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在夫君偷偷給我下水銀那年

十五歲時,我嫁給中山侯崔徵當續絃。
母親說只要我真心待人,總能以心換心。
然而,崔徵卻偷偷在我飲食中下水銀。
他怕我生了孩子後,就不能全心全意地照顧他那兩個原配嫡出的孩兒了。
直到他臨終前,才握着我的手懺悔:
「對不住,若有來生,我不會這樣防着你……」
他死後,我被繼子趕到一個偏僻小院,疾病困苦而亡。
再一睜開眼,我回到了剛嫁進來的第二年。
晚膳時,
我笑盈盈地把自己碗裏的飯撥給了繼女、繼子:
「好孩子,多喫點兒,不夠還有!」
喫多了除了嘔吐、腹痛、生不出孩子,連屍體都不會腐爛的!
崔徵嚇得厲聲大吼:「你住手!」

-1-
再次醒來後。
我腦中走馬燈般浮現着前世的一幕幕。
十五歲時,父親高升,我們一家人一起歡歡喜喜地搬入京城。
我家還未站穩腳跟時,中山侯府崔家就來提親,要我去侯府給世子崔徵做續絃。
儘管侯府地位略高於我家,母親卻沒想過攀附,只皺眉道:
「做人續絃可不容易,哪有原配夫妻的好。再說高門大戶外面看着光鮮,日子未必好過。」
母親字字珠璣。
只可惜我年輕懵懂,不知人心險惡,聽信了我嬸孃的讒言。
「弟妹懂什麼,那中山侯世子崔徵還不到二十五歲,年富力強,備受聖上信賴,若不是續絃,咱們家若微可夠不上。」
「是,他前頭的夫人留下兩個孩子。可若微過了門自然能再生,男人都偏心幼子,咱們哪裏就喫虧了?!」
「這種好事,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爲了讓我答應,嬸孃還偷偷安排了崔徵和我在相國寺「偶遇」。
那時我是個懷春少女,一見崔徵玉樹臨風,風采不凡,瞬間就紅了臉。
回家後,我和母親羞答答地說,想應下這門親事。
母親勸說我幾次無果,只好答應。
臨出嫁前,母親苦口婆心地對我說:「既然要做崔家媳婦,你便好好善待人家,以真心換真心,總不會喫虧的!」
母親真的是個好人。
而我也真的是天真愚蠢。
後來我才慢慢地知道,崔徵和他前頭的娘子林氏是青梅竹馬、傾心相愛的一對兒。
林氏得急病去世時,崔徵幾近崩潰。
據說若不是爲了兩個孩子,他必然會了斷性命,隨亡妻而去。
他足足消沉了兩年。
後來爲了家中有人操持,替他照顧幼子和年邁的父母,纔不得已答應續絃。
這些隱情只在高門大戶中流傳,好人家都不願把女兒嫁過去。
那些只爲了榮華富貴的小門小戶,崔家又看不上。
我們家剛進京,自然無人說給我們聽。

-2-
相反,崔家卻仔仔細細地打聽過我。
聽說我父親行事穩重,哥哥科舉得力,我又素有貞靜美貌的名聲,纔會來提親。
見我娘不看好,崔家的大姑娘崔明還偷偷賄賂了我嬸孃。
讓我嬸孃在我面前說盡了好話。
嬸孃一家子是跟着我們進京的,打着一起伺候我祖父的名義,可事實上,卻始終嫉妒我父兄得力,前途更好。
當時我以爲天上掉了餡餅,這般好的親事砸在我頭上,拼命想要抓住。
殊不知崔徵就是一塊被蜜糖包裹的毒藥,最後是會要人命的。
接下來,我滿懷柔情地嫁入中山侯府。
起早貪黑地管理家事,伺候公婆,照顧孩子。
崔徵卻對我不冷不熱,從不上心。
我想着,他忘不了亡妻是長情,這樣的男人更爲可貴。
於是更加伏低做小、兢兢業業。
一入侯門,便是半生。
等我伺候走了公婆,熬大了兩個孩子,才發現自己除了殘破的身體和病痛,孑然一身。
崔徵臨終前,似有悔意,顫抖地握着我的手說出了實情。
原來,他一直在我的飯食裏偷偷下水銀。
因爲水銀可以避孕。
只有我沒自己的孩子,纔會全心全Ťûₖ意對待他亡妻的孩子。
「對不住,我沒想過你會這般無私賢惠,待我們這樣好……若有來生,我不會這樣防着你……」
他死後,我被繼子趕入了一個小院。
因爲體內積累了太多水銀,我早已痛苦不堪,沒多久就幽怨悲憤而亡!
臨終前,我恨自己爲何這樣傻!
以真心換真心?
我的心是人心,換不來畜生的心!
人死或輕於鴻毛,或重於泰山。
我這樣死去,對得起父母兄弟,對得起祖宗家國嗎?
我好恨!!
恨不得去地獄也要殺了崔徵!

