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男主失敗後,系統催我結束任務。
於是我在重症病房裏拔掉了氧氣管。
男主趕來醫院時,只看到我一具冰冷的屍體。
小弟問他怎麼處理。
他微愣,隨即嗤笑道:「燒了,埋了,還能怎麼處理?」
再後來。
他日日夜夜的打我變成空號的手機。
「別玩了,快回來好不好,我……什麼都給你,人給你,愛給你。」
-1-
接到系統提示音時,我正躺在重症病房,渾身插滿了各種輸液管。
肝腎嚴重衰竭,存活時間不超過十天。
「真的失敗了?沒機會了?」
系統冰冷的電子音響起:
「按照目前劇情走向,男主跟原女主結婚當天,你就任務失敗了,建議立刻放棄本書世界,迴歸主線系統。」
我疲憊地閉上眼睛。
「能不能再給我幾天時間,或許,或許還有轉機呢?」
其實我知道,哪裏還有什麼轉機。
早在一週前,陸驛已經跟他的白月光女主求婚。
陸驛不愛我,從來都不愛。
哪怕我曾陪着他白手起家,陪着他流落街頭。
在他被街頭小混混毆打時,我拎着酒瓶就衝上去給人開瓢。
小混混被我的狠勁嚇退,咒罵我不要命了。
那天夜裏我渾身都是血,他顫巍巍地抱着我去醫院。
「對不起,妍妍,以後等我出人頭地,一定給你最好的生活。」
爲了這句話,我甘願做他暗處的劊子手。
任何髒事,從來不讓他沾染半分。
後來,在他功成名就之後,我也努力做配得上他的女人。
可在他眼裏,我變得虛榮、物質、惡毒。
他嫌我手上不乾淨。
他說:
「林妍,我發現我還是更喜歡純粹一點的女人。」
「你看看你滿身的傷疤,除了名字,你哪有一點像女人?」
-2-
思緒回籠。
我頭有點痛。
我本來是一名攻略者,陸驛是一本黑幫小說的男主。
三年前我被派遣到這個小說世界。
原本我的角色是對陸驛一見鍾情,單方面暗戀男主的悲慘女二,最終在大結局篇,成爲了替男女主擋槍的工具人。
原女二不滿意這個結局,死後強烈要求更改結局,意念之強已經影響到了其他世界。
於是我作爲系統修正者,便被派遣到了本書世界。
只是過程中出了 bug,我失去了記憶,全部繼承了原本女二的所有感受,包括對陸驛的愛。
作爲攻略者,跟原身角色完全共情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原身的不甘心,原身洶湧的愛意,每時每刻都影響着我。
三年陪伴,三年的癡情錯付。
直到這本書即將大結局,我才勉強抽離出來。
-3-
梳理好了整件事情,我想了想,突然對系統開口:
「打開商城道具,我要購買一支腎上腺素。」
系統沉默了一會兒。
「你瘋了?攻略任務已經失敗,建議你迅速脫離,不然查出違規,你將遭受百倍病痛折磨。」
「我想好了,幫我購買吧。」
系統不再說話。
很快我手上多了一支腎上腺素。
這腎上腺素可以讓我這具身體重新回到身體素質頂峯,不過時間只能保持兩個小時。
但兩個小時也足夠了。
在沒有覺醒個人意識之前,我就發現了系統,頻繁使用商城購買腎上腺素,所以一個女人才能幾次三番地拯救男主於危難之中,成爲地下暗處的黑暗女王、大姐頭。
千瘡百孔的身體在那瞬間恢復如初。
我平靜地換上衣服,走出了病房。
護士跟醫生嚇得大跌眼鏡。
這沒有什麼可奇怪的。
這本來就是小說世界,哪裏有那麼多的邏輯?
如果沒記錯,今天便是陸驛跟白月光蘭瀾的結婚典禮。
陸驛給她準備了萬千花海,要在市中心的最亮的明珠塔替她戴上鑽戒。
而我這個原身,上個月爲了幫他躲過一次競爭對手的暗算,被對方關在水牢裏面折磨了足足半個月,皮膚傷口被水泡爛了大半,最後靠着小弟解救,才逃了出來。
而當時陸驛在幹什麼呢?
嗯,他在最高級的西餐廳,教「純粹」的女主如何使用西餐刀叉。
-4-
我卡着兩人宣誓的點出現在了他們的婚禮現場,穿着一身皮衣、機車靴,大搖大擺地坐上了主桌,蹺起了二郎腿。
陸驛今天很帥,修剪合身的西服穿在他的身上,宛如最頂層的上流人士。
而他旁邊站着的嬌小人影,是他的白月光蘭瀾。
陸驛眼睛微眯,一手摟着蘭瀾,語氣有些不好道:
「你怎麼來了?手下的人不是說你在住院?」
原來他知道。
知道我躺在重症病房,苟延殘喘。
但他卻依然舉行了婚禮,從沒有想過去看我。
我心臟鈍痛,來自原身沒有消失的共情。
我勉強勾起嘴角:
「你的婚禮,我就算是死了,也會拖着屍體來出席,不是嗎?」
陸驛沒說話,冰冷的嘴角說明他並不歡迎我。
倒是一旁的蘭瀾,忍不住扯了扯陸驛的衣角。
她主動地走到我面前,親暱地挽住我的手。
「妍妍姐,你能來出席我跟阿驛的婚禮,我們開心還來不及呢。本來是想說去醫院看看你的,但阿驛說今天是黃道吉日,所以我們就想辦完婚禮就去看你的。」
「畢竟能得到你的祝福,我纔會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
蘭瀾調皮地挑了挑眉,故作可愛的樣子。
我乾噦了一聲,學着她的語氣說話:
「是嗎?黃道吉日啊,當然不能浪費。你知道這一天是什麼日子嗎?我告訴你哦,這一天是陸驛拿到第一筆投資的時間,也是他的生日,更是我爲了幫他搶場子被開瓢的日子。」
蘭瀾瞬間臉色煞白。
「是……是這樣嗎?」
陸驛臉色更冷了,不顧周圍的賓客,將我從主桌的位置拉下來。
「林妍?你又要搞什麼?!別把你那黑社會的習性帶過來,嚇着蘭瀾,她什麼都不懂。」
我看着他微笑,伸手一把拽住了他的領帶。
多虧了這幾年的磨鍊。
「嫌我髒嗎?也是,這些年爲了你做的那些事,我已經洗不白了。」
陸驛盯着我,薄脣冷硬地開口譏諷道:
「果然你就是這種女人,跟蘭瀾天差地別,又想玩什麼新的把戲?道德綁架我?好讓我跟你在一起?林妍也就會這幾招?」
「我從來沒有讓你爲我做任何事,林妍,不要消耗我對你僅剩的那點愧疚。」
我「撲哧」笑出聲。
愧疚?他對我有過這種東西嗎?
