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2 年 12 月 11 日,今天格外地冷。
上班的路上,我看着灰濛濛的天,心中隱隱出現不安的感覺。
我打開手機,查看近幾天的天氣。天氣預報顯示,從今天下午開始,要連續下好幾天的雪,氣溫也是逐漸下降。現在溫度零上一度,到了下午就會降到零度以下。明天、後天、大後天,顯示有雪的這幾天,溫度會降到零下 15 度左右。
我緊了緊衣領,繼續上班的步伐。我工作的地方位於市中心的鬧市區,是一家貿易公司。我家離公司並不遠,步行 15 分鐘。
到了下午,天氣更是冷得厲害,雪花飄落了下來。我坐在工位上望着外面的雪花,不知爲何,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也許是因爲我本身就是一個容易焦慮的人。我曾有過神經症的病史,就是那種動不動就會焦慮的心理疾病。直到現在我的病還沒有完全好,所以我將原因歸結爲老毛病又犯了。
雖然這樣自我安慰,但在下班之後,我還是冒雪走進了我家附近的大型超市。
我的家在市中心的某座老小區 18 層,這是父母的房子。他們退休後回老家養老去了,並不住這裏。所以這套三室兩廳的房子,目前只有我一個人居住。
我買了滿滿一購物車的東西,拎着兩個大型購物袋哼哧哼哧地向家裏走。
到了單元樓門口,樓下的王奶奶和我打招呼。
「小月,怎麼買這麼多東西?」
「王奶奶,家裏沒喫的了,一次多買點。」
我隨口應和着走進了電梯。
其實我不太願意與人寒暄,儘管在這個小區住了十幾年,但我和誰都不熟絡。頂多就是別人和我打招呼的時候回應一聲。
我這種不合羣的性格,造就了我是個透明人的特質。不只是在小區裏,就算在公司,我也沒有聊得來的朋友,大多數時候都是獨來獨往的,很少被人注意到。
回到家後,我把買來的東西簡單收拾了一下,又查看了一下之前家裏剩餘的食物。米麪油、蔬菜水果,這些剩餘的都還不少。加上今天買回來的,目前我家有兩袋 20 斤裝的大米,三袋 10 斤裝的麪粉,兩桶食用油,蔬菜水果、肉類,冰箱裏塞得滿滿當當。
就算是我一兩個月不出門,這些東西也夠我一個人喫的了。
第 2 天氣溫零下 10 度,第 3 天氣溫零下 15 度。第 4 天,雪終於停了,氣溫零下 18 度。
我穿着厚厚的羽絨服,踩着積雪,走在回家的路上。腦中一個想法生出,轉了一個彎兒,又去了那家大超市。
這次我倒是沒有買其他食物,而是拎了兩提礦泉水,每提有 10 瓶 500 毫ƭŭ̀₎升裝。回想着家裏還有兩桶桶裝水,短時間之內不會缺水了。
回到家後,我給父母打了一個電話,問他們老家冷不冷。父母說老家更冷,已經到了零下 20 度。不過好在家裏有土炕,燒上後非常暖和。而且老家最不缺的就是食物。今年剛收的玉米堆得滿院子都是,蘿蔔、白菜、大蔥、土豆,紅薯在地窖裏堆得滿滿當當。院子裏還有一口水井,用水也很方便。
我哥嫂大學畢業後在老家承包土地搞種植,這也是爲什麼父母一定要回家養老,正好可以幫我哥嫂帶孩子。
第五天溫度持續下降,零下二十二度。第六天又開始下雪,零下二十三度。第七天繼續下雪,零下二十六度。
這個時候,越來越多的人們感到不安了,紛紛去到超市瘋狂購物。因爲在這座北方二線城市,很多年都未出現過這麼低的溫度。
直到這個時候,市政還在積極地清理積雪,人們也沒有停工停產。
這幾天,我除了每天去超市買一大購物車的東西,還去戶外用品店買了不少保暖物資。有防寒服、電熱毯、小太陽、太陽能板等。我就像是螞蟻搬家一般,每天往家裏搬一點東西,慢慢積少成多。
就在今天,雪已經連續下了一週了,雖然不大,但卻沒有停止的跡象,溫度已經達到零下三十度。
