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看錯了工資條,以爲我妹妹月入二十萬。
小年夜,她帶着男友來提親。
卻指名要妹妹嫁入他們家。
而我同父異母的妹妹也心花怒放,還以爲自己嫁入了豪門。
但她並不知道的是。
我的男朋友,也只是一個想要傍上富婆的軟飯男罷了!
-1-
我端着大紅袍剛要敲門。
門裏傳來被刻意壓低的熟悉聲音。
「媽?你確定她的工資那麼高?」
「千真萬確!媽剛剛不是去找衛生間,走錯屋了嘛!那工資條就放在邊櫃上面,我瞧得真真的!你小姨子一個月工資二十萬哩!
「你再看你要娶的老婆,就只是長得好看!也沒個體面工作,將來結婚買房肯定一點忙都幫不上!」
我敲門的手一頓。
沒個正經工作?
好像是在說我?
次臥是我平時的工作室,我不去公司的時候就在那兒辦公。
想起隨手放在邊櫃上的工資條。
我恍然大悟!
那張紙條上是我表妹的名字,表妹在我的公司幫忙,那是我給她開的工資條!
嘴角勾起微笑。
我決定推門告訴裏面兩人實情。
今天是男友賀俞上門提親的日子。
談戀愛的這兩年裏,我一直沒告訴他我的真實工作,只一直打着哈哈說自己只是公司前臺,靠啃老度日。
畢竟創業初期,我對自己的能力還沒有太多信心。
不光是沒和賀俞說,連和家人我也從沒說過實話。
不過現在公司已經步入正軌,今年年底光是我收到的分紅就有三百多萬,我終於可以鬆一口氣,和賀俞說出實情了!
至於買房,他更是不用擔心。
我媽離婚出國前留下了兩套房子,全都在我的名下,我已經選了一套託給中介出售了,到時候加上我手裏的現金,足夠在我們這座城市買一套別墅了。
然而接下來的話,卻讓我像是被從頭到尾潑了盆涼水似的,直接僵在原地。
「兒啊,既然她們是姐妹倆,長得也差不多,不然你甩了她,娶她妹妹不就行了?畢竟她們的工資可是一個天一個地嘞!」
-2-
未來婆婆姜玉華在我眼裏一直是個好相處的人。
之前過年過節的時候,我也會託賀俞送去些補品給她,她每次都客氣得不得了,還讓賀俞送來好些自己灌的香腸回來。
就是可能是地域差異吧,香腸的味道很重,喫起來有股奇怪的味道。
但禮輕情意重,我還會額外發紅包感謝她。
今年也是這樣。
他媽客客氣氣地給我送特產,而我則提前給賀俞轉了五萬塊錢當作謝禮。
畢竟婆婆還要給我準備提親的聘禮。
她一個退休老太太,手頭的錢本來就沒多少。
我以爲我和未來婆婆之間,未來不說處成親母女,也能客客氣氣的,互相體貼。
可我做夢都沒想過。
她竟然會攛掇自己兒子去娶女朋友的妹妹?
還是在他們上門提親的這一日!
手腕無論如何都止不住顫抖,茶杯的熱水晃盪出來,燙得我眼淚都快冒出來了。
我的心底湧出一股惱火。
深吸了好幾口氣我纔將情緒壓下。
賀俞還在裏面。
我不相信他會同意他媽的說法!
準備上門提親前。
我和賀俞討論過未來的婚後生活,他答應我結婚後要先過幾年二人世界的。
只要他的心不變,天高皇帝遠,那姜玉華說什麼也沒有用。
果不其然。
賀俞掙扎的聲音傳出:
「媽……今天我是上門向雲念提親的,你怎麼能說這種話呢……」
-3-
我倏然鬆了口氣。
按下心中快要溢出激動與感動,我幾近是熱淚盈眶。
我和賀俞是自由戀愛。
我什麼都不圖。
只圖他對我好。
現在看來,我從未選擇錯人。
可一牆之隔的房間裏。
姜玉華還不死心,還在勸說:
「兒子,你過完年不是要去大公司當總監嗎?還說工資要翻六倍!這蘇雲念怎麼瞧都已經配不上你了啊!
「當初我答應你,讓你和她結婚,也就是想找個女人爲你生兒育女。
「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啊,你這樣的身份,一定要找一個能爲你事業助力的女人!」
我實在聽不下去了,攥緊杯盤。
下一刻就要推門進去把實情道出。
給賀俞拋去橄欖枝的,其實就是我的創業公司。
就在這時。
走廊拐角處傳來「噠噠噠」的高跟鞋聲。
我詫異地回過頭去。
「喲?這不是我的好姐姐嗎?」
女人化着濃妝,那對金屬大耳環晃得眼疼。
只是我一眼就能看出它是香家的仿品。
看來我爸說自己的小公司倒欠銀行幾百萬的事情,是真的。
我若有所思地想着。
-4-
來不及趕走她。
我再次將手覆在門上。
裏面傳來的男聲讓我和我妹皆一愣。
賀俞沉思許久,終於將他的後半句話說出來了。
「媽,你別說了。今天我們是上門向雲念提親的,如果、如果我臨時求娶她妹妹雲煙,我怕雲念會……畢竟我們在一起兩年了,她肯定接受不了!這可怎麼辦啊……」
猶豫的語氣裏夾雜着忐忑。
還帶着興奮。
空氣靜默。
我一怔一怔地轉過頭,甚至忘了眨眼。
這是,賀俞說的話?
什麼叫「她肯定接受不了」?
如果我能接受,他就會拋下我們之間兩年的感情,和我妹妹在一起嗎?