我很想開口嘲諷他,結果一開口語氣卻十分的酸澀:
「那我從今以後不會幫你做任何事情了Ṭü³,反正你現在也不需要了,對嗎?」
如果沒有我這幾年的付出,他怎麼能坐穩這集團董事的位置?他怎麼可能坐擁上億身家,還娶到他身邊這個愚蠢小嬌妻的?
我笑出了眼淚,原身的感情還是太過強烈了。
她在我身體裏掙扎,不甘心地怒吼,加上系統給我的藥效越來越低,我渾身如同千百隻螞蟻在啃噬。
我身形一晃,抓他領帶的手也隨即鬆開。
陸驛似乎察覺出我的不對勁,微微蹙起好看的眉頭,下意識伸手扶住了我的胳膊。
在我錯愕時,他像是意識到什麼,飛快地抽回手。
「林妍,如果不是看我們這幾年的交情,你現在已經沒機會好好待在這裏了。」
「你有病治病,別來驚擾蘭瀾,沒有下次了。」
「把她帶走,直到婚禮結束之前,我不想看到她!」
-5-
說話間,席桌各個地方站起一些西裝男朝着我走來。
我掃了一眼,都是些熟人。
這些人全都是我曾經帶過的小弟,現在分佈在集團各個重要位置上。是我將他們訓練成陸驛的左膀右臂,對他忠心耿耿。
「哦?原來是架空了我的權力啊?我說你怎麼這麼有底氣呢。」
我嗤笑道,手腳冰涼地靠着桌子,僅僅靠着這點支撐力,勉強地站立。
陸驛不想跟我多說。
周圍的人一擁而上,似乎想要將我帶出會場。
如果是我的鼎盛時期,這幾個小弟不夠看的。
可惜了,我時間不多了。
腎上腺素的藥效馬上消失。
再不離開,我便會像一隻狗一樣趴在地上。
我深呼吸一口氣,繼續做最後的掙扎。
我絕望地盯着他:
「陸驛,我給你最後一個機會,取消婚禮,不然我會死的。」
「你選蘭瀾,還是選我?」
明明早就知道了答案,但還是不甘心啊。
這句話不光是爲了林妍,也是爲了我自己而問。
在死亡面前,他是選擇自己的幸福,還是選擇我這個曾經爲他做盡一切的女人。
倒不是我不願意放棄這個攻略任務。
一旦我攻略失敗,魂魄就會離體,回到主線系統。雖然會遭受懲罰,但也不致命。
可一旦我失敗,原本的「林妍」將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
魂飛魄散。
共情那麼多年,我跟原身早就成爲了一體。
她就是我,我就是她。
我實在不忍心看到原身的結局。
憑什麼?我付出了那麼多,憑什麼得到這麼一個結果?
男女主就可以幸福美滿大結局團圓。
作爲女二的林妍就得被抹殺!
不公平!
一直充當背景板的蘭瀾察覺出了不對勁,拎着婚紗小心翼翼地擋在陸驛的面前。
「妍妍姐,我不知道你會那麼反感我跟阿驛結婚。如果你真的那麼愛他,我可以退出,但求求你不要用死來威脅好嗎?我知道你們感情深厚,但愛情從來就沒有先來後到之說。用自己的生命來威脅,真的不值當。」
蘭瀾身形搖搖欲墜,小白花般的臉上寫滿了蒼白和糾結。
不愧是女主啊,就連控訴都那麼楚楚動人。
我用死來威脅?
如果他倆結婚,我就是百分百必死啊。
我笑了笑,盯着蘭瀾。
我壓着喉嚨裏湧出的一口腥甜:
「好啊,那你就退出吧,我活着。」
蘭瀾臉色瞬間慘白。
「阿驛不會喜歡你這樣的女人的。」
「哦,你就知道他不喜歡了?你是他肚子裏面的蛔蟲,還是他牙齒裏的蛀牙啊,那麼瞭解他?」
陸驛立刻上前扶住了她。
他煩躁地抽出了一根菸點燃。
「林妍,你鬧夠沒有?你以爲這樣就能威脅到我嗎?你要死,現在他媽的就去死,我給你收屍。」
-6-
我蒼白地笑了笑,笑得胃部翻湧,內臟彷彿都被擠碎一般。
「聽到了嗎?林妍,你該死心了吧?爲了這麼個混蛋,你還不甘心什麼?」
這句話是對原身林妍說的,也是對我自己說的。
我感受到鑽心的痛楚,不光是來自身體的病痛,還有那腎上腺素的後遺症。
真不知道這幾年我到底是怎麼咬牙撐下來的。
我喉嚨湧出一口腥甜,手心上已經猩紅一片。
時間不多了。
走?憑什麼走?
