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姐十歲進宮赴宴,意外跟長公主撞了臉。
回府後,她以絕食威脅,要侯府幫她跟長公主滴血認親。
我好心維護她的名聲,勸她及笄後再找機會。
沒想到,長公主英年早逝,疾病而亡。
而嫡姐在選秀時,因爲跟對方相似的容貌,被太后憐惜,指婚給了賢王,享一世富貴。
可她回門探親的那一晚,卻派人給我灌了啞藥,毒穿了我的喉嚨。
「都怪你!如果不是你這賤人的阻擾,我會當不上太子妃嗎?」
「我是長公主流落在外的親生女兒,本該受盡皇室寵愛,被太后捧在手心,最後嫁給太子!」
我痛到窒息。
再一睜眼,竟發現自己重生回到了她十歲那年。
這一次,當嫡姐又用上吊,鬧着要跟父母斷絕關係時。
深夜,我跪在嫡母面前,俯身長拜:
「不知有女兒能幫忙的嗎?」
「我願侍奉母親,爲侯府爲父親,奉獻一切。」
-1-
「明日你和大夫人一起進宮,切記謹言慎行,勿出頭惹事。」
耳邊迴盪着奶孃的叮囑,我伸手遮住幽暗的月光。
我竟重生在進宮的前一晚。
這時候的謝瑤姝年僅十歲。
臨死前透骨的疼痛讓我刻骨銘心,此生不能忘。
明日進宮,我定要讓謝瑤姝如她所願,成爲長公主的親女兒。
一早,我提前出府打理好一切後,迎面撞上了大夫人。
她神色冷淡,語氣卻格外溫柔:
「爲何還不去換衣洗漱?誤了時辰恐怕不好。」
我點頭應下:
「母親,我現在就去。」
我娘生我時難產而亡,若不是大夫人本性善良,我過得連府上下人都不如。
我和謝瑤姝被大夫人同時養在後院。
唯一不同的是,她是侯府嫡長女,而我只是良妾生的不起眼庶女。
洗漱完後,謝瑤姝和我一起上了馬車。
瞧她稚嫩單純的神色,我便知道此時只有我一個人重生了。
進宮後,大夫人讓我和謝瑤姝在身後跟着去參拜長公主。
這是長公主舉辦的盛宴,只邀請大臣女眷參加。
女眷們聚集在一起不過就是聊聊家常,炫耀下金銀珠寶,綾羅綢緞。
長公主悠閒自得飲茶聽曲,眉眼間盡顯典雅高貴。
她的目光落在謝瑤姝的身上,柔聲詢問:
「這便是謝家嫡長女吧?如今芳齡幾何?」
謝瑤姝笑盈盈地起身,側身行禮:
「回稟殿下,瑤姝今年十歲,正在書院唸書。」
聞言,長公主一陣恍ťúₘ惚,不知在想些什麼,目光緊盯着謝瑤姝。
她隨即伸出手,淡淡道:
「來,到本宮身邊來。」
謝瑤姝坐在長公主的身邊,主動將奶黃糕送到她的嘴邊。
「殿下,您嚐嚐。」
長公主一愣,隨即溫柔地笑了起來。
見到長公主如此和顏悅色,周圍的女眷便開起了玩笑。
「謝大小姐好生疼殿下,連最愛的奶黃糕都給殿下喫。」
「哎,你們瞧,謝大小姐的容貌和殿下竟還有幾分相似呢,如此美貌,日後定是傾國傾城。」
我站在角落裏靜靜地看着謝瑤姝。
只見謝瑤姝手指一抖,糕點啪嗒落在地上。
她彎腰撿起奶黃糕,眼神漸漸發生了變化。
不似方纔那樣單純,反而透出一股心狠毒辣。
她說:「殿下,這糕點髒了。」
長公主十分縱容她:
「髒了便不要了。」
她命令身後的奴婢,低聲道:
「撤下去,重新上一份。」
當謝瑤姝得意偏執的眼神落在我身上,熟悉的窒息感襲來。
原來,她也重生了。
-2-
十歲的謝瑤姝還未長開,僅是側臉與長公主相似。
長公主曾孕有一女,此女在生下來後便音信全無。
恰巧此女和謝瑤姝同年生辰。
前世,長公主早逝後,謝瑤姝出落得愈發和她相似。
她刻意去模仿長公主神態動作習慣,彷彿是在說她就是長公主的女兒。
她的執念越深,越恨我。
她只覺得是我當年在宴會後的勸阻,才阻撓了她成爲皇室子女。
幸好,謝瑤姝纔剛剛重生,一切纔剛開始,她不敢輕舉妄動。
剛在長公主面前討來的歡心,讓她不敢現在就上去滴血認親。
直到宮宴結束。
謝瑤姝戀戀不捨地牽住長公主的手,閃爍着淚光,可憐兮兮地說:
「我還可以再見到殿下嗎?姝兒喜歡殿下,不想離開您。」
長公主對她心軟,揉着她的腦袋,低聲道:
「當然可以,本宮隨時歡迎你來。」
得到准許後,謝瑤姝心不甘情不願地跟着大夫人回府了。
馬車還在宮道上行駛。
我刻意掀開簾子,瞧着外面。
果然能聽到周圍馬車內傳出的議論聲。
謝瑤姝抿着脣,指尖掐得越來越緊。
大夫人伸手拉下簾子,瞥了她一眼:
「進宮一趟切勿忘了本,姝兒,你還是要多讀書,明白書上的道理才能持家有道,光是靠容貌不能護你一世。」
謝瑤姝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眼裏分明帶着恨意,卻沒說話。
我知道她沉浸在重生的喜悅中,暗中謀劃着找長公主認祖歸宗。
-3-
大夫人在侯府並不受寵,府上的兩位側室倒是深得我爹寵愛。
她自從生下謝瑤姝後,便全身心地投入到謝瑤姝身上。
對她格外嚴厲。
不僅斥巨資請女先生教她讀書寫字,請宮魁指導她彈琴跳舞。
因此,前世的謝瑤姝剛及笄便聲名大噪,成爲京城裏出了名的才女。
大夫人對我有恩,我便將這份恩情回饋給了她們。
前世,謝瑤姝跟着大夫人第一次進宮參加宮宴。
因旁人的一句話,她就鬧着要不認大夫人,非要去求父親,幫她上皇室滴血認親。
我陪在她的身邊,苦口婆心地勸說她:
「大姐,如今宮宴剛過,風波未平。不如再等個一年半載。等長公主明年出宮建府,宴請賓客時,你再找機會尋求真相?」
可沒想到,還不等長公主出宮建府。
她就如鮮花般凋零在了皇宮,因病逝世。
嫡姐再也無法認親,因此恨我入骨。
在成爲賢王妃後,她回門探親。
花重金尋了個死士,親手給我灌上啞藥,毒穿了我的喉嚨。
她惡聲惡氣地說:
「我是長公主流落在外的親生女兒,本該是受盡皇室寵愛的郡主,被外祖母太后捧在手心。更有機會嫁給太子,要不是你這個賤人阻我,我會當不上太子妃嗎?」
她毒啞了我,讓我在房中受盡了酷刑,疼得死去活來,跪在她的面前祈求她放過。
謝瑤姝卻一腳將我踢開,眼神冷漠至極。
「除了我娘,你纔是最該死的!」
隨即,任由我在房中祈求,她讓死士放火燒了房子。
我被活生生燒死,爬都爬不出來。
重活一世,我定不會阻她。
相反,我會助她一臂之力,讓她成爲長公主的親女兒!
