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是我的阿貝貝

我穿成了將軍府的女娃。
夜裏竟能看見滿屋子的阿飄!
老道說我是極陰體質,得挨着真龍才能活到及笄。
我爹用軍功一鬧,小太子的龍牀就分了我一半……
我抱着太子一睡便是十年。
及笄那日,我被他攔在了宮門口,
「同牀共枕十年,拍拍屁股就想走?你把我當什麼了?」
看他那委屈樣,我脫口而出,
「阿……阿貝貝?」

-1-
戰功赫赫的鎮國將軍,
人到中年才得了一女。
全家把她當眼珠子疼。
這女娃是極陰體質,將軍府煞氣又重。
可憐她夜夜被阿飄驚嚇,熬到六歲,魂給嚇飛了——
得,我就這麼穿了過來……
白鬍子老道捋着鬍子說:
「及笄前啊,非得挨着真龍才能守住魂魄。」
我那光長個子不長腦子的兄長,一聽就蹦起來,
「真龍?爹!那不就只剩造反這條路了?」
「逆子!」
我爹氣得抄起錘子就追,滿屋子震得砰砰響。
「停——!」
關鍵時刻還得是我娘,她一拍桌子,
「夫君,要不……你去求求陛下,認咱芝芝當個義女?讓芝芝跟在陛下身邊?」
「白天好說,夜裏咋辦?」
我爹湊到我娘耳邊,壓着嗓子嘀咕,
「陛下正當年,夜裏不得召個妃嬪啥的?總不能讓他帶着芝芝睡吧……」
「那……那咱芝芝可怎麼辦啊?」
我娘一聽,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真就只剩造反一條路了?」
哎喲喂,給我急的!
這一家人的腦子啊!
我趕緊張着漏風的嘴,揮着小肉拳頭比劃,
「皇、皇帝的兒砸……也、也行吧!」
「對啊!」我爹猛地一拍大腿,總算靈光了一回,
「太子!太子就比芝芝大三歲!讓他夜裏陪着睡!」
我娘又喜又憂,「這……陛下能答應嗎?」
「不答應?」
我爹「哐當」把錘子往地上一扔,
「不答應我就去鬧!」
說完一把抱起我,風風火火就往宮裏頭衝……

-2-
御書房裏,皇帝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你要朕的太子給你閨女暖被窩?!」
我爹把我往懷裏一摟,眼淚鼻涕糊了滿臉,
「臣沒用啊!就知道在戰場上砍人,到頭來害慘了唯一的閨女啊……」
「你……你就一個閨女,朕可也就一個嫡子呢!」
皇帝滿臉的不樂意。
「啥?」我爹嘴比腦子快,
「太子不是排行老四嗎?前頭仨……不是您的種?」
「朕說的是嫡子!嫡子!」
皇帝氣得臉都紅了。
「嗐,那不還有仨兒子嘛!」
我爹那在戰場上罵陣的嘴又禿嚕了,
「借臣一個用用唄?用完就還!」
眼瞅着皇帝眉毛豎起來了,這是要炸——
我哧溜從我爹胳膊底下鑽出來,偷偷摸摸爬到了龍椅邊上。
伸出小爪子,揪住皇帝龍袍一角,使勁擠出兩泡淚,
「皇帝伯伯……芝芝睡覺可乖啦……」
「芝芝就……就縮在太子哥哥腳邊邊,一……一丟丟地方就好,絕對不吵他……」(聲音越來越小,可憐巴巴)
皇帝被我這麼一求,氣消了大半,低頭仔細瞅我,
「你叫沈芝芝?」
「嗯!」我趕緊點頭,乖得不得了。
他忽然眯眼笑了笑,
「嘖,長得倒不像你爹這莽夫,這模樣嘛……跟太子還挺配!」
哈?敢情皇帝是個顏控?!
「行吧,」皇帝一揮手,
「就讓芝芝住宮裏,對外說是養在太后跟前。」
「沈將軍勞苦功高,朕也不忍心看你白髮人送黑髮人。」
嘿,這就搞定啦?太子龍牀,我來啦!
……
我爹孃生怕皇帝反悔,
連夜把我打包塞進了東宮,
連丫鬟香兒也一塊兒捎上了。
東宮的大太監張德全,揣着聖旨早就在殿門口候着了,
「哎喲,這位就是沈姑娘吧?真是玉雪可愛的小主子喲!」
「您往後就把這兒當家,有事兒您儘管吩咐奴才!」
他一路引着我往太子寢殿走,
「殿下這會兒還在上晚課呢,小主子您先歇歇,殿下估摸着一會兒就回。」
哇!太子寢殿也太氣派了!
我摸了摸那金絲楠木的龍牀——
嘖,手感滑溜,還有股好聞的木頭香!
就是……有點硌得慌!
「香兒!快!把我那軟乎乎的牀墊子鋪上!」
「還有!天快黑了,把燈都給我點起來!一盞不許少!」
香兒手腳麻利地佈置好,
等我洗漱完,立馬一骨碌鑽進被窩,裹得嚴嚴實實,開始——
等阿飄上班!
別人穿越是宮斗升職記,我穿越是阿飄歷險記!
嗯,不知道東宮的阿飄,跟將軍府的「老鄰居」有啥不一樣……
天越黑,那些影子就越清楚……
老天爺!這東宮也不乾淨啊!
樑上吊着個長頭髮姐姐,
門口地上趴着半截公公,
書案底下好像還有什麼東西在「窸窸窣窣」地爬……
我這小心臟「撲通撲通」都快跳出來了!
「小姐!您是不是又看見……看見那些了?」
香兒見我臉色煞白,趕緊過來摟住我。
「救……救命啊!」我聲音發顫。
誰懂啊!這簡直是每晚不重樣的沉浸式恐怖片!
不,比看片還刺激——這些阿飄還帶貼臉互動!
