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魚與劍

穿成仙俠文鹹魚，我讓男主的劍認主了。
神魔大戰，男主抬手一揮，把我喊了過去。
我畢恭畢敬喊出上古神劍。
「請您去幫幫他。」
神劍：「叫我夫君，不然不去。」
被敵人亂砍的男主：？

-1-
認劍儀式，我手指扎猛了，血飛到別人的劍上。
大劍綻放耀眼白光，遮天蔽日。
那是神劍認主成功。
冤大頭轉頭，衝過來，俊臉猙獰，「該死，這是我的本命劍！」
我纔看清，他是這本修仙文的男主，沈寸玉。
劍是上古神劍，名叫守靈。
這和在學霸試卷上，不小心寫了自己的名字有什麼區別？！
我連忙滑跪還劍。
「大哥，還你！」
可該死的劍鑽進我的懷裏，發出平靜的聲音。
「吾妻，很軟很暖很香。」
？？？
不愧是神劍，還送了能說話的劍靈。
沈寸玉慘白着臉，無法接受這個現實。
他的指尖突然崩血，潑到了地上的小破劍。
劍抖了抖，勉強亮了亮。
小破劍認主成功！
他一看，臉更白了。
我哆嗦着，看到男主全身滿級裝備，卻綁定了我九塊九的小鐵劍。
而我全身破爛，綁定了上古神劍。

-2-
師尊說，本命劍一旦綁定，除非一方死亡，才能解除。
沈寸玉抬起手，作勢要戳死我。
我窩囊一躲，想跪下求饒。
神劍立刻扶住我的膝蓋，又ṭṻⁱ惡狠狠抽了男主一巴。
「大膽，敢對吾妻失禮！王太谷，你弟子就這個脾性？
「不如讓我剁了他的手。」
師尊顫巍巍跪下了。
「您息怒，我好好教訓逆徒。」
我震驚了，這劍什麼來頭，能讓師尊都低頭？
我這條鹹魚更加不安。
只想普普通通過日子，居然和主角團有了關聯！
不太妙啊。
師尊問我以後有何打算，有什麼偉大理想。
「是救天下蒼生，還是突破修爲上九霄？
「我知道了，你肯定想開宗立派，成爲新的劍主？」
他目光炯炯，一臉慈愛。
我把嘴裏那句「回老家種田，養雞摸魚」默默嚥了下去。
一旁的沈寸玉不幹了。
他赤紅雙眸，「這本來是我的理想！」
我立刻奉承。
「您的，您的，沒人搶。」
但沒了本命劍，就像喫薯條沒有番茄醬，泡麪沒有調味包。
修仙沒了內丹。
沈寸玉萎了。
他拔劍，橫在自己脖子上，禮貌地邀請我一起斬妖除魔。
只要我在對的時間，對的地點，呼喊神劍，一起奮鬥！
我拍胸脯，舉起四根手指發誓。
「放心吧，我上學都是全勤！你信我！」

-3-
假的，我都是請人代簽的。
所以早八被沈寸玉隔空傳音時，我痛苦抱頭，跪着求劍去代簽。
可是，被窩裏的神劍居然賴牀了。
玄青色的長劍很自然地和我並肩睡，它縮在枕頭上，身體略有起伏。
毫無防備地露出一點劍身，上面有個「靈」字。
它似乎從來沒有睡過好覺，舒服地縮在被子裏夢囈。
「妻，牀暖，再睡一會兒。」
它比我還賴牀，聲音又啞，黏糊糊的，似乎我們很熟。
可我們只睡了一晚。
別自來熟啊。
我記得，原書的神劍冷冰冰很高傲，好不容易纔被男主馴服。
現在，它的性格十分黏人，又愛撒嬌。
很怪。
來不及思考，沈寸玉又傳音威脅。
【再不來，我就死在你家門口。】
我拼命扇臉，哭着求自己爬到了目的地。
沈寸玉看見只有我一個人來了，他冷臉問，劍呢？
「它在睡覺，我不好意思叫。」
我看見他滿臉的不可思議，震驚，夾雜了茫然。
「絕不可能！
「上古神劍守靈，嚴苛無情，勤奮自律，所以才名列神劍榜首……」
我誠懇邀請，「不信你就去被窩裏看一下。」
沈寸玉罵我恬不知恥。
「物似人形，劍隨主人，廢了！」
可突然想到什麼，沈寸玉對着我微微一笑。
「本命劍和主人共感，你受傷，它也能立刻感應到。
「姜靈師妹，得罪了。」
他伸手過來，我嚇得匆忙閉眼。
但沈寸玉只是用劍柄，戳了戳我的臉頰。
啊，好涼！
一瞬間，狂風肆虐，天地齊暗。
沈寸玉面色凝重，全身開啓百分百防備。
可劍風銳利瘋狂，直直衝向他，只是風，就將人掃出百米開外。
沈寸玉吐了血，再也站不起來。
「敢碰吾妻？」
玄青色長劍站在我的肩膀上，身體嗡嗡顫動。
起牀氣外露！
我的劍，來了。

-4-
沈寸玉在牀上躺了一個月。
我心裏過意不去，還是拎了水果去探望。
他斷了右臂，卻還是在牀上修煉功法。
不愧是男主，很有毅力。
見到我，沈寸玉沒有什麼好臉色。
「姜師妹，離我遠點，還想看我吐血嗎？」
我熱情地削了一個雪梨。
書裏記載，男主最喜歡這個。
果然，沈寸玉臉色恢復了一些，勉強喫光了水果。
「對了，我有事要問。」
他默默拿起了我之前的小破劍，「你這個劍，拔不出鞘。
「怎麼țü⁺回事？」
啊。
這個小問題。
「沈師兄，認真看哦，步驟要正確。」
我對着小鐵劍撲通跪下，開始磕頭。
邊磕邊求，「求求你啦！求求你啦！求求你啦！」
磕完九次，重新一拔，果然成功出鞘！
鏽跡斑斑的長劍抖了抖，鐵渣嗆得我一直咳嗽。
「很簡單吧，咳咳，它喜歡儀式感。
「這劍是女孩，要好好寵着哦！
「它喜歡喫肉，熟的，不然不消化。再來點糖水就更不錯了！」
我抱着昔日的夥伴，溫柔建議。
沈寸玉的臉黑了。
薄脣擠出來一句，「廢物。」
罵了劍，可不能罵我了。