我就算是綁也要把陸驛綁走。
讓他結不了這個婚!
我直接一把拽住了陸驛,超出常人的力量,讓陸驛一個一米八幾的成年男人也無法掙脫。
他反手想要鉗住我,但他的身手都是我教的,怎麼可能打得過我?
我迅速地將一隻麻醉劑打進他的脖子裏。
他眼睛死死地瞪着我,身體瞬間疲軟。
我用蠻力將他拖出了婚禮現場,不管蘭瀾在背後如何尖叫嘶吼。
我這番動作,沒有人敢攔我。
觀光電梯從上到下,迅速墜落。
我將陸驛扔進了車裏,迅速地坐上駕駛室。
他在旁邊壓抑地怒吼,但身體卻無法動彈半分。
「林妍,你這個瘋女人!」
「我一直都很瘋,你怕不是現在才知道?」
以前我繼承了原身林妍的記憶,所以對他百依百順,雷厲風行的手段從來捨不得用在他身上。
但現在人都要死了,管他開心不開心。
我開心最重要Ťů⁶。
十分鐘前。
我召喚系統:
「給我兌換 10 公斤 TNT 炸藥,我把這孫子炸了再走。」
系統無情地拒絕:
「對不起宿主,這是違反權限,不予兌換,請你按照主線劇情走,不然面臨懲罰。」
「懲罰算個屁,給我兌換!」
系統直接不搭理我了。
OK,軟的不行,就來硬的。
「那給我兌換一針強效麻醉劑,除了嘴巴,渾身都不能動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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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級跑車的轟鳴聲直接將周圍一切帶走。
陸驛在車上掙扎了許久,發現沒法動彈,便迅速地冷靜下來。
看着不停上升的速度,他總算是平靜下來,淡淡地開口:
「你是真的想死?」
我一邊擦拭嘴角的鮮血,一邊加大油門。
「是啊,我是想死,反正都要死了,把你一起帶走,行不行?你的一切都是我給的,現在我想收回了,你沒意見吧?」
他沉默了許久,突然看着我嘲諷地笑了:
「你不是林妍。」
一句話。
我踩油門的速度停了下來。
我側頭看着他。
「爲什麼這麼說?」
他輕笑:「真正的林妍,是捨不得我死的,你到底是誰?」
真是王八給蛋開門,王八蛋到家了!
是,我根本就殺不了陸驛。
原身林妍不捨得。
系統也不會讓我做出毀滅主角的事情。
這個陸驛,這麼多年揣測人心意這事真是熟練得很。
我鬆開了油門,車速瞬間降下來。
我平靜了一會兒。
「陸驛,你還記得嗎?我們第一次相遇的時候。」
他眯起狹長的眼睛,盯着我。
「第一次相遇?你在小賣部跟人搶一包煙,結果被打得頭破血流?」
那是原身林妍跟陸驛的第一次相遇。
但不是我的。
我嗤笑了一聲,自顧自地說道:
「第一次見你,我正在跟一個混混老大賭命賽車,誰贏了就能做那條街的老大,你渾身都是傷,攔下了我,逼問我是不是瘋了。」
「你問我要不要命了,說沒見過一個女人跟人搶地盤,還那麼拼命的。」
「我記得當時,我一腳將你踢開,讓你不要多管閒事。」
「結果你直接坐上了我摩托車後座,死死地抱住我的腰,你說,既然要死,那就一起唄。」
陸驛沒開口,過了許久,他才道:「那次賭命賽車,你是爲了幫我搶場子,纔跟人賭命的。」
「是啊,你也很奇怪吧?一個見面不過幾次的女人,爲什麼肯爲你做到這地步?」
「你從那時就喜歡我?」他涼薄地笑了笑,語氣譏諷。
「那你可能喜歡錯了。我不過是利用你,那個也只不過是爲了收服你的手段罷了。我看中你的身手,看中你不要命的拼勁能爲我所用。」
陸驛比我更像一個劊子手。
他將我心裏曾經唯一的念想血淋淋地撕開,然後毫不留情地在上面撒了一把鹽。
如果我不是攻略者,如果我沒有恢復記憶,我現在是不是要心痛死了?
嗯,現在也疼得要死。
原來所有的美好,都是自我幻想。
下一秒來自系統的懲罰,還有腎上腺素的後遺症,抽乾了我所有的力氣。
我雙手從方向盤滑落下來,歪着頭,看着身側的陸驛。
「大結局了,陸驛,我沒有利用價值了,所以我就該死,是嗎?」
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座椅,也染紅了陸驛胸前的白襯衣。
我發現他領口位置有一個小小的胸針,是個桃子的形狀,那是我爲他挑選的。
那是他第一次穿上西裝跟人談合同,我替他選的禮物。
搞笑嗎?