它們正朝我這邊爬過來,嘴裏還唸唸有詞,
「呦,新來的小丫頭……」
眼見着那書案底下的髒東西突然飛了出來,
我嚇得閉上眼睛……
就在這當口,一道清朗的少年音傳了進來,
「孤的寢殿裏……怎麼像是有人?」
太子回來了!
守在門口的張公公趕緊壓低聲音跟他彙報——
這「天降小室友」的事兒。
嘀嘀咕咕一陣後,那聲音又響起來,帶着點無奈,
「孤知曉了,你們退下吧,此事……切勿外傳——」
嘖,果然如傳聞所說,少年老成……
怪的是,他的聲音一起,
殿裏那些張牙舞爪的阿飄瞬間就定住了!
門被推開,他走了進來——
嚯!好一個俊俏的小郎君!
難怪能讓顏控皇帝當眼珠子疼。
他目光掃到牀上裹成蠶蛹、抖成篩糠的我,
眉頭一皺,臉色沉了下來,
顯然對我這個「入侵者」有些不爽。
香兒嚇得趕緊溜了出去。
偌大的殿裏,就剩我和他,
大眼瞪小眼,空氣都凝固了。
我硬着頭皮,清了清嗓子,擠出個乖巧的笑,
「太……太子哥哥,您是想睡裏頭……還是睡外頭呀?」
他盯着我看了幾秒,最終無奈地揉了揉額角,輕嘆一聲,
「孤睡外面。」
嘿!這是允許我同睡了!
我麻溜地在牀最裏邊躺平,裝得無比乖巧。
太子轉身進了淨室洗漱。
他人一走,那些阿飄就跟解凍了似的,又活泛起來!
敢情是欺軟怕硬,專挑我這個軟柿子捏?!
我又氣又怕,心裏瘋狂吶喊,
小太子你快點洗啊啊啊!
等他好不容易出來,
阿飄那冰涼的爪子都快勾到我頭髮絲了!
我眼淚汪汪地望向他——
那一刻,只覺得他渾身散發着溫暖又聖潔的光芒……
簡直就是我的……阿貝貝?!
小太子吹熄了最後一盞燈,輕手輕腳地爬上了牀。
黑暗中,他的聲音貼着耳邊響起,
「你叫芝芝?」
「嗯!太子哥哥你呢?」
「我叫蕭宸——」
「聽張公公說呀,你體質特殊,需要孤護着你?」
「嗯嗯嗯!」我猛點頭。
「您一出現,那些阿飄『嗖』一下就沒影啦!」
我悄悄伸出個小指頭,試探着去勾他的手。
只聽他輕輕嘆了口氣,
「太傅說過,『男女七歲不同席』,我們這樣不大合規矩。」
「可佛祖也說過,『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呀!太子哥哥您這不是在救我小命嘛!」我趕緊搬出大道理。
「嗯……」他想了想,
「我沒有妹妹,以後你便是我妹妹了,哥會護着你。」
蕭宸像是下定決心,鄭重地承諾,
然後握住了我的手,
「睡吧,芝芝——」
哇,小太子該不會是個妹控吧?
這一夜,再沒惡鬼跑進夢裏搗亂,
握着我的阿貝貝,我睡得那叫一個香甜……

-3-
打那以後,我跟蕭宸便開始了——
雞飛狗跳的同居生活!
京城裏都傳遍了,說我入了太后的眼,
被她老人家接進宮裏親自教養。
嘿嘿,他們哪裏知道,
慈寧宮後頭有扇小門,一穿過去就是東宮後花園。
白天,我跟皇子公主們在尚書房裏聽課,故意跟蕭宸裝作不熟。
晚上,陪太后用完膳,我就麻溜地從小門跑回東宮,眼巴巴地等着蕭宸來給我「驅鬼」。
蕭宸這人吧,唉,也忒用功了點,
回回都要熬到天黑透了才下晚課!
那些阿飄們可精了,早摸清了規律。
專挑這個點出來嚇唬我。
大概是知道時間緊任務重,
連開場白都省了,上來就放大招!
看了半個月「東宮阿飄秀」,
我實在扛不住了,開始打起了歪主意。
不行,得想個法子,把這要命的晚課給他攪黃了!
這李太傅的晚課,規矩嚴着呢,只有皇子們纔有資格上。
要說這宮裏頭,最煩這晚課的,除了我,那就是三皇子蕭恆了。
那小胖子跟我抱怨過好幾回,說這破晚課害他老趕不上飯點。
嘿,我用一隻叫花雞,輕輕鬆鬆就把他拉成了同盟。
當晚,李太傅下值的路上,
就撞見了一胖一矮兩隻「小鬼」……
我呢,充分借鑑了東宮那些阿飄的看家本事。
還添油加醋地升級了一番。
好傢伙,直接把李太傅嚇得撅了過去……
糟糕!玩脫了!
我哆哆嗦嗦地捅了捅蕭恆,
「嚇……嚇死太傅,該當何罪?」
「那還用問?死罪!」
小胖子答得那叫一個乾脆。
於是,當晚太醫院裏,
又風風火火闖進來兩隻嚎着救命的小鬼。
李太傅是救回來了,
可憐太醫院的老院正,差點又被我們嚇撅過去……
這麼一鬧騰,
我兩輩子加起來,頭一回!被請了家長!
我爹大半夜的讓人從被窩裏薅起來,直接拽進了宮。
皇上開口就告狀,
「沈愛卿啊,你這閨女可了不得,攛掇着朕的兒子罷課!」
「啥玩意兒?就爲這破事兒?」
我爹當時就懵了,他還以爲是邊境又鬧什麼大亂子呢!
急得連襪子都只套了一隻就跑來了。
要說臉皮厚,還得是我爹!