終於,政府發出公告:「學校停課,各行各業,除了維持民生的行業,儘量不要外出。」
老家的情況差不多,村裏呼籲大家不要出門,居家避寒。爸媽和哥嫂一家待在一起,還是讓人放心的。
公司下達通知,從明天起,居家辦公。公司爲所有員工發放了米、面、油。每人一袋二十斤的大米,十斤的小米,十斤的麪粉,一桶五升的食用油。
雖然在平時這些東西不值多少錢,但在超市擠不進去的情況下,這些物資可是能救急的。
由於東西太沉,我實在是拎不回去,又打不到車,所以公司領導讓和我順路的劉彥將我捎回去。
劉彥和我年紀差不多,二十五六歲,前年和我一起入職公司。他相貌一般,但身材高大魁梧,一看就不好惹的樣子。我平時沒有怎麼和他說過話,連熟人也算不上。
劉彥也是個話少的人,我們兩個悶葫蘆湊在一起,這一路無話可說。
到了樓下,我去按了電梯,劉彥幫我將東西搬到裏面。
就在這個時候,16 樓的夫妻兩人垂頭喪氣地走進了電梯。
他們看到電梯裏放着這麼多東西,頓時眼睛一亮。
那個姓何的嫂子忙和我打招呼,「小月啊,你運氣可真好,搶到這麼多東西。我們夫妻兩個去了一趟超市,都沒有擠進去,又空着手回來了。」
她老公姓趙,是個妻管嚴,忙在旁邊附和,「是是,我還沒見過超市這麼人滿爲患。可憐我家裏有三個孩子,要是再買不到食物可怎麼辦啊?」
我頓時明白了他們是什麼意思,沒等他們繼續說下去,我將那些物資往自己這邊拉了拉,說道,「趙先生,嫂子,這是公司發的。我家裏也沒有多少物資了,後面的日子就靠這點食物生活了。」
那夫妻二人的臉色頓時垮了下去,沒有再說什麼。
這時,劉彥開口道:「小月,今晚我再去超市試試,看能不能再買些東西。我們家應該再儲備一些食物。」
我明白劉彥是什麼意思,他是在幫我。給這些鄰居造成一種假象,我並不是孤身一人,我是有男朋友的。而且我這個男朋友將來會和我一起住。
我有很強的危機意識,我感覺得到,劉彥同樣也有這種意識。
劉彥將我送到家,正準備離開,我叫住了他,請他在我這裏先坐一會兒,免得他剛來就走,讓鄰居看出什麼來。
其實劉彥也想到這一點,只是我不開口,他不好意思提。畢竟他是一個男人,怕我覺得他居心叵測。
劉彥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我爲Ṱù₀他上了熱茶,又打開電視請他看,我則去整理我的東西。
過了半個多小時,我來到客廳,看到劉彥不住地在看手錶。這個時候傍晚 7 點,天已經黑了,他肯定是着急回家了。
我很不好意思,忙說道,「劉彥,對不起,耽誤你的時間了。你趕緊回家吧,今天太謝謝你了。」
劉彥站起身準備離開,來到窗邊,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我也來到窗邊,看到雪竟越來越大,猶如鵝毛一般,大片大片地落下來。
剛纔我在收拾東西,沒有注意雪變得這麼大。外面天色大黑了,劉彥在看電視,也沒有注意。誰也沒有想到,不過是半個多小時,雪會下得這麼大。劉彥不敢再耽擱,和我打了聲招呼,忙離開了。他怕積雪太厚,汽車行駛不了。
我站在窗邊,向樓下望去。從這個角度,正好可以看到附近超市的大門。雖然現在的雪這麼大,但超市門口的人更多了,簡直就是人擠人。
我打開手機,查看此時的溫度,零下三十五度。我家室內溫度表顯示只有十度。而我從回家到現在依然沒有脫掉羽絨服。主要是外面太冷了,就算是回來也緩不過來,便一直穿着。
在大降溫之前,家裏的溫度有二十五度。如今在暖氣燒着的情況下,只有十度,可見這次降溫有多厲害。
突然,「砰」的一聲,外面的馬路上發生了車禍。緊接着「砰砰砰」幾聲,連續追尾了好幾輛車。
我拿起望遠鏡仔細查看,劉彥的車居然也在事故車裏。
我給劉彥撥打了電話,問他沒事吧。他從車裏下來,凍得渾身發抖,回覆我沒事。
