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出分那天,我第一時間跟竹馬分享喜悅。
「徐澤,我考上北京的學校了,我今晚就走,先去北京等你。」
他笑着恭喜我,扭頭就告訴了我那遊手好閒賭博喝酒的爸。
當天晚上,他把我吊在房樑上用皮鞭沾辣椒水抽了半小時,當我的面燒了檔案袋和錄取通知書。
被我爸以五萬塊錢嫁徐澤那天,我瘋了似的問他爲什麼,他答得雲淡風輕。
「當然是因爲我愛你啊!」
「你考去北京了,可我沒考上。你去北京漲了見識,哪裏還看得上我了?要怪就怪你自己,誰讓你一個女娃子爭強好勝,非要比我強。」
再睜眼,我回到距離高考還有一個月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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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你這次考得怎麼樣?」
徐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溫和依舊,卻讓我後背一涼。
我緩慢轉身,將試卷扣在桌面上,嘴角扯出一個勉強的笑:
「不太好,數學最後兩道大題都沒做出來,英語的聽力也有點聽不清。」
徐澤眉頭微蹙,伸手來拿我的試卷:「給我看看,正好我們一起分析錯題。」
前世,每次考試出成績後,我們都會一起覈對答案,總結錯題。
我一直以爲他會跟我一起努力,攜手走出大山,擺脫我爸,卻不想正是他給了我致命一擊,把我永遠留在了那裏。
鞭子抽打在身上的痛還記憶猶新,被打斷手腳的痛更是永生難忘。
我後退半步,避開他的手,強作鎮定:
「算了,我自己研究一下吧,馬上高考了,我不想浪費你的時間。而且王老師說了,不讓討論成績,這次連分數都不公佈了,可能怕影響心態。」
他眼神閃爍了一下,笑容有些僵硬:
「這樣啊,你怎麼跟我生分了。」
「不過算了,下課不討論學習,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喫飯?」
他的態度和前世沒翻臉之前一樣,還是那麼的溫柔體貼。
但見識過他的惡,現在這一切在我的眼中卻無比的噁心。
「不去了,我沒什麼胃口。」
我想也不想地拒絕,低頭整理書包。
整個人都因爲過度緊張而微微發抖。
直到他的背影從我餘光裏消失,我才稍稍放鬆下來。
教室裏空無一人,同學們都去喫飯了。
我抽出試卷,用小刀刮掉幾個正確答案,重新填上錯誤選項。
又將各科試卷的分數全部改了一遍。
確保乍一看看不出什麼問題後,這才鬆了一口氣。
前世,徐澤是在高考出分後才露出本來面目的。
我不知道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對我分數比他高產生的不滿,也許是我的錄取通知書刺激了他,也許是更早。
這次,我要把真實的分數藏起來,藏到高考結束,藏到我拿到錄取通知書遠走高飛的那一天。
放學的時候,徐澤沒有像往常一樣在教室門口等我。
我爲不用面對他而鬆了口氣,卻又隱隱不安。
我倆住在一個村子,從小學開始就一起上學放學,今天是唯一一次,他沒等我。
那種不安在我回到家,看見他從我家出來的那一刻,更加強烈。
我死死盯着他:「你來我家幹什麼?」
「叔叔說有些志願填報的問題想諮詢我。」
他勾了勾脣,眼神讓我覺得高深莫測,「你知道的,他最近很關心你的學業。」
我胃裏一陣翻騰。
我爸關心我的學業?除非母豬會上樹。
徐澤伸手想摸我的頭,我側身避開。
他表情一僵:「怎麼了?你今天好像一直在躲着我。」
「快高考了,壓力大,你別多想。」
我敷衍道,快步走向家門。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混雜着酒精、汗臭和黴味的濁氣撲面而來。
客廳裏,我爸罕見地清醒着,坐在那張油膩的餐桌前,面前居然沒有酒瓶。
往常這個時候,他應該像個懶豬一樣醉着,等我做完飯,倒上酒,他纔會醒。
「回來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
「今天是不是又模擬考了?考得怎麼樣?」
我心跳漏了一拍,手指無意識地攥緊書包帶:
「一般,最近有點跟不上。」
「卷子給我看看。」
他伸出手,掌心厚厚的老繭在昏暗的燈光下泛着油光。
我從書包裏拿出改過的試卷,他接過去眯着眼看了半天。
但是其實他根本看不懂,初中都沒畢業的人哪看得懂高三的數學題。
我本以爲已經糊弄過去了,正暗自鬆了口氣。