他瞅了瞅太子,居然深深作了個揖,
「臣這不成器的閨女,以後就拜託太子殿下管教了!您該打就打,該罵就罵,千萬別看老臣的面子!」
好嘛,這是鐵了心,「售出不退」了。
蕭宸倒是一臉嚴肅,端端正正回了個禮,
「沈將軍言重了。芝芝是孤的妹妹,孤這個做兄長的,該管就得管。」
看着蕭宸那副「絕世好哥哥」的認真樣兒,我心裏正偷着樂呢。
結果,樂極生悲!
我那隻白嫩嫩、肉乎乎的小左手,
當場就被蕭宸拽過去,「啪啪啪」實打實捱了十下板子!
嘶——疼得我直抽氣,手心火燒火燎的!
爲啥只打左手?
因爲右手得留着罰抄書啊!
說好的妹控呢?!就這?!

-4-
我跑到慈寧宮,一頭趴在太后膝頭哭唧唧地告狀,
還特意把腫得像饅頭似的左手舉到她老人家眼前晃,
「皇奶奶!您快瞧瞧!太子哥哥把芝芝的手都打腫啦!嗚嗚嗚……」
太后眯眼一看,心疼得直拍大腿,
「哎喲喂,這小宸兒下手怎麼沒個輕重喲!心肝都給他打紅了!」
「他還、還罰芝芝抄五十遍宮規呢!這也忒多了吧……」
我抽抽搭搭地加碼。
「唉……」太后一臉爲難,
「宸兒如今是太子,他拿的主意,哀家也不好硬駁了他的面子啊!」
嘖!別看蕭宸年紀不大,那太子的架子可是實打實的。
他要罰我,連太后老祖宗都攔不住!
我憋着一肚子氣,一邊吸溜着鼻涕,
一邊咬牙切齒地繼續跟那堆宮規較勁。
心裏頭早把蕭宸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個遍!
我這頭正抄得面目猙獰呢,小胖子蕭恆賊頭賊腦地溜了進來。
「芝芝!聽說你捱揍啦?」
蕭恆一臉「我有罪」的表情,湊過來就拉我的「傷爪」。
還特殷勤地把小嘴湊上去「呼呼」吹氣。
我正氣不打一處來呢,狠狠扭過頭去,誰都不想搭理。
「芝芝!別不理我呀!」蕭恆急了,
「那天的事兒,我本來都一個人扛了!父皇把我屁股都打開花啦!」
「誰知道四弟愣是把這事兒給查了個底兒掉,把你又給扯了進來……」
「我一聽說你也捱了罰,立馬就拖着傷腚趕過來了!」
說着,蕭恆神祕兮兮地從袖子裏掏出一罐藥膏,
挖了一大坨就往我手上糊。
「給!這是我擦了一半的藥,你試試!可靈了!」
「嘶……涼絲絲的,好像……是舒服了點?」
手上的涼意讓我臉色稍微好看了那麼一丟丟,
心想這小胖子關鍵時刻還算夠意思。
哼!不像那個口是心非的蕭宸,嘴上哥哥妹妹叫得親,心比石頭還硬!
「等等?!」我突然反應過來,
「擦了一半?!」
「你拿你擦屁股的藥,給我擦手?!」
我瞬間炸毛,提起腳就朝他踹過去!
「哎呦喂!輕點兒!我屁股還疼着呢——!」
小胖子慘叫一聲,
「嗖」地一下像顆肉彈似的彈射出去。
氣得我拔腿就追!
他在前頭跑得屁滾尿流,我在後頭追得殺氣騰騰。
追着追着,小胖子七拐八繞沒影了!
我氣喘吁吁地停下,伸脖子一瞅——
嚯!這地方怎麼這麼瘮得慌?
陰森森的,該不會是……冷宮?!
真是倒血黴了!
腳下不知道絆了個什麼東西,
「撲通」一下,我直挺挺栽進了一口枯井裏!
「救命啊——!!!來人啊——!!!」
我扯着嗓子玩命嚎,嗓子都快嚎劈了!
可回應我的,就井口那嗚嗚咽咽的冷風……
這當口,天還黑下來了。
老天爺!這可是冷宮!死過多少人的地方啊!
我、我這不是送貨上門,直接掉進阿飄的老窩裏了嗎?!
救命——!
我狠狠吸了口氣,正準備使出喫奶的勁再喊——
嘴剛張開——
井口上突然傳來一陣嘰嘰喳喳的吵鬧聲。
「呦,好新鮮的小丫頭——」
「就是矮了點兒!」
「我先瞅見的,都別跟我搶!」
「誰說的?見者有份兒……」
我抬頭一看——
老天爺!井口被一圈腦袋圍得滿滿當當!
清一色冷宮棄妃的打扮,
那臉白得……跟抹了牆灰似的……
「看不見看不見,啥都沒有……」
我趕緊把頭一埋,閉緊眼,假裝啥也瞅不見。
「嘿,小丫頭,躲啥?下頭也有咱姐妹呢!」
啥?下頭也有?
我忍不住把眼一睜——
媽呀!腳底下那爛泥裏,竟然冒出來一雙雙眼睛!
「喂!你踩着老孃鼻子了!」
我嚇得一個激靈蹦起來,
這下可好,腳又崴了……
我整個人死死扒在井壁上,上不去也下不來,
心裏頭把那個天殺的蕭恆從上到下罵了個遍。
罵着罵着,眼淚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這一哭可好,那些阿飄跟打了雞血似的,更來勁了!
腳底板下,不知哪隻缺德的阿飄,竟然伸舌頭舔我腳心!
「媽呀——!!!」
我嚇得魂都飛了一半,
扯着嗓子開始發瘋一樣地嚎,
「救命啊——!!救救我——!!誰能把我從這鬼地方撈出去!我認他當一輩子大哥!不,當祖宗!」
就在我絕望透頂的時候,
遠處突然傳來一道清亮的聲音……
「芝芝——是你嗎?」
等等,這聲音……是不是小太子?