結婚送我戴的東西。
我嗤笑一聲,用盡最後的力氣,抬手將他胸前的胸針摘了下來。
「你不配這份禮物。」
最後一幕,我看到陸驛的臉上總算不是厭惡了。
而是一種害怕、恐懼。
汽車徹底失控。
-8-
天旋地轉之間,巨大的火焰在我瞳孔中蔓延開來。
我依稀看到,陸驛被扔飛了出去。
剛剛好身旁有救護車經過,陸驛被迅速地救走了。
而我死死地卡在汽車底部。
果然啊,主角就是主角。
福大命大,這都不死。
系統提示音再次在我耳邊響起。
「系統檢測到宿主偏離主線任務,懲罰已經發放,此刻系統已經準備強制脫離!」
「強制脫離警告!」
不知道爲何,我好像聽到了系統的嘆息聲。
那無情的冰冷男音好像多了一點別的東西。
我昏迷在了黑暗中。
再次醒來的時候,周圍卻是醫院的場景。
我漂浮在半空中。
而病牀上躺着的是我的身體。
渾身上下插滿了各種輸液管,臉上大面積燒傷。
幾乎沒有一塊好肉。
旁邊的心臟檢測儀上的起伏線,證明身體還剩下一口氣。
要不是在裏面待久了,我或許都認不出這是我的身體。
而病牀旁邊還顯示了日期。
一個月後。
我試探着喊了幾聲系統。
結果沒有人搭理我。
就在這時,病房外面傳來腳步聲。
-9-
回頭一看,竟然是陸驛。
時間已經過去一個月了。
車禍在他的臉上沒有留下任何的痕跡。
他神色似乎有些疲憊,走進來掃了一眼病牀上的我,冷淡地開口:
「還沒死嗎?」
跟在他一旁的小弟,顫顫巍巍地回道:
「妍姐還有一口氣,醫生說還有醒來的可能,只是不知道要多久。」
陸驛沒開口,只是盯着我看了很久。
他的眼睛佈滿了紅色的血絲。
「哦?早該死了,還那麼堅挺,也不知道是在想什麼。」
這時他的手機響起,對面傳來嬌滴滴的聲音,是蘭瀾的。
「阿驛,我今晚給你煲了雞湯,剛跟保姆阿姨學的,聽說很補身體,就是我太笨了,做的味道好像不是很好誒。」
他神色瞬間溫柔下來。
「沒事,只要是你做的,我都愛喝,以後不要爲我做這種事情了,交給保姆去做就好了,我怕你受傷。」
「啊——剛剛跟你說完,就切到手了,嗚嗚嗚,好痛啊。」
陸驛立刻神色緊張:「我馬上回來。」
他掛斷了電話,轉身毫無留戀地離開了病房。
小弟嘆了口氣沒說話。
我盯着陸驛,心臟痛得像是有人在往上插刀子一樣。
我回頭看着病牀上的自己。
是啊,還堅持幹什麼?很痛吧?
該走了。
我閉上眼睛,靠近病牀Ṭùₛ。
我現在脫離了身體,那麼躺着的人一定是原身林妍。
被這樣折磨,苟延殘喘地活着,她很難受吧?
結束吧,該結束這一切了。
我伸手觸碰她的氧氣管,用盡全力拔掉了。
下一秒,心臟檢測儀的曲線開始劇烈地起伏。
大概兩分鐘後,又變成了一條直線。
而一直觀察情況的小弟發現不對勁,立刻大吼:
「陸總,不好了,妍姐,妍姐……她好像死了。」
門口再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本來已經離開的陸驛,竟然下一秒就回到了病房。
他盯着病牀上「我」的屍體,不知道在想什麼。
醫生很快趕來,要將我推進急救室,但被他攔住了。
他就這樣站在病牀前呆了很久,直到小弟問他:「陸總,現在怎麼處理啊?」
他才彷彿被驚醒一般,勾了勾嘴角,嘲諷道:「燒了,埋了,還能怎麼處理?」
說這話的時候,我發現他手在顫抖。
-10-
這是跟系統斷聯的第七天。
我依然像個遊魂一樣漂浮在空氣中。
我無法聯繫到系統。
以前做任務的時候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狀況。
我只能被動地跟着陸驛,但是卻什麼都做不了。
看着我的屍體被送進焚化爐,又看到了自己的墓碑。
我的葬禮上,陸驛壓根就沒有出席。
他呆在別墅裏,沒去上班,也沒有整理自己。
一旁的蘭瀾穿着家居服,小心翼翼地貼近他。
「阿驛,你要不要睡覺?你這樣已經三天了,我知道妍妍姐死了你很難過,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我們日子還是要過的,不是嗎?」
陸驛不爲所動,好像沒有聽到一般。
我跟在旁邊嗤笑兩聲,順便喫了兩個棗子。
裝模作樣。
搞得我的死,他很傷心一樣。
蘭瀾見陸驛不搭理她,委屈地撅着嘴,湊近陸驛耳邊:
「你陪我好不好,晚上天好黑啊,我害怕。聽說人都有頭七的,你說林妍的鬼魂會不會回來啊?她死得挺慘的,要是鬼魂回來,肯定長得很恐怖,嗚嗚……」
我恐怖?你丫的才恐怖呢。
說一個死人的壞話,你就不怕我今晚來鬼壓牀。
結果她剛說完,一旁的陸驛突然抬起頭,伸手猛地掐住了蘭瀾的脖子,直接將她狠狠地撞在沙發上。
她痛得尖叫一聲,似乎沒有反應過來。
陸驛卻雙眼猩紅地盯着她,冷冷地開口:
「她不喜歡別人說她醜,你記住了,不要被她聽到,不然她會用刀劃爛你的臉,我不是開玩笑。」
蘭瀾估計是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陸驛,嚇得哆哆嗦嗦,臉頰被掐得變成了紫紅色,眼看就要窒息。
陸驛突然鬆開了手,像是意識到了什麼,道歉道:
「對不起,我情緒激動了,你自己早點休息吧。」
蘭瀾並不是一個聰明人,她可是人見人愛的女主角,哪裏受過這樣的委屈。
她氣憤地站起身來,將抱枕丟在陸驛身上。
「你爲了一個死人對我動粗,陸驛你到底什麼意思!這距離我們結婚已經半個月了,你一直不肯跟我同房!你到底把我當什麼了?」
陸驛低着頭,只是拿過煙盒點了一根菸。
「她沒死,我再說一遍。」
蘭瀾氣極反笑。
「好啊,林妍沒死,我看你是要死了!你不是很討厭她嗎?你不是跟她逢場作戲嗎?她的葬禮你都沒去過,你現在要死要活的幹什麼?」
「她的死,又不是我造成的,是她自己活該!她想跟你同歸於盡,她想要害死你,還幾次三番地破壞我們!你不會真被她給感動了吧?她爲你做那些勾當,都是見不得人的,她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賤人!」
蘭瀾沒發現陸驛的眼神變得幽深。
「啪」的一聲。
一個清脆的耳光甩在了蘭瀾的臉上。
蘭瀾的臉瞬間紅腫一片。
她不可置信地瞪着陸驛。
我也挺不可置信地盯着陸驛。
這是什麼情況?