卻見林東強突然暴起,一把扯住我的頭髮將我狠狠摜在地上。
「小賤人還敢騙我!」
他佈滿老繭的手掌重重扇在我臉上,火辣辣的疼瞬間蔓延到半邊臉:
「你是不是就在這糊弄我!想偷偷考出去逃走是不是?」
我的腦袋狠狠磕在桌角,溫熱的液體順着額角流下。
林東強抄起皮帶,一下下地抽在背上。
他根本不知道什麼叫作收力,只是幾下,我的後背就皮開肉綻。
我蜷縮在地上,死死咬住嘴脣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和你那個該死的媽一樣不聽話!」
林東強邊打邊罵,唾沫星子噴在我臉上:
「老賤人生的小賤人,一點老子的好都沒遺傳到!」
皮帶抽在身上的悶響和林東強的咒罵聲混雜在一起,我眼前一陣陣發黑。
前世被吊打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那種撕心裂肺的疼痛彷彿又回到了身上。
「從明天開始,你不準去上學了!」
林東強終於打累了,惡狠狠地朝我臉上啐了一口:
「人家徐澤說了,他家不一定非要大學生兒媳婦。你這麼不聽話,以後就別讀書了!」
這句話如同一盆冰水澆下,我全身劇烈顫抖起來。
不上學?!那我的重生還有什麼意義!
前世被燒燬的錄取通知書、被強迫嫁人的屈辱,難道還要重演一遍!?
電光火石間,我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額頭重重磕在地板上。
「爸,我不是故意騙您的!」
我聲音發抖,眼淚混着血水滴落:
「是徐澤每次考得都沒我好,我怕他自卑纔不敢說真話。您不是常說嗎?女孩子要以男人爲主。」
「我將來要嫁給他,得顧及他的面子啊。」
林東強眯起渾濁的眼睛,狐疑地打量着我:
「你真是這麼想的?」
我連忙舉起三根手指,指天發誓:
「我要是有一句假話,就讓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說到最後,我故意哽咽了一下。
林東強的表情明顯鬆動了幾分。
他重重哼了一聲,把皮帶扔到一旁:
「那行,明天開始你繼續上學。」
他陰森森地補充道:
「以後放學就回家學學怎麼做飯,別整那些沒用的。女人嘛,就該相夫教子。」
「我知道的,爸。」
我低着頭應聲,心裏卻長舒一口氣。至少爭取到了繼續上學的機會。
但想到徐澤在背後搞的這些動作,我眼神一冷。
既然他不仁,就別怪我不義了。
我裝作怯懦的樣子往前挪了兩步:
「爸,我前幾天去徐澤家幫忙,聽見他們在討論彩禮的事……」
果然,一聽到「彩禮」二字,林東強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像聞到腥味的餓狼:
「他們說什麼了?」
「他們說我又能幹學習又好。」
我故意欲言又止:
「說這樣的媳婦彩禮肯定不能少,要是我考不上大學,彩禮肯定能壓一壓。」
林東強臉色驟變,猛地拍桌而起:
「他今天來告狀,該不會Ṱù₅是想壓彩禮吧?」
他咬牙切齒地咒罵:
「狗日的徐家,少一分錢都別想娶你!」
「我好不容易把你養大,就等着這筆彩禮錢翻身了!」
我低着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林東強最在意的就是錢,徐澤這步棋算是走錯了。
「你要是敢不聽話……」
林東強突然掐住我的下巴,強迫我抬頭看他,眼中閃爍着危險的光芒:
「下場就和你媽一樣!」
我渾身一顫,這次不是裝的。
前世林東強一直說母親是受不了窮日子跑了,可現在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我都聽您的。」
我裝作害怕的樣子瑟縮着:
「我一直都知道的,彩禮錢都是報答您的養育之恩。」
林東強這才滿意地鬆手,臉色緩和了些:
「算你識相。書可以繼續念,但別太用功。女人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洗衣做飯帶孩子纔是正經!要是讓我發現你想跑。」
他獰笑着做了個折斷的動作:
「老子就打斷你的腿!」
「行了,趕緊滾去做飯,老子餓了!」
「知道了,爸。」
我唯唯諾諾地應着,擦了把臉上的血跡。
走進廚房,我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後背火辣辣地疼,但更讓我心驚的是林東強那句威脅。
他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什麼叫作讓我和我媽一個下場。
我死死捏緊了拳頭,突然意識到我媽的消失和林東強脫不了關係!