我趕緊掏了掏耳朵,生怕是自己嚇出幻覺了,
一邊扯着嗓子,用喫奶的勁吼回去:
「救命!我在這兒!井裏!」
眨眼功夫,蕭宸那急切的喊聲就到了井邊上,
「芝芝,別怕,哥哥來了!」
蕭宸一露面,剛纔還囂張得不行的阿飄,
「唰」一下全沒影了。
嚯,真龍就是不一樣,這威力,不服不行!
死裏逃生的我,整個人軟綿綿地癱在蕭宸懷裏,
緩過神來,那股委屈勁兒就上來了,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嗚……你怎麼纔來啊……嚇死我了……有、有好多鬼……它們圍着我……」
「乖,不怕不怕,哥哥在呢!」他緊緊摟着我,拍着我的背。
「它們……它們不光嚇唬我……」我抽抽噎噎,越想越委屈,
「還、還伸舌頭舔我腳底板!噁心死了……」
說到這,我再也憋不住,「哇」的一聲嚎啕大哭起來。
蕭宸一聽,眉頭皺緊。
讓人意外的是,他竟輕輕脫掉了我的鞋子,
把我那雙又冷又髒的小腳丫子,直接捂進了他暖烘烘的懷裏,
聲音又低又穩,
「芝芝乖,不哭了。哥哥的龍氣護着你呢!」
他懷裏暖烘烘的,獨屬於他的清爽氣息包裹過來,
我抽泣的聲音慢慢小了下去。
可手還死死勾着他的衣襟不放。
嘴裏迷迷糊糊,一聲聲地嘟囔,
「大……大哥……」
「嗯,哥在呢。」每一次,他都穩穩地、輕輕地應着。
聽着他一聲聲的回應,就像定心丸一樣,
直到最後一絲力氣耗光,我才徹底昏睡過去。

-5-
打那回井底驚魂之後,
我跟小太子的兄妹情,有了質的飛躍!
蕭宸像是突然被點亮了「妹控」技能,把我給寵上了天。
「這個芝芝肯定喜歡……」
「那個給芝芝留着,她以後肯定用得上……」
皇帝伯伯私庫裏的那些寶貝疙瘩,
愣是讓他變着法兒地,一件件都順進了我的小庫房。
沒錯!他還在東宮裏頭,偷偷給我弄了個小庫房。
美其名曰:專門給我攢嫁妝!
好傢伙!我才六歲啊!離及笄少說還有十年光景呢!
照他這蒐羅東西的勁頭,
我這小庫房,怕不是還得擴建個三五回!
不過呢,他也不是什麼事都由着我。
但凡扯上學習和規矩,
他立馬就切換成嚴師模式,
板起臉來一點不含糊。
想裝病逃課?沒門!
想讓小公公代抄功課?抓個正着!
想跟蕭恆偷溜出去玩?更是想都別想!
他那雙眼睛,毒着呢!
對了,連喫東西他都要管。
他老說我體質偏陰寒,不讓碰生冷的東西。
這我可不聽他的!大夏天不喫冰釀,那還有啥樂趣?
在蕭宸這無微不至的照料下,
我的小日子過得滋潤安穩。
就算後來,皇帝伯伯又給他添了幾個妹妹,
可我在他心中的地位,任誰也越不過去。
……
終於,在我那寶貝小庫房經歷了第三次擴建工程之後。
嘿,本姑娘長大成人了!
那天夜裏,
我正抓着蕭宸的手,睡得四仰八叉。
突然,小腹一陣鑽心的絞痛,
緊接着就感覺一股熱流湧了出來。
憑着上輩子的經驗,我立馬就明白是咋回事了。
可……怎麼會疼成這樣啊?
我整個人瞬間蜷縮成一團,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
我這動靜,直接把蕭宸給鬧醒了。
他見我這樣子,急了眼,掀開被子就要下牀,
「芝芝!你怎麼了?!別怕,我這就讓張公公去叫太醫!」
「別!不能叫太醫!」
我也顧不上疼了,死命拽住他的袖子,
「太醫要是知道我睡在東宮……那、那還得了?」
「可是你……你流血了!」
蕭宸的聲音都變調了,指着牀單,手指頭都在抖。
我臊得把臉埋進被子裏,小聲解釋,
「那個……是……是來葵水了……」
蕭宸一聽,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張俊臉「騰」一下紅到耳朵根,比我還尷尬。
他「嗖」地從牀上跳下來,
「我……我去找香兒!你等着!」
話音未落,人已經慌慌張張地衝出了門。
等香兒幫我收拾乾淨,
重新躺下,外頭的天都矇矇亮了。
蕭宸乾脆也不睡了,側身躺在我旁邊,
一隻大手隔着衣服,小心翼翼地捂在我冰涼的小腹上。
一邊捂着,一邊又開始了他那碎碎念模式,
「從明兒起,一口冰的都不許碰了,聽見沒?再饞也不行!」
「皇祖母那兒,我得親自去打個招呼,省得她老人家心一軟,又讓你這小滑頭鑽了空子。」
「不行,還是得讓太醫瞧瞧……怎麼會疼得這麼厲害?定是之前貪涼傷了根本……」
也不知道是他掌心源源不斷傳來的暖意緩解了疼痛,
還是他那絮絮叨叨的聲音實在太有催眠效果,
我眼皮越來越沉,意識漸漸模糊。
就在快要徹底睡過去的時候,
似乎聽到他嘆了口氣,
「唉……我們家芝芝,是真的長大了啊……」

-6-
在蕭宸的過度重視下,
我來葵水這點事兒,傳得整個後宮都知道了。
連皇祖母那兒都討不着我最愛的冰釀了,饞蟲勾得我難受。
我靈機一動,想到了皇伯伯的那些小老婆們。
這宮裏頭,就屬淑妃娘娘的小廚房最對我胃口!
