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羽

我叫鳳羽，是鳳族的世子，從小就與雀族公主訂下了婚約。
我還是顆蛋的時候，父母皆死在了天魔紛爭中。
天君將我接到天界孵化、撫養，萬年後我成爲三界聞名的「小白臉廢物」。
雀族公主看上了戰神昊天，當衆與我退婚。
我掩面而泣，實則心裏樂開了花。
一旁的昊天：「正好，臣剛好想要迎娶鳳族世子，求天君成全。」
我：「……」

-1-
我和天族公主雲齋共同的生日宴上，雀族公主立於大殿中央，朗聲道：
「天君，我對鳳族世子鳳羽並無情愛，還請天君收回賜婚的旨意。」
殿中歌舞之聲驟停。
天君看向一旁的雀族族長。
雀族族長無奈起身：「兒大不由爹，我這個做父親的是管不了她了。」
言中之意，竟是半點不想阻攔。
也是，雀族族長是百年來飛昇的十位神君之一，實力強勁，連帶着整個雀族水漲船高。
而我鳳族卻因之前的那場神魔大戰損失慘重，日漸沒落。
雀族公主眼高於頂，自然不甘心與我這個「小白臉廢物」結親。
雲齋冷哼一聲，狀似在和我嘀咕，但音量卻足以讓殿中所有神仙都能聽見：
「當初怕得罪鳳王，哭着求聯姻，現在自覺用不上了，就當衆退婚，這雀族真是好厚的臉皮。」
我淚眼汪汪地垂下了眼眸，彷彿不堪受辱悲傷過度的模樣，心裏卻恨不得捂上雲齋的嘴：
姑奶奶，你可別說了，你知道爲了讓雀族主動退婚我費了多大的勁兒嗎？
天君瞪了雲齋一眼，雲齋住了嘴。
作爲著名的天界「廢物」，天君早已習慣了忽視我的意見，只對雀族公主道：
「鳳羽素日恭謹，並無過錯，你爲何要退婚，可是有了兩情相悅之人？」
雀族公主雙頰浮起一片緋紅，眼神似秋水般向天君下首的昊天望去：
「天君，我心儀昊天戰神，懇請天君賜婚。」
衆仙神的目光齊刷刷地射向昊天。
雀族公主大膽表白：「戰神，我心悅你，從見你的第一面起，我就下定決心非你不嫁。」
昊天戰神不知爲何瞟了我一眼，笑容加深：「所以，你要與鳳族世子退婚？」
「小白臉廢……」
提及我，雀族公主的語氣是不加掩飾地嫌棄，她嘴脣動了動，終究是將「廢物」兩字嚥了下去：
「鳳羽他和我性格不合，修爲也相差甚遠，不適合成婚。」
昊天：「可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何能退？」
我心中一急，剛要站起身，唱唸俱佳地表演一番「我雖然惋惜，但是我願意放手」的悲情戲碼。
就聽昊天接着道：「你們作爲違約方，難道沒點表示？」

-2-
我的屁股離開凳子不過半寸，便又落了回去，眼冒金光地看着突然仗義執言的昊天戰神。
有神仙在我身ṱŭ̀₋後小聲嘀咕：「昊天戰神什麼意思，他與雀族公主不是情投意合嗎？怎麼向着那個小白臉說話？」
「應該不是爲了小白臉，或許是不想未來夫人落下話柄吧。」
場中這麼想的人不在少數。
雲齋湊到我耳邊低聲道：「你認識昊天戰神？你們說過話？」
我連連搖頭：「不認識，沒聊過。」
笑話，我一個天界「廢物」，怎麼可能會與天族戰神有接觸。
我們唯一的交集可能就是我撿到了他的玉佩，然後偷偷送到了雀族公主的手裏。
再就是偷摘他洞府裏的花，匿名送給雀族公主。
還有的話，就是在天界瘋傳他和雀族公主的八卦，讓所有人都以爲他們兩個是一對兒，惹得包括雲齋在內的衆位仙女傷心不已。
雀族公主也聽到了衆人的議論，面頰緋紅：「那是當然。」
昊天臉上的笑容愈發深邃：「那公主準備怎麼補償鳳族世子？」
雀族公主只覺得頭腦一陣發暈：「你想怎麼補償？」
昊天的聲音越發柔和：「雀族和鳳族毗鄰，我記得兩族之間有一福地，其歸屬權一直有爭議，不如，就將那地方完全歸於鳳族如何？」
雀族公主微微垂下頭，做足了小女兒姿態，絞着手指道：「都聽你的。」
昊天轉向雀族族長：「您覺得呢？」
我的心怦怦狂跳，不自覺嚥了咽口水。
那個地方是我父王向雀族提親時給母后的聘禮，奇花異草叢生，是不可多得的洞天福地。
雀族上一代族長曾言明，這塊地日後會是慶賀我出生的賀禮。
後來雀族易主，這塊地一直把控在現任族長手中，母后上門討要，都被搪塞了過去。
母后大怒，雀族族長爲了緩和兩族關係，便提出兩族聯姻。
父王考慮到兩族世代交好，母后更是出身雀族，便同意了，這塊地便一直留在了雀族手裏。
若是能拿回這塊地，我真是做夢都能笑醒。
天君跟着勸道：「那地方最早是鳳族送給雀族以作求親之物，如今兩人解除婚約，若是能物歸原主，也算合理。」
雀族族長的目光一直在女兒與昊天之間徘徊不定，聞言，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化出一張地契，送到我面前：「世子，這是福地的地契，作爲交換，你與我女兒的婚約就此解除，你可願意？」
我瘋狂點頭，還未等我伸手去接那張地契，雲齋已經搶了過去，掃了一眼道：「少了一句附着物。
「應該是土地及土地附着物，地都沒了，你還想私吞地上的仙草仙植？」
雀族族長臉色微變，礙於天君在場不好發作，咬牙笑道：
「雲齋公主天資聰穎，於商賈之道比我強上百倍，今日我受教了。
「確實是我忘記了，加上便是。」
說話間，他一揮手，雲齋手裏的地契就換了一張。
雲齋認真看了一遍，確認道：「沒問題了。」
我張了張口，剛要稱是，雀族族長已然越過了我，乾脆利落地道：
「好，小女和世子的婚約就此終結，日後婚喪嫁娶各不相干。」
我只得悻悻地閉上了嘴，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雀族族長和昊天身上，便悄悄起身，準備偷偷摸摸地離開宮殿。
身後傳來昊天的聲音。
「啓稟天君，臣有一心上人，思慕良久，但之前一直不方便求娶。
「今日他婚約已除，臣想與其成婚，求天君成全。」
託他的福，我今日的目標已經超額完成，雖然對昊天和雀族公主真的勾搭上了這件事微感詫異，但不怎麼關心。
一腳踏出宮門，就聽昊天鏗鏘有力地道：「臣傾慕鳳族世子已久，想與他結爲夫夫，共度餘生，請天君成全。」