-4-
自打宮宴結束後,謝瑤姝就轉了性。
她沉默寡言,把自己關在房中不喫不喝。
府上的人都看出異樣,連向來不過問家事的父親都察覺到不對。
嫡母曾去說勸兩句,卻被謝瑤姝給趕了出去。
她只說了一句話:
「你不是我娘,你沒資格管我。」
謝瑤姝拿出一不作二不休的架勢,直接鬧到我爹的面前。
這一日,她趁着衆人一起用膳,將手中的訣別書放在了我爹的面前。
我爹雖然不愛管謝瑤姝,但對嫡女還是相當縱容。
看到她親手遞信過來,我爹眉眼溫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拿着信件向兩位側夫人炫耀:
「看來是女兒長大了,臉皮薄,把想說的心裏話全都寫在信裏給爹看。」
這兩位妾室個個都是嘴甜心狠的主兒,淺淺一笑:
「姝兒向來懂事,侯爺當真有福氣。」
「大小號在信上寫了什麼體己話,侯爺不妨讀出來聽聽?」
我慢吞吞地喝着粥,仔細地去觀察我爹的表情。
他神情舒展,頗有幾分笑意地去拆開信件。
可看到信上內容,他笑容僵在嘴角,難以置信地抬頭看向謝瑤姝。
「程秀月,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女兒,要和我斷絕父女關係,徹底不認你這個娘!」
大夫人臉色一變,接過信件仔細去看。
謝瑤姝眉梢一挑,神色十分張揚驕傲:
「不只是你!我要和你們整個侯府的人斷絕關係!你根本不是我爹,我的身份地位豈是你一個小小侯爺能攀比上的?」
「你們有所不知,我娘乃是當朝長公主,我是她流落在外的小郡主!」
在我收買了她身邊的丫鬟後,謝瑤姝日夜被煽風點火。
更加篤定的認爲自己就是長公主的親生女兒。
只因長公主曾未婚孕有一女。
此女在生下來後便音信全無。
可在旁人看來,謝瑤姝簡直是瘋了,纔會有如此膽大的想法。
我爹氣得當即撕碎這封書信,將碎紙甩在她的臉上。
「來人,將打大小姐關進房中思過,什麼時候清醒了,什麼時候讓她出來!」
話音落下,我爹又下了一道死命令,怒聲道:
「誰要是膽敢將今日之事吐露半分,家法處置。」
兩位妾室嚇得變了臉色。
可兩位身高體壯的嬤嬤還沒靠近謝瑤姝。
她就突然從衣袖中掏出準備已久的匕首,刺在頸處。
大夫人臉色驟變,難掩失望地質問她。
「謝瑤姝,你當真如此決絕,你讓我心寒至極!」
衆人大驚,滿臉驚慌地看向謝瑤姝,生怕她做出傻事。
-5-
謝瑤姝揚起下顎,決絕的目光掃視過所有人,揚了揚脣:
「我沒有在和你們玩鬧,要是你們不放我離開,尋我生母,我便自盡死在侯府裏。」
她下了狠勁,將匕首往頸處湊近,一道血痕赫然出現。
我爹大失所望,指責嫡母:
「出身寒門就是教不出好孩子!她簡直是瘋了,竟然敢和皇室宗親扯上關係!誰不知道長公主的逆鱗便是那神祕的小郡主。」
「她要是觸及到長公主逆鱗,我們整個侯府都要跟着遭殃!」
我爹身後的妾室紛紛附和:
「就是呀,大夫人,您連個女子都教不好,這孩子都不認您這個生母,可見有多恨你!」
「夫人,這事情要是鬧出侯府,全京城,不知道多少人在看侯爺笑話,這責任你擔得起嗎?」
大夫人閉了閉眼,將無盡的難過掩去。
再睜眼,眼神一片冰冷:
「謝瑤姝,你可以走,但你走前要親筆寫下斷絕書以示證明,從此以後,你的大富大貴和侯府再無關係!」
我爹氣得臉都黑了。
但面對謝瑤姝的以死相逼,又無言以對。
謝瑤姝面上一喜,迫不及待地寫下訣別書。
她甚至連白紙都不用,直接割下衣袍,咬破手指寫下訣別血書。
又將血書扔到了大夫人的面前:
「從此時開始,我便是長公主膝下唯一的女兒,和你們勇毅侯府,再無半點關係!」
謝瑤姝走得決絕,連頭都不回。
我爹試圖讓人阻攔,大夫人卻面無表情的收好訣別血書,冷聲道:
「讓她走。」
儘管大夫人出身寒微。
可她畢竟做了幾年侯府主母。
只要我爹不在,沒人敢忤逆她的命令。
我爹對謝瑤姝大失所望,但他更責怪大夫人這種不管不顧的行爲。
「她走了,五年後,誰來代表侯府進宮選秀?」
聞言,慧夫人立馬來了興致。
她笑盈盈地說:
「侯爺,大夫人膝下無子,又教女無方,不如把大夫人的管家權交給我。」
「我家令宜以後能入宮選秀,幫襯着侯府。」
慧夫人膝下有一女,但年紀尚小,現在年僅八歲。
另一位梅夫人十分不悅。
「大夫人院落清靜就算了,家權爲何要給你?我家謝霖好歹是侯爺唯一的兒子,這管家權總不能你一個人獨享。大夫人,您教女無方,就好好在侯府頤養天年,莫言再爭這口氣!」
兩位側夫人語氣十分不善,根本瞧不上大夫人。
大夫人自然能聽出她們的冷嘲熱諷。
可眼下謝瑤姝一走了之,沒人替大夫人爭這口氣。
我爹現在焦頭爛額,無暇顧及其他。
他甩了甩衣袖,怒聲道:
「都出去!」
兩位側夫人雖有不滿,但也不敢忤逆我爹的命令,不情願地離開。
我也低着頭出去,但我沒離開,站在了院子裏。
很快,就聽見了我爹和大夫人在屋內的爭吵。
一直到深夜,房間裏的物品全都砸乾淨,這才安靜下來。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我爹冷森森的眼神落在我身上。
「誰讓你進來的?」
我跪在了他們的面前,俯身長拜:
「爹,大夫人。」
大夫人一愣,目ƭüⁿ光幽深地看向我。
我長跪不起,以表忠心。
「女兒謝扶楹願認大夫人爲母,我願侍奉母親,爲侯府爲父親,奉獻一切。」
-6-
大夫人眼神淡漠,平靜地審視着我。
「扶楹,我已經被瑤姝傷透了心,你的事情我做不了主,不如交給你爹來處理,他要是同意讓你過繼到我名下,我再考慮。」
我攥緊了手指,跪在地上,沉默的望着地面。
這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可我必須在今晚爭取,哪怕不成功,也要告訴他們ƭũ₉我的意願。
只有這樣,我日後做的一切才能被人看到,而不是如雜草般被一如既往地無視。
我爹冷哼一聲:
「謝扶楹,小小年紀野心勃勃,你嫡姐前腳剛走,後腳就想繼了她的地位,你不過一個良妾生的庶女,也配?」
野心勃勃又怎樣?