我熟門熟路地摸進去,目標鎖定冰匣子裏的荔枝雪酪!
手剛碰到碗邊……
「哪裏來的小賊?!」
一隻大手突然攥住了我的手腕,黢黑黢黑的。
這聲音……怎麼有點耳熟?
我疑惑地扭頭一看——嚯!好一個劍眉星目的小郎君!
就是……這膚色,曬得過頭了……
「芝芝——!」
那黑皮美男看清我的臉,激動得一把將我摟住。
「啊?」我懵了,在他懷裏掙扎了一下,「我……我們認識?」
「我是蕭恆啊!」他鬆開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啊?!小胖子?!」
我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圍着他上下打量,
「你……你怎麼瘦成這樣了?還……還曬得跟塊炭似的!」
蕭恆那張俊臉唰地一下漲得通紅,
「父皇把我扔去軍中歷練!日曬雨淋的,能不變樣嘛!」
五年沒見了。
看着兒時的玩伴,我心裏頭真是又好笑,又有點……心疼。
「你怎麼跑我母妃的小廚房裏找喫的來了?」
蕭恆拉着我,在小廚房門前的臺階上坐下。
「這些年……你在宮裏,可有人欺負你?」
我倆就這麼肩並肩坐着,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那碗冰酪,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這些年的事兒。
不知不覺,日頭西斜,天都快擦黑了。
我猛地想起——糟了!蕭宸還在等我一起用晚膳呢!
「小胖子,我得走了!」我蹭地站起來,拍拍裙子上的灰。
「等等——」蕭恆也趕緊起身,一把拉住我的袖子。
他像是有點不好意思,手忙腳亂地從袖子裏掏出個小玩意兒,塞進我手心,
「這個……我自己瞎琢磨着刻的,別嫌棄啊。」
我低頭細看——是個小小的木雕女娃娃,眉眼彎彎,帶着點稚氣未脫的嬌憨。
「這……這是我?」我驚訝地抬頭看他。
「嗯,」蕭恆點點頭,聲音輕了些,
「是你十歲時候的樣子。後來……我一走就是五年……」
他撓了撓頭,有點靦腆地笑了笑。
指尖輕輕摩挲着那光滑的木雕小人,我眼睛有點發酸。
吸了吸鼻子,我上前一步,輕輕抱了抱他。
「小胖子,」我把頭埋在他肩頭,悶悶地說,
「你回來……真好。」
……
回到東宮時,天已經黑透了。
自從上次在冷宮差點出事,
蕭宸就再沒讓我在天黑後落過單。
我輕手輕腳地邁進寢殿,一眼就瞧見蕭宸端坐在案桌前。
桌上的晚膳,紋絲未動,看着都涼透了。
「哥哥,你怎麼不先喫呀?」
我趕緊湊過去,習慣性地扯住他的袖子晃了晃,想撒個嬌矇混過關。
手腕卻猛地被他攥住,力道不小。
「芝芝去了哪裏?」他抬眼盯着我,聲音沉沉的,聽不出情緒。
「御……御花園裏那隻狸貓下崽啦!我瞧着可愛,逗着逗着就……就忘了時辰……」
我哪敢提偷喫冰酪的事兒,隨口扯了個謊。
「芝芝什麼時候學會說謊了?」
蕭宸的聲音陡然冷了下來,那張俊臉也蒙上了一層薄怒。
我心裏咯噔一下,嚇得縮了縮脖子。
不就是偷喫了小半碗冰嗎?至於……這麼大火氣?
「蕭恆回來了,」蕭宸的指腹在我手腕上不輕不重地摩挲了一下,
「芝芝這些年……可有想他?」
「啊?」我懵了,怎麼突然跳到小胖子身上了?
腦子沒轉過來,下意識就老實回答,
「嗯,想啊!當然想他!」
這宮裏頭,除了蕭宸,也就小胖子跟我最投緣了!
他多會玩啊!哪有好喫的、好玩的,他門兒清!
他走了這五年,我都悶死了!
「呵,」蕭宸冷笑一聲,那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芝芝還真是……長大了!」
一碗冰酪而已,他這氣生得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可看着他這副風雨欲來的樣子,
再想想他櫃子裏那把積灰的戒尺……
我決定還是老實交代。
「哥哥……」我小心翼翼地試探,
「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是我不好,我不該偷喫冰酪的!」
我趕緊認錯,順便拉個墊背的,
「可我發誓!我就喫了半碗!剩下半碗都進蕭恆肚子裏了!」
「啪!」蕭宸氣得一掌拍在桌案上,
「沈芝芝!孤這些年是怎麼教你的?!」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帶着迫人的壓力,
「你如今是大姑娘了!與外男當避嫌!你倒好!不僅跟他同用一勺,還……還抱了他不止一次?!你是存心想氣死孤嗎?」
「小……小胖子也不算外男吧?」
我被他吼得有點委屈,小聲嘟囔,
「我一直把他當哥哥的……」
「他算你哪門子的哥哥?!」
蕭宸的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凌厲,
「這宮裏頭,只有孤——才配做你的哥哥!」
哈?當哥哥還帶壟斷的?
小胖子怎麼就不配了?
算了算了,你是太子,你說了算。
我識相地垂下腦袋,擺出一副「我錯了,我悔過」的乖巧模樣。
肚子也特別配合地「咕嚕」叫了一聲。
蕭宸盯着我看了半晌,那駭人的氣勢終於緩了緩。
他深吸一口氣,揚聲吩咐,
「給芝芝重新上幾道熱菜。」
他自己卻皺着眉,拿起筷子,
就着那幾盤冷掉的菜,慢條斯理地喫了起來。
我剛夾了一筷子熱騰騰的菜塞進嘴裏,還沒嚼兩下——
「芝芝,」蕭宸突然開口,
「再沒有別的事……瞞着哥哥了吧?」
「咳!咳咳!」
我嚇得差點噎住,趕緊胡亂把嘴裏的東西嚥下去,頭搖得像撥浪鼓,
「沒……沒了!絕對沒了!」
哎……其實吧,還真有一件。
那就是——
自打來了葵水,我好像……就再也看不見那些阿飄了!