-3-
雲齋抓着我的肩膀，再三確認：「你真的從來沒有和昊天說過一句話？！
「那他爲什麼和父王求娶你？一見鍾情？
「你別看他長得人模狗樣的，人畜無害的樣子。想想也知道，一個普通的凡人，短短幾千年不僅成了神，還是史上最年輕戰神，肯定是個狠角色。
「你文不成武不就的，至今連仙境都未突破，和他成婚，沒準哪天就被他打死了。不行，不行，一定不行。」
我感覺我的心中了好幾箭……
我放下手裏的包裹，無語地道：「他是求婚，不是求戰，爲什麼會打我？」
雲齋急了：「你還真想嫁？！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我只是說我們不會打架，沒說我想嫁。」
雲齋鬱悶了，一屁股坐在榻上。
我則自顧自地收拾東西。
按照鳳族的習俗，那日生日宴之後，我已經成年，需要從天界搬回鳳族去住。
我在天族生活了五千年，天君的賞賜，仙僚的贈禮數不勝數。
收拾了整整三天，才堪堪整理點眉目出來。
雲齋沉默良久，猶豫着道：「要不，你和父君說，咱倆成親吧。」
我放下了手裏的東西，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別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
雲齋眼圈微微泛紅：「都怪我，怪我非拉着你去往生林，才害你變成現在這樣。若非如此，你的修爲也……」
我打斷了她：「好了，說了很多次了，不關你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恰在此時，一名小廝從外面進來，恭敬道：「世子，昊天戰神送來了東西，說是給您裝點舊居用」。
「放肆！」我還未答，雲齋已經一拍桌子站了起來，罵道，「他算什麼東西，不就是天界戰神嘛，也敢在老孃面前晃悠。你放心，有我在，誰也別想欺負你。」
說着她就氣勢洶洶地離開了。
小廝在門口張望了一下，見雲齋確實走遠了，好奇道：「雲齋公主怎麼哭了？」
我嘆了一口氣：「她還在爲我丟失二魂四情的事自責。」

-4-
鳳族有九魂，而我只有七魂。
人有七情，而我只有三情。
那一年，雲齋三千歲，我兩千歲。
她破了仙境，爲慶祝，特意帶我去往生林狩獵。
往生，往生，顧名思義，凡人輪迴轉世之所。
萬鬼遊蕩，陰氣極重，生出了許多靠陰靈而生的異獸。
途中，我們追逐一隻異獸時走散了。
等天君帶人找到我們的時候，我已經沒了二魂四情。
自那以後，雲齋對我就像老母親對兒子，處處維護我，事事擋在我身前。
外人不知緣由，見她如此，只當被我迷了心智，送給我一個「小白臉」的外號。
後來，大家見我修爲不濟，便又在「小白臉」後面加了「廢物」二字。
我「小白臉廢物」的名號由此傳開。
小廝見我沒答話，提醒道：「世子，您總有一天是要破境的，到時候雲齋公主難保不會起疑心……」
我打斷他道：「煉魂化情提升修爲是天族禁術，她沒那麼容易想明白。」
「那萬一呢？若是她發現您騙了她那麼多年，以雲齋公主那個狗脾氣……」
我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潤了潤嗓子：「知道又如何，我們的立場本來就是對立的。」
小廝滿臉不贊同道：「世子，您這話說得未免太無情了吧。」
「您引誘雲齋公主去往生林，實際上是拉她做掩護，暗中利用往生林的陰氣修煉禁術，事後還裝作被異獸襲擊的模樣，害她自責多年……」
察覺我目光不善，小廝的聲音弱了下去。
我無奈地放下茶杯，道：「ŧú₊我化掉的四情中就有『愛』，你覺得我能感受得到？」
小廝一拍大腿，激動道：「哦，我忘了。愛、哀、懼、欲，您是一個也感受不到。
「這麼說來，您的外號不應該叫『小白臉廢物』，應該叫『冷血小白臉』。也不對，還剩喜、怒、惡三情呢，或者『小白臉七缺四』？可這個有點拗口啊……」
我掌心一陣發癢，搶在小廝下結論之前道：「你沒事就可以下去了。」
「不是啊，世子，還有一件事。
「東邊那塊寶地，有雀族佔着不走。」
我眉頭一皺：「不是說了，不走的直接丟河裏嗎？」
「是雀族的小鏡王。」
小鏡王是雀族族長的小兒子，雖然嬌慣，但修爲不弱。
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來得正好，就等他呢。去，拿我的劍來。」