大夫人喜歡有Ťũ²野心的人,只有有野心才能在侯府活下去。
這種瞧不上的語氣,着實傷透了人心。
「勸你早點死了這條心,輪也輪不到你,令宜都比你的血脈高貴,更有身份地位。」
說罷,我爹氣得甩袖離開。
大夫人被謝瑤姝傷了心,也沒心情安撫我。
他們走後,我在地上跪了一夜,跪到雙膝無法站立,扶着牆出去。
這是在大夫人的院子裏,我跪得越久,越是能證明我的決心。
當初我不爭不搶,真以爲跟在謝瑤姝身後,做個透明人就能平安無事。
事實證明,並非如此。
今生今世,我要爭,要搶,昭告天下我的野心。
-7-
我娘走得早,走前沒給我留下對象。
唯一一個物件,還是她生我難產後,祈求奶孃將金簪交給我。
我從牀下木箱子裏拿出包裹好的金簪,漂亮的金簪在燭火下散發着熠熠光輝。
我娘留給我的,今日便了大用處。
大夫人前年特意給謝瑤姝請了女先生在府上教她溫習功課,唸書練字。
這一日,女先生照常過來上課,卻見不到謝瑤姝的身影。
她剛走出院子,我便喊住了她。
「先生。」
坐在院內的大夫人放下了賬本,目光落在我身上。
她看我拿出金簪,眼神裏一閃而過的驚訝。
我捧着金簪遞到女先生的手上:
「先生,您可以教我讀書識字嗎?扶楹曾偷學過,認得幾個字,教起來大概是不費事的。」
「不知大夫人給您多少月錢,這金簪是我孃的遺物,也是我的定金。等扶楹日後積攢月俸,再給先生月錢。」
我彎下腰,語氣誠懇地說:
「請先生收留學生。」
女先生看了眼大夫人,我緊張地吞嚥口水,生怕大夫人會阻止。
可大夫人不吭聲,像是默許了。
女先生溫柔一笑,接過了金簪。
「好啊,教一個也是教,教兩個也是教。」
我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珠,跟着先生進房唸書。
從這天開始,我珍惜唸書的機會,因此比常人更認真。
除了用膳就寢以外,我將時間全都放在了唸書練字上。
練到手軟,滿手墨水也不願放下筆。
奶孃看到我這樣,總是心疼地直嘆氣。
「祖宗,你這一坐就是一下午,眼睛都要看瞎嘍。」
「春娘,也不知道我這些年逢年過節的節禮,夠不夠請一個清倌人?」
我話還沒說完,就被奶孃捂住了嘴。
「這話可不能讓侯爺聽見,他不許你跟清倌人來往。」
我眨了眨眼,笑而不語。
琴棋書畫,我請不起宮魁,還是請了清倌人。
府裏除了正側門以外,還有個柴房處鎖起來的小門。
這扇小門的鑰匙是特製的,早在十年前就遺失了。
如今陰差陽錯,落到了我的手裏。
隔三岔五,趁我爹出府辦事。
我都會讓虞娘子從小門進來,再一路從我孃的破落院子穿過,無人察覺。
夜裏,我讓她教我練舞撫琴。
儘管我曾經跟在嫡姐身邊偷偷學過,有些基礎。
但沒日沒夜地練習,我腳底總會出血,腳踝腫得像白蘿蔔。
可白日裏,我怕人起疑,只能將疼嚥下,裝得若無其事。
直到半年後,大夫人在我生辰那日,找到了我的房間。
她給我做了碗熱騰騰的長壽麪。
每年生辰她都端碗長壽麪,我以爲今年她不願意送,卻沒想到又喫到了長壽麪。
「怪我嗎?」
-8-
「爲何要怪夫人?我娘早逝,要不是您,我在這府上恐怕連下人都不如。扶楹感激夫人的關照。」
大夫人微微一Ṫû⁴笑:
「可你要想留在我的身邊,會比你這半年還要苦得多。」
我再次起身,跪在她的面前:
「扶楹不怕苦。扶楹願當您的盾,擋住侯府的刀光。」
看到我這樣,大夫人興許是想到謝瑤姝。
她嘆口氣,低聲道:
「瑤姝要是像你這麼聽話就好了。你可知道,她現在已成了長公主的義女了?」
「罷了,你既叫我一聲母親,那從今往後,侯府的嫡長女,便是你。」
她一錘定音。
而從這一刻起,我終於有了,跟命運博弈的資格。
當夜,我所有的東西,就被人搬到了大夫人的琉光院。
我知道她現在還沒真的接納我。
這十年以來,大夫人自從生下謝瑤姝後,就再也沒懷過孕。
而慧夫人和梅夫人卻陸續誕下子嗣。
導致大夫人正妻的地位,越來越不穩當。
現在因爲謝瑤姝的一走了之,她又被侯爺分走了管家權。
但沒關係。
大夫人待我不薄。
她想要的東西,有我在,遲早都會是她的。
…
我的一切待遇都和以前的謝瑤姝一樣。
大夫人請了宮魁來教我舞蹈,每日撫琴,女工刺繡都要溫習。
接連一年的教導,讓我的變化十分明顯。
我爹本就不在意我這個不起眼的女兒,三五個月不見一次。
可我十一歲這年,我爹終於注意到了我。
他忽然在用膳時仔細的打量我,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
「自從扶楹被留在夫人院裏,被教養得極好。這誰能看得出,她曾是個沒孃的孩子?」
慧夫人剜了我一眼,陰陽怪氣地說:
「再漂亮也Ŧų⁷不過是個替身。」
她笑容滿面地說:
「大夫人是思女心切纔會把她留在身邊,你瞧,扶楹這穿着打扮和曾經的阿姝多像!」
好歹大夫人是正妻,我在她院裏就是她的孩子。
她這樣說我,不僅讓我難堪,更讓大夫人臉上沒光。
大夫人當即落下筷子,冷着臉說:
「謝瑤姝現在是長公主義女,在皇宮深受長公主和太后喜愛,豈是扶楹能攀比?」
「扶楹能有今日全靠她自己,慧夫人與其有心思在乎她,還不如將令宜教得更好!」
慧貴人氣得咬住了下脣,反駁道:
「我家令宜也不差勁。」
爲了阻止她們爭吵,我爹便說了:
「好了,吵吵鬧鬧成何體統!令宜和扶楹只有一個能入宮選秀,我們侯府出來的女兒必須搶佔先機,入住東宮。」