-7-
我明白,自己確實沒理由繼續賴在東宮了。
可是……有件事兒吧,實在有點難以啓齒。
那就是——我睡覺的時候,非得勾着蕭宸的小手指不可!
不勾着?那完了,翻來覆去,死活睡不着!
自從發現再也看不見那些「東西」之後,我其實偷偷試過。
半夜裏,小心翼翼地把手從他那兒抽回來,
自個兒縮到牀角,裹緊小被子。
結果呢?撐不過一盞茶的功夫。
心裏就跟有幾百只螞蟻在爬似的,抓心撓肺,渾身不得勁兒!
最後還不是得蹭回去,非得把那根熟悉的小手指勾回來,
鼻尖嗅着他身上那股讓人安心的沉水香……
這才能踏踏實實地睡過去。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阿貝貝」的魔力?
一想到搬出東宮後,可能要睜眼到天亮的悲慘前景。
我這心裏就愁得直打鼓。
唉,算了算了!
這事兒……還是先瞞着蕭宸吧!
能拖一天……是一天!
日子過得飛快,
轉眼就到了我及笄的前幾日。
這天,宮裏接連炸了兩顆響雷。
第一顆,是在慈寧宮。
我偷偷聽見太后和心腹嬤嬤的私房話,
「奴婢瞧着芝芝姑娘就極好!身份登對,跟太子又是青梅竹馬的情分……」
「哀家也疼芝芝,」太后嘆了口氣,
「可前些年,宸兒那孩子,一口咬定只拿她當親妹子養!還千叮嚀萬囑咐,讓哀家務必守着他倆同榻這些年的事兒,說是怕壞了芝芝的清譽……」
嗡——我腦子像被重錘砸了一下。
蕭宸……要選太子妃了?
那我這個「親妹子」,確實該識相點,麻溜地滾蛋了。
心裏頭正酸澀澀地翻江倒海呢。
第二顆雷緊跟着就劈了下來——
蕭恆那個莽夫,居然直接衝到御書房,跟皇伯伯求旨要娶我!
也不知道皇伯伯應沒應。
只聽說蕭恆剛出御書房,就被蕭宸黑着臉拖去了演武場。
好傢伙!打得那叫一個天昏地暗!
蕭宸日日苦練,身手我是見識過的,凌厲得很。
蕭恆在軍營裏摸爬滾打五年,也不是紙糊的老虎。
聽說最後兩人都掛了彩,衣服都扯破了,才被宮人硬生生拉開。
那天夜裏,東宮的氣氛壓抑得很。
我板着臉給蕭宸嘴角的淤青上藥,他也繃着下頜線,一言不發。
「芝芝……」他突然開口,帶着點試探,
「你想嫁給蕭恆嗎?」
我腦子裏立刻閃過太后那句「只當妹妹養」,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想也沒想就嗆了回去,
「嗯!嫁啊!怎麼不嫁?妹妹變嫂子,輩分還高了呢!」
「沈芝芝!」蕭宸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嚇人,
「你再說一遍?!」
「說……說就說!」我也豁出去了,甩開他的手,
「只許你選妃納妾,就不許我嫁人了?你不是早早就給我備下滿屋子嫁妝了嗎?怎麼,現在後悔了?」
蕭宸的臉色瞬間煞白,胸口劇烈起伏。
他死死盯着我,半晌,他忽然傾身湊到我耳邊,
「可是芝芝……你夜裏不是還得靠孤的『龍氣』護着嗎?怎麼嫁與旁人?」
我腦子一熱,脫口而出,
「早就不用了!自打……自打來了葵水,我就看不見那些東西了!」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
蕭宸整個人都僵住了。
下一秒,我被他猛地拽進懷裏。
「芝芝,」他的脣幾乎貼着我耳根,帶着一種令人心悸的威脅。
「你我同榻共枕這些年……你說,要是讓蕭恆知道了,他會不會……很傷心?」
「你……你卑鄙!」我又驚又怒,拼命捶打他的胸膛,
「你威脅我?!」
掙扎間,大腿外側猛地被一個滾燙、堅硬的東西狠狠頂了一下!
什……什麼東西?!
我渾身一僵,血液「轟」地衝上頭頂!
好你個蕭宸!口口聲聲說只把我當妹妹!
天底下哪有哥哥……用那……那玩意兒頂着妹妹的?!
又羞又氣又委屈,眼淚瞬間決堤,噼裏啪啦往下砸。
蕭宸顯然也感覺到了那尷尬的「異樣」,身體明顯一僵,卻還強裝鎮定,伸手想給我擦眼淚,
「別哭……」
「別碰我!」我使勁推他,
「你的……你的龍鞭硌死我了!快拿走!」
蕭宸的動作頓住了,耳根染上紅暈。
他非但沒退開,反而收緊了手臂,索性破罐子破摔。
那聲音帶着點啞,還有幾分無賴,
「這個……一時半會兒,恐怕……拿不走。」
我倆就這麼大眼瞪小眼,僵持了整整一宿。
天邊都泛起魚肚白了,愣是沒合一下眼。
最後還是蕭宸先繃不住了。
他嘆了口氣,聲音帶着疲憊,
「芝芝,」他揉了揉我亂糟糟的頭髮,
「蕭恆那小子,不是你的良配。旁的事,孤都能依你,唯有這件,你得聽哥哥的。」
他頓了頓,放軟了語氣,
「昨日是哥哥不好,話說重了。你乖乖的,等我下朝回來,再好好給你賠罪,成嗎?」
我扯了扯嘴角,勉強擠出一個笑,心裏頭卻是有了主意。
這東宮,是一刻也待不得了!
