吻上他側臉。
「傻瓜,我和你成親,是因爲我愛你。」
「就算你不說幫我父兄回京,你要娶我,我也是願意的。」
他聲音微微有些啞:「證明給我看。」
我解開他衣袍,吻上他脖頸。
「那這次,我在上面?」
「嗯……」季寒聲閉了眼,有些撒嬌的口吻,「今日寒涼,手有些疼。」
「那我多親親它。」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