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

爲護皇兄登基,我受了重傷,在江南養了五年才傷愈回京。
臨近入京,我心中忐忑,無比想念我那五年未見的女兒。
她身體不好,這五年我不能陪在她身邊,愧爲一個母親。
剛入城我一眼就看見我的夫君和繼子已經在等我了。
我激動地上前詢問夫君:「鳶兒可來了?她身體好點了沒?」
夫君和繼子眼中同時閃過不耐,隨後滿臉笑意地從身後拉出一個嬌俏卻又陌生的女孩,親暱地推到我面前:「鳶兒,還不給你母親見禮!」
女孩眼神熱切又貪婪,對着我盈盈一拜,聲音帶着激動的顫抖:「女兒見過母親,多年未見,女兒很是想念……」
我眼中閃過戾芒,一巴掌狠狠抽在眼前女孩臉上:「你是什麼狗東西,也敢叫本宮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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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一巴掌打得極爲突兀,全場立馬安靜下來。
女孩捂着臉,有些不知所措,眼中的羞憤一閃而過。
隨後雙眼迅速蓄滿了眼淚,捂着臉看着我,一副深受委屈的模樣:「母ṱū₁親恕罪,女兒只是想親近母親,不想卻惹母親不快,是女兒的錯……」
「昭陽,你這是幹什麼?爲什麼要打鳶兒?」
我的夫君,當朝駙馬秦殊,以溫文爾雅而著稱,和我成親十五年從未跟我紅過臉的人,此時正怒不可遏地呵斥我。
一向乖巧聽話的繼子秦風也一反常態,上前一步,把女孩小心地護在身後,然後警惕地看着我,雙眸中還帶着薄怒。
我卻顧不上這些,只看向秦殊:「鳶兒呢?」
秦殊皺眉,指着女孩說:「昭陽,你發什麼瘋?鳶兒不是就在這裏嗎?你是不是病還未養好?」
「就算病沒有養好,也不能打人啊,你這麼做真是太過分了,鳶兒一個女孩子,被你這麼羞辱,你讓她活不活了?」
秦風也跟着應聲:「母親,這就是鳶兒妹妹啊,你離家五年,五年沒見妹妹,如今妹妹長大了,是有了一些變化,你一時認不出來也不奇怪……」
「但是妹妹溫柔善良,就算長相有了一些變化,相信母親跟她相處幾日,就會喜歡她的,兒子可以用性命保證……」
我實在沒了耐心,直接打斷他的話:「我再問一次,鳶兒呢?」
父子倆似乎察覺到我是真的生氣了,兩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我的心一寸寸發涼。
直接轉身奪了一匹馬,翻身上馬,朝着公主府而去。

-2-
長公主府門前,我直接就往裏走。
守門的小廝顯然不認識我,惡狠狠地上前要攔我。
「長公主府,哪個不要命的敢擅闖?」
我也不說話,身後跟過來的貼身護衛,直接把兩個小廝拖到一邊。
我踹開大門就走了進去。
一路走來,熟悉的府邸,卻沒有一個認識的人,宮女太監居然沒有一個熟面孔。
他們看見我帶着護衛氣勢洶洶而來,一個個躲得遠遠的。
我攔住一個婆子:「小郡主現在住在哪個院子?」
那婆子膽戰心驚:「在姚春園……」
說完跌跌撞撞地跑開了。
我心中反而鬆了一口氣。
姚春園本是我的院子,也是長公主府最好的院子,因爲院子裏有一個從城外引進來的溫泉,讓院子四季如春,所以叫姚春園。
鳶兒是我難產所生,身子從小就弱,我離京的時候,就讓鳶兒搬到我的院子,想着有溫泉在,她也好養養身子。
如今聽到這個婆子如此說,我心中的不安稍稍平復了一些。
覺得剛剛在城外,是夫君和兒子跟我開的玩笑,鳶兒肯定是在家裏等着我回來,好給我一個驚喜。
畢竟鳶兒身子不好,確實不宜出門迎接我回來。
想到這裏,我微微有些自責,剛剛太沖動了,回頭好好跟夫君他們道個歉。