梅夫人坐在一旁直髮笑。
她以爲自己擁有了侯爺唯一的寶貝兒子,就可以坐山觀虎鬥。
可她不明白一個道理,宮鬥宅鬥,先笑的人,絕不可能笑到最後。
…
這些年,慧夫人看我格外不順眼。
每次見我就像是看到毒瘤,恨不得將我活剝。
她一直蠢蠢欲動,直到這天,我坐馬車去寺廟替大夫人祈福。
這匹馬像是受了驚般,到處逃竄。
趕車的馬伕根本拽不住繮繩,竄進樹林裏,連帶着車身都被撞在樹上。
我在馬車裏根本坐不住,搖晃得頭昏眼花。
眼瞧着馬車要撞在樹上四分五裂。
我心口一窒,一股緊張感襲來。
「跳車Ŧūₗ!」
「快跳車!」
腦子靈光一現,立即想到跳車。
現在跳下去可能是輕傷,但要是不跳非摔斷腿不可!
身體比大腦行動更快一步。
我縱身一躍,從馬車上跳下去。
由於馬車已經偏離官道,衝進樹林裏,導致我渾身多處擦傷,好在人沒事,臉也沒事。
車伕聽了我的話,和我一起跳車。
而這匹馬徹底撞樹倒在地上,失去了生機。
「小姐,不知道怎麼回事,馬突然就失控了,您沒事吧?」
我起身上前查看,發現馬匹口吐白沫,明顯是被人餵了藥。
這是想要以瘋馬爲由害死我。
「留下此馬,我們再租一輛馬車,先回去。」
等我重新上車的時候,我將一塊尖銳的石頭,也一同帶上了車。
等我再下車的時候,便是渾身多處擦傷,滲着鮮血,臉上滿是泥點灰塵。
見到大夫人和我爹的那一刻,我眼眶一紅,淚珠簌簌落下。
「爹,娘,有人要殺我!」
-9-
我哭訴着把事情來龍去脈全都說了一遍。
「女兒識文斷字,一眼便曉得,這馬不是瘋了,而是被人下了藥。要不是我被摔下了馬車,恐怕女兒這輩子都不能再見到爹孃了。」
我爹臉色一沉,陰沉着眼神環顧一圈。
大夫人更是下了命令:
「管家,速速給我嚴查。」
查了整整一天。
傍晚,管家帶出了一個小丫鬟。
丫鬟跪在地上,顫抖着聲音說:
「昨晚奴婢出來如廁,見到慧夫人身邊的丫鬟小桃紅在馬料裏撒了粉。奴婢當時害怕不敢聲張,沒想到大小姐今天會出事。」
慧夫人氣急敗壞,一巴掌扇在丫鬟的臉上。
「你胡說什麼?還不快來人,把這個賤婢拉下去。」
大夫人攔住後,命令管家去馬槽裏檢查,又讓大夫去看馬槽裏的飼料。
經過詳細周密地檢查。
終於,大夫在地面上遺漏的馬料裏發現了毒藥。
這藥發作時間慢,能逐漸使馬匹失控致死。
如今人證物證都在,慧夫人也不能不認。
我爹氣得當場發飆:
「以前覺得你溫柔賢慧,可你好歹毒的心腸,竟然敢對府上的孩子下手!扶楹雖是庶女出身,但早已記在夫人名下,是我侯府正經的嫡女!」
「我看你這些年來,早已忘記了,一個側室的身份!」
慧夫人嚇得當場跪在地上。
她苦苦祈求我爹的原諒,我爹雖然瞧不上我,但也不喜慧夫人這種行爲。
「立即把你手中的管家權還給夫人。從今天起,你不再是我侯府的側夫人,你這樣善妒,也只配當個妾。」
慧姨娘回去閉門思過後,我也跟着大夫人,回到了琉光院。
她沉默着不說話。
一回到院子裏,看着我的滿身傷痕,驀然紅了眼。
「你爹看不出來,可我卻明白,你身上本不該有這麼多的傷口。」
我沉默片刻後,回道:
「母親,屬於你的東西,女兒容不得見她人分享。」
大夫人心疼地抱住了我,輕輕地嘆了口氣:
「以後私下裏,你直接喊我娘。」
這件事過去後,被貶爲姨娘的慧夫人倒是消停了不少。
管理侯府的權力只在大夫人和梅夫人的手上。
前世,大夫人一直沒有再孕。
她也找過方法調理,卻始終沒有成效。
最後,只能當是命運如此。
可我去年曾翻閱過醫書,女子不孕分多種。
大夫人生下謝瑤姝後,並未傷到身體,不可能會有不孕之症。
直到,我即將及笄的這年,大夫人重病了一場。
她不願請大夫醫治,一直在佛堂上香唸經。
大夫人每日都會去佛堂上香,裏面的香爐已經用了十多年。
這一日,我直接將大夫請了過來。
推開門的那一瞬間,他的神色變了變。
不禁詢問起了大夫人:
「不知夫人身上用的哪種香料,竟如此……不同。」
大夫人皺眉:
「我身上從未用過香料,興許是在佛堂待久了,染上了香爐裏的香味。」
大夫仔細聞着佛堂裏的味道,略微皺眉。
「可否讓老夫進內室查看一番?」
大夫人覺得他是在故弄玄虛,這裏是佛堂豈是外人能隨便進的。
可來不及拒絕,就聽見大夫說:
「大夫人是不是常年不孕,整日在佛堂裏上香?」
「這佛堂裏的香恐怕有問題,含有大量的麝香能使女子不孕。」
此話一出,大夫人驟然變了臉色。
「這…怎麼可能,這佛堂的香,是我孃家的鋪子專門送來的。」
話雖如此,她再也沒阻止大夫上前查看。
可奇怪的是,他發現香並沒有問題,燃燒後的香灰也沒問題。
我思考了一番,出聲提示道:
「難道是香爐有問題?」
大夫眼神一動,立即再看,很快就堅定道:
「這香爐有很大的問題,燒了十年內壁已經被燒燬。可內裏有一層麝香包裹,只要一點火,燒出來的香就會有問題,大夫人常年不孕,問題就出在這!」
大夫人渾身一震,眼神中難掩驚愕和怒意。
她深吸口氣,強忍着怒意,低聲囑咐:
「去把侯爺和梅夫人喊來。」
我爹和梅夫人到了後,大夫又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大夫人轉頭看向梅夫人,二話不說,揮手一巴掌扇在她的臉上。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香爐是你送給我的,那是你入府的第一年。」
