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暗戀我老公,他不知道;他暗戀我,我不知道。
於是離婚時,我倆千方百計地想辦法拖延。
不是忘拿東西就是車壞了。
拉扯幾次後,終於離了。
分別後,我又悄悄回頭。
看他一臉淚痕地在撕離婚證。
-1-
我揉了揉眼,藏在電線杆後,再次小心地探頭出去看。
沒錯,站在路邊,一米八七,八塊腹肌,西裝革履,哭着撕離婚證的成熟系帥哥,是我前夫,秦楚亦。
那不苟言笑,聯姻兩年總共跟我說了不到一百句話的前夫。
他竟然,會哭?
還哭得挺好看。
爲啥哭啊?
總不能是因爲和我離婚了吧。
他不是有個白月光,娶我只是爲了聯姻搞商業合作嗎?
我一時蒙了,就見他的助理開着兩小時前還說壞得不能修的邁巴赫過來接他。
我倆是坐地鐵來的。
不僅坐地鐵,一開始還坐反了,一個小時的路程硬生生拉長到兩個多小時。
要不是出發得早,可能這會兒還有個喫午飯的理由,再拖延拖延。
但是在地鐵上的兩個多小時,是除了結婚那天,我們最靠近彼此的時候。
並排坐着,大腿偶爾會貼到一起,又趕緊分開。
很有青澀少年少女一起搭公交車共聽一首歌的意思。
可惜,我和他之間哪有青澀的曖昧萌動,只有利益交換的冰冷和公式化。
他是崛起的商業新貴,我是落魄的老牌世家。
想到這,我的情緒又落下去,扭頭疾步離開。
再看到他的消息,估計就是和白月光公佈婚訊了吧。
-2-
秦楚亦在原地撕完結婚證,又悽苦地蹲下去撿碎片。
助理嘆了口氣:「您幹嗎不直接告白呢?」
「她有暗戀的白月光。」秦楚亦說着,眼眶通紅。
助理看不下去:「可我一直沒打聽到夫人有什麼白月光啊?」
雖說自卑是一個男人最好的嫁妝,可你也太自卑了吧!
「不可能錯的,她和她閨蜜說的,而且她肯定很重視那個男人,沒到處宣揚心裏藏着誰,不給他帶來困擾和壓力。」秦楚亦覺得自己的心也跟着離婚證一起碎了。
男人像被遺棄的小可憐,眼淚吧嗒吧嗒地掉,哭腔蓋不住。
「她多愛他啊,我捨不得強迫她。
「況且我們又是聯姻,利益糾纏不清,她對我沒什麼好印象。」
助理被他說得牙酸,趕緊拿出公文袋給秦楚亦裝離婚證碎片。
男人抱着公文袋坐在後座不住地哭。
不知道的以爲抱着老婆遺照呢。
回到家,秦楚亦看着空蕩蕩的別墅,委屈難過地站了一會兒,想到什麼,急忙在別墅裏搜尋起來。
終於,在臥室衣帽間的縫隙裏找到一個掉落的耳墜。
然後猶豫糾結了半小時,給老婆發微信:
【你還有東西落在家裏,明天有時間來拿嗎?】
-3-
看到消息時,我正窩在閨蜜懷裏,爲死去的愛情抹眼淚。
「嗚嗚,我真喜歡他啊,暗戀好幾年,怎麼每個豪門男人都離不開白月光啊!」
我扯着嗓子哭號。
閨蜜拿紙堵住我的嘴:「哭得像是喪夫,暗戀就告白啊!你們可都結婚了,正經夫妻。」
我抽抽噎噎地搖頭:「我倆這條件,太狗血了。
「白月光,替身,乘虛而入,聯姻,惡毒女配,破鏡重圓,追妻火葬場,能寫好多某乎小說呢。」
閨蜜翻了個白眼:「可是你跟他一起生活兩年,不也沒發現有白Ŧű̂⁺月光的蹤跡嗎?」
「所以他多深情啊,保護得多好,不給別的女人傷害白月光的機會。」我想想就難過,又哭起來。
「也不找替身,私生活簡單幹淨,一心一意地守護深愛的她,這麼好的男人怎麼就不是我的啊嗚嗚嗚!」
閨蜜被我哭得煩了,搶過我手機要發信息,看到了秦楚亦的信息:「哎哎,他喊你回去呢。」
我淚眼蒙朧地看着,心碎成瓣:「這不是喊我回去,這是告訴我白月光要回來了。」
「什麼意思?」閨蜜不懂。
「我收拾行李收拾得可仔細了,邊邊角角都沒放過,就這他都能找到一隻我早就丟了的耳墜,說明什麼?」我問。
閨蜜眼裏的愚蠢快要溢出來:「啊?」
我惡狠狠地咬牙:「說明白月光要住進去了!他在檢查還有沒有我的東西!免得白月光看到難過!」
「喲——」
閨蜜恍然:「有點道理,那你還去拿嗎?直接讓他扔了吧。」
我扭捏不語。
閨蜜眯起眸子:「你還想去對嗎?
「什麼慫貨啊!又想去又不敢告白!」
我轉過身哼哼哧哧地回微信不理她,琢磨半晌,回覆:
【有時間,什麼時候方便?】
最好快喫中午飯或者晚飯的時候,說不定還能再喫頓飯。
嗚嗚夠了夠了,陶錦你別這麼卑微!
不要喫飯了,再看一眼說兩句話就行了!