-3-
等到了姚春園,我迫不及待地衝了進去:「鳶兒,鳶兒,母親回來了,快出來吧……」
我歡快的聲音傳遍了整個院子。
姚春園一如既往地風景優美,但是我找遍了整個院子,卻沒有發現鳶兒的蹤跡。
我心中的不安再次湧了上來。
此時一直跟在我身邊多年的春景面色不好開口:「公主,有些奇怪,郡主院子裏面的丫鬟竟然沒有一個熟面孔…」
這一提醒,我不由得細細打量姚春園。
奼紫嫣紅的姚春園獨獨少了一片鳶尾花。
那是鳶兒出生的時候我種下的,鳶兒也很是喜歡,五歲的時候就親自打理鳶尾花。
而她也總喜歡在盛開的鳶尾花叢中對着我甜甜地叫母親。
想到這些,我心口一疼。
我再次攔住一個小丫鬟問道:「姚春園以前伺候的人呢?」
小丫鬟磕着頭說:「奴婢不清楚,奴婢入府才三年,聽人說是伺候郡主不利,被駙馬發賣出去了。」
心中的不安被放大:「那郡主哪裏去了?」
「郡主跟世子和駙馬爺出門接公主了……」
鳶兒什麼時候來接我了?
我只感覺轟隆一聲巨響,腦中閃過一個可怕的想法。
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怒氣,衝出了院子朝着秦殊的院子走去。
還未進門就聽到裏面傳來幽幽的哭聲。
「母親要是不喜我,那我不如搬出去,爲了我讓爹爹和哥哥難做,實在是女兒我的不是!」
這是那女孩的聲音。

-4-
繼子秦風不甘地開口:「爹,今日母親當着那麼多人的面打茜茜的耳光,這讓天下人怎麼看茜茜啊。」
「讓茜茜冒充秦鳶已經讓她受委屈了,茜茜懂事她不說,但是我身爲她的兄長,總要說上兩句,這次母親真的太過分了。」
秦殊皺眉:「那怎麼辦?你母親她是公主,一直都是如此刁蠻任性,要不是看重她的身份,我們父子何必委曲求全?」
「現在我們不能撕破臉,還得好好哄着她,我也知道茜茜受了委屈,但是茜茜成爲秦鳶,才能讓昭陽爲茜茜謀取更大的好處啊。」
那個叫茜茜的女孩,咬着脣流淚,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爹爹,哥哥,我受點委屈沒關係的,只要你們能好好的,那我做什麼都可以。」
「一會等母親過來,爹爹和哥哥你們千萬不要幫我說話,母親要打要罰,我都接受……」
「茜茜從小孤苦,這輩子有哥哥和爹爹疼愛,已經是莫大的福分了,你們千萬不要因爲茜茜和母親發生爭吵。」
秦殊和秦風滿臉感動,一個個露出心疼的表情。
我的心一寸寸地發緊,一股怒火從腳底直衝腦門,直接踹開房門,怒道:「你們把我的鳶兒弄到哪裏去了?」