下一秒,蘭瀾直接變成了瘋婆子一般。
「你打我,你竟然敢打我,從來沒有人捨得打過我!陸驛,我要跟你離婚!我要逃到一個你永遠都找不到的地方!」
女主不愧是女主,這個時候還嚴格遵循小說定律。
你追我逃的戲碼。
我「嘖嘖」兩聲,繼續磕我的大棗。
結果陸驛卻站起身來,身高優勢,顯得蘭瀾越發的弱小柔弱。
陸驛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賤人也是你能提的?林妍爲我做的那些勾當,都是我讓她做的。要說骯髒,我比她乾淨嗎?」
蘭瀾不可置信地盯着他,隨即淚流滿面地跑了出去。
對,還是光着腳。
我本以爲劇情是陸驛追出去,將她公主抱回來。
結果陸驛重新坐回了沙發上,繼續抽菸,一根接一根地抽,直到菸灰缸已經被塞滿。
保姆看不下去,冒出來問:
「先生,太太光着腳跑出去好一會兒了,還摔破了皮。外面下着雨呢,要不要把她找回來啊?」
陸驛卻是笑了笑。
他仰着頭,笑出了眼淚。
「她會死嗎?」
保姆:「額……倒是不會,那肯定會感冒的。」
「都不會死,還說什麼?一個感冒罷了。」
保姆沒有辦法回答他,只是機械地點了點頭,繼續重複剛剛那段話。
陸驛笑了笑,仰躺在沙發上,雙眸放空。
我歪着頭盯着他的樣子,許久才冷笑起來。
啊。
他喜歡我了。
攻略成功了。
在我死了一個月後。
這是我聽過最好笑的笑話了。
-11-
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賤。
陸驛這副樣子,沒有讓我有半分動容。
我只覺得可笑。
我活着的時候,他對我不屑一顧,一顆心都撲在蘭瀾的身上。
我死了之後,他倒是開始表演深情了。
怎麼,他有戀死癖啊?
陸驛抽了一晚上的煙,要不是我現在是個鬼魂狀態,我一定吸夠了二手菸了。
他怎麼不得肺癌死呢?
男主光環就那麼強大嗎?
直到天空見明,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自嘲地笑了笑:
「不都說頭七回魂嗎?林妍,你這麼恨我,爲什麼不回來報仇呢?」
我倒是想報仇,如果我有系統幫忙,分分鐘把你弄死。
可惜系統也不知道死去哪裏了。
-12-
跟系統斷聯第 15 天。
陸驛破天荒地去了公司。
他神色疲憊,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
如果不是公司面臨破產,他應該都不會從別墅裏出來。
一週前跟他鬧繃的蘭瀾此刻光鮮亮麗地站在會議室裏。
而她的身邊站着一個陽光帥氣的男人。
蘭瀾手上捏着一個文件夾,盯着面前邋里邋遢的陸驛,神ṱü₆色微愣,不過很快便道:
「陸驛,我已經掌握了你私底下所有的不法交易,你公司的人都已經成了我的眼線,只要我把舉報材料交上去,你這個商業集團,將會立馬被查辦。」
蘭瀾臉上掛着得意的笑容。
而她身旁的陽光型男人一臉寵溺地看着她。
我記起來了,這個陽光型男人是男二,一直深情地暗戀女主蘭瀾,在背後幫她、支持她。
他也是陸驛的競爭對手,我曾幾次被他暗算。
沒有想到蘭瀾跟陸驛鬧繃之後,立馬去找了這個備胎,還搞到了這些。
陸驛頭也不抬:
「然後呢,你想要什麼?」
這波瀾不驚的語氣讓蘭瀾瞬間炸毛。
「我要你跟我道歉,認錯,說你做錯了。只要你服軟,我可以把這份文件銷燬掉。」
陸驛抬起頭嘲諷地看着她笑了笑:
「就這個?那你隨便提交好了,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情,我就走了。」
蘭瀾頓時瞪大眼,氣得大叫道:
「陸驛,你聽清楚了,只要我這份資料交出去,你不光會破產,你還會坐牢,而且我會馬上跟你離婚,和江陽訂婚!」
江陽就是那個男二的名字,一聽名字就很男二。
陸驛依然不爲所動。
「隨你的便好了。」