-3-
再睜開眼睛時,我又聞到了桂樹的香氣。
這樹是崔徵亡妻生前栽種的,是他的寶貝。
在我剛嫁過來那幾年,崔徵總是怔怔地託着腮,一眼不眨地望着那棵樹,彷彿見樹如見人。
「確實是賤人……」
我晃神了片刻,意識到這氣味太過真實,眼前的景象也和我剛嫁入崔家時一模一樣!
我是……又活過來了嗎?
喊來我的貼身丫鬟香雲,我輕聲問道:「如今是哪一年?」
香雲輕聲道:「小姐,您不記得了?今年是永興年啊。」
我……回到了嫁入崔家的第二年。
老天爺是何意思?
爲何讓我重來一次,卻回到這個時候。
若是我能回到未嫁之時,該有多好。
正在出神,香雲提醒我:「小姐,該去正房用膳了。」
是啊,我眼下還是崔家的媳婦。
崔徵父母尚在,姐姐崔明已經出嫁,家裏只有他們一家五口。
我那刻薄的婆母還給我立了半年多的規矩。
讓我晚膳時站在她身後,由頭至尾伺候着崔家人用膳。
崔徵的兒子女兒如今才一個五歲,一個六歲,一頓飯不是要湯要水就是要飯要菜……每日都累得我腰痠背痛。
後來,還是崔徵替我說話,婆母才免了我立規矩,讓我能安生地喫頓飯。
那時我很感激崔徵,覺得孃親說得對,只要我用心待他,他總會對我產生憐意。
但其實,崔徵是爲了更好地給我的飯裏下毒,才假意幫我的。
我深吸了口氣,對香雲說:「好,我這就收拾一下,你去小廚房做一壺開水來。」
「記住,要滾燙滾燙的開水。」
香雲不明所以:「小姐?」
我淡淡一笑:「你去就是了。」
出門前,水好了。
我拿在手裏,將滾水一點點地倒在了桂樹根上。
「從今天起,每天澆三壺滾水。」
讓你傷春悲秋,深情無限。
我澆不死它!

-4-
到達正房時,我遲了片刻。
我婆母冷笑一聲,道:「全家都來了,只等你一個,看來還是需要立立規矩!」
這老虔婆沒事就端着婆婆款訓人,據說崔徵的亡妻林氏也受了她不少磋磨。
她這麼年輕就去了,我這好婆婆居功至偉。
可恨崔徵不敢怨恨自己的母親,只可着我一個人糟蹋!
我微微一笑,恭敬地站在婆母后面,道:「看母親說的,兒媳本來就該站在您身旁伺候。țű⁻」
說完我開始爲她添飯夾菜。
婆母神色變了變:「你作甚!說了不用立規矩,就屬你喜歡裝模作樣!」
我柔聲道:「母親這話說的,能服侍母親,在您身邊學做人,是兒媳的福氣!」
說完,我給她夾了一筷子她最喜歡的蟹粉獅子頭。
婆母見我毫無怨色,才坦然道:「哼,算你懂事。」
眼下,我纔不會和他們一起喫飯。
不然怎麼躲過那些無孔不入的水銀。
這些年我也想明白了,菜是大家一起喫的,不好下毒,所以水銀肯定都是下在了我的飯裏。
就這樣,我一直服侍婆母。
崔徵全程都沒有表情,好像絲毫不在意,可我捕捉到他的目光,好幾次掃過我的飯碗。
這說明我的想法是正確的。
正好,兩個孩子的飯都不夠了,要下人去添飯。
我一個箭步,快速地把我的飯撥到他們碗裏,笑盈盈地說:
「喫這個,溫度正好!好孩子,都多喫點兒!」
兩個孩子如今還小,並不對我十分仇視,笑着接過飯碗。
我冷笑。
喫吧,喫吧!
喫多了別說生不出孩子,還會嘔吐、腹痛、呼吸困難,最後連屍體都不會腐爛的!
崔徵嚇得猛然站起身,厲聲喝道:「別喫了!」
他的聲音很大,幾乎要震破我的耳膜。
在座的每個人都被他嚇了一跳!
一旁服侍的丫鬟把湯都灑了。
婆母和公公不悅道:「你作甚!這般大吼小叫的,成什麼樣子!」
我「難以置信」地後退半步,故作委屈道:
「夫君……難不成妾身是續絃,連給孩子們盛飯的資格都沒有?!」

-5-
崔徵愣了愣,說:「那……那飯都涼了,還是換一碗……」
他自然是不會毒害自己的寶貝心肝。
可話沒說完,我已經「淚流滿面」。
我悲悽地吼道:「原來!在夫君眼裏,妾身就是這般不堪信任!我連伺候這兩個孩子的資格都沒有!這兩年來,我起早貪黑,孝敬公婆,照顧孩子,待你一心一意!蒼天可鑑!日月可明!可憐我一片癡心,終歸是錯付了!!」
公婆:「……」
崔徵:「……你鬧什麼,只是小事……」
我沒等他繼續說,拿出手帕捂着臉,裝作難以接受的樣子,一溜煙地跑了出去。
香雲跟我在身後,喊道:「小姐,小姐,您可別想不開啊~~小姐,小姐~~~」
只留下崔家人面面相覷。
回去後,我理所當然地「病了」。
我不僅要「病」,還要敲鑼打鼓,讓人大呼小叫地去請大夫。
大晚上的,把崔家人全都吵醒了。
當然,我請的大夫也不是崔府常用的李大夫。
那個庸醫每月都來給我請平安脈,卻從來不提我水銀中毒的事!
想來必然是崔家人授意的。
我這次請了城中有名的宋老大夫。
老大夫來了之後,說我肝虛腎瘀,血脈不暢,還隱晦地問我是不是喫了什麼不該喫的東西。
這段時間,我的身體已經受到了水銀的影響,出現了一些胸悶氣短的症狀,還以爲是月事不調、過於勞累。
實際上就是中了毒!
若是再這樣下去,我還是會重蹈覆轍!
接下來,我開始「養病」。
我要把崔家的爛攤子還回去,然後祕密找出動手下毒的人。
給我下毒的必然是崔家的下人。
可能是後廚的人,也可能是用膳時服侍的人,要暗地裏弄清楚,怎麼也要花一些時間。
只有抓住人證物證,纔好和離。
不然我回孃家去,說婆婆難纏,姑姐刁蠻,丈夫冷淡。
就這些理由,即使是我孃親那樣疼愛我,也不會同意我離開崔家的。