拿耳墜的時候趁機摸一下手心也行。
-4-
秦楚亦攥着那隻耳墜,從發完微信後就坐立不安地等待。
一會懷疑自己手機壞了,用備用機。
一會懷疑自己被拉黑了,躊躇糾結要不要再發一條信息看看。
一會懷疑網絡不好,去附近咖啡店。
終於,在秦楚亦快要等得發瘋時,回信跳出界面。
男人噌地站起身,在周圍人好奇古怪的眼神里狂奔回家,喘了口氣,臉頰慢慢升起幾分熱意,舉起手機鄭重回信。
【明天上午十一點,或者下午六點左右,可以嗎?】
這樣,他就有藉口留她喫飯了。
秦楚亦心口泛起酸澀。
夠了,他對自己說,再用這種卑劣的藉口會被發現的,不要讓她爲難。
見這最後一面就好了。
男人不斷勸自己放手,最後把自己勸去了超市買菜。
如果要從她生命裏謝幕,那憑什麼不能華麗一點!
-5-
第二天晚上六點十分,我出現在別墅外。
其實我兩個小時前就到附近轉悠了,像個踩點排查的小偷。
時間一到,我頂着保安怪異的眼神,假裝淡定地進去。
秦楚亦在花園裏等我,看到我來,放下水壺:「麻煩你先進去,稍等我一會。」
我着迷似的使勁盯着他看了一眼。
十分有力且深刻的一眼。
救命啊他竟然穿黑襯衫和白色花邊圍裙!
襯衫微敞,露出平直的鎖骨和一小片精壯胸膛。
圍裙是個什麼情趣款式,領口稍低,邊緣正好勒在他飽滿的胸肌上,下襬剛過大腿根。
誰教他這麼穿的?
這不一下就幻視女僕裝了!
更絕的是若隱若Ťŭₕ現的胸肌上有一顆小痣,好性感!
我收回如狼似虎的眼神,心有悲慼。
結婚兩年沒見過這樣,一離婚,白月光一回國就開始不守男德。
別太燒了我說!
雖然我已經離婚,但我的道德底線很靈活,得不到心得到肉體也可以。
我快步往客廳走,差點在溼漉漉的石子路上滑一跤,狼狽地衝進去。
進來後敏銳地發現家裏佈置陳設有些不同了。
各處的玫瑰,更換的地毯,新出的香氛……
我鼻腔一酸,難過得想掉眼淚。
這已經不是我家了。
沒想到秦楚亦動作這麼快,才一天而已,就清空了我爲數不多的熟悉和記憶。
片刻後,男人進來,微微笑了笑:「喝點什麼?
「時間充裕的話,要不要留下喫晚餐?抱歉我得先去換下衣服。」
-6-
秦楚亦一大早起來就在準備今晚的見面。
想有個煥然一新的環境。
至於穿搭,是昨晚看了一個多小時擦邊男視頻和評論區學來的。
從五點半他就開始在花園裏來回踱步,一邊注意老婆有沒有來,一邊對着入戶門的位置凹造型。
心不在焉澆花的後果就是石子路一片溼滑,還差點讓老婆滑了一跤。
秦楚亦低頭看看自己,失落地抿直脣線。
果然沒用嗎。
老婆剛纔的眼神好凶,又很奇怪。
是覺得他太露骨?還是對他一點興趣沒有,根本不想看?
沒有感情,連男色都吸引不了她的視線。
還好沒有在婚內這樣,不然只怕連兩年都撐不到。
秦楚亦難過地攥緊灑水壺,深呼吸幾次調整好情緒。
然後就在石子路上摔了。
秦楚亦當時就想趴地上哇哇哭。
但是老婆還在客廳裏,萬一被看見了怎麼辦。
一生要強的男人迅速爬起來,進門後的表情比剛纔調整得還完美。
他的腦子已經沒法思考了,下意識按照助理提供的流程順序進行。
問老婆喝點什麼。
留她喫晚餐。
還有突發事件,他得去換下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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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來得及思考,秦楚亦就大步流星地上樓換衣服去了。
我站在客廳裏,心情更糟糕。
他那身燒燒的不守男德裝,我連看一眼都不行嗎。
對白月光也太守節了吧,被前妻看一眼就得換掉穿嚴實。
我悲憤地咬牙,惡向膽邊生,不僅倒了杯水,還坐下來準備喫晚餐。
他邀請我的!
誰讓他客套的!
就喫就喫!
過了會,秦楚亦下樓,果然,穿得嚴嚴實實。
他遞給我一個盒子,裏邊是早就丟了的耳墜。
我忍不住問他是在哪找到的。
結果竟然是在衣帽間縫隙裏。
也對,臥室衣帽間衛生間,是最需要清掃前妻存在痕跡的地方。
飯桌上,兩個人面對面坐着,氣氛有些尷尬。
其實我們真的不太熟。
秦楚亦剛回國不久,我們就商業聯姻了。很倉促,他工作很忙,我也不是全職在家。
「最近工作順利嗎?」我實在忍不了一句話沒有,輕聲問他。
男人微訝地看我一眼,點了點頭,繼而聲音比我還輕地反問:「你呢?」
我笑:「也很順利。」
這是實話。
一個月前我接了一檔慢生活真人秀作爲復出訊號。
嘉賓們氣場很合,真誠有趣,又是旅行類的節目,還給我安排了一個剛二十歲的年輕弟弟當 cp。
接邀約的時候我想着馬上要離婚,所以才答應了炒 cp。
不過秦楚亦應該也沒看過吧,他對娛樂圈絲毫不瞭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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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楚亦一口飯也咽不下去。
上一秒心臟還在爲老婆主動關心他近況而加快躍動。
下一秒就嘎一下死了。
老婆的節目,他看過。
播出的先導片和第一期他反覆看了十遍不止。
一想到此刻老婆臉上的笑是因爲和那個替身情人一起錄節目,秦楚亦就想拿叉子把那個男孩叉出節目組。
秦楚亦知道老婆在節目裏炒 cp。
不僅知道,還點踩了所有推到他首頁的視頻和微博圖文。
可大數據還是源源不斷地推!