蘭瀾幾乎氣得暈厥,一旁的江陽卻眯着眼睛,盯着陸驛。
他突然笑道:
「我還以爲你陸驛多厲害呢,不過是靠着一個女人發家的,現在怎麼了?你那個女打手不在你身邊了?啊對,是死了吧?」
陸驛猛地站住了身體。
江陽卻不肯罷休,繼續說道:
「蘭瀾說,林妍死了之後你就變成這樣了?太好笑了吧,你是在表演癡情嗎?你愛林妍?那真是我聽過最好笑的笑話。」
「兩個月前吧,應該是,你還記得那天嗎?林妍給你打過一個電話,說她想喫蛋糕了。」
「嗯,那個女人嘴巴是真的硬,我小弟招呼了她足足半個月,她硬是不肯開口說一句對你不利的話。我那幫小弟一個個也是刀尖舔血的人,聽說把她關在水牢裏面半個月,嘖嘖,你知道那是什麼水嗎?」
「工業廢水,臭得燻人,他們還用鞭子抽爛她的皮膚,讓她泡在水裏,聽說皮都爛了。我挺佩服她的,就剩下半口氣了,臨死之前的願望只是想給你打個電話,說是想喫蛋糕。」
「沒有想到她那樣的鐵娘子,竟然也有小女人的一面。」
「嘖嘖,就是可惜了,你當時好像電話都沒聽完,就掛斷了。」
陸驛雙手顫抖,下一秒就衝上前,狠狠地將拳頭砸在了江陽的臉上。
一拳又一拳,拳拳到肉。
陸驛像是發了瘋一樣,像個野獸一樣地怒吼。
「你住口,你再說一個字,我就弄死你!」
江陽吐出一口鮮血,笑了笑。
「弄死我,你有這個本事嗎?你這個靠女人的傢伙,沒了林妍,你算個屁?」
江陽說得沒錯。
下一秒,陸驛周圍就圍上來許多小弟。
陸驛這半個月來身體早就不行了,很快就被打倒在地上,拳頭如同雨點一般落下。
他渾身都是血,比我見過他最狼狽的時候還慘。
但是他卻一聲不吭。
倒是一旁的蘭瀾有些不忍心地扯了扯江陽的袖子:
「阿陽哥哥,Ŧű̂²別打了,再打就死人了,我出口惡氣就行了。」
江陽看着身邊小鳥依人的蘭瀾,伸出腳踩在了陸驛的臉上,用皮鞋碾了碾。
「看在蘭瀾的面子上,我今天留你一條命,以後別讓我再看見你騷擾蘭瀾。」
兩人帶着一羣人風風火火地離開了。
陸驛就像一條狗一樣趴在地上喘氣。
他雙眸通紅,眼淚流了一臉,嘴裏還唸叨着:
「對不起,對不起。」
我飄到他的身邊。
看着如今陸驛的慘樣,我沒有絲毫的爽感,只覺得可悲。
原來從別人口中聽到自己曾經的遭遇是這種心情。
是報應吧?
讓我用魂魄的形式留下來,看着陸驛的慘狀。
可我已經不愛他了。
他得到怎樣的報應,也不能再牽動我分毫。
不過是一個攻略角色罷了。
爲什麼心還是會痛呢?
-13-
江陽並沒有停止報復陸驛。
陸驛的整個集團被人舉報查封,財產被凍結。
他也成爲了一個殺人嫌犯。
陸驛逃了。
逃跑之前,他綁架了江陽跟蘭瀾。
他將兩人丟棄到了廢棄工廠的浸泡水池裏,一遍遍地將我曾經被江陽折磨過程,重複在兩人身上,直到兩人死透。
他躲在陰暗潮溼的地下室啃着麪包,手裏一直握着手機,不停地撥打一個電話號碼。
我看了,是我的號Ťū́⁰碼,現在已經被註銷變成了空號。
他一遍遍地撥通,然後一遍遍地說:
「別玩了,快回來好不好?我……什麼都給你。人給你,愛給你,只要你回來。」
我嘆了口氣,不知道是何種心情。
我並不覺得陸驛是愛我。
他曾經心安理得地享受我爲他付出的一切。
他利用我,算計我。
現在沒有了我,他什麼都失去了,所以他開始懷戀我了。
這是愛?
那可真可笑。
我開始發現整個小說劇情線開始變得不對勁了。
本來陸驛跟蘭瀾結婚之後,這個世界應該就會時間停滯。
但是此刻本來應該成爲很好朋友的男二跟男主,卻變成了敵人。本來該當幸福總裁夫人的女主角投入了男二的懷抱。而我們的男主角,變成了一個通緝嫌犯。
世界線亂套了。
系統到底在哪裏?
我思緒飄遠,卻看到陸驛突然蜷縮在地上,嘴角還殘留着一絲麪包屑。
他此刻狼狽不堪,雙頰消瘦,宛如行走的骨架子。
他死死地捂着小腹,痛苦不堪,氣息逐漸微弱。
我立刻蹲下身查看他的情況。
結果下一秒,本來閉着眼睛的陸驛突然睜開了眼,然後迅速地朝着我抓了過來。
但我現在是靈魂,又怎麼能抓到呢?