-6-
見我開始「深居簡出,養尊處優」,香雲有些擔心。
她說:「這兩年咱們好不容易把侯府裏裏外外都理順了,就這麼交出去,豈不是白白辛苦了這麼久?」
崔家有很多積年的老僕,全都奸懶饞猾,滑不溜手。
我掌家後,她們沒少給我使絆子。
我也是經歷了很多事,花了不少心思,才堪堪能壓住這羣人。
可事實上,崔家只是明面上把管家的權力交給了我,我能動用的錢財並不多,有時還要用自己的嫁妝週轉。
每日忙忙碌碌,辛辛苦苦,連歇一歇都不行。
我還想左右逢源,讓每個人都念我的好,真是過於天真。
我對香雲道:「傻丫頭,咱們只把自己的私房、田地和鋪子看好了,管他們呢!」
畢竟很快,就要發生那件事了。
這次沒有了我的摻和,我倒要看看崔家人如何應對。
香雲不懂我爲何性情大變,可她十分忠誠,柔順地按照我說的去做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一個月後,崔徵的兒子,中山侯府的小少爺孝哥兒會不慎落水。
上一世,我掏心掏肺地對孝哥兒好。
我憐他年幼失母,總想着好好待他。
那時我發現孝哥兒身邊的幾個丫鬟婆子都不算盡心。
可她們都是崔徵亡妻林氏留下來的,全部都不把我放在眼裏,只以林家爲尊。
她們生怕孝哥兒和我培養出感情,就不認林家了,一直在孝哥兒耳邊說我的壞話。
「太太是哥兒的後孃,這世上的後孃心都是黑的。」
「她對您好,那都是表面上裝出來的,哪有我們真心。」
「等她將來有了孩子,就會認爲哥兒擋了她的路!」
連林氏的嫂子都會隔三岔五地來侯府。
表面上是關心孝哥兒,實際上是怕孝哥兒和她們生分了,以後會失去撈好處的機會。
所以,只要孝哥兒對我有一些好感,總是不免被他們各種挑唆算計。
而我卻並未在意,反而看出孝哥兒身邊的幾個婆子傭人不甚得力,和崔徵提了兩次。
崔徵小人之心,只防備着我,不讓我插手。
還說什麼林氏留下的人是從小看着孝哥兒長大的,她們纔是最好的。
我不放心,暗地裏派人盯着她們。
果不其然,就在一個月後,孝哥兒在池塘邊玩耍,他的奶孃躲到樹下乘涼。
幾個丫鬟也不知道跑去哪兒玩了,結果這孩子就不慎落入了水中。
若不是我的人及時來報,我還跳下河裏把孝哥兒救了上來,他還說不定是死是活。
後來我感染了風寒,大病了一場。
可林家嫂子卻對孝哥兒說,世上的事哪有這麼巧,他剛一落水我就到了。
肯定是我自導自演的,就是爲了收買人心!
孝哥兒相信了,越發地恨我。
最可氣的是崔徵。
他明明知道整件事的來龍去脈,還狠狠懲罰震懾了那些奴僕,卻不肯和孝哥兒解釋,只任憑孝哥兒誤會我,和我關係越來越差。
如今想來,這人心思之毒,令人匪夷所思!
現在我把自己擇得乾乾淨淨,看他們到底能過得有多好!

-7-
就這樣,我低聲吩咐了香雲幾句,她低着頭便去辦了。
等我撂挑子半月後,家中一切事務都亂了套。
我那婆母享受了兩年,再度管家,事事都不如我那般精細。
她操勞了不到十日,就「臥牀不起」。
說自己頭疼腿疼身子疼,總之哪兒都疼。
她還讓身邊的嬤嬤來催我,讓我趕緊「痊癒」,繼續給她當牛做馬。
我自然不肯!
裝病麼,難道只有你會,我不會?
婆母見我沒有順坡下的意思,只能跑來我院子裏,倚老賣老,打算逼我起身。
我躺在牀上一動不動,還咳了幾聲道:
「媳婦的病一時半會兒是好不了了,大夫說我可能中了毒,這般大事,說不得還得報官纔行!」
我婆母瞳孔放大,嘴角翕動,一臉震驚。
她何嘗不知道崔徵給我下水銀的事,只不過欺負我年輕不懂事罷了。
怕我把事情鬧大,她纔不敢再提要求。
然而家裏無人可用,她無奈之下只能和崔徵抱怨,讓他「金尊玉貴」、「不食人間煙火」的兒子來管我。
這兩年,崔徵推說公事忙,平日裏都宿在書房。
只有初一、十五纔來我房裏歇着。
直到他慢慢放下了戒心,來的次數纔多一些。

-8-
是夜,崔徵來到了我房裏。
見這是個平常日子,香雲難掩喜色道:「小姐,姑爺這是要親自來哄您來了!」
這傻丫頭還以爲我一改常態,是因爲那日在正房用膳,崔徵責罵我給兩個孩子盛我的飯。
她以爲我一直在賭氣。
我想了想,道:「告訴他,我身子不適,無法起身,免得過了病氣給他。」
如今我還沒查出下毒的僕人,暫時還要在崔家潛伏着。
可不代表我要和他「虛以委蛇」!
香雲露出些許失望的神色,遲疑片刻,點了點頭說:「是。」
可她轉身剛出去,就聽到外面崔徵的聲音傳了過來。
「這桂樹葉子怎麼黃了這麼多!」
「你們平日裏如何照看的!!」
自然是一日三壺滾水,精心照看!
院子裏的僕人戰戰兢兢,大氣都不敢喘。
過了一會兒,只聽崔徵大聲吼道:「怎麼,我去我夫人房裏探病都不行?」
接着,他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動作之大,差點兒把我房門的門簾都拽下來。
屋裏一羣柔弱的丫鬟,自然是攔不住他一個男子。
我揮了揮手,衆人怔了怔後,都退了出去。
崔徵見我面色紅潤,好端端地坐在榻上喫點心,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怒氣。
「黃若微,你到底要鬧到何時?!」