第二天早上,我如往常一樣去上學。
剛走出巷子口,就看見徐澤從家裏出來。
「晚晚,早啊。」他衝我笑了笑,目光落在我臉上時,明顯頓了一下,眼中飛快地閃過幾分意外和錯愕。
一路上,徐澤像往常一樣和我閒聊,說些班級裏的趣事,偶爾提到高考,語氣裏帶着刻意的憧憬:
「等高考結束,咱們一起去北京,我一定好好照顧你。」
我聽着他的話,心裏冷笑。
上輩子這個時候,他確實是這樣說的。
我們約定要一起考上北京的大學,那時的我滿心歡喜,以爲他真的愛我,以爲我們會有一個美好的未來。
可現在,我只覺得噁心。
想到這裏,我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前世這個時候,徐澤可沒做任何事,我們兩個還是甜蜜恩愛的情侶,相互鼓勵着要考同一個城市。
可爲什麼現在他卻突然變了態度,甚至主動去我家和林東強告狀?
難道……
我心裏猛地一沉,一個可怕的猜測浮上心頭。
剛好,我們走到了一段坑窪不平的小路。
這段路常年失修,路面凹凸不平,稍不注意就會絆倒。
我故意放慢腳步,落在了徐澤後面。
「徐澤,小心看路!」
我突然朝他喊了一聲。
徐澤聽到我的提醒,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停住腳步,隨後身體下蹲,一隻手緊緊捂住了小腹。
我瞳孔驟然一縮,全身的血液彷彿在一瞬間凝固。
上輩子,我被迫嫁給徐澤後,曾無數次試圖逃跑。
有一次,我趁夜黑風高溜出家門,卻被他發現。
他在追我的時候不小心摔進了一個土坑,坑裏有一塊尖銳的石頭,直接劃破了他的小腹,留下了一道猙獰的傷疤。
自那之後,徐澤就養成了一個習慣——每當走不平的路時,他都會下意識地捂住小腹,彷彿那裏還在隱隱作痛。
而現在,他做出了和前世一模一樣的反應。
冷汗瞬間浸透了我的後背。
徐澤也重生了。
這個認知讓我如墜冰窟。
如果他也重生了,那他現在的所有溫柔體貼都是僞裝,他早就知道我會考上北京的大學,也知道我會試圖逃離。
所以,他纔會提前去林東強那裏告狀,斷我後路!