-5-
又是日上三竿，劍還在睡懶覺。
這神劍跟了我，每天都睡到太陽照屁股。
真好，如果我也是劍，就不用起牀了。
我體貼地給劍蓋上小被子，爲它遮住肚臍，防止拉肚。
可劍突然醒了，它微微紅了身體，鑽進被窩。
「現在未成婚，這種事再緩緩。
「我的人形需要時間恢復，莫急。」
小嘴叭叭，說什麼呢？
可見我出門，神劍也立刻跳起來，端正地穿上劍鞘。
外面很熱鬧。
有人來踢館子。
對家囂張跋扈，在大門口挑釁男主。
「沈寸玉，聽說你綁定了上古神劍，敢不敢和我打一架！
「我手上的也是名劍。
「誰輸了，就跪下求饒哈哈哈！」
我懂，這個情節是男主打臉炮灰。
可沈寸玉沉默地站着，他腰間的劍，一直在抖。
我懂，這是被嚇到了。
忘記和他說了，小鐵劍膽子小，要努力哄哄，才能打架。
這種情況，要磕 100 個頭。
沈寸玉瞥了我一眼，眼裏都是屈辱和憤怒。
對面等了半天，見沈寸玉站着不動，又挑釁了幾句。
我只是鹹魚路人，和劍聊午餐喫什麼。
可對面的絡腮鬍很刻薄，四處嘴人。
看見我，無差別攻擊。
「哈哈，難道你要旁邊的臭娘們代打？她都快嚇哭了！」
我沒有，我只是風沙迷眼！
居然敢碰我的底線？
不好意思，我只會降下底線。
我帶着劍往後退了一步，倉皇大叫，「求你別打我啊！沈師兄替我打臉他！」
沈寸玉沒動，我腰間的神劍卻震怒了。
氣勢如虹！
連影子都沒見到。
不到一秒，踢館的人堆成了一座山包。
最頂上的絡腮鬍滿臉眼淚，全身都是碎布條。
「不愧是你啊，沈天才！
「我甚至看不清你的Ṭùₖ動作！」
沈寸玉卻冷着臉，拂袖離去，震得腰間的小鐵劍瑟瑟抖動。
所有人都感嘆，沈寸玉實力恐怖如斯！
贏了也不驕不躁。
「沈天才這是氣自己動手太慢？」
「真是一代天才！」
「我們膜拜啊！」
……
劍重新回到掌中，有溫熱。
它低聲安慰，「妻，舌頭要不要割下來？」
我立刻捂住劍。
「別，我怕血！」
不愧是男主的本命，狂拽、霸道、酷！
我沒想到，有生之年，會對一把劍有心動的感覺。
心跳加速，在胸膛裏鬧騰。
劍卻忽然停住，țűₚ它語氣有些關切。
「你可是有心疾？
「心跳過亂。」
我把它戳進劍鞘，真是不解風情。

-6-
自從沈寸玉守擂成功，來挑釁他的預約排到了後年。
男主每天一睜眼，就是打架，閉眼就是療傷。
也沒空打擾我和劍。
守靈劍跟着我，過上了鹹魚人生。
食堂搶飯，我們第一名。
睡覺時間，我們第一名。
修煉打架，我們遲到缺勤。
被老師訓斥「躺平浪費生命」時，我和一起罰站的劍聊天。
「神劍，你不嫌棄我嗎？我只是一條鹹魚。
「跟了我，你這輩子都出不了頭。
「只能每天睡醒就喫，喫了就睡……」
我說着說着，笑出了聲。
這日子簡直太爽了好嗎！
守靈劍語氣認真。
「這樣很好。
「你是我認定的人，怎麼會是鹹魚……嗯，其實你想做魚也行，我認識一些途徑，可以幫你改變物種。只要你喜歡就好。」
它一口氣說了很長一段話。
我眼眶溼了。
從小到大，第一次收ṱúₜ到了身份認同，而且還是在異世界，還是一把劍！
我終於下定決心，跪下磕了三個頭。
「你不介意的話，我認你做爹吧。」
劍立刻拒絕了。
它紅着臉，聲音顫抖，「我只想當你夫君。」
嗯，這有點冒昧了。

-7-
又睡到中午。
我和被窩裏的劍默契一笑。
被窩鹹魚搭子，魚門！
但家裏的零食喫完，我們準備下山逛街。
劍說，準備了驚喜給我。
可來了不速之客。
沈寸玉守在門口，臉比鍋底黑，似乎等了很久。
「修行之人，你們晚上十點睡，中午十二點起？」
我沒說話，神劍說，「關你屁事。」
糟糕，被它學了髒話！
沈寸玉也不氣，看向我。
「姜靈師妹，可否和我組隊？
「我要去抓一隻頂級魔物。」
剛想婉拒。
他扯出一個笑，「我想給那條小破劍，鍛造護身靈器。
「它太廢……不，是太需要保護了。」
啊，我心軟了。
畢竟，小鐵劍是我的昔日鹹魚搭子！
知道我同意了，腰間的神劍卻不滿地扭了扭。
「說好了，我們去玩，去喫糖葫蘆，看戲。
「你還說要給我做劍穗。」
我只能哄一鬨，抱一抱。
「乖乖劍，我們去打個小怪獸，回來再玩～好不好嘛？
「你最厲害了！」
神劍：「嗯，都聽你的。」
沈寸玉一臉噁心。
被我看過去，他又勾起平和的笑，「呵呵，祝你們白頭偕老。」
懂什麼？
這可是兒童心理學。
專治乖乖的劍寶寶，包管用的。