-5-
三人顯然沒有料到我就在門口,也不知道我聽到多少,一時間有些被嚇住。
那個叫柳茜茜的女孩反而最先反應過來,她一臉孺慕之情的看向我:「母親,我就是鳶兒啊……」
一邊說話一邊上前想拉住我的手來撒嬌。
「女兒這五年無時無刻不在想着母親,母親怎麼就忘了女兒了呢?」
我直接避開她的手,抬腿就是一腳狠狠踹了出去。
柳茜茜哀嚎一聲,倒飛出去。
「茜茜…」
「妹妹…」
秦殊和秦風同時ţű̂⁹驚呼,驚慌地朝着那個柳茜茜撲了過去。
我心中冷笑,這個時候不叫她鳶兒了?
「昭陽……你到底要幹什麼?」
秦殊對着我大吼。
「上樑不正下樑歪,秦鳶不尊兄長欺負幼妹,都是跟你學的。」
秦風扶起柳茜茜,也跟着譴責我:「母親,你怎麼能隨意打人?」
「你真是太偏心了,秦鳶有什麼好的?她刁蠻任性,胡作非爲,茜茜溫柔善良,心地單純,比秦鳶不知道要好多少,我們讓她來當秦鳶,是爲你好啊,你怎麼能如此欺負茜茜,她是無辜的。」
現在演都不演了,都直接跟我挑明瞭。
我氣得全身哆嗦,整顆心都好似要炸開一般,好半天我才找回自己ţũ⁸的聲音:「所以鳶兒哪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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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殊上前一步,把秦風和柳茜茜護在身後,一副慈父模樣。
然後梗着脖子跟我說:「我把秦鳶送去莊子養着了,這件事我拿的主意,要怪就怪我……」
「而且這也都是秦鳶她自己作天作地,跟旁人沒有關係。」
送去莊子養了?
我簡直感覺可笑,真要是送去莊子,還用讓這個叫柳茜茜的綠茶女來冒充我的鳶兒?
我死死盯着秦殊:「哪個莊子?」
秦殊語塞,有些躲避我的眼神。
柳茜茜此時緩過氣來,直接對着我跪了下來,滿臉悽苦地開口:「公主恕罪,您別怪爹爹和哥哥,這件事全都是我的錯。」
「鳶兒姐姐打我也是爲了我好,鳶兒姐姐給我下毒也是無心之過,鳶兒姐姐砸碎了我母親的遺物,也是因爲我不懂事沒有把東西給她……」
「一切都是我的錯,爹爹和哥哥只是因爲心疼我,才委屈鳶兒姐姐,讓她去莊子住一段時間……」
說着柳茜茜就滿臉淚水,身子顫抖,一副快要暈倒的模樣。
秦風滿臉心疼,說話語氣極爲惱怒:「母親,秦鳶頑劣不堪,心思惡毒,這種人就不該在我們公主府,她的郡主之位就應該給茜茜……」
「母親身爲長公主,爲了臉面,也應該需要一個端莊大方的女兒來撐門面。」
「就連當今貴妃娘娘和宸王殿下對茜茜都讚不絕口,宸王殿下甚至還跟父親透露出想娶茜茜爲王妃的想法。」
「茜茜如此爭氣,爲我們公主府爭了多少光,母親不誇獎她就算了,怎可還對她打罵?」
說到柳茜茜的功績,秦殊和秦風都露出與有榮焉的表情。
而跪在地上的柳茜茜,嘴角也不自覺地翹起,似乎很是愉悅和得意。
秦風喋喋不休的聲音繼續傳來:「秦鳶跟茜茜相比,一個天上月一個是腳底泥。」
「秦鳶這種人是死是活都是咎由自取,也是她的報應……」
我簡直要氣笑了,無邊的怒氣席捲而出,我直接抽下發間的金簪,對着秦風的脖子狠狠紮了下去。
咒罵聲戛然而止,隨後是殺豬一般的嚎叫。
腥臭的鮮血噴了我一臉,秦殊和柳茜茜也嚇得大叫。
我飽含殺氣的聲音再次傳了出來:「我…最後問一次…我的鳶兒到底再哪?」

-7-
秦風捂着脖子在地上打滾嚎叫着,秦殊哆哆嗦嗦地說不出一句話。
反而是柳茜茜在驚慌之後,迅速跪在我面前說道:「公主息怒,鳶兒姐姐這件事不怪爹爹和哥哥。」
「三年前鳶兒姐姐嫉妒哥哥對我好,想給我一個教訓,給我下藥,想找人壞我清白,結果被哥哥發現,說了鳶兒姐姐兩句,姐姐就賭氣離家出走了。」
「這件事是我的錯,跟哥哥和爹爹沒有關係,這幾年爹爹和哥哥也一直尋找鳶兒姐姐,只是一直沒有消息……」
似乎怕我不信,柳茜茜還一臉信誓旦旦的指着外面的下人:「公主若是不信,可以問府裏其他人,他們都是親眼所見,我絕對沒有半句謊言……」
鳶兒給她下藥?還離家出走?我只感覺荒唐可笑。
我看向秦風和秦殊。
兩人忙不迭地點頭。
「茜茜說得對,就是這樣!」
「沒錯,沒錯……」
我深吸一口氣看向春景:「傳令下去,讓昭陽衛全力搜尋郡主下落……」
「另外把秦家父子和柳茜茜關押起來,本宮要知道三年前所有細節,一個字都不許遺漏……」
幾個護衛如狼似虎地衝進來,朝着秦家父子和柳茜茜而去。
秦殊氣得滿臉通紅,指着我大罵:「昭陽,你敢囚禁我,爲了一個賠錢貨,如此折辱我這個夫君?我要告御狀……」
「你……你大逆不道……」
「我要休了你……我要休了你……讓你跪着給我道歉……」
我冷漠地看着秦殊撒潑,面色沒有一絲改變。
柳茜茜此時終於變了臉色,她死死地盯着我,眼中憤恨如有實質:「就算你是公主,你也不能如此對待我,我又沒有錯。」
「而且我已經是宸王殿下的女人了,你敢囚禁我,宸王殿下也不會放過你的……」
宸王?這就是他們的依仗?
我心中冷笑,懶得糾纏,揮了揮手,示意護衛趕緊拖下去。
吶喊聲逐漸遠去,我心中的怒氣卻越來越升騰。