我死死掐住掌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慌,絕對不能讓他看出破綻。
「那麼大個坑呢,我怕你扭腳,你沒事吧?」
我快步上前,裝作關切地拽住他的胳膊:
「是不是被我嚇一跳?」
徐澤明顯愣了一下,隨即扯出一個笑容:
「我沒事。」
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故作心疼道:
「你的臉……是不是你爸又打你了?」
我低下頭,聲音悶悶的:
「沒事,習慣了。」
徐澤嘆了口氣,臉上浮現出懊悔的神色:
「都怪我,昨天不小心說漏嘴了。你爸問我你最近考得怎麼樣,我說你考得挺好的,沒想到一句話又害你捱打了。」
我搖搖頭,勉強笑了笑:
「不怪你,我爸就那樣。」
頓了頓,我又故作輕鬆地說道:
「其實我爸說了,我要是上不了大學也挺好的。」
徐澤眼神一閃:「爲什麼?」
我嘆了口氣,語氣低落:
「女孩子一到高三腦子就不太夠用了,其實我也覺得讀書挺累的,不想學了。」
說這話時,我悄悄觀察着徐澤的表情。
果然,他眼中飛快地掠過一抹得意,但嘴上卻假惺惺地說道:
「可是你學習這麼好,如果中途放棄,實在太可惜了。」
我捕捉到他眼中的那抹得意,心裏冷笑。
果然,他就是怕我考上大學,怕我逃離他的掌控!
「算了,不說這個了。」
一路上,我表面上平靜如常,心裏卻翻江倒海。
如果徐澤也重生了,那我的處境比前世更加危險。
他不僅知道我會考上大學,還知道我會逃跑,甚至可能已經想好了對策。
我必須更加小心,絕不能讓他察覺我的真實意圖。
到了學校之後,我徹底變了個人。
課堂上,我不再像從前那樣挺直腰板認真聽講,而是直接趴在桌子上睡覺。
老師投來詫異的目光,我Ṫŭ̀ⁱ卻假裝沒看見。
課間,同學們都在埋頭複習,我卻拎着個塑料袋,在教學樓後面的垃圾桶裏翻找空瓶子。
「林晚,你最近怎麼……」
同桌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我衝她咧嘴一笑:
「撿瓶子賣錢啊,我爸說了,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沒用,不如早點賺錢補貼家用。」
她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眼神里多了幾分憐憫。
放學後,我不再像以前那樣留在教室自習,而是直奔菜市場,挑最便宜的菜買回家。
林東強起初還罵罵咧咧,嫌我做的菜難喫,可當我端出一盤盤勉強能入口的炒青菜時,他居然破天荒地沒再動手。
偶爾,我也會「順手」多做一份,送到徐澤家。
徐澤的媽媽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拉着我的手說:
「晚晚真是懂事,以後嫁過來肯定是個好媳婦。」
我低着頭,裝作害羞的樣子,心裏卻在冷笑。
至於學校發下來的卷子,我一張都沒做,直接疊成一摞,賣給收廢品的老張頭。那些複習資料,我也全都換成了錢,給林東強買酒買菜。
「爸,今天賣了二十塊錢。」
我把皺巴巴的鈔票遞給他,故意露出幾分得意:
「夠您喝兩瓶啤酒了。」
林東強一把抓過錢,咧着嘴笑了:
「算你還有點用。」
一週後,班級小測試的成績出來了。
我的名字從光榮榜上徹底消失,直接滑到了中游。
班主任王老師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終於在週五的下午,把我叫到了辦公室。
「林晚!」
他猛地拍了下桌子,聲音裏壓着怒火:
「你到底在幹什麼?!」
我低着頭,手指絞着衣角,一言不發。
「你本來是我最看好的學生!」
王老師氣得聲音發抖:
「我想好好培養你,讓你走出大山!可現在距離高考就剩一個月了,你這是在自毀前程!」
我還是不說話,只是肩膀微微顫抖,像是被嚇到了。
王老師深吸一口氣,語氣稍微緩和了些:
「是不是家裏出什麼事了?你跟老師說,老師幫你解決。」