-8-
冒險開始，沈寸玉強調，魔物森林，危機重重！
可從我踏足進來開始，一切都是鳥語花香，很和諧。
小鳥唧唧叫，和我微笑點頭，又問好。
還有毛絨絨狐狸，探腦袋給我摸。
世界好溫柔！
只有沈寸玉碎了。
他指着鳥說，「九級邪物剔骨鳥，抽骨扒筋。」
避着狐狸，「十尾邪妖狸，能吞人心神。」
剛採下來的小紅花還沒戴上，被沈寸玉一劍打碎。
他滿臉震驚。
「這是吞噬天地食人花！不用一秒，就能生吞十個你！
「不應該啊，這裏昨天還是一片血海——」
我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劍在懷中，冷哼哼地笑。
瞧，這纔是真男人！
異變突生，有一頭幾層樓高的怪物跳出。
這是沈寸玉要抓的防禦魔物！
我跳到一邊，把劍扔出去。
「劍，你保護沈寸玉！
「我先躲躲。」
神劍沉默，重新跳回我的懷裏，找了個舒服的角度躺好。
「不要，累。」
沈寸玉也是有骨氣，不低頭求人。
他快速對着小鐵劍磕了九個頭，拔劍出鞘，飛身打怪，一氣呵成！
可劍和人被魔物的盔甲瞬間彈飛。
小鐵劍摔得老遠，沈寸玉想叫它回來。
「劍來！」
可劍紋絲不動。
如果親密度不夠，要喊名字，才能御劍。
沈寸玉瞪着我，問，「這廢物鬧什麼彆扭！它到底叫什麼？！」
真是的，居然一直不知道劍名。
我大聲回答，「它叫寶寶啊！」
沈寸玉又碎了。
眼見魔物抬起腳，準備踩向沈寸玉。
他痛苦地閉眼張嘴，蒼白道，「寶寶，來。」
……
叮！
破空的劍聲。
寶寶劍發火了！
霎時間，鏽跡斑斑的劍刺破長空，直直扎進了巨獸的心臟。
鐵鏽滿天飛舞，我抱緊了神劍。
「別呼吸別呼吸！吸進去就死了！」
小鐵劍的絕招——吸菸刻肺破傷風。
可是，盔甲太硬，劍也咔嚓掉了一角。
怪獸倒下同時，劍也掉進沈寸玉懷裏，正中腹肌。
算盤的聲音被我聽見了。
沈寸玉失神地接住小鐵劍，怔怔開口，「這麼強，你甘心演這麼久的廢物？
「好好跟我斬妖除魔不好嗎？
「我們以血薦軒轅！」
小鐵劍沒說話，微活。
我匆忙跑過去，和沈寸玉說了小鐵劍的治癒方法。
「給它看俊男與腹肌，包好的。」
他臉色紅了又黑，「我們正道人士的劍，怎麼可能如此齷齪？」
沈寸玉拂袖跑了。

-9-
我想回去洗洗就睡。
劍拉了拉我，語氣難掩低落和委屈。
「你忘記陪我去玩了。」
這違背了鹹魚睡覺的初衷。
但我心軟，扶住劍，「就寵你一次。」
守靈劍來了集市，輕車熟路去了糖果鋪子，梨汁糖、桂花糕、龍鬚糖……
它一個個讓我試着喫，似乎很期待。
「味道如何？」
我豎大拇指，「好好喫！要不要試試？」
它聲音略低，「劍沒味覺，只能聽你的形容來感受。所以，能再說詳細一點嗎？」
我一下子就心化開了。
一顆顆糖果細細嘗，給它寫了幾份上千字的大衆點評。
守靈劍心情很好，劍尾巴幾乎要翹到嘴邊。
它說，「那我們去看戲。
「這是我一個朋友寫的。
「爲你寫的。」
沒想到，神劍還有朋友！
我覺得稀奇，趁着神劍去買票，我跑到它剛剛去的糖果鋪子。
「老闆，剛剛那把劍要的，再來一份。」
光頭老漢笑着說，「哎呀呀，恭喜恭喜，新婚快樂！你夫君說，你一直想試試這糖果。
「我們這店歷史悠久，太太太爺爺把這個鋪子傳下來，沒換過地方。聽說，有一位有恩的劍仙，想帶妻子來試試味道。他的妻子呀，不是人，而是……」
一個孫子出來堵住爺爺的嘴。
「姑娘，老爺子糊塗啦，總是亂說話，這糖給你打折吧！」
我跑回去找守靈劍，它身上也掛着幾袋零嘴，語氣雀躍。
「妻，來。」
戲曲咿咿呀呀，我沒文化，看不懂。
只知道是什麼人和劍的跨物種愛情故事。
但劍看得津津有味。
看到臺上的男女白頭偕老。
男主告白，「我想與你每日曬太陽、喫糖看戲。
「只要是你，什麼都行。
「只要你想要，什麼都給你。」
我剛想和劍說，少看點這些愛情故事，會長戀愛腦。
可看過去，守靈劍滿臉溼潤。
它哭了。
我把劍抱進懷裏，「乖乖劍，我抱抱疼疼，眼淚飛走！
「都是演戲，都是假的！」
劍哭得一抽一抽，打溼了我的衣袖。
「是真的。」
我只能繼續哄。
「我們回家吧。」
下次不帶它來看戲了。
差評，退錢！
弄哭我家的劍了。