-5-
再見昊天，是在天君殿外。
他押着小鏡王在殿外等我，在我走近的時候，壓低聲音對我道：「雀族族長、公主和天君天后都在裏面。」
聽到天后也在，我周身的血液隱隱沸騰起來。
我跟在昊天身後步入大殿。
天君指着我：「羽兒，雀族族長狀告你打傷了他小兒子，並且廢了他的修爲。這件事，你可認罪？」
我道：「迴天君，鳳羽確實傷了小鏡王，也廢了他的修爲，但是鳳羽並沒有罪。」
天后皺眉，目光不住地掃向昊天：「當真是你乾的，你一個人乾的？還有誰幫你了？」
她一開口，我許久不曾感受到的怒氣再次上湧。
害怕心思暴露，我連忙低頭做恭敬狀：「我一個人乾的，沒有旁人。」
天后怒斥道：「你一個人？！小鏡王已破仙境，你連仙都不是，你怎麼做到的？」
我偏過頭，狀似無奈地看向小鏡王：「你自己說，是不是我？」
自從見了我，小鏡王就嚇得雙腿發軟，站都站不穩，被昊天提着後衣領拖進來。
雀族公主將弟弟摟在懷裏，輕聲安慰道：「不怕，父王在，誰都傷不了你。
「告訴姐姐，是鳳羽傷的你嗎？還有沒有其他人？」
小鏡王臉埋在她懷裏，聲音細弱遊絲：「是他，只有他一個人。
「嗚嗚，姐姐救我，姐姐保護我。」
雀族族長髮出一聲怒鳴：「鳳羽！這件事，你今天必須給個交代！」
我：「雀族族長，東邊那片地方你已經歸還給我，小鏡王一沒遞交請帖，二沒自報家門，偷偷摸摸去摘鴛鴦蝴蝶雙霞草這種名貴仙草，沒被當成小偷打死已經是我手下留情了。
「哦，對了，守衛說小鏡王還摘了兩朵月日叮鈴花，我當時沒搜到，想來是已經送回雀族了，還請雀族族長還回來。」
雀族公主大怒，指着我的鼻子罵道：「你血口噴人！我弟弟怎麼會做這種事！
「是你！你不滿我當衆退婚，所以誣陷他，報復我！
「好卑鄙的心腸！好歹毒的心思！幸好我當初退婚了，否則真嫁給你，一定會抱憾終身，終身受盡折磨！」
我嘴角不自覺地抽了抽，這女的哪來那麼多內心戲。

-6-
昊天突然開口道：「鴛鴦蝴蝶雙霞草附近有回波鏡，記錄了小鏡王偷盜——不，是強搶鴛鴦蝴蝶雙霞草的全過程。」
說着，他掏出一面鏡子，施展法術，播放起當時的景象。
雀族族長眉頭皺得死緊。
面對告白被拒之人，雀族公主多少有些尷尬，特意別過臉去不看昊天，聲音也低了一個度。
「還說不是早有預謀？！回波鏡這種法器極其昂貴，每個時辰就需要消耗一顆靈石。怎麼那麼巧，鴛鴦蝴蝶雙霞草附近就有回波鏡，還剛好拍到了我弟弟？」
我還未張口，昊天已經解釋道：「據我所知，鳳族境內的集市、良田等一些地方都會有這種鏡子，並非只在鴛鴦蝴蝶雙霞草附近有。」
「戰神說得沒錯，確實如此。」
我佯裝詫異：「回波鏡一個時辰不過一顆靈石，拿來維護治安最划算不過了。在我們鳳族，這東西滿大街都是。
「怎麼雀族用不起呀？要不要我借你們一些呀？」
雀族公主氣得牙齒咯咯作響。
見自己女兒敗下陣來，雀族族長只得親自上場：「這也不是你暴打他的理由，更何況你還廢了他的修爲。」
他轉向高高在上的天君、天后二人：「此事，小兒或是做得不對，但世子下手也太狠了。我兒子還小，還沒成年，就這麼廢了，你讓他日後如何過活？」
天君道：「你待如何？」
「道歉，並送上鳳王寶丹，助我兒恢復修爲。」
我直接氣笑了，這雀族族長還真敢想啊，斷然拒絕：「不可能。」
天后怒吼一聲：「放肆。」
一陣強大的氣流在大殿中流轉，如針如刀地往我傷口裏灌。
我當下雙腿一軟，就要給跪了。
還好昊天及時扶住了我。他單手結印，將我二人護在結界中。
「天后息怒！」
「天后！靜心！控制情緒！」
大殿中一片混亂，我心中卻一片清明。