看蕭宸昨晚那架勢,那眼神……哪裏還像看妹妹?
再說了,皇帝兩個兒子爲了我大打出手,鬧得滿宮皆知。
這要是傳到皇伯伯耳朵裏,我這小脖子還夠不夠他砍的?
趁着蕭宸去上朝的功夫,我立刻招呼香兒。
主僕倆手腳麻利地捲了兩個小包袱,一路小跑着就往宮門口衝。
這些年我也沒少回家省親,都是天黑前便回了。
宮門口的侍衛都熟臉了。
他們例行公事地瞥了眼我的令牌,也沒多問,痛快地放行了。
我一隻腳剛踏出宮門檻。
手腕猛地一緊,一股大力硬生生把我拽了回去!
「啊!」我嚇得驚叫一聲,回頭一看——
蕭宸?!他怎麼在這兒?不是該在朝堂上嗎?!
他臉色鐵青,那雙眼睛死死盯着我,
「沈、芝、芝!你這是要——去哪?!」
「回……回家!」我被他看得頭皮發麻,強撐着回答。
「誰允許你走的?!」他攥着我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
「皇……皇伯伯當初的口諭!」我搬出聖旨當擋箭牌,
「允我在東宮住到及笄!我明天就及笄了!」
這話像根針,狠狠紮了蕭宸一下。
他眼裏是滿滿的受傷,看得我心尖一顫。
「回家?」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
「沈芝芝,你我同牀共枕十年!你……你就這麼拍拍屁股想走?你把我蕭宸……當什麼了?!」
我一夜沒睡,又驚又怕,這會兒頭暈眼花,只想快點逃離這讓人窒息的地方。
被他這麼一逼問,腦子一抽,那句藏在心底的大實話不過腦子就禿嚕出來了,
「當……當阿貝貝?」

-8-
回到將軍府的小日子,那叫一個舒坦!
爹孃恨不得把我當菩薩供起來,
好喫的好玩的好看的,跟不要錢似的往我屋裏堆。
爹爹和哥哥還特意告了假,寸步不離地守着我,
說是要把這些年欠我的疼愛都補上。
他們卯着這股勁足足寵了我大半個月……
結果愣是把我寵得——面如菜色!
「妹妹,」我哥終於發現不對勁了,盯着我的臉直皺眉,
「你這眼圈……怎麼烏青烏青的?跟被人揍了兩拳似的!」
我憋了這麼久,再也忍不住了,
「哇」地一聲撲進他懷裏,嚎啕大哭:
「哥啊!你妹妹我……我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覺啊!」
「啊?」我哥懵了,「不是說及笄以後就沒事兒了嗎?」
「那髒東西是看不見了!」我抽抽噎噎,
「可我……可我非得勾着太子那根小手指頭才睡得着啊!離了它我渾身難受!」
我越哭越傷心,把爹孃都驚動了。
我娘倒是挺淡定,一邊拍着我的背安撫,一邊指揮若定,
「不就是睡不着嘛?娘有經驗!香兒!快去燉碗安神湯來,要濃濃的!再把那上好的安神香點上!」
結果呢?我捏着鼻子灌下去一大碗苦得要命的安神湯,聞了半宿能把人燻暈的安神香……
嘿,愣是一點睡意沒有!光剩下跑茅房的尿意了!
熬到後半夜,爹孃和哥哥都撐不住,眼皮子直打架。
就我,精神抖擻得能出去跑馬!
這下全家可徹底慌了神!
連夜把城裏最有名的老大夫從被窩裏薅了起來。
「什麼?非得摸着一樣東西才能睡?」
老大夫捻着鬍子聽完我的「怪病」,居然點了點頭,
「這東西……是不是姑娘從小睡覺就攥着的?離了它就心神不寧?」
「對對對!」我點頭如搗蒜,
「攥了整整十年!比親孃還親!」
「哦,那就是得了『癮症』了,」老大夫慢悠悠地說,
「這玩意兒可不好戒啊……要是那東西不打緊,給她就是了,何必硬逼着戒呢?傷身又傷心。」
哎喲喂!太子爺的小手指頭,這能叫「不打緊」的東西嗎?!
送走老大夫,全家陷入了死一般的絕望。
我哥「噌」地站起來,擼起袖子就要往外衝,
「孃的!我現在就去東宮,把太子那根小手指頭剁了給妹妹帶回來!」
氣得我爹抄起雞毛撣子就追着他滿屋子打,
「混賬東西!你想害死我們全家啊?!」
我娘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碗亂跳,「都給我消停點!」
這雞飛狗跳的場景……
跟十年前簡直一模一樣!
我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陽穴,長嘆一口氣,
「哎……太子的手指頭不能砍,那……太子的貼身衣物,有沒有門路能弄件來?」
「啥玩意兒?」我哥捂着被抽疼的屁股湊過來。
我臊得滿臉通紅,聲如蚊蚋,
「我……我就尋思着……有件他穿過的衣裳聞聞味兒……興許……興許也能湊合將就一下……」
我哥一拍大腿,「包在哥身上!」
於是,我那神通廣大的哥哥,花了大價錢,買通了東宮漿洗房裏的一個小太監。
幾天後,他神祕兮兮地塞給我一個包袱。
我滿懷期待地打開一看——
裏面居然是條……男人的褲衩子?!