可能是因爲他還是在源源不斷地看老婆相關的東西。
粉絲還以爲 cp 是節目效果。
只有他知道,那是老婆親自挑選的替身。
她死去白月光的替身。
所以老婆纔對他一點興趣沒有。
他跟她的白月光,一點沾不着邊。
她喜歡的是年輕又可愛黏人的弟弟,活力滿滿,頭髮蓬鬆,像薩摩耶。
而他,他老了。
就連跟着學的擦邊男視頻評論區裏,女孩子們喊主播喊的都是叔和 daddy。
秦楚亦心裏酸澀得要命。
他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打開手機看助理給他發的約會攻略。
用被酸苦嫉妒委屈填滿的腦子,努力去找新的話題。
-9-
我看着對面男人的動作,在心裏默默計數。
這是他今晚第九次看手機。
看得很頻繁。
是在和白月光聊天嗎?
所以才這麼魂不守舍。
我有點喫不下去,胸口堵得厲害。
真是自找的,要不還是走吧。
咀嚼的速度慢下來,我正想着藉口和理由,秦楚亦抬手擦了下嘴,然後表情和緩輕鬆地問我喜不喜歡這頓飯。
我覺得自己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你可以走了。
這種話,一般不都是喫得差不多了,主人對客人說的嗎。
看他的表情沒有剛纔那麼沉悶僵直,大概是想到等我走後就可以和白月光打電話或者視頻了吧。
想到這,我還怎麼可能坐得住,心頭的鬱悶和憋屈更重,放下筷子露出笑容:「很好喫。
「謝謝你幫我找到耳墜,時間不早,我該走了,過兩天還要去錄節目,我得調整好狀態。」
說着,我站起身,眼神故意躲開他的表情。
我怕自己藏不住情緒。
所以就沒能看到那一瞬間他天塌了一樣的驚慌無措。
我覺得我再待下去非得哭不可,抓着包帶匆匆往外走。
「天黑了,我送你。」秦楚亦在我身後道。
「不用,我等下打車就好。」我拼命眨着眼。
秦楚亦還是把我送到了外邊。
他總是這樣,客氣有餘親密不足,從沒有把我當過妻子和愛人,哪怕是同住一屋檐下的室友都算不上。
偶爾麻煩我一次,比如要回家一起喫飯之類的事情,第二天總會準備很多禮物來感謝。
越這樣,越是撇清我倆的關係。
說明他不想欠我什麼。
於是我只能更深地藏起暗戀。
都是體面的成年人,不要弄出些讓豪門笑話的傳言。
更不想從秦楚亦表情裏看見輕視和抱歉。
-10-
路過垃圾箱時,我看到裏邊大量的玫瑰花枝和葉子。
原來家裏的插花都是他親自插的,不然花店的人肯定會把這些清理走。
我都不知道他還可以細心妥帖到這地步。
這份量,恐怕今天全城的玫瑰都在這了。
鮮切花買回來要養養纔好看,所以纔會提前幾天養護。
我今天不過是沾了白月光的光才能喫到這頓燭光晚餐。
喫得我臉色都發白了。
胸腔裏滿是發酸的嫉妒。
我暗暗地想,白月光審美也不怎麼樣嘛,餐桌上那瓶插花簡直醜到爆。
什麼土妞審美,歸國白月光就這啊?
可想完,我又覺得自己好可憐好悲哀。
這樣的自己好醜,一點都不漂亮,我不喜歡。
不過是暗戀失敗而已,可以人後傷心,不可以人前狼狽。
路燈把我倆並排的影子拉長,再拉長。
好像這樣,在扭曲的世界裏,我和他身體的某部分就可以重疊融合在一起。
從思念着對方的腦袋,到因對方而加速的心臟,都可以融在一起。
我出神地看着地面,想到我和秦楚亦剛結婚的時候。
當時我還藏不住心情,走路故意落後一點,黏着他的影子。
他發現了會走慢些等我並排。
而現在,他仍舊和我並排,中間卻空出了半個人的位置。
地上的影子再也不能觸碰到一起。
就像我和秦楚亦的未來。
視線逐漸模糊。
秦楚亦,連我的影子都要保持距離。
他連我的影子都不想踩。
我顧不上男人在身側是什麼表情,衝上出租車,也不想說再見了,跑到閨蜜的會所裏大哭一場。
點了一桌的酒,抱着她抽噎不止:「別攔我,今天我要把我的愛情埋葬在酒裏!」
就這樣吧,哭Ŧúₕ完,醉完,我要開始新生活。
太難過了,今天,手也沒摸到。
我拉住閨蜜,含糊不清地交代:「你看住我哦。」
「我怕我一會發酒瘋,把秦楚亦抓到牀上強制愛,他有禮貌,肯定會來接我……那我就,就變成糾纏不休的小三了。」
閨蜜的表情我看不清,但她應該是答應了。
-11-
秦楚亦在外邊站了很久。
保安都看不下去了,過來試探地問他有沒有事。
這夫妻倆好有意思,一個下午當賊,一個晚上站樁?
男人回過神,發紅的眼底淚光閃爍,不等保安驚詫,扭頭就走。
他一邊往家跑一邊落淚,心中酸澀得快要發瘋。
這頓飯才喫了二十分鐘不到,就結束了!就結束了!