-7-
天后有隱疾，易怒易傷。
據傳是被極厲害的仙神詛咒所致，咒她生不得平靜，死不得安息，是極爲惡毒的詛咒。
不過，這麼多年，誰也沒有證據。
仙人們只知道之前的天后良善溫柔，大度賢良。
可多年前的一天，天后性情大變，連仙侍打碎琉璃樽這樣的小事都要大發雷霆。
雲齋小時候頑皮，天后更是動輒打罵。
有一次，竟打得雲齋昏迷了足足一個月。
自那之後，天后常年幽居天后宮，極少露面。
不過，雀族族長是她早些年親手扶持起來的，今日出了這樣的事，她的出現倒也不足爲奇。
風聲漸消，昊天撤去了結界。
天后神色如常，只是面色有些微微發紅，彷彿剛剛的一切都是衆人的錯覺。
天君勸道：「天后身體不適，要不先去休息？」
天后神色瞬間僵住，眼中的尷尬與難堪悉數浮現，如同濃墨般在她的眼中瀰漫開來。
她對我還有用，不能讓她就這麼走了。
於是，我趕忙從昊天的保護圈走了出來：「天君，臣剛剛已經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先祖有訓，每一代鳳族族長都應保衛家園，保護百姓，護其財產，免其憂患。對膽敢犯我族者，殺無赦，斬立決。
「今日，小鏡王不僅闖入我族境地，強搶我族仙寶，還打傷我族人，我留他性命已經是手下留情。」
雀族公主怒道：「你胡說，那我弟弟的修爲全沒了，這也叫手下留情？！」
「那要不，你讓開，我給你展示一下什麼叫不留情？」
雀族公主震驚地瞪大了雙眼：「你還想如何？！」
「剛剛不是說了嗎？希望小鏡王將搶去的月日叮鈴花還回來。
「哦，對了，還有那些被小鏡王打傷的士兵，道歉總是要的吧。還有賠償，你得給人治病吧，就需要療養費，還有……呃……」
昊天悠悠地補充：「還有誤工費，精神損失費，財物損毀費。」
「對，對對，沒錯。」
雀族公主氣得渾身發抖，完全拋開了面對昊天時的尷尬，用手指着我們的鼻子吼道：「你！你們！」
見她幾近失態，雀族族長一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目光投向高坐在殿中的天君、天后。
天后道：「鳳族有此古訓不錯，但那是鳳族與天族分立的時候，如今鳳族已經是天族的一部分，應當遵守天族的規矩。」
終於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我眼中波光流轉，注視着天后，一字一頓地道：「天族的規矩？」
「小鏡王強搶在先，但罪不至此。判你奉上鳳王寶丹，助小鏡王恢復修爲。」
我心下一鬆，說出了早已準備多年的答案。
「若這是天族的規矩，那鳳族在此宣佈，即日起，鳳族與天族再無瓜葛。」

-8-
我站在一座荒山山頂，目之所及，一片蕭瑟。
天空隱隱有雷電閃過，我深吸了一口氣，盤膝坐下，靜靜地等待天雷降臨。
「轟隆隆」響聲不絕。
第一道天雷落下，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我在心裏默默地數着。
第九道的時候，我安插在山上的結界多了幾道裂縫。
第十二道的時候，第一層結界破了，山上頓時狂風四起。
第十九道的時候，第二層結界破了，豆大的雨點砸在我身上。
第二十二道的時候，最後一層結界破了，霎時間全身上下似乎有千萬只螞蟻在啃噬，不怎ţū́₄麼痛，但有點癢。
第四十九道的時候，我聽見有一個聲音疑惑道：「怎麼還不停？」
我心道，老子是要成神，又不是成仙，停什麼停，停了不就前功盡棄了。
自古以來，破仙境需要歷經七七四十九道天雷，破神境則需要九九八十一道。
但是從來沒有人說過不可以一起破！
八十一道天雷裏面，前面用結界擋掉了那二十二道天雷，因而實際只需歷經六十九道。現在已經破了登仙境所需的四十九道，我還有大把餘力迎接剩下的三十二道天雷。
就在我爲自己的機智和世人的愚蠢沾沾自喜時，來人也看出了我的謀劃，大喝一聲道：「快用鳳王寶丹！
「成仙的天雷和成神的天雷不是一個級別的！快！」
說話間，成神的第一道天雷挾着毀天滅地之勢轟然砸下。
我只覺得全身的骨頭都在這一擊之下發出悲鳴。
痛，從來沒有的痛苦席捲全身。
突然，一隻有力的手抵在我背上，清冷的聲音在我耳邊輕聲道：「別慌！靜心！」
我頭腦有一瞬間清明，依着他的話，祭出鳳王寶丹。
然而，未等我運轉功法，那人另一手已經將鳳王寶丹握在手中。
我心中一驚，脫口喚道：「昊天！你！」
誰知昊天竟然將直接鳳王寶丹塞進我嘴裏。
下一秒，他整個人撲了上來，俊美的面龐在我眼前急劇放大。
緊接着，那冰冷的脣瓣毫無預兆地貼了上來。