-9-
我冷冷地望着崔徵,只覺得一陣噁心。
從前我怎麼會看上他呢?
難道這就叫豬油蒙了心?
想到這裏,我淡淡道:「妾身病了,這些日子喫了多少藥,受了多少苦,從沒見夫君關懷,這好不容易見了面,卻只有誤會責問?哼,着實讓人心寒!」
崔徵何時被我這樣冷嘲熱諷過,一時間愣住了。
我懶懶地撩開眼皮,瞥了他一眼後,道:「妾身病着,要早睡。夫君若是無事,就不耽誤你了。」
說完我端起茶杯。
崔徵愕然地冷笑一聲,道:「好,好,我給了你臺階,你不願下,那便算了。看你日後如何收場!」
說完他轉過身,邁腿前忽道:「嫁入了崔家,你要謹守本分,爲家裏分憂。難不成還要做甩手掌櫃?」
說完,他用命令的口吻道:
「明日你便去母親那裏,把管家令牌拿回來。」
「還有,孝哥兒去莊大儒學堂讀書之事,也要儘快辦好纔是!」
一直以來,我真的是太給他臉了!
還敢提莊大儒的學堂?
在京裏,莊大儒的學堂聲名鵲起,所有人都想把孩子送進去。
可莊大儒爲人清高,不喜歡世家紈絝,只願招些清流子弟。
上一世,是我趕巴巴地回孃家求父親,讓父親靠着和莊大儒的同窗之情,得到了一個名額。
這種討好他的傻事,我再也不會做了!
「崔徵,我明明白白地告訴你!管家之事我做不了!學堂的事更不要找我!我盛的飯,你尚且不敢讓孝哥兒喫,那我介紹的學堂自然也是不好的!」
「還有,我黃若微是你們家三媒六聘,八抬大轎娶進來的!不是你們家的奴僕!少跟我吆五喝六的!」
崔徵愕然轉過身。
「你……」
他的目光狠厲,像要在我身上燒穿一個洞。
我冷笑,毫不畏懼地指着他的鼻子,一字一句道:
「我黃若微對天發誓,不會再爲你崔家人浪費一絲一毫的心意,因爲你們都是把好心當成驢肝肺的賤人!」

-10-
可能是我的氣勢太強,也可能是崔徵心虛,他留下一句「不可理喻」,就甩着袖子走了。
我只覺得神清氣爽,胸中鬱悶都散去了不少。
我早該明白,一直以來崔徵帶給我的只有憋悶和痛苦。
對這種惡人,只有疾言厲色纔是正確的。
接下來,我們之間僵持住了。
崔徵受了氣,不肯低頭。
我更不會像從前那樣小心翼翼地哄他。
然而這種結果苦的只有我婆母。
她一心想讓我繼續勞心勞力,卻發現殺手鐧都出了,我還像滾刀肉一樣無所畏懼。
如此一來,她反而拿我沒轍。
畢竟,沒聽說兒媳婦臥病在牀了,還要爬起來當牛做馬的。
又過了幾日,婆母終於找到了幫手——大姑姐崔明回孃家來了。
崔明比崔徵大三歲,幾年前便已出嫁。
她被家中嬌寵長大,及笄時不顧父母之命看上了一個窮書生,死活要嫁。
那書生讀書不成,還成日大手大腳地揮霍,每次回孃家,崔明都要大包小包,打一通秋風才走。
上一世崔明很會拿捏我,動不動就說:
「前面的嫂子那般賢惠,事事親爲,你也不能落後纔是。」
「你用不用心,兄長自然知道。若是想得到他的心,總是要付出些心血的!」
「林氏在的時候,待我如同親生姊妹一般。嫂嫂,你這金項圈真好看啊……」
因我急着討好他們,崔明覬覦我的嫁妝、首飾,我都會雙手奉上。
可事實上,就是她賄賂了我那刻薄嫉妒的嬸孃,害了我一生!
等香雲來告訴我:「大小姐和太太說了半個時辰的話,現下往咱們院子這邊來了。」
看來我婆婆告了狀,崔明來奉命「教訓我」了。
我輕笑一聲,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接着我把香雲和彩鶯叫過來說了幾句話。
香雲詫異道:「這……可行嗎?」
彩鶯拍着胸脯道:「小姐,您瞧好吧!」
等到崔明那雙小腳來到我院子,我直接吩咐人把她擋在門口。
香雲客客氣氣地說:「我們小姐病得厲害,怕過了病氣給您,今日就不見了。」
崔明沒想到我連門都不讓她進。
她叉着腰,冷笑道:「弟妹好大的架子,長輩來了都不見面?說出去不怕別人笑話!」
此時彩鶯走了出去,中氣十足道:
「我們小姐說了,本來病重,怕過了病氣給侯府各位主子,就該回孃家養病。可侯夫人當初和小姐說過,女子出嫁後要以夫家爲主,不可隨意回孃家,否則有違婦道!」
她笑着看着崔明:「哎呦,大姑奶奶,奴婢可不是說您!」
這是諷刺崔明常來孃家打秋風。
彩鶯不愧是我陪嫁丫鬟裏口齒最凌厲的,三言兩語就切中要害。
崔明氣得渾身哆嗦,罵道:「你一個奴婢,竟然敢和主子頂嘴,來人,給我掌嘴!」
她說完,身邊幾個丫鬟就要上來打人。
彩鶯機靈地退回到我房裏,只留下香雲帶着一羣丫鬟家丁在外面打圓場。
「姑奶奶別生氣,這丫頭就是心直口快,沒規矩!回去我狠狠罰她。」
崔明何嘗不知道這就是託辭,只不依不饒地鬧着要打死彩鶯。
彩鶯伸出頭來,俏皮道:
「哎呦,讓姑奶奶費心了,奴婢雖然是下人,可卻不是你們崔家的下人!容不得你喊打喊殺!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一個姑奶奶罷了,未免管得太寬了些!」
「每次來我們小姐這裏都要打秋風。連小姐陪嫁的首飾、古董都不放過,這種落魄侯府小姐的做派,真讓奴婢大開眼界!」
彩鶯句句狠辣,直戳崔明的心窩子。
香雲在一旁假意罵道:「你個小蹄子,還不閉嘴!哎呀,姑奶奶大人大量,莫怪莫怪!」
兩個人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把崔明氣得幾乎要炸了。
「你們……你們……欺人太甚!這還是崔家嗎?崔家何時輪到你們這羣刁奴教訓我!」
「黃若微,你出來!!」