他和陶錦之間,就這麼結束了。
她這麼急着走,一定是覺得不耐煩。
他古板,無趣,沉悶,年齡又大,哪裏比得過新鮮可口的年輕弟弟。
就算當替身情人,他都沒資格。
回到家,秦楚亦在餐桌邊滿臉淚痕地呆呆坐着,想到什麼,快步去廚房。
打開烤箱,精心準備的飯後甜點因爲時間過長溫度過高,蛋糕體塌陷下去,櫻桃醬外溢,一塌糊塗。
就像他的感情道路。
泥濘得沒法落腳,沒法前行。
秦楚亦沉默地取出蛋糕,一口一口地喫掉。
目光落到花瓶上時,心裏又是一痛。
這也是認真準備的,可只得到她的一眼,就再也沒看過。
他見到她,腦子就像廢掉了,根本不轉,只會傻傻地盯着看,又蠢又惹人厭煩。
他的年齡增長了,可在對待她這件事上,毫無長進,和童年時一樣。
他給助理發了個紅包,感謝那什麼用都沒有的攻略,然後去酒櫃拿酒。
喝醉就不會心痛了。
因爲喝醉會全身都痛。
醉意朦朧裏,秦楚亦好像又看見老婆的影子,哭哭啼啼地喊:「錦錦,你帶我一起玩好不好,他們都欺負我,罵我小胖子嗚嗚……」
今晚送老婆離開的時候,他走在她身側,甚至沒勇氣去看她。
只能盯着地面上兩人的影子。
以前他偶爾和她走在一起,看到影子重疊,心裏會竊喜。
好像是他摟着她一樣。
但今晚他看着她着急離開的模樣,心裏忽然就膽怯。
怕被她的表情刺痛,怕從她臉上讀出厭煩和排斥。
所以他躲了躲。
以後恐怕見不到面了,再見也物是人非。
想到這裏,他連她的影子都捨不得踩,捨不得破壞。
秦楚亦嘆息着把臉埋進毯子裏。
覺得自己真是個矯情的蠢貨。
-12-
手機嘀嘀響起,男人隨手接起,語氣沉沉:「哪位。」
「我是陶錦的閨蜜,陶錦在我這兒喝多了,你來接她回家嗎?」背景音裏還夾雜着老婆的軟語。
秦楚亦緩了兩秒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手忙腳亂地爬起來,腦袋一陣眩暈。
老婆喝醉了,要去接她,對,要去接她……
男人踉蹌着走到門口,又停住,眸子有些失神地望着外邊的夜色。
接了,然後呢?
他們又不可能發生什麼。
這個時候,應該是閨蜜照顧她回家,或者喊那個小替身過去。
叫他,不合適。
秦楚亦當然願意去接人,可今晚的溫柔照顧,到明天就會變成她的尷尬。
她不喜歡這種剪不斷的亂糟關係,不然也不會找到替身了就乾脆地提出離婚。
他過去接,在她眼裏不就是糾纏不休的前夫了?
秦楚亦不想這樣。
男人喉結狠狠地滾幾下,嗓音沙啞:「……抱歉,我現在不方便過去。」
那邊靜了幾秒:「沒事,打擾了。」
秦楚亦蜷縮進一張很舊的柔軟小毯子裏,生理和心理都難受到快崩潰,呆呆地發愣到天明。
-13-
我不知道我昨晚喝了多少,反正醒來發現自己躺在醫院輸液。
「麻煩你了。」我抱歉地看着在牀邊打盹的閨蜜。
她揉揉脖子:「小事兒,輸完液就可以走了,回去睡一覺,洗個澡,我請你喫大餐,再給你找十個男模。」
我苦笑着搖頭:「不用,我沒心思。」
閨蜜欲言又止,拉長了聲音:「那個……昨晚,我給秦楚亦打電話了。」
我一驚,直直地坐起來,暈得厲害:「你給他打電話幹什麼?」
「我就是想撮合你倆啊,但是,他說他不方便。」閨蜜一臉懊悔,顯然也覺得自己好心辦壞事。
我愣愣地坐着,手背的針頭不小心扯了出來,帶出血線。
「他都半夜不方便了,你也可以試試新朋友啊。」閨蜜小聲勸我。
我麻木地應一聲。
沒有誰會一直留在過去。
都該向前看了。
一個月後,我受邀出席晚宴,秦楚亦也在。
我又又喝醉了。
後果……
-14-
「你走開,你走開啊!去找她,別來煩我了!」
酒店房間裏,我哭哭啼啼地推搡着面前的秦楚亦。
今晚是一個商業聚會,我正式復出來露露臉。
遇到秦楚亦是意料之中的事。
我和他是閃婚又是隱婚,隱婚是他提的,應該是不想國外的白月光知道後難過。
我當時事業一波三折,也不想曝出豪門聯姻的消息煩心,所以同意了。
知道我倆結婚的只有雙方家人和極少數親朋好友。
所以今晚,我和秦楚亦,甚至還要別人引薦才能見面握手。
「秦總,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陶家的小公主,陶錦。
「小錦,這位是秦楚亦秦總,你應該在家裏聽過。」
於是我們在外人的介紹下握手,彼此說一句幸會。
他們還不知道,我們已經結婚,又離婚。
有些諷刺,但這就是現實,我們各自有選擇,我和他之間也必不可能是純然的感情關係。
本以爲一個月過去再次面對秦楚亦我可以不失態,然而他一句話讓我直接破防。
他說:「結婚的話,可以給我發喜帖嗎。」
顯然,對他來說我們的婚姻已經徹底成爲過去式,是可以繼續談合作和利益的商業夥伴。
可對我來說,他還是我難以忘懷的暗戀。
老實說,這一刻我真覺得秦楚亦好絕情,是個利益至上的商人,在我心裏的形象莫名矮小了一點。
我忍住腦袋裏的轟轟作響,握緊酒杯,淺笑着回敬:「當然,秦總也是。」
然後我和他各自走開。
我覺得我的背影肯定瀟灑又孤勇。
事後問秦楚亦,他說像一隻可憐的小貓去找奶盆。
他當時直勾勾地看着,滿腦子都是老婆好可愛。
哦,以後是別人的老婆了。
我一杯接着一杯地喝,最後一直默默看着這邊的秦楚亦讓侍應生帶我去樓上休息。
爲了不讓人發現,過了片刻他才藉口悄悄跟上去。
我已經醉了,看着他又憤懣又委屈,難以自控地揪住他的衣領:「你知道嗎,我最討厭你這個態度!」
-15-
秦楚亦不知道今晚自己的心碎了幾遍。
可能已經成沫了。
這種場合他多想正大光明地走在老婆身側,手牽手,被介紹說是她老公。
但是就在今天上午,他看到營銷號爆料,視後復出,陶錦好事將近。
配圖是綜藝裏她和替身情人 cp 弟弟一起去婚紗店做任務的場景。
雖然沒有穿婚紗,但那個男孩當場下跪求婚了。
那期的收視率直達巔峯,cp 粉成羣結隊地過年上桌喫飯,霸佔了好幾條熱搜,秦楚亦想看不到都不行。
他爲了這個耿耿於懷到現在,再被營銷號的爆料一激,徹底崩潰。
好事將近。
又是這個圖。
不是官宣又是什麼?