-8-
一個時辰後,我拿到春景調查到的所有信息。
只掃了幾眼,我就氣得全身哆嗦,上面全部都是秦家父子和柳茜茜的奢靡無度的信息,但是我女兒的消息卻是一點都沒有。
春景有些擔心的看向我:「公主…現在當務之急,是先找到郡主…」
「另外,剛剛府裏有人匆匆去了宸王府……」」
「奴婢調查到柳茜茜和宸王已經有了首尾,聽說宸王已經準備上門求娶了。」
「如今皇后一直重病,太子勢弱,貴妃恩寵六宮,宸王風光無限,如日中天,聽說皇上還有另立太子的想法,很多大臣都靠攏貴妃和宸王,我們長公主府和宸王對上,只怕……」
我冷笑打斷春景:「本宮等着宸王過來,誰欺負了我的鳶兒,誰就要付出代價,哪怕是宸王也不行……」
春景沒有再勸。
「擴大搜索範圍,懸賞十萬兩,本宮要郡主的下落……」
我沉聲吩咐。
「是!」
春景領命離開。

-9-
一路歸來風塵僕僕,我卻絲毫沒有休息的想法,腦中只是不斷地閃過鳶兒的面孔。
有乖巧的叫孃親的畫面,有歡笑奔跑的畫面,還有五年前我離開時依依不捨含淚送別的畫面……
我的心一寸寸地揪痛。
直到春景匆匆忙忙過來稟告:「ŧüⁱ公主殿下,宸王殿下來了!」
我猛地睜開眼,隨意擦去眼角的淚水,雙眼逐漸冷了下來:「那就趕緊請進來吧!」
前後不過半盞茶,一個少年龍行虎步而來。
來人身材高大,氣勢不凡,只是一雙眼透露着算計,讓人不喜。
「侄兒聽說姑姑回來了,特來問好……」
宸王裴煥對着我拱拱手,雖然是對着我說話,但是雙眸一直打量四周,似乎在找尋什麼人。
「怎麼不見茜茜和秦風兄啊?」
這是遮掩都不遮掩了。
我掃了一眼裴煥:「問完好後就可以走了,今日還有事,不便招呼……」
裴煥臉上的笑容一斂,似乎覺得我落了他這個王爺的面子,語氣也帶着一絲惱怒:「長公主好大的威風,你當本王不知道嗎?」
「你仗着父皇寵愛,無視國法,囚禁駙馬和秦風世子,還無辜牽連本王的朋友柳茜茜,真當本王也怕了你?」
「本王今日來,就是告訴你,在這京城裏面還輪不到你一手遮天,你如果不放了他們,就算你是父皇的妹妹,是當朝長公主,觸犯國法,本王也可大義滅親……」
我笑了,眼神卻越來越冷:「本宮若是不放呢?」
裴煥滿臉寒霜:「那今日本王就不走了,本王跟你玩到底。」
我沒有理會裴煥,而是看向春景詢問:「他們可曾交代?」
春景搖頭:「奴婢無能,請公主降罪!」
他們這是還寄希望於裴煥來撐腰,這樣也好,那就打碎他們的期望。
我擺了擺手:「那把他們帶過來吧!」
春景點頭退下。
裴煥面露得意,眼中不屑一閃而過。