「哥!!!」我氣得差點暈過去,眼淚在眼眶裏直打轉,
「你……你拿條褲衩子糊弄我?!我要的是衣服!衣服!」
我哥一臉無辜加委屈,
「我的好妹妹!你是不知道啊!太子的衣物都是登記造冊的,少根線頭都有人查!就這條褲衩,是太子親口吩咐要丟掉的……哥哥我可是費了老鼻子勁才『撿』回來的!」
「丟……丟掉?」
我腦子「嗡」的一聲。
「什……什麼情況下,一個男人才會丟掉自己的褲衩子啊?!」
這念頭一起,我更是羞憤欲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妹妹!我的親妹妹!」我哥指着我的臉,痛心疾首,
「你看看你現在這個鬼樣子!管它是啥,能睡着就是好東西!將就一下!將就一下啊!」
我被他拖到銅鏡前,看着鏡子裏那個眼窩深陷、臉色慘白、活像被吸乾了精氣神的「女鬼」……
算了!臉面算個啥!命要緊!
我捏着鼻子,心一橫,把那條「來歷可疑」的褲衩子緊緊抱在懷裏……
哎,你還別說!
那一夜,我睡得……格外香甜!連夢都沒做一個!

-9-
我們全家剛爲我能睡個好覺鬆了口氣,還沒高興兩天——
東宮的侍衛就殺氣騰騰地找上了門!
領頭的那個板着臉,二話不說就要把我哥綁走!
那個貪財的小太監,拿着我哥給的賞錢去賭,被逮了個正着!
窺伺儲君……這罪名扣下來,我哥的腿不得被打折?
「慢着!」我猛地衝過去,擋在我哥前面,對着侍衛頭子喊,
「這事兒全是我一個人的主意!帶我去見太子!」
那幾個侍衛一點沒猶豫,架起我就往門外帶。
我被領到門口停着的一輛寬敞馬車前。
掀開簾子——
嚯!蕭宸這廝,正老神在在地坐在裏頭!
好傢伙!擱這給我演「請君入甕」呢!
我深吸一口氣,強裝鎮定,
「蕭宸,事情是我乾的!別爲難我哥!」
「哦?」蕭宸抬眼看我,脣角勾起一抹笑,
「那……你倒是說說,你幹了什麼?」
他長臂一伸,輕而易舉就把我撈進了懷裏。
偷……偷你的褲衩子?
這種話……讓我一個姑娘家怎麼說得出口?!
蕭宸他分明是故意的!存心要看我出醜!
我又羞又惱,牙齒死死咬着下脣,倔強地偏過頭,就是不吭聲。
「芝芝……」蕭宸看我可憐兮兮的模樣,似乎心軟了,沒再逼問。
「你是不是……離了我就睡不着?」
我渾身一僵,猛地抬頭看他,
「你……你怎麼知道的?!」
「我一直讓人守在你府外,」
他嘆了口氣,指腹擦過我眼下的烏青,
「你們府上大半夜雞飛狗跳地找大夫,動靜那麼大……」
「你……你派人監視我?!」
我又驚又怒,眼淚終於控制不住,掉了下來。
蕭宸沒說話,只是低下頭, 溫熱的脣輕輕印上我的臉頰, 吻去那顆滾燙的淚珠。
那吻漸漸變了意味,一路流連,最終霸道地覆上了我的脣。
熟悉的、帶着淡淡沉水香的氣息瞬間將我包裹。
這味道……像是最靈驗的安神藥, 瞬間撫平了我這半個多月來所有的不安和焦躁。
幾乎是本能地, 我的手悄悄摸索過去, 精準地勾住了他微涼的小手指。
指尖相觸的那一刻,我那顆懸着的心, 終於「咚」地一聲落回了實處。
心底有個小人兒在歡呼雀躍,
嗚……我的阿貝貝……可算回來了!

-10-
我與蕭宸的大婚前一晚, 將軍府裏燈火通明。
蕭恆這傻小子,竟然紅着眼眶闖了進來。
他整個人蔫頭耷腦的, 活像只被主人遺棄的大狗。
「芝芝……」他可憐巴巴地看着我,
「你不是最愛無拘無束嗎?跟我去封地好不好?天高皇帝遠, 你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他往前湊了湊,急切地說,
「我保證!天天變着花樣陪你!打馬球、遊獵、逛市集……你想玩什麼都行!我們……我們還可以生好多好多孩子,熱熱鬧鬧地一起玩兒!」
嘶……這提議……聽着還真有那麼點讓人心動!
可就在他靠近的瞬間,一股陌生的氣息鑽進我鼻子。
我下意識地蹙緊了眉頭——
倒不是難聞,只是……心裏頭莫名地就有些抗拒。
「小胖子,」我嘆了口氣, 狠下心腸,
「跟你在一塊兒玩,我是真的很開心。可是……我對你, 沒有姑娘對郎君的那種心思……」
這話像盆冷水,把他眼底最後一點火苗也澆滅了。
「那……那你對太子就有了?」
他聲音發顫, 帶着最後的不甘和質問。
幾乎是立刻, 蕭宸身上那股味道,霸道地佔據了我的腦海。
想到那氣息帶來的安心和悸動,我輕輕點了點頭,答案不言而喻。
看着他失魂落魄、跌跌撞撞離開的背影, 我心裏也挺不是滋味。
默默把他送出府門, 看着他消失在夜色裏, 才轉身回房。
誰知剛踏進門檻, 一股大力猛地將我往後一拽!
我驚呼一聲, 跌入一個無比熟悉的懷抱!
一抬頭,撞進蕭宸那雙深邃含笑的眸子裏。
「明兒個就大婚了!你怎麼還跑來了?!」
我又驚又羞, 氣得拿眼瞪他。
這要是被人瞧見, 像什麼話!
蕭宸低低地笑了一聲,
「我不來……你今晚能睡得着?」
根本不容我反駁, 他打橫將我抱起, 幾步走到牀邊, 動作輕柔地將我放下。
自己也跟着躺了上來, 側身將我密密實實地擁在懷裏。
一隻溫熱的大手, 帶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一下,一下,輕輕地拍撫着我的後背。
「好了, 芝芝,」
他低沉醇厚的聲音帶着奇異的安撫魔力,
「睡吧——」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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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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