我依舊沉默,直到餘光瞥見辦公室門外那個偷偷摸摸的徐澤正假裝路過,實則豎着耳朵偷聽。
我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小聲抽泣着。
王老師嘆了口氣,正要再說什麼,我卻突然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向他:
「老師,您能幫我個忙嗎?」
我將提前準備好的紙條塞到了老師的手中。
立刻低下頭,恢復了那副怯懦的樣子,彷彿剛纔的堅定只是錯覺。
「林晚!」老師看完紙條,突然提高了聲音,怒吼道:
「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會管你了!」
他的聲音大得幾乎能讓整個樓層的學生都聽到。
「滾出去!」王老師指着門口,臉色鐵青。
我低着頭,快步走出辦公室,經過徐澤身邊時,還能看到他嘴角那抹若有似無的笑。
從那天起,王老師徹底放棄了我。
髮捲子時,他直接跳過我的座位;上課提問,他的目光永遠避開我;就連測試,我也被安排到教室最後面的角落,無人問津。
我徹底從一個優等生,變成了班級裏的邊緣人物。
「林晚,去把廁所掃了。」
「操場落葉太多了,你去收拾一下。」
每當王老師打發我去幹這些雜活時,我都乖乖應下,甚至表現得格外積極。
只要他讓我「滾出去」,我就一節課都不回來。
徐澤對我的變化很滿意。
有一次,他恰好路過操場,看到我正在掃地,便走過來,假惺惺地說:
「晚晚,要不要我幫你?」
我搖搖頭,衝他笑了笑:
「不用,你複習要緊。」
他眼神閃了閃,伸手想摸我的頭,被我假裝彎腰撿樹葉躲開了。
「晚晚,」他語氣溫柔,卻帶着幾分試探:
「你真的不想考大學了?」
我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輕鬆:
「不想了,太累了。我爸說了,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沒用,不如早點嫁人。」
徐澤笑了,這次是真的開心。
高考當天,林東強難得給了我一個好臉色。
「閨女,好好考。」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前所未有的和藹:
「爸能不能東山再起,就全靠你這點彩禮了。」
臨走時,他破天荒地給我煮了一根玉米和兩個雞蛋,說這是「考滿分」的寓意。
我知道他爲什麼突然這麼「慈祥」。
昨天,徐澤的爸媽來我們家談婚事時明確表示。
如果我考不上大學,彩禮五萬,如果我考上好大學,彩禮可以漲到七萬。
但不管我考不考上,我都不能去讀書。
「徐澤是要去讀大學的,你得在家替我們盡孝。」
徐澤媽媽拉着我的手,笑得慈眉善目:
「這四年,我得好好調教你,怎麼當個好媳婦。」
他們滿以爲我這段時間墮落至此,肯定考不上什麼好學校了。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這一切都是我和王老師提前商量好的。
每次他讓我去掃廁所、清理操場時,都會在固定的位置給我留好紙筆和卷子。那些被賣掉的複習資料,早就被我背得滾瓜爛熟。
高考短短兩天,四場考試,承載了我對未來所有的期望。
我答得極其認真,幾乎傾注了全部心血。
最後一科結束的鈴聲響起時,我的手心全是汗。
交卷後,我第一時間躲進衛生間,飛快地估分。
當那個數字在腦海中浮現時,我死死咬住嘴脣,纔沒讓自己笑出聲來。
這個分數,足夠讓我拿到錄取通知書,足夠讓我遠走高飛。
我用力甩了自己幾個巴掌,直到臉頰火辣辣地疼,才把嘴角的笑意壓了下去。
走出考場時,陽光正好。
徐澤站在校門口等我,臉上帶着勝券在握的笑容。
「晚晚,」他迎上來,語氣親暱,「考得怎麼樣?」
我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蠅:「就那樣吧。」
他笑了,這次連僞裝都懶得裝,直接攬住我的肩膀:
「沒事,反正你也不用上大學。」
我任由他摟着,心裏卻默默倒數。