秦楚亦全程精神恍惚,直到老婆被人介紹給他的時候才堪堪回神,忍着心酸握手打招呼。
老婆今天好漂亮,一閃一閃的,是最漂亮的小星星。
男人的眼神不自覺黏住,像被下達了指令的機器人,老婆走到哪他就直勾勾地看到哪。
再次和老婆視線撞上後,秦楚亦覺得不能再這樣了。
怪招人煩的。
老婆今天來是社交營業的,被他這麼盯着不知道得多不自在。
老婆溫柔大度不計較,他不能不懂事。
於是心虛和心酸之下,秦楚亦主動走過去,找了個藉口掩飾自己剛纔的「盯盯」行爲。
「結婚的話,可以給我發喜帖嗎?」
他說完都想咬舌自盡。
可捫心自問,如果她結婚,他會忍住真的不關注嗎?
在兩人都沒說話的幾秒時間裏,秦楚亦覺得自己真是好荒唐。
因爲他,想去。
不僅想去,還幻想了搶婚。
秦楚亦一邊期待老婆說最近沒這個打算,一邊想着要不要現在就準備定製禮服。
「當然,秦總也是。」耳邊響起女人柔軟的淺笑。
秦楚亦的心臟剎那間抽搐,耳邊一陣蜂鳴。
他掩飾性地轉身拿酒,再轉身,老婆已經離開。
-16-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罵什麼。
反正就是藉着酒精無理取鬧,把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發泄出來。
「我最討厭你這樣永遠冷靜,客氣,禮貌,疏離的樣子,我是你老婆啊,爲什麼不可以親密一點。
「好煩,我爲什麼要喜歡你啊,不想喜歡你了嗚嗚,你走開,去找她別出現在我面前了!」
我哭着推搡秦楚亦,又跌進他懷裏。
模糊視野中我看不清他的臉,渙散的思維下也聽不清他的話,只能看到他微紅的薄脣,開開合合。
他在說什麼?
肯定是我不想聽的話。
我不想聽,我不要聽。
於是我兇巴巴地吻了上去。
我咬住他的脣,用力欺負,使出渾身蠻力把他撞倒在地上,騎在腰間低頭親他。
秦楚亦好像被我嚇呆了,一動不動。
得逞的我更加肆無忌憚,徹底暴露本性,撕扯着兩人的衣服。
等快要脫完,他才輕輕掙扎起來,在我耳邊說不要不要。
我管他要不要。
心煩意亂又燥熱難耐的我再次堵住他的嘴。
「噓,別說話。
「從現在開始,你只許喘,不許說話了。」
我摸到他的臉,有水漬。
又哭了?
好可愛,好純情。
我被招惹得獸性大發。
今晚,就在這,必須,喫了他!
結婚洞房,他本來就欠着我一次,哦不,一夜七次吧。
就算二十四個月,一個月怎麼也要十夜,今天是補不完了,等會我要寫個欠條讓他分期還我。
還有利息,還得要利息……
腦子裏迷迷糊糊,快感卻異常清晰,身體是亂七八糟。
像落葉被頑皮的孩童拿粗壯的樹枝用力搗進柔軟溼潤的泥土裏。
第二天中午,我爽完醒了。
秦楚亦不見了。
-17-
艹,這男人不會喫幹抹淨就逃了吧?
這種劇情一般不都該是女主做的嗎?
還是我看的小說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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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茫然的時候,房間門打開,秦楚亦拎着東西回來。
和我四目相對時,他臉頰上騰起一些薄紅,眼神閃躲着扭過臉,把購物袋放下。
衣服鞋子,還有一個很精緻的小蛋糕,一杯我喜歡的咖啡。
我喜歡咖啡配蛋糕。
「我讓餐廳準備午餐?還是想再休息一會兒?」他走近,坐到牀尾輕聲問我。
我腦袋突突地疼,抬手掐住太陽穴,緩了緩才啞聲回應:「先等等。」
他乖順地點頭,去幫我倒了杯溫水:「要不要喫點藥?」
和昨夜之前,迥然不同的態度。
我昨晚上不是醉得不省人事了,發生什麼我基本都還記得,所以更驚詫秦楚亦現在的舉動。
男人果然是下半身動物嗎?