但凡男人存了不該有的念頭,在我的心裏就和已經出軌無異。
我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姜玉華聽出了兒子鬆口的意思,聒噪的聲音一陣勝過一陣,直在那出主意。
而我面前的女人在愣了幾秒後笑出了聲,轉了轉瀲灩的眸子。
立馬就懂了裏面兩人話中的意思。
她伸出殷紅的指甲蓋,在我眼前晃了晃,嘲諷道:
「姐姐,以前你媽比不過我媽,現在……」
看向我的眼神里全是得意:
「如今你也比不上我!你的男人,居然喜歡的也是我!」
她湊近我,彎下腰,語氣魅惑。
像是在狠狠地羞辱我:
「不然,就把你的男朋友借我玩兩天?」
-5-
她就是我同父異母的妹妹,蘇雲煙。
我們從小爭到大。
當年我的渣爹不要臉地出軌,後來小三病逝,他竟還拎不清地要把私生女抱回來養。
我媽收集證據、將房子全都轉移到我的名下、打官司離婚,整個流程一氣呵成、利落乾脆。
直到和我分別時。
她才蹲下淚灑機場。
那時我雖然小,但我懂得的並不少。
離開渣男要果斷這個道理,我想媽媽早就教給過我了。
我攥緊拳,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耳邊又傳來陣陣賀俞和姜玉華的竊竊私語,不堪入耳。
面前的女人將腦袋越昂越高,挑釁的意味十足。
我氣極反笑。
一個計劃瞬間躍然心間。
既然賀俞認爲我的妹妹是個月入二十萬的小富婆。
而蘇雲煙又覺得我的男友傾心於她。
那我何不成全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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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瞬間紅了眼眶。
語氣帶着祈求:
「雲煙,我媽媽的婚姻因爲你毀了,我求你別毀了我的婚姻好嗎!」
我的眼ťű̂⁻神若有若無地朝她耳畔看去:
「家裏現在的情況你也知道,爸爸的公司早就不景氣了,連工資都快發不出了,不然,你也不會淪落到戴假首飾的地步……
「但賀俞不一樣,賀俞是高富帥,老家在京市的,在那兒有七八套別墅呢!求你別破壞我和他的訂婚,算我求你,好嗎!」
我一把將自己耳朵上的香家耳環摘下,扯過她的手放到她的掌心裏,一副不容她拒絕的模樣,表情又慌又亂:
「這是賀俞送我的耳環,現在是你的了,等我順利和他結婚後,我一定再給你送更多的包包和首飾!」
素來跋扈囂張的蘇雲煙愣住了,被我扯出來的手都忘記收回去,只若有所思地朝門的方向發呆。
好看的嘴脣抿成了一條線,罕見地沒有再繼續和ŧû⁼我唱反調,也不知道在想什麼,連我哭着跑走都沒再跟上來。
我將身形藏於轉角陰影處。
等看到蘇雲煙踩着高跟鞋朝我爸的房間走去時。
我才鬆了口氣。
魚兒上鉤了。
我太瞭解蘇雲煙了。
從小到大她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搶走我的東西。
我冷笑一聲。
按了幾下手機,深吸一口氣。
走出轉角。
準備迎接接下來的這場鴻門宴。
-7-
餐廳裏,王媽將最後一道素菜端上桌。
賀俞和他媽才磨磨蹭蹭地從客房走出來。
我主動坐到賀俞身邊,牽起他的手。
而他卻並未像往常那樣與我親密。
目光也一直看向他媽。
我的心底止不住地泛起陣陣冷意。
看來剛纔在房間裏,他們已經有了決斷。
但表面上,我佯裝沒發現賀俞和姜玉華的異樣。
反倒笑意盈盈:
「今天只是頓簡單的家宴,菜色一般,阿姨不要見怪。」
王媽詫異地往我看來。
而我的這句話,可算是給賀俞他媽姜玉華找到了一個找碴點。
她把剛拿起的筷子一撂:
「小念啊,不是我說你!今天好歹也是小年夜,還是我家賀俞上門提親的日子,你就準備這樣的一桌菜,你看這白菜!裏面油星子都沒有!你這是想打發誰?
「我們家準備的上門禮可不少啊!你看看門口那一箱箱的,沒有個十萬根本下不來!
「難不成……你是故意要讓我這個未來婆婆一個下馬威?還是說,你根本就不想和我家賀俞結婚?」
幾句話,反客爲主。
將我推向風口浪尖。
我羞愧地低下頭,面紅耳赤,唯唯諾諾地說着抱歉。
蘇雲煙和我爸也在此時從臥房走出來。
聞言。
二人皆是朝着玄關處看去。
而蘇雲煙的眸子更是閃了又閃。
我瞧着她已經換了一套裝扮,把捨不得穿的去年冬季高定都穿出來了。
便知道。
剛纔在屋裏,她一定已經把賀俞的身家告訴了我爸。
自從我媽離開後,我爸經營的小公司生意那是每況愈下,前些年還能一年賺個四五十萬,能千嬌萬貴地養蘇雲煙這個心頭肉。
而前兩天他卻覥着臉上門找我,說是公司欠了銀行八百萬,希望我能賣套房子幫他渡過難關。
故而他才拉着蘇雲煙在我家住下了。
我想着賀俞馬上要上門了,所以也沒和他撕破臉,想着什麼事都等提親結束後再說。
這不就是瞌睡來了遞枕頭嗎?