距離我成績出來,發放錄取通知書,最後幾個月。
只要熬過最後這段時間,我就真的自由了。
因爲在家,我不敢查分數,怕他們看見我的真實成績。
我早就將這一切都委託給了王老師代理。
按照之前商量好的,成績出來之後,不管分數多少,王老師直接打電話給林東強,說我考得一般。
他直接代替我報考大學了。
林東強對這種事情毫不關心,他在乎的只有彩禮。
在錄取通知書正式出來之前,我每天都老老實實地待在家裏,擺出一副考試沒考好的模樣。
「沒用的東西!」他罵罵咧咧地踹了一腳凳子,但終究沒再動手打我。
我知道他在顧忌什麼。
徐家已經在商量辦酒席的事了。雖然我和徐澤年紀不夠,還不能登記,但只要擺了酒,我就會被直接送進徐家。
「彩禮錢一分都不能少!」
林東強叼着煙,眯着眼睛盤算:「七萬,足夠老子翻身了!」
我低着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終於,到了拿錄取通知書的那天。
當天晚上,我特意給林東強做了一桌拿手菜,還買了幾瓶好酒。
「爸,您嚐嚐這個。」我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到他碗裏,語氣討好:
「今天特意多放了糖,您愛喫的。」
林東強斜了我Ṭũ⁽一眼,哼了一聲,但還是動了筷子。
酒過三巡,他的臉漸漸漲紅,眼神也開始渙散。
「賠錢貨……」他大着舌頭罵了一句,隨後一頭栽在桌上,鼾聲如雷。
我輕輕推了推他:「爸?爸?」
沒有反應。
我迅速起身,從牀底下摸出早就收拾好的書包。
裏面只有一身換洗衣服、媽媽最後一張照片,以及我即將拿到的錄取通知書和檔案袋。
月光慘白,我躡手躡腳地溜出家門,心跳如擂鼓。
只要過了村口,我就自由了。
然而,就在我即將踏出村口的那一刻,一道刺眼的手電筒光突然照在我臉上。
「喲,這是要去哪啊?」
林東強的聲音陰惻惻地響起。
我渾身一僵,緩緩抬頭,看到林東強叼着煙站在不遠處,而徐澤和他的爸媽就站在他身後,臉上帶着勝券在握的笑容。
「你家小子說得還真對。」
林東強冷笑一聲:
「我家這個賠錢貨就是不安分。要不是我們之前做了個計劃試探她,恐怕這次還真要被她逃走了。」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薅住我的頭髮,將我拖到衆人面前:
「你看她裝得多像!賤皮子,就是欠打!」
我的頭皮被扯得生疼,但更讓我絕望的是。
林東強手裏拿着我的錄取通知書和檔案袋。
「不!」我掙扎着想去搶,卻被徐澤一把推開。
林東強獰笑着,當着我麪點燃了打火機。
火焰騰起的瞬間,上輩子的噩夢彷彿重現。
我的錄取通知書在火光中化爲灰燼,檔案袋蜷曲着變成焦黑的殘渣。
「媽的,我讓你去讀書!」
林東強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老子和你說話,你聽不懂是不是?!」
我被打得踉蹌幾步,懷裏的書包掉在地上,媽媽的照片滑了出來。
林東強一眼就看見了那張照片,眼神頓時狠厲起來:
「你還敢留着這個賤人的照片ƭų₈?!」
他扯着我的頭髮,將我一路抓回了屋子。
然後狠狠地在我肚子上踢了一腳。
趁着我疼得喘不上來氣的時候,他用麻繩將我吊在了房樑上。
抽出皮帶就對着我甩了十幾下。
鮮紅的血液順着皮開肉綻的身體向下滴落。
他卻仍舊目光兇狠,彷彿我不是他的女兒,而是個殺了他全家的仇人。
直到我視線都開始模糊,整個人只能無力地垂着頭時。
他才終於喘着粗氣停了下來。
他撿起照片,在我面前ťû₂晃了晃,陰森森地笑了:
「你不是一直想你媽媽嗎?」
「她死了。」
林東強的目光中帶着幾分惡劣,看着我驟然蒼白的臉色。
他哈哈大笑了起來,語氣中甚至帶了幾分炫耀。
「你知道她是怎麼死的嗎?」
我渾身發抖,死死盯着他,不敢相信他居然真的會把這件事情當成什麼值得炫耀的事情得意洋洋地說出來。
但是林東強還是刷新了我的下限。
他點了根菸,衝着我吐氣,得意地仰起頭:
「就是因爲不聽話!」
「不想着怎麼伺候老子,天天就想着出去幹活!賺錢!」