「那年我看你乖巧懂事,便同意了侯爺立你爲側室。萬萬沒想到,第一年你就送給我這麼一份大禮!」
我爹更是十分憤怒。
難怪府上連個嫡長子都沒有,原來一直都是梅夫人作孽。
梅夫人死活不肯承認:
「大夫人,您這是冤枉我,我怎會有這麼歹毒的心腸?」
如今證據確鑿,她卻還在狡辯。
姍姍來遲的慧姨娘立即跟着踩她,眼淚一落。
「梅姐姐,難怪妾身前些年總是小產得不明不白。你送我的香爐裏,是否也有問題!」
我爹果然更是生氣。
直接命人將她送去寺廟清修。
只有每年過節,才準見謝霖一面。
念在她爲侯府生下一子的份上,纔沒有將她貶爲姨娘或者賜死。
大夫給大夫人調理身體的藥方,讓她按時喝藥,興許能要上孩子。
我親手去給大夫人熬藥,端到她的面前。
「楹兒,是你找的大夫去了佛堂,你早知道佛堂有問題?」
聽見大夫人的問話,我心頭一緊。
我確實去年就猜到了佛堂有問題。
大夫人每日都會上香,她的院子裏找不到害人的藥物。
但只有佛堂從未有人踏足檢查。
見我不說話,大夫人突然拉住我的手:
「母親不是在怪你。扶楹,因爲有你,娘才能將兩位側夫人手中的管家權重新收回,還給了我重新有孕的機會。」
「年後,太子選妃就要開始了。」
「你作爲我勇毅侯府的嫡長女,母親定會助你一臂之力。下個月,便是長公主的生辰宴,你隨我一同入宮吧。」
我頓時明白。
直到如今,大夫人才真正接納了我,將我看做了她的親生女兒。
這個名正言順的侯府嫡長女身份,既然謝瑤姝看不上,那我一定會替她坐好。
過陣子便是長公主的生辰宴。
前世,謝瑤姝還未及笄去找她認親,她就已經凋零在了這個冬日。
這幾年來,聽說謝瑤姝在宮裏備受寵愛,有長公主和太后護着。
可儘管如此,她們卻沒有滴血認親。
她也只是長公主的義女。
皇宮裏的人慣會捧高踩低,內心深處還是瞧不起謝瑤姝。
就連皇帝都沒有給她郡主的封號。
聽大夫人說,就連這一次的太子選秀,長公主都不想讓她參加。
可謝瑤姝那麼迫不及待地想要嫁給太子,母儀天下,恐怕到頭來又是一場空。
-10-
進宮後,謝瑤姝第一眼就見到了我和大夫人。
她上下打量着我,眼神中閃爍着記恨鄙夷的情緒。
而後,謝瑤姝帶人走到我的面前,譏諷一笑:
「嘖,大夫人真是被沙塵矇住了眼。就連你這沒娘養的小庶女都能進宮。」
「要不是我和侯府斷絕了關係,哪有你今日的風光?你不該先給我磕個頭,感謝我一番嗎?」
我微微一笑,冷靜應對:
「扶楹自知身份低微,比不上您,可您在皇宮裏連個封號都沒有,我該如何稱呼您?」
「若是直接喊您郡主,恐怕不合規矩。」
這下,狠狠踩在謝瑤姝的痛點上。
她最恨有人拿她的封號說事。
名義上是義女,可終究是沒個名分,也沒上皇室玉牒。
大夫人見我被謝瑤姝攔住,主動走上前牽住了我的手:
「有娘在你身邊怕什麼?」
聞言,謝瑤姝瞬間黑了臉。
她嘴角狠狠一抽,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大夫人畢竟是謝瑤姝的生母。
她早已對謝瑤姝徹底寒心,對她說話相當不客氣。
明面上是在和我說話,實際是在說給她聽。
「楹兒,是母親不好,進宮前,忘記提點你了。」
「瑤姝小姐如今是長公主的義女。但宮規森嚴,公主不願意跟她滴血認親,你也不可以亂喊郡主。」
說完後,她又看向謝瑤姝:
「我真不知道,你這樣不明不白地待在長公主身邊,究竟是她的義女,還是丫鬟?」
我壓住嘴角的笑意,跟着大夫人坐下。
謝瑤姝被氣瘋了。
她在宮裏這些年,仗着長公主和太后的寵愛,也算是如魚得水。
太后雖不是皇帝的生母,但將他從小記在名下養到大。
如果他不是嫡子,太后的母族又勢大,否則絕不可能坐上皇位。
皇帝登基後,也十分敬重太后。
有她的寵愛,誰敢跟謝瑤姝說這種話?
眼下,正是宮宴開始。
謝瑤姝爲了維持人設只能忍着不發火,面帶微笑地走到殿前。
此時,便有人出口誇讚謝瑤姝。
「姝小姐和長公主果然長得好生相像,她長開後,這眉眼的神韻簡直是一模一樣。」
「聽聞長公主身體不好,全靠這女兒的貼身照顧,就連太后都對她甚是喜愛。」
聽見這些誇讚,謝瑤姝長吁了口氣,嘴角重新浮現出滿意的笑容。
等長公主到了後,衆人立即行禮。
我抬眼看了眼長公主。
她眉眼間透出病氣,眼神十分無力,走路時都忍不住咳嗽。
謝瑤姝立即上前,將她攙扶着落座。
隨後,又坐在長公主的身邊,替她斟茶倒水。
而大夫人的神色十分平靜,像是早已不再把她放在心上。
緊接着,皇帝和太后全都來了。
這畢竟是長公主的生辰宴。
更何況,她身體不好,興許是最後一個生辰,皇帝和太后理應在場。
整個宴會上,放眼望去,全是名門貴族,皇室宗親。
恐怕只有長公主纔會有這麼大的面子。
這些年,長公主收謝瑤姝爲義女,可不知爲何,從未跟她滴血驗親。
皇室的人也不認她。
現如今,長公主病重,隨時都有去世的可能。
要是長公主一死,謝瑤姝無人相護。
到時別說是義女,在太后身邊爲奴爲婢都有可能。
畢竟,她現在跟前世不一樣了。
前世她還有侯府嫡長女的身份,足以嫁給賢王當親王妃。
因此,在我前面的故意一激後,謝瑤姝更會迫切地想要證實自己的身份。
她忍辱負重了幾年,一定會借這最後一個機會。
光明正大地讓所有人知道,她就是長公主流落在外的親閨女!