-10-
守靈劍哭腫了，躲在被窩不願出來。
「再睡一會兒，妻。」
我剛想鑽進去，和它一起繼續睡回籠覺。
沈寸玉一臉嚴肅上門，問，「師妹，怎麼做烤肉和糖水？」
他眼神飄忽，盯着手裏的劍。
劍好得七七八八，氣色紅潤，冒着粉色泡泡。
我懂，這是喫飽喝足了。
開始親手教沈寸玉照料這柄小鐵劍。
眼見我已經教到按摩與清潔技術，神劍在身後語氣涼冰冰。
「你對那把東西真好，我一點也不介意。
「是因爲這破銅爛鐵更好看嗎，你眼裏只有別的劍？
「我纔是你的本命劍，你知道我喜歡什麼嗎？
「你怎麼不說話？看來你真的不知道。
「是不是不愛我了？」
它聲音倔強，劍面卻開始溼潤。
掉下一顆顆小豆豆。
……
自從看了那個戲，劍就開始變得怪怪的。
整日疑神疑鬼。
連我起個夜，它都要在被窩裏傷心，質問，「你是不是要拋棄我？」
「我只是去上廁所。不然，你替我上？」
現在，眼見它又要大發雷霆。
我瞭然於心，反手就挑起神劍的柄。
「不愧是神劍，提的問題很有水準。
「乖乖，你看起來這麼強大，但內心好柔軟好細膩～
「所有人都羨慕，我有你這麼貼心可愛的乖乖劍，這是我幾輩子的福氣啊！」
守靈劍一默，劍身微微發熱。
「嗯？是嗎？」
它語氣冷靜又矜持，「只是歷史底蘊罷了，你也可以。
「我繼續修行養心，等會兒給你們切水果。
「客人，請坐。」
劍走後，沈寸玉半天才擠出來一句。
「這種頑劣的東西，你倒是教得很好。」
我不明白，他怎麼突然嘴這麼甜。
沈寸玉紅了耳廓，裹住了小鐵劍，讓它聽不見。
才悄聲和我說。
「能不能教教我？
「咳，都是爲了修煉，我對一把劍可沒有什麼心思。
「她有時候會抽我耳光，有點疼，怎麼辦？」
他們剛進來我就注意到了。
這小鐵劍，劍鞘被沈寸玉磨出花來，內壁那層破傷風也被盤亮。
脫胎換骨的神奇寶寶劍。
我大方一笑，給了祕籍。
「很簡單啊，誇誇抱抱舉高高。」
沈寸玉：？

-11-
日上三竿，劍和我一起胖了三斤。
我們在下棋，誰輸了，就負責掃地洗衣服。
晴空萬里，突然有雷暴雨。
有人尖叫，「哪位大神要渡劫了？！」
「這看起來是九天神雷呀！」
「莫非是那位傳奇大師兄，他可是最佳人選！」
「或者是那位世家天才。」
我笑而不語。
其實是沈寸玉。
這個劇情是震驚流。
在所有人的震撼中，雷去了沈寸玉的住處。
九道天雷下來，沈寸玉直接踏上主劇情。
我這條鹹魚，就要在山裏當蛀米蟲。
我和劍劇透分享，「沈寸玉要進化了。
「這雷劈得真好看，像花一樣。
「不愧是龍傲天啊！他會成神的。」
但劍卻震了震。
它砍碎一枚棋子，語氣有些生硬，醋味燻人。
「對他這麼自信？
「區區雷劫，又算什麼？只要你想要，我都給你。
「神，不過是見我的門檻。」
我完全沒意識到危險，直到第一道雷劈到了腳邊。
然後是上百條雷電！
啊啊啊！
我跳起來，跳到劍身上。
守靈劍紋絲不動，扶住我的肩膀，語氣有些驕傲。
「呵，我把雷引過來了，我們來渡劫。
「誇我。」
我摔落在地。
什麼，讓我扛天劫？！

-12-
我一把鼻涕一把淚，勸神劍別發神經，把雷送回去給沈寸玉。
它略有不爽。
「妻，我們真的很強。
「不會受傷的，信我。」
放屁！
一道雷下來，我們就成了鹹魚幹。
身邊的本命劍太囂張跋扈，很危險！
這嚴重違背了我的苟命摸魚原則。
我忍不住再次勸劍。
「乖寶！你揹我們的原則！」
守靈劍倒背如流，「遇到危險，馬上逃跑，生命第一，愛情第二？」
他猶豫了。
「我覺得，愛情第一。」
該死，戀愛腦的劍。
我嚴肅強調。
「聽我說，要遠離沈寸玉。他是龍傲天，一路上會遇到很多危險，最後還有神魔大戰，毀天滅地，但他會贏的。
「戰火會波及這裏，只要我們好好躲着，一定能活下來。
「我窺見過天機，你信我。」
它半天不說話，似乎愣住了。
「你是說，要大戰？
「我們要躲着，不然會有危險？」
……
我也記起，它本來就是男主的劍。
意氣風發，有無數個高光劇情。
不像我，只是一個蛀米蟲。
我想起以前的鹹魚生活，還有父母朋友的話。
「自己當廢物也就算了，別拉着別人！」
「躺平，你活着有什麼用啊？」
「你這個年紀，整天想睡想喫想玩，和垃圾一樣。」
我語氣一軟，忍住心裏的澀意。
牽着守靈劍承諾。
「沒事的，如果你想去陪沈寸玉，我不會攔着你。
「我只希望你開心。
「別浪費時間陪我。」
守靈劍頓在半空，半晌，劍上水光閃閃。
它啞着聲音，「你要拋棄我？
「死亡也不能讓我們分開，這次別想甩掉我。」
不是！
你怎麼先告狀了？！
劍誤會了，劍鬧彆扭了。
它鑽進被窩，悶悶的，不說話。
晚上，我買了糖回來哄劍。
可翻遍了被窩，只剩它歪歪扭扭的紙條。
還有一桌熱菜。
【妻，我去散心，勿念。】
我立刻全身顫抖。
去散心，是含蓄地表達離家出走。
勿念，叫我不要想它。
四捨五入，意思就是分手了。
我失戀了。