「這不就是看不起老子賺得少嗎!」
「我就非得把她關在家裏,她不同意!居然還要報警!」
「這不就是挑釁老子嗎!」
林東強湊近我,目光狠厲:
「所以她就被老子活活掐死了。」
他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力道大得讓我眼前發黑:
「要不是看在你還能換點錢的份上,老子今天也把你殺了!」
說完,他猛地鬆開手,朝地上啐了一口:
「徐澤,你小子進來吧!」
徐澤從陰影處走出來,臉上帶着令人作嘔的笑:
「晚晚,今晚咱們就把事兒辦了。」
他伸手來扯我的衣服,我拼命掙扎,卻被他按在地上。
「等你肚子鼓起來,看你還往哪兒跑!」
林東強在一旁冷笑。
我的衣服被撕得稀爛。
就在徐澤得逞的下一秒。
「砰!」
門突然被人踹開。
「警察!不許動!」
王老師帶着幾名警察衝了進來,手電筒的光照得屋內亮如白晝。
「救命!」
我立刻哭喊着爬向警察:
「他們殺人!強姦!我媽就是被林東強害死的!」
林東強和徐澤愣住了。
我從書包夾層裏摸出一支錄音筆,顫抖着遞給警察:
「證據!這都是證據!」
錄音筆裏清晰地傳出林東強剛纔的供述:
「被老子活活掐死了」。
「不可能!」林東強臉色慘白,「你什麼時候!」
我擦掉眼淚,冷冷地看着他:
「從你們偶然在村口堵住我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這是個局。」
「所以,我將計就計。」
警察給林東強和徐澤戴上手銬時,徐澤突然瘋了一樣大笑起來:
「你以爲你贏了?你的錄取通知書已經被燒了!你讀不了大學了!」
他猙獰地瞪着我:
「到時候你無依無靠,不還得乖乖原諒我們嗎?不然你一個臭丫頭,怎麼活?!」
「你也重生了,對吧?」
徐澤滿臉猙獰地看着我,冷笑一聲:
「你是不是早就等着這一天了?你真是好算計啊!」
他掙扎着被警察按在地上,臉上的肌肉扭曲着:
「但是你做得再多有什麼用!不還是要灰溜溜地求着我養你嗎!」
「你一個女人!怎麼可能養活自己!」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恐怕要讓你失望了。」
在警察將他拖起來的瞬間,我俯身在他耳邊輕聲道:
「實際上,你燒掉的檔案袋和錄取通知書都是假的。」
徐澤的身體猛地僵住。
「真的那個,在老師那裏。」
他的瞳孔驟Ţų⁰然收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不……不可能!」
「帶走!」警察厲聲喝道。
徐澤被拖走時還在瘋狂掙扎,他回頭死死盯着我,眼中滿是絕望與不甘。
我知道,這場持續了兩世的噩夢,終於要結束了。
眼前一黑,長久以來的疲憊和緊張終於湧了上來。
我眼前一黑,竟然直接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刺鼻的消毒水味鑽入鼻腔。
「醒了?」
王老師疲憊的面容映入眼簾。
他眼下掛着濃重的黑眼圈,見我睜眼,立刻紅了眼眶:
「你這孩子!嚇死老師了。」
我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別急。」
王老師連忙倒了杯溫水,小心翼翼地扶我起來:
「醫生說你是長期精神緊繃,再加上……那晚的傷,纔會昏睡這麼久。」
溫水潤過喉嚨,我終於能出聲:
「多久了?」
「三天。」
王老師擦了擦眼角:
「同學們都等着你參加散夥飯呢。你可是咱們學校的狀元, 少了你他們都不肯喫。」
王老師激動地握住我的手:
「你當時不方便查分數,將一切都委託給了我!」
「你這次可是全省第三!清華的錄取通知書我都幫你收好了!」
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壓低聲音:
「你放心,有我在, 誰都拿不走!ŧṻₜ」
我鼻子一酸, 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我所做的這一切, 終於得到應有的回報了!