於是,輪到謝瑤姝上前送禮時,她忽然跪在了長公主面前,朝她行了個大禮。
「瑤姝在殿下身邊伺候多年,殿下對瑤姝極好。」
她的目光殷切地望着長公主。
她語氣愈發激動:
「瑤姝曾做過一個夢,夢裏有人一直喚着瑤姝,夢境散去我纔看清,那人便是殿下。」
謝瑤姝眼神閃爍着光芒,帶着無盡期待,顫聲道:
「那人和我說,殿下便是瑤姝的生母。正因如此,瑤姝纔會在十歲那年棄侯府,義無反顧的守在殿下身邊!」
此話一出,衆人面面相覷,露出匪夷所思的神色。
唯有長公主疲倦混沌的眼神漸漸清明,望着謝瑤姝時透出無盡的激動和寵愛。
這雙眼,像是透過她在看另外一個人。
長公主掩面咳嗽一聲:
「此夢當真如此?」
見到長公主如此激動,謝瑤姝更加堅定長公主就是她的生母。
她閃爍着淚光,哽咽道:
「瑤姝要是說了假話,不得好死。」
謝瑤姝重重地磕了個頭,顫聲道:
「懇請殿下與瑤姝滴血認親,以證瑤姝身份!」
此話一出,全場一陣譁然。
難道她真的是長公主的親生女兒,可爲何會流落在外?
「謝瑤姝膽子這麼大,竟敢說出這麼狂妄的話,難道她不知道那孩子是長公主的逆鱗嗎?」
「要是她真的是長公主的親生女兒,那侯府肯定是要擔責任,你們難道忘了嗎?謝瑤姝曾經是侯府的嫡長女!」
「這根本不可能,長公主的孩子……」
話音落下,有個老王妃便止住了聲音。
彷彿長公主的孩子是一個不爲人知的祕密。
我目光望向今晚太醫院派來值守的顧太醫。
沒人知道,顧太醫是我娘青梅竹馬的鄰居哥哥。
他鄉試落榜後,知道自己不適合科考這條路。
於是走上了學醫的道路,想要衣錦還鄉讓我娘過上好日子。
可等他一路考上去,終於進入太醫院的時候。
我娘已經被父母送入了侯府爲妾,與他再無可能。
幾年前,顧太醫曾經讓人找到過我。
他想將我收養爲女,讓我離開侯府,重新給我找個宅院,讓我遠離侯府的刁難。
可我不願遠離,我更願意看到謝瑤姝引以爲傲的心念,崩塌的那瞬間該有多狼狽!
-11-
謝瑤姝一直跪在地上。
大殿安靜地掉一根針都能聽見。
半晌後,長公主揮了揮手。
「讓顧太醫過來,本宮要親自滴血認親。」
顧太醫見我不願離開侯府,於是讓我認他爲舅。
他小時候,受了我娘一家諸多恩惠。
他想報恩,所以我讓他在這幾年裏,努力調去長公主府。
好在,老天不負我的籌謀。
顧舅舅不僅成了長公主的御醫,還對他十分信任。
而謝瑤姝,想方設法地跟長公主身邊人親近。
我也特意留了一手,讓顧舅舅偶爾接受她送的東西。
這樣,在關鍵時刻,他還能反將一軍。
當顧太醫端着一碗水和乾淨銀針過來時。
衆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了這碗水上。
水裏清澈見底。
落入長公主的指尖血,十分的明顯灼目。
謝瑤姝早就迫不及待。
她嚥了咽口水,主動上前刺破手指將鮮血滴進碗中。
衆人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生怕錯過這天大的祕密。
連太后的情緒都被調動,目光落在碗裏久久不能移開。
直到片刻後,兩滴血漸漸相融。
這一刻,謝瑤姝瞪大了眼,懸着的心徹底落下。
她不管不顧地撲到長公主的身邊,眼淚落下,十分可憐地說:
「您這次肯認我了嗎?我就是您的親生女兒!」
「娘!」
長公主震驚地落下淚,顫抖着手抱住了謝瑤姝。
舅舅目光瞥了我一眼,不動聲色地將這碗水收走。
我就是要讓謝瑤姝成爲長公主的女兒。
只有這樣,她才能徹底和入宮選秀錯過。
而她的好日子,還在後頭。
長公主緊抱住她,一遍遍地說:
「本宮知道,本宮就知道不會失去你,我的乖女兒!」
這一幕感人場面,讓不少人都露出疑惑震驚的神色。
「沒想到瑤姝竟然真的是長公主的女兒!」
「這不可能,難道宮裏傳言有假,她怎麼可能會是長公主的女兒,明明…!」
衆人的議論覆蓋整個宴會。
皇帝不悅地咳嗽一聲。
頓時所有的議論聲戛然而止,大家紛紛止住聲音。
太后站起身,當場宣佈:
「瑤姝在公主身邊也侍奉了多年。既然她是親生女兒,皇帝,你就做主,封瑤姝爲郡主吧!」
謝瑤殊嘴角一揚,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她迫不及待地起身,謝禮。
可話還沒說出口,殿外一道響亮的聲音響起。
「慢着!」
我皺了下眉,順着聲音來源看過去。
只見賢王大步而來,腰間佩戴利劍,眼神十分犀利冷漠。
他目光掃視過謝瑤姝,轉眸,柔和的視線落到長公主的身上。
賢王遠在邊關幫陛下巡視。
他是長公主的親弟弟,也是太后最小的兒子。
分別數年,從未相見。
再次見到賢王,太后不禁紅了眼眶。
衆所周知,當今皇帝不是太后親兒子。
當年,皇帝身爲三皇子,生母難產被害後,太后便將他過繼到身邊照顧。
而長公主和賢王則是在皇帝坐穩太子之位後才相繼出生。
當時,先皇病逝時,賢王年紀尚小。
太后最終還是決定力挺太子登基,讓自己的親生兒子當了王爺。
三皇子登基後,感念嫡母的養育之恩,一直將她當生母一樣對待並尊敬。