-10-
三人很快被帶來,雖然一身狼狽,但是沒有什麼傷痕,顯然並沒有嚴刑逼供。
我有些皺眉,看向春景。
春景低着頭,小心的辯解了一句:「他們名義上還是公主你的夫君和兒子……」
我有些生氣,但是我也知道,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三人彼此攙扶着走了進來,柳茜茜看到裴煥,立馬就來了精神。
她期期艾艾地走到裴煥身邊,未語先流淚。
裴煥慌了手腳,連忙哄了起來:「茜茜,別哭啊,是不是受委屈了?有什麼委屈跟本王說,本王給你做主……」
秦殊指着我大罵:「昭陽,你對我們用私刑,目無王法,膽大包天,如今宸王在此,你還敢放肆嗎?」
秦風白着臉,失血過多,讓他有些有氣無力,只能憤恨地看着我。
柳茜茜身子晃了晃,有些嬌弱的開口:「我沒關係的,只要能讓公主消氣ṱûₕ,讓我做什麼都可以的…宸王殿下不必爲了我跟公主置氣…」
裴煥異常氣惱,指着我怒斥:「裴昭陽…枉本王還稱呼一聲姑姑,你簡直給我們皇室丟人…」
「秦殊駙馬爲人謙順,你不在這五年,他操持公主府,撫養秦風和秦鳶,勞苦功高。」
「秦風兄學富五車,爲人義氣,禮賢下士,不知道多少讀書人受過他的恩惠,就連父皇也誇他有治國之才。」
「茜茜雖是女流,但是她心地善良,樂善好施,每年設粥棚贈棉衣,救活了多少災民,百姓都說她是活菩薩。」
「他們爲國爲民,你不誇獎也就算了,居然還亂用私刑。」
「今日本王要找父皇主持公道,哪怕你是當朝長公主,也定要治你一個濫用私刑、目無王法之罪!」
裴煥說得擲地有聲,一副大義滅親的模樣。
秦殊父子和柳茜茜則是一臉的暢快和得意。
「多謝宸王殿下仗義執言。」
「殿下深明大義,秦殊佩服!」
我冷着臉上前一步,直接給了裴煥一個耳光。
驚得所有人愣在原地。

-11-
裴煥捂着臉,俊臉漲紅一片。
「裴昭陽……你瘋了嗎?」
怒吼聲幾乎要衝破瓦礫。
我冷冷的看着,淡淡的開口:「春景,把調查到的東西說一下……」
春景點頭:「駙馬秦殊在公主你離京這五年,在京中各大秦樓楚館花費銀錢四萬兩,府中有十二個奴婢被駙馬所強後發賣出去。駙馬花費無度,爲彌補虧空,偷偷販賣了公主兩個莊子和一個鋪子來填補。」
「世子爺秦風救濟了同窗一百四十三人,共用銀錢一萬四千兩。而這些同窗都是青樓常客,拿到銀錢後就繼續沉迷溫柔鄉。這些銀錢都是世子爺秦風拿了公主的首飾出去變賣所得,各大當鋪都有記檔,公主府已經全部謄抄了一遍。」
「柳茜茜是四年前入府,孑然一身,身無寸銀。入府四年先後賑災花費一萬一千兩,這些銀錢都是公主莊子和店鋪這四年所賺。每日燕窩魚翅,穿金戴銀,短短四年花費達萬兩……」
春景一句一頓,聽得在場衆人臉色變了又變。
秦殊和秦風欲言又止,滿臉氣惱。
我輕蔑的看着裴煥:「這就是你說的勞苦功高?這就是你說的治國之才?這就是你說的心地善良,樂善好施?」
「好一個慷他人之慨,還真是貽笑大方……」
「喫本宮的喝本宮的用本宮的,反手欺負本宮的女兒,就算本宮養三條狗都知道護主,這三人連畜生都不如……」
裴煥一時無言。
我指着柳茜茜說道:「來人,給我打斷她的雙手,偷用本宮萬兩銀子,這是小懲大誡……」
兩個護衛領命過來,直接押着柳茜茜跪倒在地。
柳茜茜驚慌失措地看向裴煥和秦家父子。
「爹爹哥哥救救我,宸王殿下,救救我……」
秦家父子剛準備開口,我一個冷眼掃過去:「你們但凡再多說一句,本宮也打斷你們的手……」
兩人瑟縮地閉上嘴。
柳茜茜有些絕望的看向裴煥,把他當成救命稻草:「殿下,救救我,救救我……」
裴煥皺眉有些不滿:「姑姑…是不是太心狠了?大不了本王賠你幾萬兩Ťū́₈銀子就是了…」
「何必得理不饒人?」
我得理爲什麼要饒人?
我就當沒聽見他的話,示意春景趕緊動手。
柳茜茜和秦家父子把裴煥當救命稻草,一直不說鳶兒的下落,那我就當着裴煥的面教訓他們,徹底擊破他們的心理。
春景接過棍棒,走到柳茜茜身邊。
柳茜茜滿臉着急,嘴上卻不認輸,她對着春景瘋狂大叫:「我是宸王女人,你們敢對我動手,宸王不會放過你的。」
春景不爲所動,柳茜茜繼續大叫:「你們這是虛張聲勢,你們不敢,你們絕對不敢的……」
裴煥臉色鐵青,幾次想衝過去救柳茜茜。
可是早有護衛貼身攔住了他。
春景不再猶豫,高高舉起棍棒,直接重重打了下來。
「咔嚓…」
一聲碎骨聲響起。
柳茜茜哀嚎一聲,抱着斷臂在地上打滾。