-9-
直到嘴巴里那根涼颼颼的舌頭輕輕攪動，我纔回過神來，下意識就要推開眼前人，卻因爲太過緊張將鳳王寶丹嚥了下去。
「嗚……你幹什麼！」
昊天稍稍離開我少許，急切道：「跟着我靈力來，別分心。」
他壓在我身上，雙手捧着我的臉再一次貼了上來。
脣齒相交，正是遐想的時刻，後背的手突然輕輕拍了一下。
我一怔，隨即察覺到一股溫暖的靈力順着我的嘴脣流入胃部，緩緩靠近鳳王寶丹。
那靈力有些調皮，見我沒反應，還在我的胸膛處打個了旋兒，溫柔地凸顯着它的存在感。
我突然覺得臉上有些燒。
恰在此時，又一道天雷劈下，纔將我的思緒拉了回來，調轉靈力，跟隨那股靈力驅使鳳王寶丹。
不知道是因爲有一肉墊擋着，還是因爲鳳王寶丹起了作用，那痛楚當真小了，變得可以忍受了。
只是，卻出現了新的症狀。
我突然喘不過氣來了，一陣頭暈目眩。
昊天察覺到了，脣瓣離開稍許，笑出了聲音：「世子，別緊張，呼吸。」
說完，他便又貼了上來。
呼吸？嘴巴被堵住了怎能進行呼吸？
昏昏沉沉間，我腦海裏只剩下了這一句話在反覆縈繞。
再一次醒來，是在老家的寢殿裏。
屋子裏烏泱泱跪了一地人，見我醒來，滿目歡喜。
小廝眼含熱淚：「世子，你竟然成神了！
「雖然只是個半神，但那也是神啊！」
半神是指雖然渡過了天劫，破了神境，有了神格，但修爲不足的神。
成爲半神之後，對境界的理解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修爲提升也比仙快，聯想後面三十二道天雷的威力，能成半神，我已經很滿意了。
我清了清嗓子，剛要開口說話，只聽小廝邊哭邊笑地道：「世子，日後人們只能叫您『小白臉』，再也不能喊您『廢物』了。」
拳頭有些癢。
我壓下火氣，打斷他的哭訴，道：「昊天呢？」
「啊？戰神？可能還在關禁閉。世子提他做什麼？」
我微感疑惑：「他爲什麼會被關禁閉？」
小廝突然不哭了，撓了撓頭道：「上次雲齋公主去找他碴兒……聽說被他揍了一頓，揍得好像還挺狠，天君關了他禁閉。」
我恍然。
怪不得天君殿對峙時沒看見雲齋，要是她在，我脫離天族就沒那麼容易了。
我接着問道：「那我怎麼回來的？」
「我們幾個不遠萬里擡回來的呀。世子，您不知道，當時您身上全焦了，渾身漆黑像烤雞一樣，都不像是個小白臉了。
「不過……有一點很奇怪。」
小廝皺起眉頭，托腮做思考狀。
「不過，您的嘴脣是白的，好奇怪呀，怎麼偏偏嘴是白的呢？
「哎，世子，您要幹什麼去？您的傷還沒好呢。」

-10-
站在天族界碑，面對天兵的詢問，我有一瞬的猶豫：「我……來找昊天……戰神。」
「有拜帖嗎？」
一旁的天兵趕忙拉住問話的天兵往身後藏，賠笑道：「他新來的不懂事，您請進。」
破境之後，我的聽力今非昔比。即便走出了一段距離，依舊能夠清晰地聽見守門天兵的交談聲。
「小白臉不是脫離天族了嗎？你還這樣放任他自由進出，不好吧？」
「你傻呀，他日後嫁給戰神，不又是天族的了嘛。」
「啊？他不是個男人嗎，這能嫁嗎？」
「男人就男人唄，戰神喜歡，男人也沒什麼。」
「可不是說他拒絕了嗎？」
「拒絕？我看是裝的吧，要不他幹嘛來找昊天戰神。」
「自從他離開之後，都不曾看望過雲齋公主，巴巴地往戰神府跑，欲擒故縱啦，欲擒故縱。」
……
我臉頰有些發燒，心裏默默地反駁着：我打算看完昊天就去找雲齋，嗯，對，就是這樣。
來到戰神仙府，一稚齡小童一路蹦蹦跳跳地把我送到昊天寢殿門口，不等我開口詢問，便風一般地跑掉了。
面對着一扇古香古色的木門，我猶豫了。
雖然不是神，但若是半神，配合陣法和鳳王內丹，應該也可以吧。
不一定非要昊天幫忙，他已經幫了我很多了。
這麼想着，左腳便撤出去半步。
房門突然從裏面打開了，露出層層疊疊的白色紗幔。
紗幔深處，隱隱約約有個人影斜靠在榻上。
「喀，喀，世子，失禮了，喀喀。」
我沒來由地揪心，一腳踏入殿中：「受了這麼重的傷啊？爲了救我？」
「喀喀，不是，是我自己不小心……」
「我還想邀請你下個月參加我的繼任典禮，現在看來，你是不能來了。」
昊天身軀明顯一僵，很快恢復如常，道：「我這裏有些靈丹妙藥，可以加速恢復，想來再過個四五天就無礙了。」
聽着他急急地解釋，我憋着笑，盯着他的眼睛看。
昊天似乎也意識到我知道他在裝病，尷尬地笑了笑，一躍從牀榻上起來，指着一旁的桌案道：「這邊請。」
我腳步未動，收斂了笑意：「你爲何幫我？」
他似乎早有預料，一改臉上日常掛着的假笑，神情嚴肅得彷彿要上戰場：「我說過的，我心悅你。」
「你之前見過我？」
昊天脣形微動：「我……」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先前跑走的那個小童捧着一大束鮮花折了回來。
他先是將鮮花放在昊天面前，隨後指指我道：「公子，這些花是我送給這位大哥哥的。」
他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滿臉的天真無邪，仰頭望着我道：「大哥哥，你以後想要花就直接來，不必像以前那樣偷偷摸摸地來摘。」
我：「……」
小童繼續說了下去：「還有啊，大哥哥，你送給雀族公主的那個玉佩，其實是我家公子的。不過我家公子不讓說出去。」
我：「……」