在深愛之人已經回國的情況下,只是跟喝醉酒又沒有感情的女人上了一次牀,態度就可以溫柔體貼成這樣?
倒不是不好,只是我以爲,秦楚亦會跟我提起昨晚只是意外,下不爲例。
然而這也不能抵消我們犯下的錯,我現在真的想扇自己一巴掌。
身體出軌就是出軌,哪怕一次都是出軌,我怎麼對得起那個女生。
我深深地吸口氣,攥着水杯,表情變化不定,心慌得渾身一陣陣發麻,不知道如何解決纔好。
思忖間,秦楚亦忽然湊近,低聲柔緩:「你臉色好差,對不起,我昨晚,我,我是第一次,你不太舒服嗎……」
我難以置信地睜開眼瞪着他,覺得他在我心裏的形象又矮小很多。
「你就只想跟我說這個?」我問。
男人臉上的紅暈更甚,眸間水光點點,他抿了下脣,似乎是下定決心:「我可以的。」
我莫名其妙又暴躁懊悔,語氣尖銳起來:「你可以什麼?」
我不懂他什麼意思,是炫耀自己的男性能力,還是說想再來一次。
他被我吼得一愣,隨即又堅定幾分:「……我可以留在你身邊,你結婚也沒關係,我不在乎。」
我抬手扇țūₑ了他一巴掌。
然後也給了自己一巴掌。
他要當渣男,我不能當賤女。
MD,原來男人是這樣的嗎,宣佈徹底失戀了。
以後只玩弄身體,不談感情。
-19-
秦楚亦被我打哭。
我是生着氣,但也沒用這麼大手勁吧。
我這小巴掌能使多大勁。
沒想到他捱打了還要倒打一耙,用一種我負了他的絕望表情控訴我的狠心:「他都可以,爲什麼我不可以!
「替身就得一模一樣嗎?那我去整容好了!」
我試圖用宿醉又一夜情的腦袋去思考他這兩句話是什麼意思。
最後得出結論:他欠揍。
於是我又給了一巴掌。
「你還想把責任推到我身上?渣男!我真是看錯你了秦楚亦!
「你既然是這種爛人,結婚兩年裝什麼清Ṫų⁶冷禁慾!真的很可笑!
「還不如婚內做呢,咱倆這是出軌啊,你怎麼還回味上了!」
好了,夠了,再說下去我都不能原諒自己。
沒談過戀愛的純情二十四年,我真的會把這個看得很重要。
秦楚亦捂着兩邊不一樣疼的臉,哭腔憋不住,鼓起勇氣反駁:「那你呢,不也是找了替身。
「他沒有我愛你,也沒有我聽話,爲什麼不可以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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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楚亦又生氣又憋屈。
他昨晚被認錯,被強迫,最後都快腎虛了,老婆還要再來一次。
早上起來他下意識想逃跑。
到隔壁開了間房,秦楚亦一邊洗澡一邊回想。
好吧雖然昨晚他是半推半就,可也是因爲她已經有替身情人了,他們肯定做過這種親密的事,他想到這個才肯的。
他守着這貞潔有什麼用!
給她,就給她,本來就是要給她的。
既然都破戒了,他還虛僞地堅持什麼前夫人設,當什麼苦情虐戀可憐蟲,他要替身上位!
爭取三年就轉正!五年能復婚!
秦楚亦下定決心要對老婆坦白。
結果還沒找到坦白的機會,就被扇了幾個大嘴巴。
他本來身上就被她又抓又嘬弄得都是小傷痕,現在臉也保不住了。
男人情緒激盪到說不出話,死死抿着脣坐在牀尾當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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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安靜下來。
我耳邊餘音繞樑似的迴盪着秦楚亦的話。
替身?愛我?聽話?
等等,這都什麼跟什麼!
我忽然一個激靈。
我倆剛纔吵架,吵的是同一件事嗎?
「你先別哭了,我們冷靜冷靜,好好談談。」
我的頭越來越疼,躺靠在牀頭,瞥他一眼,嘀咕:「我以前都不知道你這麼愛哭。」
「不。」
他哽咽又倔強:「你以前就知道。」
「什麼?」我疑惑地看過去,他背對着我不肯吭聲。
我躺了一會,疲憊地嘆口氣:「你準備怎麼跟她交代,是瞞着,還是坦白。」
「跟誰?」
他也同樣疑惑:「我們Ťű̂₎兩個的事,要跟你閨蜜交代什麼嗎?」
我沉下臉色:「都這個時候了,你再裝就沒意思了,秦楚亦,秦先生,我知道你有一個國外的白月光。」
「等等,我有什麼?」
男人臉上此刻的驚訝困惑不似作假:「國外的白月光?」
我被他弄得有點不確信了:「你,沒有嗎?」
「我當然沒有!」
秦楚亦一下蹦起來:「我怎麼可能有國外白月光,誰告訴你的?」
我撓撓頭:「我打聽來的,我和我閨蜜各方打聽來的消息,還花了錢。」
秦楚亦使勁搖頭:「沒有!絕對沒有!我從始至終喜歡的都是……」
他忽然停住,瀲灩的眸子望向我。
我的呼吸微微一窒,莫名覺得有點熱和緊張。
看,看我幹嗎。
男人似乎是反應過來什麼事,從牀尾那邊爬過來,撐着牀面湊近我身前:「換我問問題了。」
我向後躲躲:「你想問什麼。」
同時眼神不自覺地往他敞開的衣襟裏瞄。
這一看不得了,臉立刻燒起來。
啊,昨晚我這麼狂野呢。