可他骨子裏,還是會忌憚賢王。
所以總是安排他去邊關巡視,常年不得入京。
這次可真是撞上了。
兩月前,賢王聽聞親姐已病入膏肓。
想着給她一個生辰宴的驚喜,於是只飛鴿傳書詢問了皇帝,並未通知她和太后。
所以,他此時的突然出現,才讓大家萬分驚訝。
賢王單膝下跪,垂眸道:
「兒臣拜見母后,皇兄。」
太后掩住激動的神色,故作鎮靜地讓他平身。
「兒臣知道皇姐病重,今日是她生辰,特意快馬加鞭的趕回京爲皇姐慶生。」
聞言,長公主眼神一柔,輕聲道:
「從邊關入京,少說也要幾日路程,皇弟當真是有心了。」
賢王一笑:
「只要能見到皇兄和皇姐,這些日子的辛苦又算得了什麼?」
隨即,他眉梢一挑,幽深凌厲的眼神落在謝瑤姝的身上,輕皺了下眉:
「本王來得倒是不巧了,沒看到認親這場大戲。」
他抽出腰間的水囊,隨手倒在碗裏。
賢王皺了下眉,拿出匕首,邊割手指邊解釋:
「本王和皇姐是同胞姐弟,你既然能和皇姐認親成功,和本王自然也行。」
說罷,一滴血啪嗒落在水中。
他抬眼看向謝瑤姝,示意讓她過來。
謝瑤姝真以爲自己是長公主的親閨女,根本沒想到竟會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就連我千算萬算,也沒算到,兩年不在京城的賢王會突然回京。
謝瑤姝自以爲已經高枕無憂。
她激動的走上前,伸手讓賢王在手指上劃了一下。
我在心中嘆了口氣。
兩滴血在水中慢慢散開,一直沒有相融的跡象。
賢王眉頭緊皺,眼神瞬間變得十分犀利。
連長公主都按捺不住,不解的眼神落在謝瑤姝身上。
賢王語氣一沉,冷冰冰質問:
「這是怎麼回事?」
謝瑤姝臉色一白,神色慌亂地看向長公主。
她顫抖着聲音,不解地低喃:
「爲何不相融了?剛剛分明已經相融,我就是長公主的親女兒,爲何會不相融!」
「這不可能!」
謝瑤姝身體一晃,險些倒在地上。
彷彿是堅持多年的信念崩塌了般。
賢王反手拔起腰間佩劍,劍尖落在她的頸處。
「你是哪來的騙子,根本不是皇姐的孩子!」
-12-
賢王的語氣十分駑定,彷彿早就料到了般。
謝瑤姝嚇得雙腿一軟,險些跪在地上。
他說:
「皇姐是病胡塗了,可本王十分清醒,皇姐的孩子分明…!當年,我是眼睜睜看着她……」
話還沒說完,一陣急促的咳嗽聲打斷了他。
長公主連連咳嗽,被貼身丫鬟攙扶着起身,伸手護住了謝瑤姝。
「你不得傷害她!」
賢王眉頭緊皺,眼神變了變。
他萬般無奈地放下佩劍:
「皇姐,你要胡塗到何時?」
這時,太后沉穩有力的聲音響起:
「賢王,胡塗的人是你!」
「舅舅怎麼會跟侄女滴血認親成功呢?她已經跟長公主認親成功,便是長公主的親女兒,是哀家親封的郡主!」
有了長公主和太后撐腰,謝瑤姝慌亂的心徹底鎮定下來。
見賢王不再說話。
她嘴角一揚,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謝瑤姝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眼神中多了些許的挑釁。
她現在成了郡主,在宮中十分有底氣。
何況,謝瑤姝背後有太后和長公主撐腰。
這下,她自以爲能擁有她們母族的勢力,有十足的把握能當上太子妃。
宴會還沒結束,長公主身體便撐不住昏厥過去,顧太醫立即把她送回寢宮診治。
我和大夫人離宮前,便見到謝瑤姝得意地看着我們:
「嘖,就算你成了侯府嫡長女又能怎樣?也不看配不配?我可是太后親封的郡主,背靠國公府,只有我才能成爲太子妃。」
她這麼得意,肯定猜不到,皇室裏的人都是利益爲先,江山社稷爲重。
一年前,顧太醫去幫長公主診脈時,恰好在太后宮中。
診脈完後,他還沒走遠,就聽到了太后在跟身邊的人憂愁,江國十分想跟她的公主和親。
她怕長公主知道後擔心,所以跟皇帝連手將此事瞞了下來。
這個消息被封得十分嚴密。
顧太醫讓人通知我的時候,我才隱約跟前世發生過的事情串聯起來。
是了,江朝皇帝的皇后去年年初逝世了。
她是先皇時期被嫁過去和親的庶出公主。
而她逝世後,江朝又在邊關蠢蠢欲動,搶奪了不少村莊。
江源兩朝的聯姻從ṭũ̂ₔ百年前就開始了。
如今的皇帝就算沒有適齡的公主,他也不可能違背祖制,拒絕和親。
而整個皇室,只有先皇的嫡出公主,長公主還雲英未嫁。
她的女兒是她當年跟心愛小將軍的私生女。
兩人在江南相識。
他說好了打完那場仗後,一定用軍功回來娶她。
可最終滿門戰死,只留下了長公主腹中的血脈。
皇帝不眠了一夜,最終還是同意了長公主未婚生女,此生不找駙馬的請求。
可江朝年後就會正式派使者過來求娶源朝的皇室公主。
他跟太后煩惱了整整一年,都沒想出一個完美的方法。
直到今日,太后靈光一閃,阻止了賢王非要說出口的真相。
而謝瑤姝萬萬想不到,太后大張旗鼓的封她爲郡主,是爲了讓她去江朝和親!
江朝的皇后去世了,可皇帝纔剛過六十,還健在位上。
名義上是和親,實際是沖喜。
當半個月後,和親聖旨落在謝瑤姝的頭上時,她徹底崩潰了,和太子妃之位此生無緣!