-11-
鳳族的繼任大典向來是三界的一大幸事。
縱然鳳族已經沉寂良久，大典當天，依舊賓客雲集。
天族的昊天戰神、雲齋公主，魔族的西王尊，妖族的蕾霞妖等人盡數到場。
雀族與鳳族毗鄰，雀族族長、公主更是早早來此祝賀，頗有化干戈爲玉帛的意思。
我站在高臺之上，餘光瞄到了昊天，只覺得臉皮發燒。
上一次我從他殿中落荒而逃……
來不及多想，隨着長老的唱和，繼任一事正式開始。
拜天道，敬八荒，我一步一步走向獨屬於鳳王的寶座。
大典終於進行到最後一項，承接鳳王寶丹。
鳳王寶丹，乃是歷代鳳王傳承下來的一顆寶珠。
新鳳王繼任之時，會將鳳王寶珠融入心臟之中。
直至鳳王離世，鳳王寶丹便會帶着本代鳳王的一道靈力，傳遞給下一代鳳王。
世代累積下來，鳳王寶丹所蘊含的法力不可估量。
我剛剛從盒子中拿出鳳王寶丹，還未等我融入心臟，突然從半空落下一道黑影，快如閃電，直指鳳王寶丹。
從四面八方湧出來的鳳族人瞬間包圍了高臺，他們訓練有素，行動迅速，一眨眼的工夫，空中突然出現一道淡紫色的結界，將高臺圈在裏面。
我那貼身小廝立於陣眼之中，對賓客高聲道：「諸位，此陣法只進不出，若是想看熱鬧的不要誤入了。
「我等準備了花生、瓜子，諸位請隨意。
「這位小朋友！瓜子皮不要扔到陣法裏！」

-12-
「叮！」
武Ṭùₗ器相互撞擊的聲音接連不斷，聲聲入耳，未曾停歇。
我依舊靜立在高臺之上，漠然地看着黑影與昊天。
昊天手持一把銀色彎刀，身形灑脫，飄逸若仙。
然而，那黑影周身籠罩着濃厚的霧氣，即便昊天手中彎刀攜帶着雷霆之力，所帶起的刀風也無法將那霧氣驅散分毫。
別說是看清來人的身材容貌，就連那人使用的武器都難以辨認。
臺下傳來陣陣驚呼：「竟是神境！」
「破神境的一共就十個，這位是哪個？」
「首先，排除昊天戰神和雀族族長，還剩八個。」
「雀族族長也不能排除吧，沒準臺下坐着的那個是假的呢。」
「雀族和鳳族不對付，鳳族大典，他搞那麼隆重幹什麼？公主和族長都來了，沒準就是掩人耳目。」
……
這聲聲議論也傳入雀族族長的耳中，他似乎是爲了自證清白，突然大喝一聲：「戰神，我來助你！」
說着，一步踏入了紫色結界，再一步就來到了高臺之上，將手中的長鞭舞得虎虎生威。
昊天卻是眉頭微皺。
我心有疑慮，跟着加入了戰局。
一入戰場，我便發現了端倪。
果然，雀族族長看似在幫忙，實則每一鞭都擋在昊天彎刀的必經之路上。
而這一點從戰場之外看，卻是看不出來的。
三個神境的對戰，我這個半神只能敲敲邊鼓，想辦法給雀族族長添添亂。
只是，憑我的本事，很難不被外人發覺。
「小白臉廢物是怎麼回事，他是想幫忙還是想幫倒忙？」
「果然是個廢物，還不如不參加，盡添亂。」
「他不是半神嗎，怎麼這麼菜？」
「偷偷和你講，我懷疑他破境都是假的，哪有人剛破仙境，又破神境的。」
……
一片指責聲中，雲齋最先坐不住了，飛身跳進了戰場。
接着是雀族公主，猶豫了片刻，也加入了進來。
她二人一進來就察覺到了其中的貓膩。
雲齋眼睛一轉，整個人攔在了雀族族長面前。
她畢竟是天族公主，雀族族長一是不敢傷她，二是不想暴露，只得躲避。
雲齋打蛇隨棍上，片刻不離地跟着他。
雀族公主持劍欲攔，卻被我截斷了去路。
臺上漸漸分成了兩撥兒。
一撥兒是昊天和那黑影，刀光劍影，一招一式皆暗藏殺機。
一撥兒是我和雲齋對戰雀族族長和公主，想方設法驅趕他們遠離昊天。

-13-
昊天不愧是戰神，沒了雀族長老的搗亂，漸漸穩佔上風，獲勝只是時間問題。
那黑影也察覺到了，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長鳴。
雀族族長再也不裝了，一掌逼退了我和雲齋，再一劍擋下了昊天劈向黑影的彎刀。
臺下發出陣陣驚呼。
「去拿他懷裏的鳳王寶丹！」
「雲齋，攔住雀族公主！鳳羽，過來！」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其中一個聲音嘶啞恐怖，是那黑影發出的，命令的口氣讓人極不舒服。
另一個聲音是昊天，語速很快但並不慌亂。
雲齋冷哼了一聲，但還是照做了。
然而，雀族族長卻猶豫了，出手的動作慢了幾秒。
也就是趁着這幾秒，我順利地到了昊天身旁。
雀族族長身形如旋風般一轉，此前壓制着的靈力瞬間如決堤之洪，毫無保留地釋放，以排山倒海之勢全力朝昊天發起攻擊。
與此同時，黑影身上的霧氣迅速向我蔓延，不消片刻，便將我和昊天、雀族族長籠罩其中。
遮天蔽日的黑色中，我只能通過神識感知昊天一直擋在我面前。
眼前偶爾有火花閃爍，兵器相交的聲音不絕於耳。
「霧氣有毒！鳳鳴九天！快！」
昊天急迫的聲音在耳邊炸響。
我來不及思考，身體先一步做出了反應，等到口中發出清亮的嘯聲時才反應過來，我靈魂不全，不能使用鳳鳴九天！
然而，我想象當中的靈魂撕裂並沒有發生。
相反，啼鳴聲衝破了黑霧，天光再現。
不僅如此，黑影周身的霧氣也被盡數驅散，隱藏的神露出了真容。
「娘？！」雲齋驚叫出聲。
她一個分神，被雀族公主一掌打中，向後退出五六步才站穩身形，嘴角溢出鮮血。
然而，她卻看也沒看雀族公主一眼，只是死死地盯着天后，確認般地又喊了一聲：「娘？」