-11-
我由頭到尾都沒露面,只在房裏喝着茶水聽笑話。
崔明氣得要命,光天化日之下和兩個丫鬟吵嘴,輸了也好,贏了也罷,丟臉的都是她。
我就是撕破臉了!
她一個已經出嫁了的姑奶奶能奈我何!
沒辦法,她只能回到婆母那裏,氣得哭溼了好幾條手帕。
等崔徵回家,崔明命令崔徵來教訓我。
可崔徵正和我冷戰,根本不接這個茬,只推脫了一陣子,就躲了。
這對母女怒不可遏,咬牙切齒地罵了我一晚上。
就這樣,半月一晃而過。
終於到了孝哥兒落水的那日。
我算好了日子和時辰,約束房裏衆人,讓他們全都留在院子裏不要出去,免得被人誣賴!
香雲特意切了個莊子送來的大西瓜,又沙又甜。
用井水泡了半日,冰涼解渴。
想到以往,我莊子上有好喫的好玩的,我都是先給崔徵和他父母孩子送去。
還不如餵狗!
其實,有時我也在想。
在我臨死前,孝哥兒也有二十多歲了,是個大人了。
他是真的覺得我對他不好,還是他什麼都明白,只是自私自利而已。
正想着,外面有人慌慌張張來報信,說孝哥兒不慎落入池塘,撈上來的時候,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了。
這種時候,我再不露面就不合適了。
於是帶着香雲和彩鶯去了孝哥兒院子裏。
遠遠的,只見圍了一羣人,院子裏人來人往,進進出出的。
屋裏也裏三層外三層地圍了一羣人。
我冷笑,這時候擠這麼多人,不怕他喘不上來氣嗎?
一羣蠢貨!
進了屋,只聽大夫黯然道:「……落水時間太長,如今昏迷不醒,就算是醒了……也可能變成痴兒……」
我冷笑。
看來沒有我的及時救助,孝哥兒竟是這樣的結果。
想當初我曾問過他,爲何這般憎恨我。
他理直氣壯道:「你又不是我親孃,怎可能真心對我,還不是自己做一場大戲,想騙我們!」
如今我不做戲了。
你可要坦然承擔這命運的安排。
婆母傻了眼,嚎啕大哭道:「這不可能!這不可能!老身就這一個金孫啊!」
崔徵額頭青筋暴露,吼道:「將孝哥兒身邊的丫鬟婆子全部打死!」
窗外下人的求饒聲此起彼伏。
「大爺,饒了我們吧!」
「大爺,看在前夫人的面子上,饒我們一條賤命!」
「少爺是被人害了,並非我等之過!」
哦?
還想把罪過推到我身上?
婆母見我走進來,撲過來惡狠狠道:「是你,是你害了孝哥兒!就是你!」

-12-
我不慌不忙地往後退了退:「母親是悲痛過度,癔症了?」
婆母怒急攻心,差點吐了口血。
她嘶吼道:「孝哥兒這麼小,能得罪誰?全家只他礙了你的眼!你這個毒婦!你還我金孫啊!」
我聽完她的歇斯底里,不慌不忙道:「妾身病了一月有餘,連房門都沒出過,我陪嫁的下人也始終陪着我,並沒有人出過院門!嫁入侯府後,我曾兩次和夫君提過,孝哥兒身邊的丫鬟婆子不夠盡心盡力,讓夫君換些妥帖的人照顧。」
「一次在去年的正月初六,一次在今年的八月十三。」
「夫君是這樣回覆妾身的,『林氏留下的人最是忠心妥帖不過,你就不要多事了!』」
我冷笑道:「母親這樣的指責,兒媳承擔不起!若是平白擔了這些污名,黃家也不會坐視不理!不若報官!讓官府查個一清二楚!」
婆母沒想到我這般強硬,一時間無言以對。
爲了掩飾過去,只能假裝頭暈:「哎呦,我的頭,哎呦,我要死了!我活不下去了!!!」
丫鬟婆子一擁而上,把她扶了下去。
鬧事的走了,我纔看到孝哥兒小臉雪白地躺在榻上。
他姐姐靜姐兒嚇壞了,被奶孃摟在懷裏一動不動。
唉,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我嘆了口氣,對大夫道:「請您盡力而爲吧。」
如今的我,做做面子活兒就得了。

-13-
等我出了院門,崔徵卻跟了出來。
見他獨自佇立在門口,一改常態,悵然望着我。
我挑眉道:「有事?」
崔徵嘆了口氣,迷茫道:「爲何對孝哥兒不聞不問,對母親忤逆頂嘴?你爲何……變了這麼多,之前……你明明不是這樣的!」
看他眼中似有悔意,我明白了。
他是想借此爲臺階,和我講和。
可惜我不會讓他如意。
我反問道:「我從前溫順賢惠,事事以你爲先,你可曾愛我敬我?」
得知我老實本分,崔徵只會欺我騙我,拿捏我!
看着他默然迷惘的表情,我淡淡地道:「無論我怎麼做,你都不滿意,那還不如不做。」
古人云,萬言萬當,不如一默。
少說少做纔是明哲保身之道。
說完,我轉身離開。
崔徵氣不過,在我身後怒道:「你以爲自己很有道理麼!若非你身爲當家主母失職,孝哥兒怎會遇到這種事!」
面對這樣的不講理,我已經見怪不怪。
「你們家別姓崔了,姓賴吧!明明是你信不過我,只偏聽偏信前人留下的一切,來怪我是何道理!若是你肯聽我的,孝哥兒不會落到這種地步。」
「崔徵,這可是你自己的選擇!」