-13-
劍走的第一天。
我憤怒地起了個早八。
聽說，沈寸玉被雷劫劈傷了。
其他弟子組團探病，把我也順過去。
「本來是九道雷劫，可那天突然就來了幾百道！」
「沈師兄明明可以用劍擋，可不知道爲什麼用自己來擋。」
「可能是被劈傻了。」
開門的是一個鵝黃衣裙的少女。
圓臉杏眼，一米七八。
「幹啥子，組團鬥毆？沈寸玉在炕上，敢碰他，那你們直接進去吧。」
我瞅着少女的氣質，驚訝，「是你，寶寶劍？」
少女啊呀張嘴，給我來了一拳。
「哎喲喂，是你啊大丫頭！」
原來那場雷劫中，劍靈因禍得福，化形了。
也就是那刻，沈寸玉把人捲進懷裏，扛下了剩餘的劫難。
「這小子不慫，姐以後會加倍疼他。」
我有點惋惜。
「哎，本來我們纔是好搭子。」
寶寶豪氣擺手，「沒事，他也挺好。八塊大腹肌，我檢查過了，有料。
「你家那個呢，每次想找你玩，都被它打走了。」
我眼眶一潤。
「它說要分手，嫌棄我沒有上進心，是條鹹魚。」
寶寶劍把沈寸玉搬下牀，和我坐在牀上情感分析。
「分就分了！姐認識一些朋友，給你介紹嗷。
「可惜，你那個劍挺勤快持家的。一米八的個子，彎腰給你掖被子，又會打掃屋子。
「寬肩窄腰，適合你的體質。」
什麼？
守靈劍已經化形了？
睡一個被窩裏，它居然瞞了我這麼多。
分，必須分。
我哭着抱住寶寶劍。
「寶寶劍，給我物色把新劍。」

-14-
寶寶劍帶了幾個異性朋友過來。
它們都是劍裏的鹹魚王中王，很欣賞我這種同類。
一見我，幾把劍哐當跪下了。
「姐，你別害我。
「您的本命劍，在您身上留了言。」
我惶恐地檢查全身，「什麼！它把我的缺勤記錄寫身上了？
「還是我在食堂的消費記錄？
「難道是……我睡姿很差，喜歡夢遊打架？」
劍們含蓄表達。
「你的本命劍說，誰敢碰你，它就吊死在家門口。
「它是你唯一的夫君。
「妻妻妻，愛死你了。身上還紋了你的名字……」
我面紅耳赤，不敢繼續聽。
寶寶劍問，「不分了？」
「不分，它心裏有我。
「它一定有什麼苦衷，我心疼它。
「我等劍回來解釋。在此期間，先補個覺。」

-15-
劍離家出走第七天，被窩裏冷冷的。
我翻了個面，有點想哭，眼淚很鹹，讓我更加入味。
可明天是休息天，有喫有喝，還不用幹活。
想哭的眼淚，又吸回了肚子。
院子外，忽然有人大喊。
「六月紅前來報恩！」
「下凡仙人前來報恩！」
「魔族聖子前來報恩！」
……
很快，報恩的人擠滿院子。
他們說，在路上被人救命，那個人給他們留了這裏的地址。
「那位英雄身高八尺，相貌英俊，不像凡人，機智勇猛，兼顧天下。」
我思索，這人唯一的缺點是記憶力不好，怎麼還留錯了地址？
等沈寸玉上門時，院子裏人山人海，站都站不下。
他面色古怪，卻還是擠着走進人羣，找到我。
「這裏這麼熱鬧？
「但爲什麼，我有種不爽的感覺。」
沒錯，這些人本來都是男主的機緣。
莫名其妙，就被人送到我家門口。
人脈們嘰嘰喳喳，在我院子開團建。
「對了，過幾天的救世主占卜，不知道是哪位？
「神魔大戰，萬千人要跟隨這位救世主奮戰！
「還三界太平。」
沈寸玉坐直了身子，他眼裏恢復了神采。
沒錯，龍傲天的高光環節又快到了。
他的血脈自帶霸氣。
我也坐直了身子。
因爲，神魔大戰的情節怎麼提前了？
本來這是書中的結尾情節。
人羣很熱鬧，我心煩意亂，翻牆逃出去。
門口有一個很起眼的小包裹。
玄青色，在發光。
跑過去一看，是山下的點心和糖葫蘆。
還有暖手暖腳的發熱靈器。
一小束花落在旁邊，樣子像紫色的雷電。
【不小心撿的，不喜歡就扔了。】
好愛。

-16-
救世主抽籤宣佈大會。
我又被迫早八。
沈寸玉容光煥發，腰間的鐵劍花裏胡哨，穿上了厚厚棉衣。
想到守靈劍會羨慕，我小聲說，「乖，我也給你搞一套。」
可是，沒有人回答我。
差點忘了，神劍還在離家出走。
但我知道，它肯定平平安安的。
因爲人劍有契約，它受傷，我全知道。
在所有弟子的歡呼中，上面的人從靈器裏抽籤。
「靈器會選出最奮發向上，最適合斬妖除魔的人選！
「救世主是——」
沈寸玉已經清清嗓子，握緊了小鐵劍。
我也準備鼓掌。
「姜靈？」
？？？
大家沒有震驚，只是疑惑。
都在問，這是哪位啊？
因爲我總是曠課，沒人記得我。
只有食堂師傅投來詫異的目光。
以及遠處的師尊，對着我投來了一個果然如此的表情。
「姜徒兒，原來你假裝懶惰，其實是隱藏實力，在下這盤大棋。
「後生可畏啊！」
沈寸玉回過頭，眼眸是愕然，還有怒火。
「怎麼是你！你又搶我的風頭！
「該死！」
我膝蓋一軟。