我正愁沒法子忽悠走他們父女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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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曉了前後緣由後。
蘇雲煙夾着嗓子開口,一改往日的跋扈,柔聲小氣道:
「不是我說,姐姐,你今日準備的席面確實很不上心。要是我,如果婆婆和未婚夫上門,怎麼會讓保姆做飯?肯定是直接叫大廚來家裏做私房菜!」
一番話說得姜玉華心花怒放,直誇:
「還是雲煙體貼人!長得又美、又尊敬長輩,賺……」她將在嘴邊的話連忙嚥下去,轉了轉渾濁的眼珠,又繼續道:
「以後一定是個體貼的賢內助!我真想自己的兒媳婦是你啊!」
我被說得紅了眼眶,拽着賀俞的衣袖,抬頭向他求助:
「阿俞,我真不是故意怠慢你和阿姨的,等我年後工資漲到六千塊,一定請你和阿姨去五星級酒店喫大餐……」
在一起兩年,賀俞當然對我也有些感情。
柔情蜜意的時候,他也說過什麼以後他養我一輩子之類的話。
賀俞抿了抿嘴,猶豫着不知怎麼開口。
或許是他還有一丁點良心吧。
然而,一條短信發送到了他的手機上。
賀俞拉大了嗓音,無比震驚:
「什麼?雲念,你被辭退了?」
-9-
他煩躁地扯着領子,露出了手腕上的江詩丹頓。
之前我和他說,這是爲他上門提親撐門面,特意向老闆借來的。
賀俞不知道真假。
但,坐在對面的蘇雲煙是知道的。
她的表情更興奮了,手緊緊抓着我爸的衣袖直晃。
賀俞惱怒道:
「現在的就業情況這麼嚴峻,你還被辭職了,婚後的日子還怎麼過?難不成,真的要我養你?」
這就是曾經說要養我一輩子的男人。
我垂下眼簾,嘲諷一笑。
還好我沒信他說的話。
再次抬頭,我已經換了一副表情。
我的茫然與無助表現得剛剛好,一把奪過他的手機,將事先由我編輯好、讓助理掐着點發過來的辭職通知看了又看,喃喃:
「怎麼、怎麼會把辭退通知發給你……」
身子往後重重地跌在椅子上,我恍然大悟:「一定是緊急聯繫人,對,我寫了你的名字……」
這樣就徹底打消了賀俞心底的懷疑。
也會讓他,拋棄我拋棄得更徹底。
他更加理直氣壯:
「你連做個前臺都做不好,簡直是沒有半點工作能力!難道,你要靠啃老度過一輩子嗎?叔叔賺錢養你和妹妹已經夠辛苦了,難道你就不能像雲煙那樣爲家裏分擔嗎?」
不知不覺地,賀俞看向我妹妹的眼神里多了好幾分讚賞。
「說得對!」
一直觀察着局勢,沒有開口的我爸和他碰杯:
「好女婿,你說得好啊,你們年輕人就是要奮鬥!」
我爸也一直不知道我創業的事情。
更確切地說,從小到大我所有的事情,他都並不關心。
他不在意我,我也從不會和他訴說什麼。
畢竟,他的心裏只有蘇雲煙,只有他的私生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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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與我爸在空中交會。
我的眼神平靜且無波瀾,而他卻飛快地轉了視線。
幾杯酒下肚,他假裝無意道:
「雲唸啊被她媽慣壞了,沒有上進心,但是雲煙就不一樣了,她現在在公司裏當總經理呢!跟着我歷練了幾年,也算是半個女強人了……哈哈哈!」
總經理?
我在心裏嘲諷一笑,我爸真是護着這個私生女啊。
蘇雲煙從小沒喫過苦,畢業了除了啃老就是啃老,我爸爲了給她體面,竟然還說她是公司的總經理。
也是。
他一個瀕臨倒閉的小公司老闆,他說誰是總經理,誰就是總經理咯。
畢竟這樣的人設,才與賀俞這個「京市富二代」相匹配嘛!
不過這倒是更加讓賀俞和姜玉華認定了,我妹妹蘇雲煙一定月入二十萬。
姜玉華見縫插針:
「我們家賀俞也是個上進的,整天就知道工作,我平時怎麼說他都不管用!這孩子……不過呀,聽說已經有一家公司找到他了,非要叫他年後去面試,說是要高薪聘請他過去當總監呢!年後就能上任!」
我冷眼旁觀着我爸和賀俞他媽的對話,只覺得無比可笑。
一家想要娶有錢老婆跨越階級,一家想要攀上高枝緩解公司危機。
簡直是各懷鬼胎!
「哎呀?總監……總經理……這麼說啊,倒是雲煙和賀俞更般配啊!親家公,你說是不是?」
姜玉華訕笑着,將心裏話開玩笑似的說了出來,隨即立刻忐忑不安地看向我爸。
我爸也是在商圈混跡了小半輩子的人了,喜怒不形於色,他沉默了半晌,反倒是讓對面的母子二人面面相覷,忐忑不已。
唯有在一旁的蘇雲煙,勾起了得逞的微笑。
沒人在意的角落。
我也勾起笑。
瞧,真是一出好戲啊!
飯桌上的這幾個人,每一個都在算計我!
半晌。
我爸爽朗大笑:
「我看也是!雲唸啊,不然,你讓雲煙和賀俞也相處相處?」
-11-
雖然心中已經猜到了談話的走向。
但在聽到的這一刻,無盡的失望還是將我淹沒。
我氣得渾身顫抖不止,倏然站起來,將手邊的瓷碗一把摔碎,清脆的響聲讓在場的人皆是一怔。
語氣中都帶着哭腔。
「爸,阿姨!今天、今天是我和賀俞大好的日子,你們、你們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姜玉華剛纔聊得真歡,笑意還沒收住。
見我爸肯點頭,這下她底氣更足了,要換親的心思也更堅定了,直接一拍桌子:
「還沒過門你就對我用這種口氣說話?看來我想得沒錯,兒子,這親咱不定了!要定,你也得和雲煙定!