-14-
轉日,婆母受不了打擊,真的病了。
崔家亂作一團,我繼續裝病,視而不見。
家中只能由崔徵的父親——我公公來收拾殘局。
孝哥兒昏睡了三日後,醒來後果然癡癡呆呆的,沒了神智。
爲此,林家也來了人,林家大嫂不依不饒地想要一個說法。
「孝哥兒果真可憐!」
「這沒孃的孩子就像棵草!無人照顧!」
「這事情到底如何發生的,怎麼也得給我林家一個交代!」
公公怒道:「交代!若不是你們林家養的好刁奴,孝哥兒何至於此!」
林大嫂:「事情發生在崔家,關我們林傢什麼事!親家老爺簡直毫無道理!」
兩邊互相指責推諉,大吵一架。
林家大嫂臨走前還抹着淚道:「我們孝哥兒定是礙了誰的眼,天啊,我那可憐的妹妹屍骨未寒,就這麼個兒子還變成了痴兒!我們冤啊!」
這話是什麼意思?
礙了誰的眼?
只可能是礙了我的眼。
人走了還要挑撥離間!
可這件事兒卻從頭到尾和我毫無干係,她再鬧也沒用。
林家來鬧了幾次,發現孝哥兒徹底廢了,再也無利可圖,乾脆不露面了。
此事告一段落,香雲這邊忽然有了線索。
原來廚房裏有個李婆子很有嫌疑。
香雲盯了她一陣子,發現她經常鬼鬼祟祟的,還有很多瓶瓶罐罐的香料。
有人若是不小心碰了她那些調料,她就會大發雷霆。
我點頭:「很好,繼續查。」
就這麼幾個人,總能查出來!

-15-
孝哥兒變成傻子後,身體四肢並無大礙。
他整日在侯府瘋跑,流着口水,說些傻話。
公公和婆母看着,都掩飾着厭惡的神色別過臉。
慢慢的,連崔徵都不願提起這個傻兒子。
畢竟他們都明白,孝哥兒這輩子已經廢了。
唯一還關心孝哥兒的,只有孝哥兒的姐姐靜姐兒。
她是崔徵唯一的女兒,上一世也是金尊玉貴地養大。
我爲她延請名師,悉心照顧,給她用心找婆家。
她不像孝哥兒那樣仇視我,我以爲她心裏是有我的。
可在我最困苦的時候,父母已經過世,兄長遠在外地爲官,無人可以求助,只好寫信求她幫忙。
但靜姐兒不願得罪自己的哥哥,漠然地看着我死去。
崔家人,果然都一個樣。
孝哥兒傻了之後,靜姐兒總是在我院子外面晃,還一臉的渴望。
我只當沒有看見。
甚至告誡香雲等人:「靜姐兒院子裏的事,千萬不要管。」
沒過多久,香雲的調查有了進展,事情果然是李婆子乾的。

-16-
李婆子的手段並不高明,只是我始終沒有防備罷了。
我命人偷偷地把李婆子家裏的兒子女兒、孫子孫女都控制了起來,這婆子果然什麼都招了。
事情是崔徵交代的,水銀是我婆母提供的。
每月崔徵在我那裏過夜後,李婆子就會默默地給我的飯里加入微量的水銀。
我長長地籲出一口氣。
所以上一世,我纔會這麼多年都無法生育。
我果斷地回到孃家,把人和物證都交給了我爹和哥哥。
爹孃這才知道,我在崔家過的是這種日子!
母親抱着我泣不成聲:「見過磋磨兒媳的,卻沒見過這般狼心狗肺的!活該他們家的孝哥兒變成傻子!」
爹和兄長想得更深,尤爲憤怒。
過了好一會兒,爹爹才道:「此事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爹的意思是我還願不願意回到崔家。
畢竟上一世的事情只發生了一半,他們還不知道我的下場有多慘。
如今孝哥兒傻了,不可能繼承爵位。
崔徵別無選擇,只能指望我給他再生個嫡子了。
女子性情大多寬厚貞潔,不願事二夫。
所以男子雖薄情寡性,卻總被原諒容ẗųₙ忍。
父親不確定我願不願意原諒崔徵。
我定定地道:「崔家人皆是狼心狗肺,毫無信義之輩,女兒寧願死,也不想和這羣人共處一室!」
我爹點點頭,沉聲道:「那就和離!女子生於世間不易,即使和離也會備受非議,咱們這盆髒水必須潑到崔家去!」
我哥也咬牙道:「對,絕不能便宜了他們!」
我得了準信,心裏終於踏實了,便返回崔家收拾東西。
院子裏的陪嫁們大都知道發生了何事,緊張有序地把我常用的東西都裝上了車。
崔徵收到消息,跑來攔住我:「若微……你這是要做什麼?!」
事已至此,我可以攤牌了。
「崔徵你做過什麼,心知肚明。我要回孃家了,不和你過了。」
崔徵臉色微變,道:「若微,咱們有話好好說,總回孃家算什麼。」
我微微一笑:「還裝?你們給李婆子的可真是好東西,水銀貴比金銀,世子可真闊氣!」
崔徵被我一語道破陰謀,頓時露出愕然的神色。
他有些慌,連忙扯着我的衣袖道:「若微,不是你想的這樣,我……我只是希望你這幾年別有孕,想等孝哥兒大一些,將來一定讓你有自己的孩子!老有所依!」
哈哈哈哈哈!
真可笑!