-17-
連夜收拾包裹，我準備跑路。
人定勝天，我命由我不由天。
生命第一，尊嚴第二。
卻有人堵門，是寶寶劍。
她化成人形，一張圓臉驚慌失措。
「大丫頭！沈寸玉突然被綁了！
「他們說，要找守靈劍，要抓救世主。
「我都說了認錯人，還給了你家地址。可沈寸玉嘴硬，還在那裏露出三分不羈的笑容。
「大叫着，他就是救世主，來抓他吧。」
條條都指向我，但反派卻抓錯人了。
……
我舉手投降。
「寶寶，你這是要救愛人？」
少女詫異地看過來。
「沒，我單純爲了活命啊。
「劍和人綁了雙生契，沈寸玉死，我也死！」
說着，少女的手臂一軟，折了。
她尖叫，「天殺的！沈寸玉被揍了！」
我哪裏見過這種大場面，扶住了寶寶。
她滿嘴髒話，帶着鐵鏽味，人已經支撐不住，重新變回了一把小鐵劍。
「如果我死了，插在沈寸玉的腹肌上，不然我死不瞑目啊。」
寶寶劍留下遺言。

-18-
原著中，重要配角被綁，男主以一當百，殺入反派的巢穴。
又是一個高光時刻。
我也揹着小鐵劍，找到小 boss 的門口。
順着寶寶劍的指引，一路找到沈寸玉。
他被綁在懸崖峭壁，衣服髮型雷打不動。
只是眼中多了幾分瀟灑的倦意。
沈寸玉第一眼就看向小鐵劍，然後又看我。
「你們來送死？
「守靈劍怎麼沒來，就你也敢闖進來？」
說的是實話，我盯着他的眼睛，就開始尬笑。
他身後有人也在笑。
一個全身黑衣的經典反派形象走出，開始介紹幾百年前的仇怨。
沈寸玉咬住牙，一臉痛苦，想必是聽了幾百遍。
小 boss 最後冷哼。
「哈哈哈，我要讓你感受到，心愛之人消失的痛！」
「不啊啊啊啊——不許！
「別傷她！姜師妹你快帶寶寶劍走！
「人劍又怎麼了？我們是真愛！」
沈寸玉雙眼發紅，在怒吼，在咆哮。
反派把瞄準我的法術，重新對準了我腰上的小鐵劍。
「哦，這劍纔是你的心愛之人啊。差點搞錯了。
「謝謝你提醒我。」
寶寶劍在抖，她在罵人，很髒。
這是要走，道侶祭天，傲天升級的劇情？
……
我默默拿出聚寶囊。
「其實，我不是一個人。」
在沈寸玉和反派的注視下，我請出場外援助。
聚寶囊開始跳出第一個人。
第二個，接着是第三個。
最後，洞穴裏站滿了幾百號外援。
「老夫逍遙宗宗主！」
「吾乃九霄上仙。」
……
這些人都是莫名其妙欠我恩情的。
不要白不要。
我讓他們來幫忙，過往的恩情一筆勾銷。
超值。
沈寸玉的吼聲戛然而止。
他臉像蒸蝦一樣紅，和幾百雙眼睛對上，面露尷尬。
「這種時候，不應該一個人扛下所有嗎？
「你讓我有些丟人。」
還在發表宣言的反派也閉上嘴。
他看向我們烏壓壓一羣人。
「好多人啊。」
他舉手求饒，「好了好了，我投降。」
彈指間，洞穴卻化成灰燼。
反派瞬間進入輪迴。
「誰動手的啊，這麼快？」
「不是我。」
「也不是我。」
幾百號修士意猶未盡，紛紛搶着問我還有什麼仇家。
我見沈寸玉在頭頂準備尷尬死了，開始一個個送走外援，還附上特產。
道友們樂呵呵地還了恩情，還拿了特產，誇我做事大氣。
「不愧是那位的道侶，氣勢非凡。」
「小姜道友，下次有這種活動，記得叫我們啊。」
這就是人情世故。
沈寸玉看向我的眼神，是迷惘和敬佩。

-19-
沈寸玉被寶寶劍一路馱着。
他被劍抽紅了半張臉，忽然對我說。
「姜師妹，謝謝你。
「那天給你甩臉色，對不住。
「我只是很嫉妒，覺得所有好東西都應該是我的，甚至還想煉化你。
「我承認，我在你水裏下過瀉藥，還有……」
別說了。
我寬容地拍拍他。
「沒事，小意思。出發前，我已經把救世主的榮譽稱號繼承給你了。
「過兩天就是神魔大戰，就辛苦你啦。」
沈寸ṱúₘ玉點頭，有些驚喜。
「這怎麼好意思，姜師妹你太大方了。
「等等，什麼大戰？！兩天後？」
沒錯，劇情從我認錯劍開始，就脫軌了。
當第二十四個魔頭被封印的消息傳到山上。
所有人面色凝重。
「有人故意把矛盾激化了……」
「這高手修爲恐怖如斯，竟然在魔族那邊七進七出。」
「傳聞，此人叫葉削骨。這名字……就讓人聞風喪膽！」
這名字，我思索着，有點耳熟。
好像聽劍說過夢話？
臺上的大師宣佈，一個勇者向邪惡大反派投遞了挑戰書。
「兩日後，決戰！」
沈寸玉拄着柺杖，站到了他夢想的救世主位置上。
卻覺得不太妙。
誰投的戰書啊？