-14-
天后對女兒的呼喚充耳不聞。
僞裝被強行剝離，她似乎受了不輕的傷，閉了閉眼穩住身形，對雀族族長吩咐道：「你去拿鳳王寶丹，我對付昊天。」
雀族族長遲遲不動。
我冷笑一聲，對他的顧慮心知肚明。
雀族歸順天族，是天族的一分子，若是與同是天族的昊天對戰，事後還可以推脫聽從天后的命令，將事情壓在天族內解決。
但，鳳族已經脫離了天族，若他再出手攻擊我，難免有挑起兩族爭端之嫌。
屆時，哪怕天族想保着他，恐怕其他種族也不會善罷甘休。
天后也看出了雀族族長的小心思，哼冷一聲，提起手中的長鞭，再次襲來。
只是，僅憑她一人，完全無法攻破昊天的防守，反而因爲之前的傷行動不便，被昊天屢屢砍中。
百招過後，她身上已然多了數道傷口，只不過都不致命。
她畢竟是天族的天后，執掌天族多年，在四海八荒都有一定的威信。
衆人見昊天招招狠辣，卻故意留着天后性命，便知他無心取她性命。
然而，他一刀一刀毫不停歇，猶如鈍刀子割肉般，彷彿又在戲耍天后，便紛紛開口勸道：「戰神，你要不直接出手擒下她？別打了。」
「戰神，手下留情啊。」
昊天依舊我行我素：「你們誰能讓她先停下來，我就停。」
衆人便開始勸天后。
「天后娘娘，你打不過的，你停手吧。」
「娘娘，有什麼事我們坐下來一起商量，沒準有其他辦法呢。」
「天后，無論你今日所圖爲何，你都敗了，住手吧。」
天后充耳不聞。
她身上的刀傷越來越多，身上的衣服幾乎被鮮血染透。
雲齋再也看不下去了，飛身來Ṱŭ̀₈到昊天和我的身前，張開雙臂攔在天后面前。
誰知天后連眼皮都未動一下，手中長劍依舊朝前刺去。
我登時大驚失色：「雲齋，快離開這裏！她七情只剩兩情，她不會在乎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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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光石火間，一道光幕落在了雲齋身上，擋開了刺向她胸口的利刃。
下一秒，天君親臨，一手搭在天后的肩上，天后頓時動彈不得。
天后手中的長劍應聲落地，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昊天收了刀，與衆人一樣對天君恭敬行禮。
雲齋雙腿一軟，跌倒在地。
我想去扶她，卻被她一把推開。
她跌跌撞撞地跑到天后面前，直愣愣地盯着天后的雙眼，不可置信地道：「娘……你原來真的不在乎我，也不關心我的生死。
「爲什麼呀？我是您十年懷胎生下來的呀，爲什麼？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啊，娘？」
天后冷聲打斷道：「別叫我娘，我沒有你這樣的廢物女兒。」
她憤怒地看着天君，眼中的怨毒幾乎凝結成實質：「你明知道我身上的詛咒只有鳳王寶丹可以解，還處處攔着我。我當真是瞎了眼，嫁給了你這個薄情寡義的東西。
「我做的事情都是爲了你，爲了天族，可你們呢？
「眼睜睜地看着我深陷詛咒之中日夜痛苦，不僅不幫我，還關着我不讓我出去，忘恩負義！忘恩負義！」
「詛咒？」雲齋重複這兩個字，突然她想起了什麼，回頭問我，「你剛剛說我娘只剩下兩情，是什麼意思？」
「七情中，她只剩下怒和惡。」我直視着雲齋，平靜道，「這是我母后臨死前給她ƭŭ̀₌下的詛咒。」
「你母后？你母后不是在你孵化之前就死了嗎？她爲什麼要給我娘下詛咒？你是怎麼知道的？」
面對雲齋的一聲聲質問，我嘴脣動了動，卻是看向了天君。
天君嘆了一口氣，神色複雜：「你果然都知道。」
我嘴角浮起一抹嘲諷的冷笑：「天君不也是一早就知道了嘛。」
「她是我的妻子，突然性格驟變，我又如何不知，如何不查。」
雲齋越發摸不着頭腦，連聲催促着：「父親，到底怎麼回事？我娘身上爲什麼有詛咒？你知道些什麼，你快說呀。」
天君看了看狀若癲狂的瘋妻，又看了看悲傷疑惑的雲齋，最後面向臺下衆仙神緩緩開口：「謀害先代鳳後的兇手並非魔族。
「而是吾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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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書上講，萬年前天族與魔族對戰，鳳族起初遊離於兩族紛爭之外。
然而，彼時魔族不知爲何，趁鳳王外出未歸之際，暗殺了產後虛弱的鳳後。
鳳王悲憤交加，爲報愛妻之仇，投靠天族，加入了這場天魔之戰中，最後不幸戰死沙場。
殊不知，那時前來行兇殺人者，其實並非魔族之人，而是精心喬裝的天后。
天后爲了讓鳳族參戰對付魔族，殺了我母后，並嫁禍給了魔族，間接導致了我父王慘死。
天君講述完前塵往事，不顧衆仙的譁然，轉頭看向我：「天后她做得隱祕，若非我有心探查，很難發現，你是如何知道的？」