「你有一個Ṱŭ̀₂死了的白月光,一直暗戀他,是嗎?」秦楚亦一字一句地低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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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皺起眉頭:「這都什麼跟什麼,死了的白月光?誰告訴你的?」
「你啊,結婚前,你和你閨蜜在遊樂場玩的時候說的,你雖然一直暗戀他,但和他永遠沒可能了。」
秦楚亦的眸子越來越亮,聲音也越來越大,語速越來越快。
我正想反駁,忽然想到那天的話,話到嘴邊打了個磕巴:「我哪……嗯……」
秦楚亦本來是滿懷期待的,見我吞吞吐吐,表情又變了,要哭不哭,眼圈一紅。
他好像那種表情包,被大雨淋溼的狗,頭頂的毛全都耷拉下來,一縷一縷。
我換了個姿勢躺着,開始盤問他:「你怎麼知道我和閨蜜說了這話,你跟蹤我?」
我確實這麼說了,但我說的是和秦楚亦,結果他誤會我和一個死人。
死了當然沒可能。
「不是!不是!」
他着急解釋:「我就是路上看見了,然後,尾隨你?」
換個詞會不會好一點。
他只是下意識地跟隨啊。
等反應過來,就已經躲在冰淇淋車後邊偷聽了。
爲了不讓售賣員再用古怪的眼神看他,他還掏錢買了所有冰淇淋。
結果心涼得比冰淇淋還厲害。
我挑挑眉:「所以你就覺得我有一個死了的白月光,所以你就……」
我看向他,等着他補上後面的話。
他大概也發現了我們兩個互相誤會了什麼,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趴到我懷裏。
抬眸見我不反對,又往上蹭了蹭,語氣輕輕地補充:「我就以爲,我們兩個沒可能了。」
「那天在遊樂場送我冰淇淋的玩偶是你?」我又想起來一個細節。
他紅着臉點點頭,有些失落:「你沒要。」
「因爲我喫了很多有點肚子疼,不過,以後你可以再給我買。」我的神經徹底放鬆下來,鬆口氣。
好險,差點就道德敗壞了。
「我們是互相誤會了對不對?我們都沒有白月光是不是?」秦楚亦癡癡地看着我,又不安地追問。
我閉着眼睛躺下,嗯一聲:「不過,這句話還差一句,你覺得呢?」
抱歉,就是這麼悶騷。
到現在還要打啞謎。
身邊安靜下來。
半晌,一個很輕的吻落到我臉邊。
「其實,我們都喜歡彼此的,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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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酒店出來,我倆誰都沒說話。
莫名的曖昧和尷尬在兩人之間蔓延。
像彼此有好感的高中生,平時連悄悄對視都會忍不住笑,紅了耳根,心情雀躍。
我和秦楚亦在感情方面都是白紙一張,並不比高中生成熟。
甚至可能更幼稚。
秦楚亦央求我回家,我答應了。
進別墅的時候,我忍不住好笑:「其實那天來拿耳墜,我在別墅外邊轉悠了幾個小時才進去。
「要不是保安認識我,估計把我當小偷。」
秦楚亦驚喜地低頭看我:「我也是!那天把你送走之後,我在這傻站好久,保安問我有沒有事!
「他肯定覺得我們分手了,不行。」
於是,秦楚亦非要牽着我的手去安保處打招呼。
我翻了個白眼。
越成熟,越幼稚。
我倆才發現彼此的誤會有多深。
「什麼?那隻耳墜是你翻箱倒櫃找出來的?」
「你以爲我是爲了白月光回國才收拾的家裏?不!我只是想華麗退場,玫瑰都是送給你的!」
「我就說那個插瓶很醜,怪沒品位的,原來是你的品位。」
秦楚亦嗚一聲拉住我,不甘心地問:「醜?很醜?」
我看他,仰頭親一口:「嗯,很醜。」
他消沉幾分鐘,等進花園,哼哼唧唧地說那天的擦邊穿搭:「你不喜歡嗎,只兇巴巴地看我一眼。」
「拜託我怎麼可能不喜歡,我以爲你是穿給白月光看的,畢竟你以前從來沒這麼穿過,在家洗澡都不捨得穿個浴袍。」我忙糾正。
愛看,多露。
秦楚亦簡直是抓心撓肺地懊惱:「我怕你覺得我放蕩不尊重你,畢竟是沒感情基礎的商業聯姻。
「我怎麼可能不想露給你看。
「我減肥健身都是爲了配得上你。」
越回想,就越發現浪費了多少次機會和多少時間,真的很想錘死沒長嘴又畏首畏尾的自己。
提到這個,我歪歪頭:「我以前見過你嗎?」
秦楚亦擁着我在沙發上坐下,在我耳畔撒嬌又輕聲地喚:「錦錦,他們罵我小胖子,欺負我,你保護我好不好?」
我喫驚地倒吸口氣,童年記憶逐漸回籠。
「你是外婆家附近的那個胖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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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楚亦跟小時候一點不像。
他小時候跟其他普通小孩沒區別,有些體弱,而且因爲喫藥變得很胖。
肥胖的外形和柔軟的性格讓他總是被欺負。
哪有現在成熟性感疏離冷峻的樣子。
除了愛哭,這點沒變過。
小時候的秦楚亦愛哭,喜歡撒嬌,眼睛亮亮的,喊我錦錦的時候聲音都帶着甜。
那會的他還有點茶,總喜歡拿零食給我的時候小聲嘀咕:
「錦錦你會不會更喜歡別人的零食呀?
「錦錦我給你當小弟,幫你寫作業,給你好喫的,你可不可以帶我一起玩呀?