-20-
等我回到小院子睡午覺，離家出走的劍回家了。
神劍背對我，揹着小包裹，裏面裝了各地的小物件。
它見到我，特產哐噹噹掉了一地。
「妻，我回來了。」
劍鞘多了幾條劃痕。
我上前就抱住它，覺得好久沒見，心裏很難過。
「分手就分手，我們做被窩搭子也可以啊。
「好了，是我嘴硬，別分手好嗎？
「求你了。」
劍：「什麼分手？」
神劍貼貼過來，劍身有溼潤的水汽。
「我們的靈魂相融，永生永世，你都無法捨棄我。」
我的心瞬間軟了。
我沒有問，劍到底去了哪裏。
但是，它卻在牀頭和我講了一路上的事情。
「我不騙你，會一五一十告訴你。
「我們要過普通的日子，必須清除一些危險。」
我的手頓住了，「沒事，你都是爲了這個家好！」
它語氣平靜。
「那二十四個魔頭，是我封印的。」
我的笑容一僵。
劍繼續說，「那些仙人道友，我留了家的地址，你也收到了。必要時，是你的後盾。
「魔王戰書，我下的，兩天後開戰。」
我一時間接受不了這麼多消息。
什麼，我的劍帶我打大 boss？
劍紅着臉，還有最勁爆的消息要說。
天塌了，我已經閉眼安詳躺下。
可守靈劍小聲呢喃。
「還有個祕密——我好想你。」
劍快速湊近，親了親。
劍身很涼。
我讓它別穿劍鞘，先進被窩暖一暖。
然後，趁其不備，我翻身摁住神劍。
「妻，這是做什麼？」
它微微掙扎，語氣緊張，卻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你說過不會騙我……但已經能化形，怎麼不給我看看？」
我終於生氣了。
因爲，它鑽進被窩時，我看到了劍上有傷。
一路上明明有很多危險，劍卻輕描淡寫，簡單概括。
守靈劍嘆一口氣，啞着聲音。
「身上有疤，怕你不喜歡。」
我搶答，「你不是人，我都喜歡了。」
守靈劍聽到我的告白，一愣，隨即它迅速發熱。
眨眼間，一個眉眼清冷的青年睡在身下，被我困住，雙手被鎖在頭頂。
青絲如瀑，目光如絲。
他的眼睛，倒映着全部。
剋制又帶了思念。
喉嚨、鎖骨，手臂，甚至整條脊椎，都是劍傷的疤。
似乎是陳年舊傷。
我抽抽鼻子，心裏升騰起無比的難過，埋進了他的胸膛裏。
「疼嗎？」
守靈挽起我落下的頭髮，沒有說話。
我恍惚中覺得，一切有些熟悉。
似乎在哪裏見過？
他吻了吻落下的眼淚，「怎麼哭了，我又不疼。
「等一切結束後，我們去喫糖看戲，每天都睡到日上三竿。」

-21-
這次沒睡到日上三竿。
神魔大戰的號角吹響了。
沈寸玉隔空傳音。
【姜師妹，救命。】
被窩裏的人摟着腰，啞聲撒嬌。
「叫聲夫君，我就起牀。」
我膩歪歪喊了十幾聲。
我們又抱在一起，互相啃。
【住手，別！
【對面都快打到我臉上了，你們在喫嘴巴子？】
到了大戰前線，沈寸玉望着我和身旁的男子，嚴肅道。
「姜師妹，這是你的新道侶？
「比那把跋扈的妖劍好多了。
「放心，我不會告訴它。但你們手牽在一起，那劍會發現的。腳踏兩條船，師妹最好還是小心點。」
守靈微微俯視他，冷笑了。
七分的傲慢，三分的鄙視。
沈寸玉認出來聲音，他平靜補充。
「姜師妹，我就知道你很專一。
「剛剛不過是測試一下你。
「前輩，你們很般配。等會兒能和我一起打個架嗎？」
……
魔軍壓境，沈寸玉作爲救世主，站在最高處當領頭羊。
他覺得，自己不應該在這裏，至少不是現在。
全身都空空的，沒有安全感。
他看向身後的姜小師妹，她和劍靈手挽手，眼神纏綿。
姜師妹身上的至尊寶物，有種熟悉感，似乎本來應該是他的。
不對勁，真的很不對勁！
沈寸玉搖搖頭，怎麼能覬覦別人的寶物啊！
人生，要靠自己一步一步腳踏實地啊！
他沈寸玉，註定能成神。
可魔王的聲音貫穿鼓膜。
「和我下戰書的螻蟻，出來啊！有本事下戰書，沒本事出來？
「我看看署名……沈寸玉？敢和我下戰書，接受我的憤怒吧！」
等等，什麼戰書？！
魔族鋪天蓋地掀過來。
沈寸玉失神了。
被劍氣挽起髮絲，寶寶劍在轟鳴。
他猛然回神，站定身，磕了九個頭，準備迎戰。
沈寸玉有後盾，他有寶寶。