我的喉嚨有些發乾，言簡意賅道：「母后臨死前喚醒了我的靈識。」
當年，我雖目睹了這一切，卻因尚在蛋中，無法言語。
等到我破殼而出，父親卻已經戰死沙場，自己也被接到天族撫養。
天君對天后一如父親對母后，我擔心天君會包庇天后，不敢貿然行事。
天君道：「臨死前？所以這麼多年，你一直知道真相，也一直在隱藏實力。」
我看着他身旁的雲齋，坦白道：「我修煉了一種祕術，可以大幅度提高修爲且不被察覺。不過這種術法需要往生林的陰寒之氣。若我一人前往，難免惹人懷疑，所以我拉了你去。」
雲齋愣怔地問道：「那……你的二魂四情？」
「祕術獻祭所出，並非萬鬼侵襲。」
雲齋雙眸失神，彷彿從來沒有真正看清過我一般，呆愣在原地。
天君又道：「你脫離天族，也是故意的。」
我點了點頭。
天君猜得沒錯。
雀族的小鏡王自小便欺軟怕硬，貪婪無度。
我安排人在他身邊稍加提點，他就如我所料，帶人來搶仙草。
我故意重傷小鏡王，趁機脫離天族。
天君一瞟旁邊的昊天：「雀族公主退婚後，曾意圖和昊天結親，但被昊天拒絕了，所以他……」
我辯解道：「不關他的事，他是被我算計的。」
昊天卻突然握住了我的手，對天君道：「天君，我心悅鳳羽，願意爲他所用。」
說着，他對天君斂衣下拜：「天君，鳳羽是我永世追隨之人。天后與他有殺母之仇，臣不便再留在天族。請天君諒解，準我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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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君帶走了咒罵不止的天后，言明會給鳳族，會給四海八荒一個交代。
我沒有阻攔。
對於天后這樣看重種族，看重權勢的人來說，自己人的審判和指責，會讓她更難以接受。
更何況還有詛咒的加持，這樣死亡都無法消除的惡與怒，纔是對她最好的懲罰。
登基大典繼續。
我順利融合了鳳王寶丹，繼承了王位，成爲萬年後的又一位鳳王。
賓客漸漸散去。
我走向高臺，走到昊天面前，鼓足勇氣問道：「你到底是誰？」
昊天的笑容溫暖和煦，他輕柔地掃落我肩頭慶祝的花瓣，道：「殿下還沒有猜到嗎？」
我抿脣不語。
「殿下，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會歡喜、憤怒，會哀傷，會恐懼吧？
「我親你的時候……你其實也有……慾望或者感覺吧？
「殿下，你也是喜歡我的吧？
「殿下，我是你的愛，你的怒，你的哀，你的懼，也是你的Ṭŭ̀₀兩魂。
「還記得嗎？千年前，是你親手將我剝離的。」
記得，當然記得，怎麼會不記得。
三千年前，我爲了提升修爲，暗中修煉禁術。
以兩魂爲代價，親手剝離了七情中的愛、哀、懼、欲，自此修爲大漲。
只是我沒想到, 有一天，我那兩魂還可以帶着被我拋棄的七情六慾再回來。
「往生林亦是魂魄往生之所。我在那裏入了輪迴，歷經百世，終於補全了魂魄和七情六慾。
「殿下, 我心裏一直惦念着你。」
我突然覺得一陣口ŧŭ₀幹舌燥：「所以, 你是來報仇的？」
「當然不是。」
昊天飛快地否認，他臉色微紅, 向來冷靜的眼眸帶着些許慌張。
他聲音微微顫抖：「你可不可以重新接受我？」
心臟在胸腔裏劇烈地跳動, 我從未感受過這樣的情緒, 如此雀躍，如此忐忑, 如此疑惑：「可你已經是一個完整的靈魂了, 我……」
「可你不是, 雖然我知道鳳族沒了兩魂也沒什麼。
「可我不想這樣，我想看到一個完整的你, 一個會哭會笑會恐懼會悲傷的你。
「讓我留在你身邊，做你的另一半，好不好？
「我們在一起, 一起感受喜怒哀樂, 一起度過四季, 一起守衛鳳族，一起歷經歲月, 直到生命的盡頭。
「殿下, 你可願意？」
番外
我望着臥房裏的蛋，有些氣悶，又有些不甘。
恰逢昊天笑得一臉傻樣地端過來一桌子餐食，心頭的怒火一下子躥起了兩丈高, 憤怒地將牀榻上的枕頭全都朝他扔了出去。
昊天不避不閃, 任由枕頭砸在身上，手裏餐食卻是分毫未灑, 一路平平穩穩地送到了我面前。
「殿下，別生氣嘛, 生氣傷身, 你剛生完……」
話音未落, 我直接一隻包子堵住了他的嘴。
氣鼓鼓地拿起筷子，開始喫了起來，邊喫邊嘟囔道：「下回, 我們換一下, 我要你生！」
昊天直接將包子吞了下去：「殿下，我是人族男子，就是……我生不出孩子。」
「不試一下怎麼知道, 我之前……不也沒想到自己能下蛋嗎？」
「可是這不是常識嗎？鳳族無論男女都可以……」
「你閉嘴。」我怒喝着打斷了他, 「我不管，我就要換位置！」
昊天笑了, 雖然他常年都在笑, 可是每一次都不同。
這一個笑，格外盪漾：「當然可以，只要殿下想……」
溫暖的房間中，我無端地感覺到一陣寒意。聯想之前幾次換位置失敗的後果, 我補充了一句：「這次不準耍花招！」
昊天笑得意味深長：「沒問題，殿下想如何，就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