-12-
秦家父子已經嚇得臉色煞白。
我再次冷冷地看着他們:「你們的靠山不管用,我沒有什麼耐心,我數到三,如果不說,我也斷你們一隻手。」
被我一瞪秦風下意識的哆哆嗦嗦的開口:「鳶兒…鳶兒…她…」
只是話還未說完,就被裴煥森冷的聲音打斷:「住口!」
我神色一戾,猛地看向裴煥。
這件事跟他也有關?
我心中怒氣越來越盛。
裴煥倒是收起剛剛還憤怒的臉色,此刻他神色淡然冷靜,判若兩人。
「姑姑,有些事就不要打破砂鍋問到底了,人生在世難得糊塗!」
我死死地盯着裴煥,一個可怕的真相呼之欲出。
ƭű⁼剛剛還在打滾的柳茜茜,此時衝着我瘋狂地怒吼:「你是公主又怎麼樣?」
「你也不過是個女人,只會欺軟怕硬而已。」
「Ţŭ₊我也不怕告訴你真相,你的女兒,你千嬌萬寵的女兒,已經死了……」

-13-
轟隆一聲,我腦子嗡嗡的,好似有萬千悶雷在腦中齊齊炸開。
一股腥甜湧了上來,我身體發虛,雙眼發黑,幾乎站立不穩。
春景連忙扶住了我,對着柳茜茜怒斥:「放肆!」
柳茜茜見此,瘋狂大笑,眼中奸計得逞的暢快和得意:「事到如今我就告訴你,你離開京城的第二年,你的夫君和繼子就開始攀附權貴了。」
「他們和貴妃娘娘、宸王說好了,兩家結爲親家,一個爲了攀附權貴,一個想讓你支持他們爭奪皇位,怕夜長夢多,你可能隨時回來,所以就鋌而走險,給秦鳶下藥逼着她和宸王發生關係。」
「只可惜秦鳶冥頑不靈,居然不堪受辱,上吊自盡了。」
「他們怕你發瘋,才把我迎進府中,我是霸佔了秦鳶的身份和秦鳶的院子,但是害死她的是秦家父子和宸王殿下…」
「現在你知道真相了,你又能怎麼樣?」
「你也就能欺軟怕硬,欺負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無辜少女。」
「你身爲女人,還能殺了自己的夫君和繼子?」
「宸王殿下乃是龍子鳳孫,是皇上最疼愛的兒子,你還能殺了他?」
「哈哈哈哈…秦鳶死得悽慘啊,直接被席子捲起來就扔到了亂葬崗啊,屍體被野狗吞食,他們怕她死得不徹底,還多插了兩刀呢…我可是親眼所見…」
「哈哈哈哈……」
「現在你知道真相了,但是你根本沒辦法報仇,真是笑死我了!」
怪不得鳶兒院子裏面的奴才三年前全部發賣出去了,怪不得春景派出去那麼多人也找不到鳶兒的行蹤,也怪不得他們逼我認一個陌生人當女兒……
我迫切地想知道真相,卻想不到是如此血淋淋的真相。
我再也忍不住了,一口血直接噴了出來。