「像蘇雲念這種社會的蛀蟲,娶進門也是浪費咱們家的錢!我不同意你們的婚事!」
蘇雲煙趕忙過去給她拍背順氣。
「阿姨,您消消氣,生氣傷身呢!」
「哎!還是雲煙體貼!我真是越看越喜歡雲煙啊!」
我爸咳了兩聲,端着架子開口:
「雲唸啊,你看雲煙和賀俞多般配,你就讓讓妹妹。
「畢竟這樣的話,你也不用賣房子了……」
他意有所指地看過來,大有一副是我得了多大的便宜似的。
這就是我的親生父親。
我的胸口猛猛起伏着,大口呼氣,彷彿下一秒就要撅過去了一般,不敢置信地將目光落到賀俞身上。
「賀俞,你也覺得你和雲煙更合適嗎?」
而這個軟弱的男人,只把頭轉過去。
半天了,才憋出話:
「我必須考慮現實因素,對不起。
「雲煙她……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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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哭着跑進房間。
可就算我連手機都沒拿,也沒有人在意。
戴上耳機。
我爸和姜玉華竟是越說越投機,甚至說得上是一拍即合,連賀俞和蘇雲煙結婚酒店定在哪裏都決定好了。
兩人都生怕對方跑了,我爸還當即選了一個之前常去但現在很久沒去的飯店,打算今天好好招待他的好女婿。
我將手背覆在額前,冰涼的觸感讓我冷靜下來。
心臟也漸漸恢復了規律的跳動。
隨之而來的是無盡的恨意!
他們最好馬上就結婚,兩家人互相糾纏,不死不休!
更讓我覺得無比噁心的是。
手機攝像頭對着桌底,剛好拍下了細長的白腿纏上對面西裝褲的畫面。
透過模糊的光線。
不堪的畫面告訴我,賀俞享受極了。
明明在昨日,他還興奮不已地和我構想着未來的婚後生活!
今日,就爲了攀ŧṻ₃上高枝而一腳踹了我……
我閉上了眼睛,憋了很久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原來他從前選擇我,不是因爲多麼喜歡我。
一是因爲相處久了有些感情了,我也算得上好看。
二是因爲以他八千塊的工資,確實也只有我這個「公司前臺」願意跟着他了。
可一旦他要飛黃騰達了,就覺得我配不上他了。
兩年的感情,也不過如此。
不知過了多久,門吧嗒開了,王媽小心翼翼地端來飯菜。
開水白菜已經涼透了,但嚐起來仍是香味濃醇。
王媽的表情難以言喻:
「小姐,你爲何不解釋?」
解釋什麼?
解釋我是因爲考慮到姜玉華前兩個月剛查出高血糖,要喫些清淡的,才早早地將今天的菜式定爲清淡口嗎?
不僅如此,席面上每一道菜都不是她口中ťùₙ說的那麼不堪,反而是身爲特級廚師的王媽精心烹飪的,這一桌放到外面怎麼也得兩三萬塊。
我不再掩藏眼底的嘲諷:
「沒必要。」
山豬喫不了細糠。
大哭一場之後。
我倒是要慶幸,慶幸在我說出實情之前,認清了賀俞和他媽的嘴臉。
和賀俞認識的時候,是我創業初期最辛苦的階段。
在大理石洗手檯邊吐了遍地,是遞來紙巾的大手和關切的眼神,讓我的身體在那個寒冷的冬夜終於感受到了一絲溫暖。
後來賀俞誤會我是公司前臺,以爲我是被老闆趕鴨子上架應付客戶的,我也沒有多解釋什麼。
也幸好,我沒有解釋。
不然說不定他日日巴結我,反倒讓我迷失了我的雙眼,踏入錯誤的婚姻!
我還要感謝,感謝姜玉華今日的換親,幫我解決了親爹和他的私生女的糾纏。
「王媽。」
我站在窗前,往外面望去。
小年夜的鞭炮聲不斷,街道兩側都掛滿了紅色掛飾,熱鬧極了。
「把蘇總和蘇雲煙的行李都扔出去。」
-13-
喫完飯回來的我爸對着大門破口大罵。
我看着門口監控的畫面,對他的最後一絲親情都沒有了。
前幾天他還爲了求我賣房,假裝了好幾天好父親。
如今蘇雲煙傍上了大款。
他的本性就再次暴露了。
倒是蘇雲煙,她對着攝像頭勾起了脣,彷彿在透過攝像頭與我對視。
不一會兒,我便收到了她的信息。
【姐姐,賀俞哥哥可是說要給我準備盛大的訂婚宴呢!到時候,你會到場祝福我們嗎?】
訂婚宴?
據我所知賀俞月入八千,他要怎麼準備盛大的訂婚宴呢?
不過第二天早上,我就知道了他的打算。
電話那頭,賀俞的語氣十分理直氣壯:
「既然我們不訂婚了,那我送到你家去的禮品你是不是應該還我?」
-14-
我事先轉給賀俞六萬塊,讓他置辦上門禮品。
一是爲了給他長臉面,另一方面也是爲了我自己。
爲了我不在我爸面前丟臉,我昨天晚上還特意叫了一趟物流配送,除了那塊江詩丹頓,我還送去了茅臺、葡萄酒、各式補品,總價值確實如賀俞他媽所說,至少得要十萬。
但禮物堆裏除了我置辦的,也就多了兩箱五十塊錢的牛奶。
還是過期的,上面落了很厚的一層灰,不知是從家裏哪個犄角旮旯裏摸出來的。
也就是說,我給他轉的六萬他一分都沒有用在我身上。
羊毛出在羊身上。
賀俞究竟是怎麼有臉來找我要回禮物的?
因爲上門禮實在貴重,所以我昨晚特意買了保險,還將每一項都列了出來。
原本爲的是給賀俞長臉面,現在竟然成了我的證據。
我眼神一冷,直接將物流配送單拍照發了過去。
真是可笑。
「還少了兩瓶波斯圖莊園紅葡萄酒,總價三萬八,叫跑腿送來還是直接折現?」
賀俞在那頭哽了幾秒,然後咬着牙指責我:
「你、你買禮品的錢都是你爸給的吧!我憑什麼要還?況且我以後都是你妹夫了,我用老丈人的錢天經地義吧!
「你既然送給我了,那東西就都是我的了。快點把禮盒都還給我!」
見賀俞還在不斷催促,我便猜到我爸和蘇雲煙並沒有將他公司的實況說出。
而賀俞也是爲了穩住蘇雲煙,所以要硬着頭皮置辦豪華的訂婚宴。
所以才覥着臉來找我要禮盒。
雙方都在打腫臉充胖子呢!