短暫的喫驚之後,我冷靜下來。
結果陸驛卻扯出一抹笑容。
「妍妍,你回來了,我就知道,你不忍心看着我死的。」
我Ŧū́⁽很想嘲笑他,但我扯不出一個笑容,最後只能平靜地說道:
「你要死了,陸驛。」
只有將死之人,才能看到我的存在。
陸驛虛弱地盯着我。
「死了,就能一直看見你嗎?」
我搖了搖頭。
「不能,陸驛,你死了之後,這個世界會繼續重新運行,但再也沒有林妍這個人了。」
我不奢望他能聽懂我的意思。
這本來就是小說世界,沒有我的干預,在主角死後,世界便會重新洗牌,一切重頭開始。
陸驛不會有任何記憶。
他會再次追求蘭瀾,會再次跟江陽爭奪女主角。
只不過沒有那個爲他付出一切的林妍了。
但陸驛似乎聽明白了。
「我要Ţů⁰怎麼才能向你贖罪?」
「我不需要你贖罪,陸驛,你根本不值得我放在心上。」
他舉起的手落了下去。
他捧着自己的臉哭了,聲音很低。
「我真的錯了,我愛的是你,一直都是你,但我無法控制自己,我想贖罪,給我這個機會好嗎?」
我嘆了口氣,站起身不再理會他。
因爲我身後出現了系統提示音。
【系統 bug 修復完畢,攻略任務成功,請宿主迴歸主線系統,領取獎勵。】
我回過頭。
暗黑的地下室出現了一道光幕。
而此刻光幕裏出現了一個人形。
他就站在我的身後,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你攻略成功了,恭喜你。】
那張熟悉的人臉,讓我錯愕萬分。
-14-
周圍是藍黑色的電子屏幕。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兩個陸驛,許久沒有回過神來。
「這是什麼情況?」
面前的「陸驛」狀態很好,英俊的臉龐沒有一絲的消瘦,只是眼神看起來歷經滄桑。
他穿着系統纔有的工作服,看着我扯了扯嘴角。
「林妍,我是你的系統。」
陸驛竟然是我的系統?
我緩了許久,大量的記憶突然湧入我的腦海。
瞬間,我什麼都明白了。
我不是什麼攻略者。
我是林妍,林妍就是我。
我是一個小說角色,一個愛而不得,最終悽慘死掉的小說女二。
因爲不甘心原本的結局,所以我被系統找上,安上了攻略者的身份。
只要攻略完 99 個小說副本,我便可以迴歸我本來的小說世界,擁有一次改變人生的機會。
但前提是,我所有的記憶都會被清除,直到我攻略成功爲止。
而這一次的攻略任務,本來就是我的人生。
我一遍遍地重複這個劇情,一遍遍地悽慘而死。
但是陸驛又爲什麼會變成系統?
我想跟他說話,卻發現他的身形逐漸變淡。
他走到了蜷縮在地上的「陸驛」身邊,回頭臉色蒼白的看着我。
「去領取你的獎勵吧,妍妍,再見。」
我愣站在原地,周圍的空間開始逐漸壓縮,面前的兩個陸驛開始逐漸重合。
我似乎明白了什麼,但是卻無法阻止這一切,只能無聲地看着他。
「再見,再也不見,陸驛。」
15(陸驛視角)
我發現自己是一本小說的男主。
意識到這件事情,是在我身邊的一個女人死了之後。
她叫林妍,我第一次見她的時候,我渾身是傷,靠在垃圾桶旁邊抽菸。
劣質的煙霧飄散在半空中,能讓我短暫地忘卻身上的痛苦。
而她風風火火地闖進一家小賣部,跟一個混混搶最後一包煙。
她看起來才十六七歲的樣子,扎着高高的馬尾,臉上掛着張揚的笑容,明明是一個女孩子,但是卻比小混混更拽,二話不說,就跟人幹上了。
明明那麼瘦弱的身板,卻好像擁有無盡的力量。
那些小混混沒在她手上佔到便宜,但她也沒有好到哪裏去。
在警察來之前,她急匆匆地跑出來。
我攔住了她,看着她頭上的血,伸手遞給了她一根菸。
她挑眉看我,目光帶着深深的打量,像一隻兇狠的小狼崽。
「給我的?我不抽菸,是給我爸買的。」
「哦。」
我收回了煙,但她卻搶了過去,然後自顧自地坐在我旁邊。
「我那親爹是個煙鬼,每天都讓我出來買菸,而且他只抽那個牌子的,一旦沒買到,就會對我暴打一頓。」
沒等我接話,她就繼續說道:
「我能一打三,全靠我那親爹對我的折磨,嗐,要不是那幾個孫子跑得快,我最少得卸掉他們一條腿。」
她一邊說一邊點菸,劣質的香菸味燻得她直咳嗽。
她流着淚,手還在不停地顫抖。
她在說謊話。
我懶得拆穿她。
跟她第二次見面,她依舊在逃亡。
她這一次比上一次還狼狽,哆哆嗦嗦地抓着我的袖子,問我能不能收留她一晚上。
我看着她滿身的傷痕,忍不住多嘴問了一句:
「你又沒買到煙,被你親爹打了?」
她點了點頭,又搖頭,齜牙咧嘴地笑了笑。
不知道出於什麼心情,大概是同命相憐吧,兩個都是被世界遺棄的人抱團取暖。
她第二天就走了。
我沒有問她去了哪裏,也沒有留下她的手機號。
我只是買了一桶汽油,坐在一個老舊的拆遷房外面,抽了一根菸。
第三次見她的時候,我正在跟一羣小混混鬥毆,我老闆僱傭我去砸人家場子。
周圍兄弟都跑了,我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我想死就死了吧,我這條賤命早就該死了。
結果林妍出現了。
她像一個女戰神一樣將我護在身後,拎着鐵棍往那些打我的人頭上招呼。
不要命似的。
那些小混混被她不要命的打法嚇退了,罵罵咧咧地走了。
我抱着她孱弱的身體,看着她渾身都是血。
她還笑了笑,摸了摸我的臉。
「唉,你這張臉我可真喜歡,長得真乾淨,以後打架千萬別傷了自己的臉,我會瘋的。」
「你不要命了?我跟你無親無故,你幫我幹嘛?」
她虛弱地眨了眨眼。
「還你的,陸驛,我解脫了。我那個煙鬼爸爸死了,哈哈哈,被他自己燒死在家裏了。他守着那個破拆遷房那麼久,以爲能騙到一筆鉅款,結果……哈哈,作繭自縛。」
我沒說話,只是抱着她。
「恭喜你啊。」
從此林妍開始跟着我。
我知道她喜歡我。
但我這種人怎麼能配得上她的喜歡呢?