-14-
全場安靜,只有我喘着粗氣的聲音。
春景着急地給我順氣,招呼人給我去請太醫。
我擺手打斷,死死看着秦家父子和裴煥。
秦家父子眼神飄忽,躲避着我的視線。
裴煥倒是一臉坦然:「姑姑莫生氣,鳶兒表妹沒有福氣,如今這樣不如就認了茜茜爲義女,本王娶茜茜爲王妃,往後你是本王的岳母。」
「等本王榮登大寶,封你爲護國長公主,賞賜封地食邑,享天下養。」
「這樣你好我好大家好……」
旁邊的秦家父子似乎也找回了一些勇氣,跟着忙不迭地點頭。
「昭陽,這件事也不怪我,鳶兒跟你一樣,就是性子太倔了,嫁給宸王有什麼不好?」
「我作爲父親,也是爲了她好啊,哪知道她居然想不開。」
「如今事情也成了定局,我和你纔是夫妻,是過一輩子的人,兒女就是外人,總要嫁出去的。」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就當鳶兒嫁出去了,往後我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
「你都不知道這些年我有多想你,每每想到你,都茶不思飯不想的。」
說着秦殊擺出一副深情模樣,上前要牽我的手。
秦風也點頭,小心地開口:「母親,往後我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我一定好好孝順你,女兒哪有兒子重要啊,兒子才能傳宗接代啊……」
我甩開秦殊的手,淡淡地看着眼前對着我露出討好笑容的秦家父子。
秦殊皺眉,有些不滿:「昭陽,耍耍小性子就算了,別太得理不饒人。」
「你一個女人,就好好相夫教子就好了,只要乖乖聽話,我肯定會對你好的。」
我深吸一口氣,下定了決心,看向春景:「吩咐下去,讓昭陽衛圍住公主府,今日誰也不許放出去,如果有人異動,殺無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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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話讓全場安靜下來。
門外人影幢幢,一個個侍衛開始集結,把整個院子圍了起來。
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裴煥也變了臉色,他有些色厲內荏地喝道:「姑姑莫非要造反?」
造反?他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我不屑地看了裴煥一眼。
柳茜茜最是怕死,直接就往外衝,想趁亂逃走。
只是剛到門口,就被人一腳踹了進來。
她哀嚎一聲,狠狠摔倒在我腳邊。
一羣羣侍衛在門口站定,然後齊齊抽刀,殺氣騰騰地盯着四人。
秦風癱軟在地,臉色發白,全身發抖,褲襠溼了一片。
秦殊張嘴想說什麼,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小心地躲到裴煥身後。
裴煥倒是還有些鎮定,他看着我冷冷開口:「姑姑,之前是本王做錯了,本王也給你補償了,何必爲了一個女人鬧得兩敗俱傷?」
「本王是皇子,父皇最爲疼愛我,本王如今進了你公主府,你的昭陽衛就圍了公主府,只怕現在父皇也得了消息。」
「殺了本王,你就是謀反,必然也死無葬身之地。」
我沒有理睬裴煥的話,只是看向腳邊的柳茜茜和秦風。
見我如此,他們的眼中都露出希望的光,以爲我被裴煥嚇到了。
我反手抽出春景腰間的劍,輕輕一揮。
長劍劃過秦風和柳茜茜的喉嚨。
鮮血噴射而出,他們的希望僵在眼中,慢慢變成惶恐,隨後變成絕望。
他們的雙手緊緊護住脖子,想阻止鮮血的噴湧,卻發現不管如何用力都是徒勞無功。
掙扎越來越弱,驚恐越來越濃,最終跌倒在地,氣絕身亡。