充吧、充吧。
我一字一頓道:
「不、可、能!」
不僅如此,我還順水推舟:
「既然你以後是我妹夫了,我給你轉的那六萬塊,你是不是應該先還給我?
「要是讓我妹妹知道,你還在用我的錢,她那個脾氣啊,估計你以後連我們蘇家的門都踏不進!」
-15-
被我一恐嚇,賀俞當即換了兩張卡,罵罵咧咧地給我轉了十萬塊回來。
生怕和我再有半點牽扯。
畢竟我爸這兩天可沒少在他面前裝闊,他可不願意丟了西瓜撿了芝麻。
不僅如此,他還揚揚得意地又發了個朋友圈。
背景是鑽石店,圖片中間是兩隻手交纏在一起,女生無名指尖的鑽戒閃閃發亮,大得令人咋舌。
我緩緩勾起脣角。
賀俞有多少身家我是知道的。
距離他掏光老本的時間不遠了。
我約上表妹來到奢侈品店,將今春的新品掃蕩了一遍,接着也拍照發朋友圈。
「女人所有重要的時刻,都應該配一隻新包。」
但是僅蘇雲煙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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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兩天,我就在賀俞的朋友圈裏看到他在秀一隻新包。
配文是:
【老婆值得所有美好的東西,訂婚快樂!】
我嗤笑一聲,本想直接劃下去。
沒承想卻看到了共同好友的留言:
【恭喜恭喜!雲念姐真是太幸福了!】
掀了掀眼皮,我慢悠悠地回覆:
【抱歉,新娘不是我哦。】
不一會兒,這條朋友圈就被賀俞氣急敗壞地隱藏了,而我回復的共同好友則急匆匆地來私聊我。
【老闆?
【分了???那 offer 還給不給他發???】
當然不發。
不過今天是除夕,又是賀俞和蘇雲煙訂婚的大喜日子。
我可不能破壞氣氛,還傻乎乎地跑過去告訴他,我推薦給他的招聘官,實際上是我手底下的員工,而他收到的面試邀請,實際上是我給他發的。
工資翻六倍,四五萬塊一個月,還只是一個閒職。
現在看來,他確實不配!
也正因爲有這個天降大餡餅掛在頭上。
賀俞纔會咬牙刷信用卡給我的好妹妹買了新包,纔會今兒個五星級酒店泡溫泉、明兒個黑珍珠餐廳喫燭光晚餐。
就讓他再嘚瑟幾天吧。
等他們領了證,就該是我揭曉謎底的時候了。
看完笑話後,我訂了張機票,美美地和表妹在三亞躺平了一整個新年。
要不是中介那邊通知我有人要看我的房子,我纔不會在初五那天就飛回來。
但令我沒想到的是,我居然在中介那碰見了賀俞和蘇雲煙。
-17-
「親愛的,爲什麼我們要選二手房啊!隔壁的鄰華府是新樓盤,還有推門就能見海的別墅區,爲什麼不去看那邊的別墅啊?」
另一道聲音緊接着響起,帶着誘哄和求饒:
「反正到時候就我們兩個人住,沒必要鋪張浪費,而且我問過人了,這邊風水好,咱家不是開公司嘛,肯定要選個有利於財運的地方啊!」
「那、那至少也得是個新房吧?你老家不是在京市嗎?難道還缺這點買新房的錢嗎?」
「這不是因爲……我媽想着我們結婚時多給你準備些彩禮嘛!反正到頭來家裏的錢都是我和你的啊,親愛的,你就別計較那麼多了!」
驕蠻的聲音一點點低了下去,而腳步聲由遠及近。
我身邊的中介客氣地迎了上前:
「賀先生,這就是你們昨天看的房子的主人,具體價格我們坐下來慢慢商量。」
賀俞邊低頭看着手中的戶型圖,邊拉開椅子:
「這房子在價格上——蘇雲念?怎麼是你!」
他瞪大了瞳孔,簡直是震驚到了極致,連手中的圖紙掉落都沒注意到。
連帶着蘇雲煙都張大了嘴脣。
她只知道我有我媽留下的房子,但並不知道房子具體在哪兒。
更不會料到,自己選的婚房居然是我的房子。
空氣中的尷尬氣氛,實在難以描述。
我也是有些微微喫驚,天下竟然有那麼巧合的事情。
不過這也側面反映了我媽當年投資眼光的長遠。
賀俞結結巴巴道:
「這房子,房子是你的?」
我好整以暇地靠在椅子靠背上,微笑着點頭。
殺人誅心也不過於此刻罷了。
我慢悠悠地開口:
「哎,本來我是打算把這套房子賣了置換一套別墅,作爲我和你的婚房的。」
-18-
我以爲賀俞會意識到什麼不對勁。
可沒想到,第二天他就發來言辭刻薄的大段信息。
我掃了一眼。
原來是蘇雲煙給他吹了耳旁風。
賀俞確實很疑惑爲什麼我名下有市中心樓盤的房子,而我爸卻不給蘇雲煙準備婚房當嫁妝,他甚至還借坡下驢,順勢說買房的錢要一家一半支付。
但我的妹妹素來機靈滑頭。
她三言兩語就把事情全推到了我媽的頭上。
【沒想到你和你媽都是那麼有心計的人!居然把蘇家的財產通通捲走了!要不是伯父善於經營,把公司治理得井井有條,那你的妹妹、你的爸爸豈不是都要因爲你們二人而餓死街頭!