她如果知道,她爸的拆遷屋是我燒的,她會怎麼想?
她如果知道,我其實早就盯上了她,看上了她不服輸的勁,她還會不會喜歡我?
我從來都沒有她想的那麼美好。
畢竟從陰暗潮溼的深淵爬上來的人,怎麼可能變成她所謂的乾乾淨淨的少年?
我們倆從街頭混混一路扶持走下去。
我從身無分文,到家纏萬貫。
我本以爲只要我爬得夠高,林妍身上的傷口就會變少。
她會一直陪着我,哪怕下地獄。
直到我遇到了蘭瀾。
一個很奇怪的女人,見她第一面我就被她吸引,根本移不開目光。
就像是命中註定一般。
我心裏明明很厭惡她的觸碰,但總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接近她。
我看到林妍失望的眼神。
她開始離我越來越遠,我們見面的次數也越來越少。
而我跟蘭瀾卻變得密不可分。
好像冥冥之中有什麼在推波助瀾。
直到我跟蘭瀾結婚當天,林妍再次出現了。
她說恭喜我,得到了自己的幸福。
被我之前得罪的人襲擊,我爲了護住蘭瀾,身上多處中槍。
眼看着最後一枚子彈瞄準了我的眉心,林妍就像無數次救我於危難那樣,戲劇性地擋在了我的面前。
臨死之前,她問我,有沒有愛過她、對她動過一次心?
我聽到了自己的聲音。
冰冷又絕情。
「我從來都沒有愛過你, 我喜歡純粹的女人, 而不是滿手血污的你。」
她死了。
我身上那道奇怪的束縛彷彿被解開了。
我整日渾渾噩噩, 彷彿沒有活下去的希望一般。
直到一個冰冷的系統音在我耳邊響起。
「如果給你個機會,讓一切重來, 讓林妍重新復活,你願不願意?」
我頓時抓住了希望。
「需要我做什麼?」
「綁定系統,成爲系統的一員,你將永遠被綁定在這個世界, 一遍一遍地輪迴, 一遍一遍地看着林妍去世, 直到你親口說出,你愛她。」
我同意了。
哪怕這是跟惡魔的交易。
我猜的沒錯, 這確實是惡魔的交易。
我一遍又一遍地被清除記憶, 一遍遍地看着她死在我懷裏時, 我才幡然醒悟。
失去最愛的人的痛苦一遍一遍地折磨我。
直到我終於等到了她的迴歸。
而這一次,我是她的系統, 是她的領路人。
我看着她爲我做的一切, 卻無法改變。
我突然覺得系統折磨的不是我。
而是林妍。
所以這一次, 我違反了系統權限。
我強行終止了任務,讓她脫離。
我修改了這個世界的劇情線。
我讓曾經對不起她的人, 都得到報應。
包括我。
哪怕是這個世界毀滅,哪怕從此我不復存在。
我終於再次見到了她。
我很想伸手抱抱她。
可是她冷淡疏離的模樣,讓我心臟鈍痛。
原來被所愛的人漠視,是這種心情嗎?
原來她一直以來都是用這樣的心情陪在我身邊的嗎?
時空被壓縮。
我看着她離去。
還好,她活下來了。
我的使命完成了。
16(林妍視角)
我的攻略任務成功之後,陸驛跟蘭瀾的小說世界徹底崩塌。
系統給出了我的兩個獎勵選擇。
1, 隨機將我投放到一個小說世界,我會擁有愛我的親人、戀人、好友,幸福地生活。
2, 修復原本世界, 帶着所有記憶重生。
我果斷做出選擇。
「我選 1。」
我累了, 不想重複再重複了。
一切都結束吧。
我來到了新世界。
父母尚在,都是老實本分的人, 我從小生活在幸福的家庭裏。
有一個很好的閨蜜,還有一個關心我照顧我的青梅竹馬,他們臉上總是掛着溫柔的笑容。
以前的記憶逐漸在我的腦海裏變得模糊不清。
直到那天放學, 我和閨蜜從小賣部走出來,看到街頭垃圾桶旁邊有個渾身血污的少年。
他看起來年紀並不大,身上髒兮兮的, 唯獨那張臉卻很乾淨。
他熟練地抽着煙,眼神不知道在看什麼地方。
閨蜜拉住我的手。
「嗐,那是不是不良少年啊?小小年紀不上學, 看起來挺可憐的。」
我掃了一眼那個少年,微微眯起眼睛,隨即拉過閨蜜的手。
「走吧, 不要招惹這種人, 一旦沾上了,一輩子都甩不掉。」
我拉着閨蜜從少年的身旁走過。
我聽到他似乎在笑。
但我卻不想回頭看他一眼。
夏日的午後,陽光燦爛耀眼。
竹馬拿着雪糕等在街角, 看着我跟閨蜜走近。
他抱怨道:「快點快點,雪糕都化了,這次大學你們填什麼志願啊?」
我們三人嬉嬉鬧鬧地回家。
而我心裏的濁氣被一掃而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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