-17-
在崔徵四十歲那年,在一次辦公差時遇刺。
我以血入藥,不眠不休地照顧了他五日,才把他從閻王手裏搶了回來。
那一刻,他真的感動了。
他偷偷停了我飯食裏的水銀,每日宿在我房裏,打算「賞」給我一個孩子傍身。
可惜事與願違。
我的身子在常年侵蝕下,早就不行了,再也生不出孩子了。
後來有一次崔徵喝醉了,無意中寵幸了一個婢女。
沒多久,那婢女查出了身孕。
崔徵說,可以把那婢女生的孩子記在我名下。
我甚至還很感激他,願意爲我這無子的妻子着想。
可就這樣卑微的願望,也未能實現。
孝哥兒那時已經成年了,他不能容忍家裏有別的兄弟爭家產,找人推了那婢女一把。
一屍兩命。
那時我便明白了,繼子羽翼已成,他是不可能讓我生下留下一兒半女,分走財侯府的一絲財產的。
甚至連我的嫁妝他們也要全部霸佔。
是我的善良養大了他們的胃口。
是崔徵的放任縱容了他們的心思。
直到崔徵臨終前,坦白了水銀的事情,我的怒火終於到達頂峯!
我冷笑一聲:「你以爲,我還會留在這兒繼續和你過日子嗎?從前你可以給我下水銀,以後就會給我下砒霜。你們崔家毫無信義、毒如蛇蠍,我恨不得這輩子都沒認識過你!你我之間,如今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和離!」
崔徵臉色大變,再也端不住那冷傲的架子。
「若微,若微你聽我說,之前我疑你、慢待你,皆是咱們相處的時日尚短,我不敢盡信,可經過這兩年的相處,我知道你是個賢惠善良的女子!我願意爲你忘了林氏,敞開心扉!你我從此夫唱婦隨,長相廝守可好!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這些話,上一世我等了一輩子。
直到我死。
如今這麼快就聽到了,只能說人性本賤!
我甩開崔徵的手,冷冷道:「和離之事,我父兄自會來談,你我之間,再無任何瓜葛!」
崔徵卻不甘心,急切地說:「若微,此事是我錯了!我願認錯受罰,從此我對你一心一意,我讓你生孩子,立你兒子爲世子!」
我幾乎要仰天長笑三聲:「你中山侯的世子莫非是鑲了金邊兒,一個小小的侯爵而已。」
這幾年若不是崔徵在聖上面前還有幾分顏面,中山侯府早已日薄西山。
論實權,沒有我父親強;論家底,尚不如我家厚實。
「你給我下毒我都不走,我圖你什麼呢!圖你家有用不完的水銀,圖你母親刻薄難纏,圖你姐姐貪婪愚蠢?還是說,我圖你那裝模作樣的深情款款!」
「崔徵,你這樣的人,一旦被人看透,便一文不值!」
我一口氣說出所有憤怒!
「這些年來,你一面假裝着對前妻癡情不改,一面對我不冷不熱,挑挑揀揀。如果你真的愛林氏,就該一輩子不娶,守身如玉!好好照顧她的孩子!可你做了什麼?你算計我,娶我,佔盡了我的好處,卻沒有一絲一毫替我着想!」
這些年我的苦楚,崔徵不是看不到。
「你就是要拿捏我,讓我孤立無援,只能拼命討好你才能在崔家生活下去!」
崔徵面無血色,怔怔地望着我:「……不是,若微……」
我厲聲道:「崔徵,我看不起你!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都讓我無比噁心!」

-18-
崔徵被我罵得體無完膚。
在他晃神的片刻,我已經帶着人和東西回孃家了。
離開後,我父兄來崔家談判,要求和離。
崔家自然不肯放人。
即使本朝風氣開放,可若是讓我瀟瀟灑灑地和離而去,中山侯府將再無顏面可言!
他們和我父兄保證,將來一定好好待我,崔徵也會浪子回頭。
我爹冷笑:「給我女兒下毒兩年之久,是欺負我們黃家無人嗎!能做出這種事的人家,我們黃家羞與爲伍!」
我兄長道:「和離之後,兩家再無關係,若是你們不肯,即使鬧到公堂,我們也不會善罷甘休!」
他們有備而來,還拿出了種種證據。
李婆子的證詞,還有沒用完的水銀,證據確鑿!
侯府旁支有幾個族老來勸和,見此也忍不住目瞪口呆,顫抖着老手道:「侯府百年的清譽,全都被你們這不肖子孫毀了!」
崔徵的爹狠狠抽了我婆母一巴掌:「都是你這毒婦出的好主意!」
中山侯府裏子面子都沒了,再不想放我,也不可能去對簿公堂。
無奈,他們只能簽了和離書。
父親臨走前,不客氣地說:「我女兒的嫁妝單子在此,這些年損失的部分,你們老老實實地補回來,否則,別怪我們敲鑼打鼓,昭告天下!」
我哥說:「連我妹妹的陪嫁都覬覦,還侯府!呸!」
侯府的族老以及公婆都老臉通紅。
和離成功後,父親把風聲放了出去。
京城裏所有人Ṭúₔ都知道中山侯府爲了不讓我生孩子,給我下水銀。
還有崔徵的母親磋磨我,崔徵的大姑姐經常來我這打秋風這些事,也被傳得活靈活現。
京中言論一面倒地偏向了我。
不少貴婦人口耳相傳,說絕不可把女兒嫁到崔家。
後來甚至連聖上都知道了。
鬧出這麼大的事,足以證明崔徵人品有限,更沒甚本事。
漸漸的,聖上也不願重用他了!