【幸好我沒和你這種歹毒的女人在一起!你要是識相的話,趕緊把屬於蘇家的財產吐出來!】
收到信息時,我正在籤購房合同。
想起元宵節過後,賀俞就去我的公司辦入職了。
我需要再推他和蘇雲煙一把,將他們和千萬房貸綁定。
於是。
我把手中的合同拍了照分別給他們二人發了過去。
【鄰華府的臨海別墅,一千五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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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俞果然坐不住了。
一通電話打過來:
「蘇雲念,你現在什麼經濟來源都沒有,憑什麼拿家裏的錢買別墅!你知不知道,叔叔爲了給你買這套別墅,公司的經濟鏈差點就斷了!
「你、你笑什麼!你要是還有點良心的話,就儘快把這套房子過戶給雲煙!」
我按下笑意,握緊鋼筆,在甲方老闆不甘的目光中籤下自己的名字。
新年開新單子,我當然開心。
失戀和被親人背叛的陰鬱也一掃而光。
也就有心情和賀俞多說兩句:
「哦?爸爸不是說給雲煙的嫁妝錢早就準備好了嗎?他從小就疼愛雲煙,肯定給她準備了很多錢和房子。
「或許,他現在就是在考驗你,看你願意給他的寶貝女兒花多少錢。你們婚後,他肯定加倍地返還給你!
「不像我,他只願意給我買這套小別墅,他說以後家裏的錢都是雲煙和你的,叫我半毛錢都不要肖想……」
賀俞果然上鉤了。
捨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他回了趟京市,和他媽一起向親友借了一圈錢,再把家裏唯一的老房子抵押出去,終於湊夠了鄰華府別墅的三百萬首付款。
不過,他還留了個心眼,和蘇雲煙說兩家一起買房。
他家還房貸,蘇家出裝修的錢。
領了證,就買房,一副是爲了蘇雲煙考慮的架勢。
我爸聽說賀俞能一下子拿出三百萬後,也鬆了口氣,年前他就被各方催債攪得頭疼,他放出風聲,說自己有個有錢的女婿,這才被放寬了幾日。
但春節已過,催債的信息又緊迫了起來。
他公司的那八百多萬缺口,再也拖不得了。
如果要穩住賀俞,那他必須拿出裝修款纔行。
於是,我爸又陰魂不散似的找到了我,彷彿之前在我家門前破口大罵的人不是他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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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煙馬上要結婚了,你這個做姐姐的怎麼也應該出一份力,贊助些錢。不多,給二百萬就行。」
我詫異至極:
「我?爸,我又沒工作,我哪兒來的錢?還二百萬?
「買那套別墅已經用盡了我所有賣房的錢,現在我還愁沒錢裝修呢!不然……你借我點?」
我爸剛要開口反駁,眼神一頓,從頭到腳地掃了掃Ṫŭ⁼我。
我昨晚剛和表妹一起去喝酒,大半夜纔回來,現在頂着個雞窩頭,睡眼惺忪,不修邊幅,水腫得厲害。
怎麼看都是一副躺平米蟲的模樣。
他擰了擰眉,深吸一口氣,終於把這次的目的道出:
「你媽留給你兩套房,一套被你賣了,不還有另一套嗎?」
我眼神驟然凌厲起來。
他訕訕低下頭,不敢看我。
我媽放在我名下的房子,一套是她和我爸結婚時的婚房,她總說裏面全都是令她噁心的回憶,她一輩子都不願意再回來。
所以這些年我也一直沒住過,現在脫手得也快,沒有半點留戀。
可另一套,就是我現在住的這套。
是我外公外婆留下的房子。
我爸,蘇秦周,他不配惦記這套房子!
蘇秦周還在滔滔不絕:
「你也知道爸的公司缺一筆錢,爸的公司倒了,以後你身後也沒了倚仗,是不是?
「雲煙要是和賀俞結婚,賀俞一定能幫爸填補虧空,況且他們以後日子過得好了,肯定也會幫襯你的。」
我譏諷開口:
「我要是沒記錯的話,賀俞本來是我的未婚夫。」
「那又如何,反正到最後咱們都是一家人!」蘇秦周越說越理直氣壯,「你現在一人喫飽全家不餓,要那麼多套房幹什麼?要麼你把這套房子賣了把錢給雲煙,要麼你把別墅直接過戶到雲煙名下!你是姐姐,總得讓這妹妹吧!」
我是姐姐,我該讓着妹妹。
這句話,從小到大我不知聽過多少遍。
當年蘇秦周也是這樣,覺得我媽什麼都有了,而蘇雲煙的媽媽是個貧窮小白花,所以他理所當然地覺得我媽應該大度一點。
後來蘇秦周覺得我媽給我留了房子和錢,我什麼都有了,而他和小三生的寶貝女兒什麼都沒有。
所以他從小嬌生慣養蘇雲煙,而對我不管不問。
因爲我該讓着他和他真愛生下的孩子。
真諷刺。
我的心情受他影響變得很糟糕,語氣也很不耐煩,直接讓王媽拿着一長條臘腸邊打邊把他趕出去。
王媽年輕時擺過攤,功力深厚,最擅長揣起工具揍無賴,蘇秦週一瘸一拐地落荒而逃。
我總算展開笑容。
卻沒發現,一不留神他竟然順走了我的銀行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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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俞和蘇雲煙閃婚了,在初十這天。
領證照片上面,兩人的雙手緊握,好像都怕對方反悔似的。
領完證的第二天,我們又在鄰華府的售樓大廳見面了。
我是帶設計師來看戶型的,他們是來買房的。
想起我發給過她的購房合同,蘇雲煙昂起Ṭū́³頭,咬牙切齒:
「老公,我要買比她的戶型更大的別墅!」
賀俞唯唯諾諾地點頭,想了想岳父說日後公司要交給他管理,就咬牙選了貴二百萬的戶型。
我只不過像看猴子一樣多看了他們兩眼,我的好妹妹又護了上來:
「他現在已經和我領證了,你可就別再想着攀上我們賀俞了!」
賀俞趕緊哄她,發誓和我絕無半點聯繫,然後轉過身,目光睥睨:
「雲念,我既然已經是你的妹夫了,那日後我們就得保持距離。至於家裏的財產,你也別再想揮霍掉一分。」
他的語氣很是嫌棄:
「你找到新工作了嗎?我是絕對不會同意岳父再給錢給你的!」
不說我倒是忘記了。
我湊近他,輕聲問道:
「這小半個月,你的存款都花得乾乾淨淨了吧?希望到時候不是你求着我給你錢吧?」
「嗤!」賀俞冷笑一聲,十分鄙夷。
「你以爲我像你這樣只是個前臺嗎?我和雲煙今天就要飛新西蘭,等元宵節回來後,我就要去新公司面試了,到時候薪資翻了六倍,我怎麼會找你要錢?」
因爲我就是你的老闆呀。
我沒有反駁。
施施然一笑,帶着設計師先行轉身。
兩個都以爲對方有錢的人,到時候該怎麼還一千多萬的房貸呢?