「錦錦他們不喜歡我,你還是別爲我出頭了,我怕你被他們打。」
我小時候可是孩子王,每次被他一說,就豪氣萬丈地拍胸脯保證一定保護他,喜歡他,永遠帶他一起玩。
於是秦楚亦就會彎着月牙眼笑眯眯地摟住我:「錦錦最好了。」
後來外婆去世,我就走了,多年過去我也忘了那個短暫玩伴的名字。
可秦楚亦是怎麼變成現在這個性格的?
我不想再有什麼誤會,選擇問他。
男人抵在我懷裏,嗓音輕得像雲朵:「因爲,我很自卑。
「你走後,我很快也被爸媽接出國,他們嫌棄我胖,嫌我身體不好,嫌我不會說英語,嫌我……丟臉,不配做他們的兒子。」
秦楚亦曾經壓力大到一看到外人就乾嘔,痙攣,呼吸不暢。
他想要錦錦來保護他。
但錦錦離他相隔半個地球。
爲了回去,秦楚亦逼迫自己變成今天的樣子,可面對她時,從未徹底擺脫的自卑如影隨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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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疼地抱住他:「你很棒啊。
「就算是小時候的你我也喜歡,更何況現在的。
「又帥,又有錢,會疼人,還鑽石一樣硬。」
秦楚亦耳根又紅了,我以爲他要害羞,結果他倒在我懷裏纏着我撒嬌,讓我多說幾句:「詳細描述一下怎麼硬?」
他的眸子亮亮的,裏面映出漂亮的我。
他好像又回到了小時候,撒嬌信手拈來:「錦錦~老婆~我愛你。」
我咳了聲:「我知道,所以你說我找替身是怎麼回事?」
秦楚亦立刻喫醋地吻過來,在脣瓣間隙呢喃:「就是你選的那個弟弟啊。
「和你一起錄節目的,向你下跪求婚的。」
我被他吻得七葷八素,氣喘吁吁:「等,等會,我選的?什麼時候?」
「錄節目前,你在平板上看他的資料,不止是他,還有另外幾個男孩。」秦楚亦記得清清楚楚。
「我以爲他是你選的替身,我當時好絕望,沒想到你的白月光竟然是那種類型。」
說到這,秦楚亦忽然得意起來,翹着脣角哼了一聲:「其實也不是不對。
「小時候的我就是這樣啊,除了胖一點,錦錦真有眼光呢。」
我笑出聲:「那是我在看嘉賓信息,想提前瞭解,所以看看他那個男團的其他人,什麼選替身啊!」
秦楚亦簡直是眉飛色舞:「沒關係,替身怎麼都比不過正主,我不在意啦。」
「真的不在意?」
我笑眯眯地拿手機:「那我給弟弟打電話約喫飯咯?」
他飛快地撲過來搶走手機塞進沙發縫裏,熟練地擺出委屈表情。
我笑倒在沙發上,他蹭在我身邊,好像回到小時候打鬧玩笑的時刻。
「我們去復婚好不好?然後辦婚禮,很隆重盛大的婚禮。」秦楚亦貼着我的耳朵請求。
「那你當時爲什麼要隱婚?」我翻過身面對他。
男人的每個表情都落在眼底。
他嘆口氣:「我覺得你不會喜歡商業聯姻的形式,而且當時你拿視後有比較大的爭議,再加上我以爲你有白月光,就想着隱婚對你好一點。」
我都要感動哭了。
這些確實也是我的想法。
「我第一次知道你, 是國外進修的時候。」我吸了吸鼻子,告訴他我的暗戀。
「我剛落地隨身包就被搶走了, 是你幫我搶回來的, 還送我去學校, 你當時認出我了是不是?」
秦楚亦憐愛地看着我, 點頭:「我承認,是處心積慮的一次相遇。」
之後我和秦楚亦就只偶爾見過幾次, 是真的不熟。
然而在這個圈子裏肯定會得知對方的一些近況,我雖然婚前會格外注意他的動態,但感情急速加劇, 是婚後。
我切切實實地接觸到了他, 所以更因他身上的某些品格心生喜歡。
當抱着喜歡的態度靠近某個人時,愛上, 其實就是一瞬間。
我也可以肯定,我會越來越愛他。
從可以分手的戀愛, 到不可以分手的深愛。
「你都不知道我得知要和你聯姻的時候,有多開心。」從記憶裏回神,我不太好意思地告白。
他滿目柔情地望着我, 忽然起身跑去樓上,抱下來一張有些舊的小毯子。
我認出那是外婆的手筆,給我和我的小夥伴們縫的。
秦楚亦頂着那塊小毯子,像頂蓋頭一樣。
而後,輕輕掀起來, 問我:
「錦錦,我可以嫁給你嗎。」
番外
陶錦永遠不會知道,聯姻是秦楚亦主動求來的。
秦楚亦放棄了在秦家的繼承權, 放棄了已經拿到的股份, 放棄在國外經營的種種, 放棄一切,只爲獲得婚姻自由。
而後他重新開始,以商界新貴的身份回國, 面對日思夜想的愛人, 卑微地提出聯姻。
曾經秦楚亦覺得自己的感情道路就像做壞了的櫻桃蛋糕。
但後來才明白,是他的做法不對。
他的材料是好的,設備是好的, 沒道理做不出好喫的蛋糕,只要肯學,只要肯改正手法。
現在, 他終於做對了。
化妝鏡裏映出穿着婚紗的漂亮老婆, 他走近, 撒嬌地環住她:「錦錦,你ŧų₈會一直喜歡我嗎?你會喜歡別人嗎?」
陶錦用頭紗罩住他:「當然不會喜歡別人啦,拜託, 我們可是互爲對方的白月光哎。」
白月光,不就是用來喜歡,暗戀, 懷念,修成正果,和追妻(夫)火葬場的嗎?
要愛一起愛。
要燒一起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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