同學聚會上, 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帶着崇拜。
「林晚, 你太厲害了!」
「那麼可怕的家庭環境還能考這麼好!」
「我們都爲你驕傲!」
我微笑着聽他們七嘴八舌地說着, 這種來自陌生人的溫暖讓我眼眶發熱。
「我也覺得現在的生活很棒。」我舉起果汁, 輕聲道:
「我有了新的人生,還成功地解決掉了他們。」
「我這輩子,沒有任何遺憾了!」
徐澤父母是在審判前找上我的。
他們跪在我面前, 老淚縱橫:「晚晚, 求求你放過小澤吧!他這次考得這麼好, 前途無量啊!」
我冷眼看着他們:「但是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是他非要傷害我的,現在不過就是承擔他應該承擔的責任!」
「不管你們說什麼, 我是絕對不可能諒解的。」
「不過你們要是再不走的話, 我沒準會和法院說明情況,讓他們從重處罰!」
兩人臉色頓時一變,一瞬間彷彿被抽乾了精氣神。
相互攙扶着走了。
我看着他們離去的背影, 目光冷漠。
上輩子這兩人是如何磋磨我的, 我可沒有忘記。
現在只是讓他們兩個失去了兒子而已, 我還是太善良了。
就應該讓這兩個老不死的也一起進去住一下才好。
法庭上,林東強佝僂着背, 再沒了往日的囂張。
「被告人林東強, 故意殺人罪成立,判處死刑。」
當法官的錘子落下時,我看向旁聽席最後一排,那裏放着媽媽的照片。
法警押着林東強經過我面前時, 他突然掙扎着朝我撲來:
「賤人!老子當初就該掐死你!」
我平靜地看着他,輕聲道:
「爸,記得替我向媽媽問好。」
「她在下面等你等得都要着急了。」
他的表情瞬間扭曲, 被警察粗暴地拖走了。
接着是徐澤。
強姦罪成立,判處有期徒刑十年。
他比上次見面蒼老了十多歲, 頭髮短短幾天就白了一多半。
經過我面前時, 他突然停下,用只有我們能聽見的聲音說:
「晚晚, 我後悔了,要是還有重生的機會,我下輩子一定好好對你。」
「到時候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到時候我們一起努力!」
我看着他這副模樣,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就算以後還能重生,我一定會讓你死得比現在更慘。」
「畢竟我都能狠下心讓強姦未遂變成強姦成立,我還有什麼事情是做不出來的?」
「你可別太弱雞,讓我算計得不盡興啊。」
他的臉色頓時一變,像個瘋狗一樣地衝着我撲咬過來:
「林晚!你好狠的心啊!我們這麼多年的夫妻!你就這麼對我!」
控制着他的法警眉心微蹙,直接按Ṱũ̂₇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整個夾了出去。
「老實點!哪來的這麼多話!」
看着他被帶走,我長舒一口氣。
走出法院時,陽光正好。
我想起那天塞給王老師的小紙條, 想起深夜辦公室裏我們的密談。
「爲什麼不直接報警?」
當時王老師急得直搓手:
「這樣你會很痛苦的!值得嗎?」
我沒有回答。
但現在,站在燦爛的陽光下, 我終於可以大聲說:
「值得。」
權當是自己被狗咬了一口。
能用這一切, 換取我下半生的自由和幸福。
我所做的事,就是值得的。
我摸了摸口袋裏的錄取通知書。
九月的北京,應該很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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