謝瑤姝不敢無法抗旨,只能暫時接下。
可在去和親的前兩天,謝瑤姝總算是找機會逃出宮,回到了侯府。
她行色匆匆地回來,腳步十分慌亂。
根本沒發現我躲在暗處看着她的一舉一動。
謝瑤姝直接去了大夫人的房間。
她推門進去,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娘!」
她聲嘶力竭的喊出了聲,眼淚嘩嘩落下,眼神裏滿是悲傷。
我站在門口,靜靜地聽着她和大夫人的談話。
「娘,現在能救我的人只有你了。皇上非要我去江朝和親,這時候我才知道,其實我根本不是長公主的親生女兒,她一直把我當成替身!」
她哭得十分可憐,彷彿是要把這些年的委屈全都說出來:
「難怪長公主一開始不願意滴血認親,她明知道我不是郡主。真正的小郡主早就死了,那年心疾發作,死在了她的懷中。而她這些年來,竟然一直讓我在當一個死人的替身。」
「還有太醫顧危!那天晚上,是他在水裏下了藥。長公主昏厥後,他便主動跟太后承認了罪責,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卸到我的身上,他說是我安排的,娘,求求你救救女兒!」
顧舅舅拿出了謝瑤姝去年送給他夫人的金簪,證明了那晚被她收買。
因此受了連累,官職連降兩級。
好在他醫術高超,吊了長公主的性命,才免去性命之憂,保住官職。
我緊張地攥緊了手,生怕大夫人答應謝瑤姝。
大夫人溫柔一笑,輕聲道:
「你要我如何救你?」
我心下一沉,一股寒意襲來。
難道大夫人還要相信謝瑤姝,棄我於不顧嗎?
見到大夫人答應,謝瑤姝露出激動的神色。
她揚起嘴角,冷冷地說:
「我纔不會嫁給江朝那個老皇帝,聽說他已經病重,按照他們的制度,皇帝一死。除了下一任皇帝的親生母親,其他的嬪妃都會被下一任皇帝繼承。」
「娘,我有一計,讓謝扶楹替我嫁過去。」
「反正我也曾是侯府的嫡長女,現在我們只是把身份換回來了而已。」
我眸光一閃,身體貼在牆邊,險些失控衝進去。
謝瑤姝平靜地說:
「我可以退而求其次,回來接着當嫡長女。沒關係,就算我做不成太子妃又怎樣?起碼我的性命保住了,到時還能嫁給賢王當王妃。更何況,少了謝扶楹,我們侯府裏還有一位小姐可以進宮選秀,謝令宜。」
「娘,現在只有你能幫我了,謝扶楹最相信的人就是你了!」
話音落下,屋內一片寂靜。
半晌,屋內傳來溫柔平和的笑聲,笑得雲淡風輕。
大夫人止住了笑意,低聲催促道:
「還不快進來!」
聞言,我嘴角一揚,緊張懸空的心臟重新歸位。
我緩慢地推開門,目光落在謝瑤姝的身上。
看着她無意識地放大瞳孔,震驚的神色落在我身上。
我垂下眼眸,乖巧喊道:
「母親。」
大夫人拉住了我的手,勸說謝瑤姝:
「郡主請回吧,我的女兒一直都是扶楹,可不是高高在上的瑤姝郡主。」
「管家已備好馬車,會親自將您平安送回皇宮。」
從謝瑤姝進府的那刻,管家已經通知了大夫人。
謝瑤姝豆大的淚珠落下,她抱住大夫人的腿,哭得十分可憐。
「娘,我是瑤姝啊,您怎能不認我?」
大夫人冷冷一笑,揚聲道:
「送客!」
謝瑤姝死活不願意,跪下來祈求大夫人的原諒。
「娘,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大夫人是鐵了心把謝瑤姝送走。
她發現祈求無果後,立即變了臉色,大吼。
「謝扶楹,你以爲就算我走了,你就能坐上太子妃的位置了嗎?你簡直是在做夢!」
「你區區一個庶女也配成爲太子妃?」
最終,謝瑤姝被強行送上了馬車,重新送回了皇宮。
皇宮裏的人知道她逃跑後,便加派了人手去看管她。
謝瑤姝被送去和親的那天,我和大夫人特意去城樓處觀看。
看她生無可戀地走上馬車,眼淚止不住落下。
我跟謝瑤姝都有前世的記憶。
我們都知道,此番源朝派去和親的郡主,幾乎絕無生還的可能。
她活該如此,看到她跌落神壇, 我比誰都更加快意。
迎接她的不是天堂,是無盡的深淵!
-13-
謝瑤姝送走後,侯府幫着準備入宮選秀的事宜。
這天, 大夫人趁我爹生辰宴, 請來了族中宗親的那一日。
她把我拉到身邊, 當着衆人的面說道:
「我想請族老開宗祠,將謝扶楹的名字填在我的下面。她就是我的親生女兒,我唯一的女兒。」
「另外, 我已有身孕, 無論是男孩還是女孩, 謝扶楹都是侯府的嫡長女。」
聽到大夫人再次懷孕, 我爹頓時大喜。
我跪在我爹, 大夫人的面前:
「母親,爹,扶楹願意入宮選秀, 無論是妃是妾,扶楹都心甘情願。待我入宮後, 一定照拂侯府, 一輩子爲侯府奉獻,求爹和母親同意, 讓扶楹進宮。」
我爲了這天已經做了十足的準備。
大夫人的教導,我孃的金簪,慧夫人的阻止都在爲了我這一天而準備。
無論我會不會成爲太子妃, 我不能失去機會。
經過我爹的再三考慮下。
他最終同意, 讓我以侯府嫡長女的身份進宮選秀。
此後, 侯府就是我的後盾。
選秀當天, 我再次見到太子。
長公宴會上,我和他有過一面之緣。
我故意在他的面前落下帕子, 和他一同撿起。
太子見到我後, 從我的身邊經過。
我心下一沉, 黯然地垂下頭。
這玉如意終究沒落在我的手上,太子妃的位置也和我無緣。
就在我懊惱時,太子又重新折返回來:
「你叫什麼名字?」
我側身行禮:
「臣女名爲謝扶楹,參見殿下。」
他嘴角一揚,眉宇間透出一抹戲謔:
「謝家的事情倒是聽說不少, 你倒是個安分的主,沒鬧出笑話。」
跟前世一樣,太子看重了我的安分守己和家世地位。
我不會干涉他的事情, 纔會將玉如意交到我手上。
成爲太子妃後, 我和太子一直琴瑟和鳴, 從未同房。
直到被太后催促讓我和太子趕緊生下孩子。
太子才願意碰我。
那日, 他喝了酒主動在我的房中過夜。
可他不知道, 我曾經受過一段時間虞娘子的教導。
或多或少, 我當初也問了她一些東西。
從那以後, 太子喜歡留在我房中,整日和我纏綿。
他說:
「謝扶楹,才發現你只是表面乖,你的心眼比誰都多。」
我溫柔一笑,主動摟住他的腰身:
「殿下放心, 臣妾的心眼從不用在自己人的身上。」
「我喜歡。」
而此刻,我的青雲路,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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