-22-
魔王被沈寸玉一行人封印時，它詭異的眼睛轉了轉，看向我。
「你不是人。」
我無緣無故被罵，下意識道歉，退一步海闊天空。
它的死魚眼閃爍詭異的白光。
「你身邊這個怪物，比我還老，怎麼還活着？
「我太太太太太師祖就是被他封印了。
「不對，是他伴侶做的，她可不是人。
「咦？仔細一看，你原來是……」
守靈迅速捏斷了魔王的喉嚨，輕輕抱住我，捂住耳朵。
「別聽，惡評。」
魔王說得對，我確實不是人。
我是鹹魚啊。
而且，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祕密，知道太多，對腦子不好。
看破不說破，愛的防腐劑。
大戰後，風平浪靜。
遠處的太陽已經升起。
沈寸玉滿臉血，被瘸腿的少女劍靈抱着。
他紅着耳朵，「丟人，快放我下來ţû₅。」
「別嚷嚷，信不信現在就要了你？」
守靈牽起我的手，「想去哪裏？」
「回去睡覺。」
「好，你喜歡就好。」
兩情若是久長時，多睡一會兒也沒事。
番外：又豈在朝朝暮暮
守靈劍幾乎要忘記自己原名。
人可以有很多名字，父母給的，摯友給的暱稱，還有愛人的遺言。
有Ṱű̂ₙ時，在妻子的被窩裏睡得太舒服，才夢見過去。
他叫葉削骨，絕世奇才。
身旁的劍靈姜靈，更是絕世大奇劍。
成爲她的夫君，葉削骨自認爲，用盡了畢生的運氣。
可天地瞬息萬變。
一切推着他往前走，要榮譽、權力、無上的地位。
殺紅了眼，恢復理智時，戰爭已經結束。
毀天滅地的戰爭，只有妻子犧牲了。
她在懷裏，消散前替他扶起掉落的頭髮。
「下輩子，記得帶我去喫糖看戲，我想嚐嚐。
「只想和你一起睡個懶覺，什麼也不做。
「會不會不太好？」
他哭着想抱住妻子，只抱到斷劍。
裏面空空蕩蕩，什麼氣息都不存在。
那一枚他們髮絲纏繞做的劍穗，齊根斬斷。
他跪在荒野，眼淚流不出。
姜靈被打回原形，散落到六界八荒。
最後時刻，他才知道，這輩子根本不可能和妻子同生共死。
因爲姜靈給自己定的契約，是劍靈的單生契。
雙生契，人與劍同生共死，互相制約。
單生契，由劍靈單方面發起，絕對保護另一方，承受所有傷害，讓渡無上權力。
天下很少有這麼蠢的劍靈。
她是獨一份。
所以，留葉削骨苟活。
餘下的春秋都是一個人，喫酒看戲，假裝她在身旁，一切都熱熱鬧鬧。
可是被窩又空又冷。
身邊的人說。
「和神明齊肩了，還不滿足嗎？」
「你是救世主，所有人都崇拜你，坐擁萬千的榮華富貴。」
「亡妻沒了，就再娶啊。」
……
葉削骨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他一路闖上九霄，質問天道。
「愛妻祭天，算什麼公平？」
他掐住天道，逼它說出逆轉的招數。
天道說，要施法者毀掉道行，澆築肉身，重新塑造伴侶的靈與肉。
一路上的榮耀、輝煌與成就，全都化爲雲煙。
他會一無所有。
天道句句引誘他。
「和我共享這一片世界，不好嗎？
「財富、權力和美人，想要什麼都可以。還不夠嗎？
「爲什麼偏偏要一把劍？」
葉削骨抬頭，傲視天道。
「我要。」
拔脊髓，化劍骨。
肉身鍛造成劍身，靈魂化作劍靈。
劍能長生，代替肉體凡胎，守她萬世平安。
也能再見一面。
這次，換他來做劍。
化成玄青色的長劍，這是姜靈愛的顏色。
葉削骨用剩餘所有力量，換愛侶重新聚魂。
終於，第五千次雪落下。
他睜眼，察覺到，姜靈回來了。
平凡又活生生的。
姜靈走進劍窟的瞬間，葉削骨很平靜, 只是呼吸變快。
長時間的等待，讓他害怕是幻象。
可是, 熟悉的氣息落到鼻翼前，他終於忍不住顫抖。
拼命剋制, 要衝進她靈魂擁抱的慾望。
葉削骨低低嗚咽，劍身在顫。
等了好久好久好久好久……
可是，姜靈紅着小臉, 笑眯眯路過他, 拿走了一把破爛小鐵劍。
「就你了，我們絕配！」
而自己, 被一個不長眼的人選中了。
「你是守靈劍吧！我是沈寸玉，未來的天才, 你的主人。」
這人語氣難掩驚喜，身上是熟悉的天道氣息。
很明顯，這是比他稚嫩無數倍的天道新寵兒。
姜靈的世界, 叫他龍傲天。
葉削骨抽了無知小輩一掌。
「你也配？」
滴血認主時，他飛速紮了姜靈的手, 染上她的血脈。
一瞬很快。
快到所有人都沒看見。
除了開掛的沈寸玉。
「你這劍有病嗎？！
「那姜靈就是一隻不求上進的懶蟲, 我纔是你的主人！」
他震撼發問, 然後被葉削骨紮了一刀, 血融在地上那把鐵劍上。
很好，一次解決兩個麻煩。
姜靈這輩子很不一樣。
她不用每天修行，不用每天受傷流血, 不會九死一生。
不必揹負血海深仇，不用爲自己的榮譽獻祭。
只用每天喫飯、睡覺、玩。
他實現了多年前的諾言, 帶姜靈去喫糖，看戲。
她說過, 自己是劍，喫不到味道。
是一把劍, 戲臺上永遠也沒有劍的故事。
但這次, 她可以喫到酸甜苦辣。
能看到，他和她之間的故事在臺上演出, 而且還是幸福美滿的結局。
這一世，姜靈會健康長命開心。
什麼也不用做，自己也會向她奔來。
這輩子, 他們就當普通人，不用什麼拯救天地, 只是一起喫飯睡覺。
多好。
夢醒了。
胸前溫熱, 守靈睜眼，懷裏的妻子把頭埋得更深, 他們的髮絲糾纏, 分不開。
「天很冷, 再睡一會兒。
「吾妻，真的很暖很軟。」
他是上古劍，名叫守靈。
名字由愛侶而來, 冠妻姓，姜守靈。
從此，再無葉削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