-19-
和離後的日子比我想象中好。
衆人都對我頗爲同情,即使一些很古板的人家,都會通情達理地說一句:「這確實是崔家之過!」
崔徵沉寂了一陣子。
可沒多久就開始給我寫信。
他說我離開後,總是想起我,每日看着我澆過水的蘭花,睹物思人。
還配了幾句酸詩。
我被噁心得夠嗆,只讓人問他:「那桂樹可還活着?」
崔徵這才知道我給桂樹澆熱水,活活把它燙死的事。
他消停了幾個月,又和我在相國寺「偶遇」。
這次,他還穿着第一次和我相遇時那月白色的袍子。
這到底是要噁心誰?
完全像個跳樑小醜!
見我轉身要走,崔徵追上來,深情道:「若微,好巧!」
「你別走,我真的想和你說說話……從前是我對不住你,你知道嗎?前些日子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彷彿南柯一夢。在夢裏你對我很好,我們恩愛一生,直到我死,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你放心,我都想好了,是我教壞了自己的孩子,害了你!我如今浴火重生,希望你能給我一次機會好好補償你。反正孝哥兒也傻了,我不會讓林家人再ťū₁上門。這一次我一定讓你做最尊貴的夫人……哎你別走啊……」
Ṭů₇「若微,若微……求你原諒我……」
我兄長來接我,毫不客氣地命令家丁。
「此人糾纏官眷,下作可疑,給我狠狠地打!」
此後,終於消停了。

-20-
幾年後。
一次南安王妃壽宴,我去赴宴。
和衆夫人聊天時,我總感覺有個少婦在盯着我看。
這女子美貌溫順,只是眼生得緊,之前沒見過。
有位夫人低聲告訴我:「這是中山侯續娶的新夫人趙氏。」
去年崔徵的父親去世了。
他們家費了好大力氣,才讓他襲了爵位。
原來是崔徵的新夫人。
她看着我是想做什麼?
過了會兒,我和一位夫人聊得開懷,就忘了這個插曲。
直到宴席散去的時候,我去換衣服,才見趙氏期期艾艾地在不遠處等我。
我走過去,挑眉道:「有事?」
趙氏似乎有些怯懦,她攥了攥拳,似乎是下了某種決心,才問道:「黃小姐,妾身不該唐突,可心中有個疑問,真的很想請教你。」
我點頭:「你問吧。」
省得她奇奇怪怪地纏着我。
趙氏低聲道:「夫君這樣好,這樣心悅於你,你怎麼捨得和離呢?」
我:「哈?」
她輕聲道:「夫君他一直忘不了你,總是念着你的名字,看我的時候,恍惚是在看另一個人,我……我偷偷進過他的書房,裏面全是你的畫像,還有寫給你的情詩……」
她蹭了蹭眼角,道:「若是一個男人肯這樣念着我,我死而無憾!」
我:「……」
無語片刻,我對趙氏說:「你來京城沒多久吧?」
趙氏點頭:「我父親治水有功,升了官,來京城還不到半年。」
行吧,一模一樣的事,崔徵真的是屢試不爽。
他竟然也不會膩。
自己哄自己玩,玩得還挺花!

-21-
趙氏見我ẗŭⁱ一臉不屑,繃着小臉道:「黃小姐,你不可踐踏一個人的真情!」
我冷笑道:「真情?有真情會給我下毒?崔夫人,你還是好好打聽打聽再來找我吧。崔徵的真情,委實一文不值。」
見趙氏一臉懵,我再不理她,轉身就走。
半個月後,她約我在酒樓見面。
我本着救人一命的原則,選擇赴約。
趙氏和我寒暄了幾句,接着吞吞吐吐起來。
我坦然道:「我兄長擢升爲福州刺史,下個月,我就要隨他一起去了。」
聽說那邊開放海貿,經濟繁榮,來往船隻絡繹不絕,甚至還有藍眼睛黃頭髮的波斯商人。
天下之大,我要去好好地看一看!
趙氏喫驚地望着我,輕聲道:「黃小姐,我真羨慕你……」
說完,她深吸了口氣,道:「外面傳的那些事都是真的嗎?夫君,他……他真的那樣對你?」
我淡淡地說:「是啊,崔徵他不是個正常人。他只喜歡求而不得。」
「他前妻林氏在的時候,他並沒有珍惜,林氏去了之後,他茶飯不思,苦苦相思。後來娶了我,他也不珍惜我,還欺侮我,迫害我,幾乎害我死無葬身之地!我遠離他後,他卻又擺出一副深情款款、難忘舊情的嘴臉來,你覺得他有意思嗎?」
趙氏明白了,忽然捂着臉哭了起來。
「早知便查清楚再答應婚事了,如今該如何是好!嗚嗚嗚~」
總有無知少女上當受騙。
我嘆了口氣,附在趙氏耳邊,隱祕地說了幾句話。
趙氏愣了愣,隨後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道:「此話當真?多謝,多謝。」
「何必客氣!」
回去的路上,香雲問我:「小姐,你和趙氏說了什麼,她怎麼變了個人似的?」
我微笑道:「自然是逃出生天的法ẗùₗ子。」
那年崔徵遇刺瀕死,實際上是因爲私仇。
他年輕時辦案不慎,錯殺了一個無辜的女子。
本以爲此事官不究民不舉,早已消弭無蹤,誰知女子的兄長是個江湖有名的遊俠。
那遊俠歷練歸來,發現妹妹冤死。
爲了給妹妹報仇,他追查了很多年,直到崔徵四十歲那年,才查到仇人是他。
所以他找準機會,刺殺了崔徵。
那次要不是我,崔徵必死無疑。
這幾年,我一直私下派人查找那遊俠的下落,如今已經提前把崔徵的消息泄露給那人。
估計再過不久,那遊俠就要進京了。
崔徵這樣的人,也配壽終正寢?
我相信趙氏知道該怎麼做!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崔徵,這可是我精心爲你準備的大禮!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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