想到元宵節那天,賀俞來公司見到我的表情。
我就忍不住笑意。
真是,拭目以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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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完手頭的項目後,我也飛了一趟英國,在免稅店買買買後,掐着點在元宵節的凌晨三點回到了家裏。
順手就將取消第二天面試的信息發給了賀俞。
然後,我美美地睡了一覺。
等第二天下午四點到公司時,表妹憂心忡忡地端了杯咖啡給我:
「姐,那個叫賀俞的,從早上八點開始就等在公司門口了,說是我們公司欺騙他,騙他辭職,還要起訴我們公司呢!」
我眼一瞥:「我給他發 offer 了嗎?」
「沒有。但是……」
表妹欲言又止:
「他不是你的男朋友嗎,怎麼……」
我點開朋友圈放在她的眼前,沒過一會兒,表妹的表情從疑惑轉爲震驚,簡直是目光呆滯。
收回手機,我靠在椅背上:
「叫他進來吧。」
熟悉的腳步聲響起。
「老闆,客人到了。」
表妹說完就要走。
迎着賀俞不敢置信的眼神。
我漫不經心地喊了句:
「等等,雲燼,這個月你的工資除了二十萬,還有分紅十五萬,記得查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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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媽給我取名時,尚處於恩愛期,蘇是我爸的姓,雲是我媽的姓。
我爸後來給私ŧŭₜ生女上戶口,爲了看起來是我的親妹妹,所以她的名字只和我最後一個字不一樣。
表妹是舅舅家的女兒,自然也姓雲。
那張工資單上的名字寫的是雲燼。
但由於沒開燈,光線昏暗。
再加上姜玉華先入爲主地理解錯了。
就導致了她和賀俞都認爲,那是我妹妹雲煙的工資條。
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被我爸養成米蟲的女人,月入二十萬?
我媽和舅舅、舅媽聽到這個笑話時,在這個過年期間還多嗑了二斤瓜子。
我笑眯眯地看向賀俞,語氣和買別墅時一樣惋惜。
「哎,本來想給你月入五萬的閒職崗位的,可惜,你先和我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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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俞離開的時候並不體面。
「不可能、不可能!你只是個被辭退的前臺,怎麼可能是什麼創業成功的老闆!
「這一切都是你故意設計我對不對!就是你故意騙我辭職的!」
見他脖子都漲紅了,雙臂亂晃,下一秒就要把展示櫃的古樹盆栽給砸了。
我連忙喊來保安拉住他,還好心勸他:
「雖然你辭職了,但你畢竟傍上富婆了不是?我爸是開公司的,他最疼雲煙了,他一定會讓你去他的公司上班的,你又何必着急呢?」
「對……對!」
賀俞的精神氣又迅速回來了,他梗着脖子,眼中重新迸發出神采:
「月入五萬又怎樣,小公司的老闆又怎樣?難道你比得上蘇家建材?」
他又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沒想到你是這麼有心機的女人,和我在一起的時候還故意裝窮,果然和你媽一樣是個撈女!」
這次是我沒忍住氣,將手邊的盆栽直接砸了過去。
侮辱我媽,不行!
看着渣男頭破血流,我的心裏終於暢快極了。
況且,這還只是一個開始!
來公司之前我還報了警。
我的卡丟了,裏面有二百萬的大額存款。
這會兒賀俞去他口中的蘇家建材時,應該剛好能碰上警察。
畢竟這張卡,蘇秦周已經給了他。
在蘇秦周手中倒還好說,畢竟他是我生理學上面的父親。
可在賀俞手中,就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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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俞和蘇秦周大打出手的畫面,我還是在電視裏看到的。
老丈人與女婿打得你死我活的場景,可是十年罕見吶!
賀俞不知道爲什麼自己莫名其妙被安上了一個偷盜的罪名,而蘇秦周翻來覆去都是「不過是小錢而已」「你家大業大墊上還給她不就得了」這幾句話。
賀俞這才知道,原來老丈人兜比臉還乾淨。
什麼傍上富家千金,都是假的!
而我堅定地不選擇私了。
要麼賀俞還錢,要麼賀俞他去坐牢,安上一個偷盜的罪名,讓蘇雲煙守活寡。
他們裝修款已經付了一部分,意大利定製傢俱的定金也付了一半了,雜七雜八加起來,賀俞有八十六萬的虧空要補。
他氣急敗壞地只能讓蘇雲煙出錢。
雲燼繪聲繪色地模仿道:
「你不是月入二十萬嗎?這不過是你四五個月的工資而已,先拿出來把這破事解決了!」
說完,她捧腹大笑。
我也露出了八顆牙齒:「然後呢?」
「然後你妹妹也叉着腰罵他,問他不是京市富二代嗎?怎麼連兩百萬還斤斤計較?
「不僅如此,她還追着賀俞要彩禮錢呢!