-16-
秦殊大驚,跌跌撞撞地往外衝。
卻被門口的護衛直接攔住,然後推回屋內。
秦殊跌倒在地,面上都是慌張,他雙手撐地,不斷的往後退,雙眸驚恐的看着我,嘴裏不住的呢喃:「你不能殺我,我是駙馬,我是駙馬…我是先帝賜婚,我還是前大學士之子,殺了我,你也會有麻煩的,你不能殺我…」
看着眼前這個騷包男人,我真的有種可笑感。
這就是我的父皇給我賜婚的對象。
只是因爲要拉攏文臣之首秦大學士,絲毫不理會秦大學士之子秦殊是一個流連煙花場所的紈絝子弟,堅持讓我下嫁。
皇命不可違,哪怕我是公主。
所以我認命地嫁了,哪怕我知道眼前之人狼心狗肺,哪怕我知道眼前之人風流成性,在我生產之日還流連青樓,氣得我難產。
我想着自己過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了,好好撫養鳶兒長大,這輩子足以。
可是我是真沒想到他居然能喪心病狂到聯合外人殺害自己的女兒。
「秦殊……本宮對你不好嗎?」
「任你玩鬧花錢,從不限制你自由,因爲生鳶兒難產,造成無法再孕,也允許你過繼秦風來承繼香火……」
「秦風和柳茜茜還有裴煥對鳶兒如何,本宮雖氣憤,卻還理解,畢竟他們是外人。」
「但是你是鳶兒的親生父親,虎毒還不食子呢,你爲何對自己的親生女兒如此心狠手辣?」
面對我的質問,秦殊臉色驚恐,一句話說不出來,只能呢喃着:「饒…命…饒命…」
我嘆氣,手中長劍直刺秦殊的胸膛。
手腕輕轉,挽了一個劍花,一顆血淋淋的心臟被長劍挑了出來,落入我的手中。
鮮紅滾燙的心臟,在我的手中還收縮了好幾下。
「原來如此喪盡天良的人,心臟也是紅的。」
我嗤笑。
秦殊捂着胸膛,驚恐地看着我手中的心臟。
他想張嘴求救,但是卻吐不出一個字,他掙扎地想起身,卻沒有一絲力氣,只能伸出手祈求地看着我。
直到心臟在我的手中逐漸停止跳動,而他也痛苦地閉上了眼。

-17-
裴煥此時早已臉色發白,他知道再拿皇子身份說事已經是徒勞了。
所以他直接跪在我的面前,痛哭流涕,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姑姑……侄兒知道錯了,侄兒只是一時糊塗。」
「求你原諒侄兒,侄兒以後就是你的親生兒子,會幫鳶兒表妹好好孝順你。」
「求你放過我,求你放過我……」
裴煥磕頭如搗蒜,額頭都紅腫一片。
我無動於衷,手中長劍準備再次揮出,一個護衛匆匆跑了進來。
「公主…皇上駕到…」
此話一出,裴煥雙眼中迸發出喜悅的光芒,這是劫後餘生的喜悅。
「父皇來了,父皇來了…本王有救了…」
「本王命不該絕,本王是真命天子……」
我冷笑一聲,長劍毫不遲疑地送進裴煥的胸膛。
一劍穿心!
看着長劍貫穿自己的胸膛,裴煥有一瞬間的不敢置信。
他顫抖着身子,不甘心地開口:
「你當真不要命了嗎?」
「殺了本王,你也難逃一死!」
我輕笑一聲,從懷中掏出一枚雕刻精美的金牌。
金牌上書四個字:如朕親臨。
「五年前,本宮護皇兄登基,被一劍穿胸,皇兄賞賜了本宮這枚金牌。」
「他說,就算本宮謀反也可免罪三次。」
「所以本宮不光敢殺你,就算挫骨揚灰,本宮也無事。」
我一劍抽出,裴煥抽搐着倒下。
我再一劍刺出。
一刺一抽,一劍又一劍。
裴煥痛得嘶吼大叫,卻也只能無力地承受。
「求…求…你給……我一個…痛快…」
我好似沒聽到一般,繼續刺繼續抽。
哀嚎聲、求饒聲漸漸變小,掙扎也越來越輕。
直到地上的這個人血肉模糊,遍體鱗傷。
我才癱軟在地,無邊的黑暗襲來,昏迷之前,我看到禁衛軍衝了進來,我看見一個明黃的身影跑了過來。

-18-
十日後,我捧着鳶兒的骨灰,帶着春景行走在去江南的路上。
有免死金牌,皇兄赦免了我。
同樣,他跟我斷絕了關係。
而當日的慘案,則被定爲有賊人行刺宸王。
宸王和駙馬等人被賊人所殺。
而我這個長公主因爲受不了打擊,決定剃度出家。
抱着鳶兒的骨灰罈,我看着夕陽:「鳶兒,娘帶你走遍這天涯海角,我們母女永不分開!」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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