「聽說啊,領證的時候姜玉華給她的銀行卡其實是空的!居然還騙她說裏面有一百零八萬呢!」
雲燼意猶未盡地搖着頭:
「要不是我去銀行幫公司辦業務,還看不到那麼精彩的畫面哩!」
腦海中浮現出蘇雲煙和賀俞在銀行裏扯頭花互罵的場景,我也不由得有些惋惜沒有親眼所見。
而沒過多久,我便在公司樓下遇見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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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玉華提着兩袋臘腸,堆起滿臉肥肉,笑得甜膩恐怖:
「雲唸啊,阿姨記得你最喜歡喫這臘腸了,這不,過了年又趕緊給你送來一批,你看——」
她忙着將兩袋又腥又醜的東西塞到我懷裏,我連連後退兩三步,伸手躲避:
「別!
「別把你用死豬肉灌的臘腸塞給我!」
那天王媽砸完蘇秦周後,手上一直黏膩膩的,腥臭味怎麼也散不去,這才切開臘腸好好檢查了一番。
也幸虧王媽見多識廣、廚藝高超,一下就辨別出了肉質的惡劣。
不光是肉,那臘腸的腸衣也是人造的,這兩袋買下來,估計還不到五十塊錢!
一想到我曾經喫過這樣噁心的臘腸,我只覺得反胃!
虧我當初還以爲是我自己嬌氣喫不慣,自責了好久。
姜玉華的眉頭一下擰了起來,好像下一秒就要發怒。可她應該是已經從賀俞口中得知了我的真實身份,現在是想罵我也不敢罵了,只能乾巴巴道:
「這、這也是禮輕情意重不是嘛!我記得你以前可愛喫了啊……這樣,你和媽回家,媽給你做正宗的臘腸飯!」
我嫌惡地推開她,朝她身後指了指:
「你該對她自ţü₉稱媽,別讓人誤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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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雲煙像一隻皮球一樣,前幾日還趾高氣揚的,這幾日便像泄了氣一樣,此時更是蔫蔫的。
只有一雙眼睛看見我時,還透着怨恨,顯得還有幾分生氣:
「你早就知道,你是故意騙我的!」
她越說越大聲,公司樓下經過的同事紛紛側目。
姜玉華則嫌丟人似的一把捂住她的嘴,小聲威脅:
「你最好別給我丟人!」
隨後又諂媚地抬頭:
「雲唸啊,你千萬別和她計較,她就是個廢物,一點賺錢能力都沒有,以前靠她爸養,現在得靠我兒子養!不像你啊,那麼有能力,又那麼漂亮!」
蘇雲煙一下子就掙脫了她的禁錮, 衝上來扯我的衣服。
雕家夏季新款, 很貴的。
「你明明就是故意設計我的, 你這個賤人,我——」
我毫不猶豫地就甩了她一個重重的巴掌。
清脆、乾脆。
我彎下腰,自上而下地睥睨她:
「當年你媽要搶走我爸,想要帶你享盡榮華富貴。
「可結果呢?我媽把財產都轉移了, 公司一蹶不振, 你和你媽根本沒撈到什麼。
「而現在——
「是你自己要搶走我的男人。
「我讓給你了, 現在,你又來怪我。」
我目光戲謔, 卻笑不見底:
「還真是頭養不熟的白眼狼啊!」
蘇雲煙徹底狂怒,又要衝上來打我,卻被撲過來的姜玉華推倒在地, 捂着肚子一直「哎喲哎喲」地叫。
而姜玉華一丁點兒也沒理她, 只是一個勁兒地追問我:
「雲念哪,要不要到家裏坐坐啊, 媽現在覺得, 你和我們賀俞啊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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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後來才知道。
蘇雲煙那天並不是裝可憐不起來, 而是她懷孕了。
她領了證,又懷了孕,現在想離開賀俞都沒有辦法。
畢竟蘇秦周因爲欠債已經被宣佈破產了。
不僅如此, 他又被公司內部舉報貪污,抓進去調查,不知何時才能出來。
而舉報他的人,正是我媽很多年前在公司的部下。
我說了。
離開渣男、報復渣男的方法, 我媽很早以前就教過我了。
蘇秦周自顧不暇,所以此時的蘇雲煙可以說是無依無靠,可憐得很。
哦不,她在鄰華府還有套比我大一些的別墅。
這是她目前爲止唯一能比得過我的地方了。
只不過不同點在於,那套別墅因爲賀俞還不起房貸而早早掛到中介公司那轉售了。
而我的別墅, 只會牢牢地在我名下。
我一點兒都不覺得蘇雲煙可憐。
哪怕她現在被迫搬去了小出租屋, 過着她從小到大從未度過的日子,我也只覺得她是咎由自取。
我從沒逼迫她和賀俞在一起。
要怪, 就只能怪她有個在小時候就教她要事事與我爭搶的媽媽。
而我的媽媽從沒教過我雌競,她只教過我獨立果斷。
至於賀俞。
在我快要忘記他的長相的某個傍晚, 我在新搬進的公司陽臺上透透氣,正好望到了對面街道的路燈下站着的一個男人。
他穿着灰領夾克,疾風吹得他的衣袖都鼓囊囊的,他似乎感覺不到冷, 只癡癡地看着我的公司招牌。
其實他本應該過得很好, 哪怕還沒拿到 offer 就果斷辭職了, 也應該能找到一個可以餬口的工作。
可是每當投入繁忙又枯燥的工作中時。
他的耳邊總會響起似有若無的嘆息:
「哎, 其實這家公司,本來應該也是屬於你的。」
日日反覆,夜夜不甘。
這纔是我對賀俞最大的報復。
合上陽臺門, 將呼嘯着的冷風隔在門外。
我翻了翻日曆, 又快到新年了。
今年過年,我要給公司裏拼搏奮鬥的員工加更多的工資,給雲燼發更多的年終獎, 還要飛往國外好好和我媽講講她想聽的八卦。
事業蒸蒸日上,生活順風又順水,這纔是我應該度過的美好人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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