外面那麼低的溫度,事故車輛的人們只能等着交警過來解決。但實在是太冷了,誰也沒有辦法站在那裏乾等着。紛紛去找附近的店鋪避寒。但是,除了那座大超市,沒有哪家店鋪在營業。去那個大超市還要走將近一公里的路。
他們最終還是沒有離開,跺着腳,等待交警到來。
但是,等了將近一個小時,還是不見有人過來。人們都已經冷得受不了了。
交通部門的客服給出了答覆,目前到處都是事故,交警忙不過來,需要繼續等待。
實在是等不了了,快要被凍死了。有些車輛損害不嚴重的,開起車離開了。因爲要是再不離開,這鵝毛大雪就將路掩埋了,誰也走不了。
不只是等待處理交通事故的這些人,就連超市那裏的人也少了很多。人們匆匆踩着厚厚的積雪向回走,生怕被困在外面。
我打開時事新聞,看到的是各大超市空空的貨架。超市的貨物幾乎被搶購一空。被困在外面的人們舉步維艱地回家,臉上掛着絕望。
實在是等不來交警,損壞嚴重的車輛主人也不等了,紛紛向住在附近的熟人求助,希望可以去他們家躲避風雪。
這個時候,車打不到,公共交通工具除了地鐵均癱瘓了。地鐵也是人滿爲患,根本擠不進去。
劉彥在附近沒有熟人,又回不了家,便想步行一公里去超市避寒。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喂,劉彥,暫時來我家吧,晚些地鐵可以上去了再走。」
正是我的電話。
劉彥猶豫了一下,說道,「好,麻煩你了。」
過了一會兒,我家的門鈴響了,我通過監控看到是劉彥,打開了門。
此時的劉彥被凍得臉都是青紫的。
我忙遞給他一個暖水袋,他接過向我道謝,坐在沙發上緩一緩。
我去廚房爲他端出一碗熱騰騰的湯麪,放在桌上,說道,「喫點熱的吧。」
他又是道謝,接過筷子,慢慢喫起來。
我坐在距離他不遠處的沙發上,等他喫完。
我的眼裏都是不安,看着他,說道,「也許情況比想象中更嚴重。」
劉彥看着窗外依然大片大片落下的鵝毛大雪,眼中滿是迷茫,「希望這雪早點停吧。」
我和劉彥分別給家裏打電話報平安。我父母那裏和這裏情況差不多,雪下得也很大。老家的房子是三層小洋樓,並且有獨立的取暖設備。再不濟還能燒土炕。
土炕這種東西其實早就被淘汰了,但我爸媽喜歡,所以在每個房間修了這種牀。
我掛斷電話,聽到劉彥還在打電話。
「爸,我還是無法回去。你們自己小心點,注意保暖。」
只聽到電話那頭怒吼的聲音,「你這個小兔崽子,還不想辦法回來給我們送物資,是想讓我們凍死餓死嗎?你這個白眼狼,最好死在外面!」
對方罵完便狠狠地掛斷了電話。
劉彥的眼睛離開手機,抬起頭來和我對上了視線。他的眼裏出現難堪之色,但卻什麼也沒有說。
我忙別開視線,假裝什麼都沒有聽到。
我們等了一個多小時,此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大雪還是沒有停止的跡象。如果這麼下一晚,估計一樓都要被淹沒了。
我隨時關注着時事新聞,情況已經很糟糕了。目前外面有人的地方只有超市和地鐵站。
在超市裏購買物資的顧客能回家的都回家了,剩下的除了工作人員就是被困在附近,沒有來得及回家的人。
地鐵站目前倒是沒有那麼多人了,但因爲氣溫過低,地鐵口滲入大量積雪,多個站點發生故障,地鐵只能被迫停運。
困在地鐵站的少數人們和工作人員,只能繼續在地鐵站避寒。
不僅是這座城市,北方所有的城市幾乎都出現了這種極寒天氣。南方還好一些,但溫度也達到了不知多少年沒有出現過的零下十幾度,並且溫度每天都在下降。
這場雪災不是區域性的,整個北半球幾乎都遭遇了寒流的侵蝕。
網絡上的末日言論甚囂塵上,雖然現在只是停工的第一天,但人們已經開始恐慌了。
突然,我想到了什麼,趕緊去查看有沒有停水。這麼冷的天氣,水管很有可能被凍裂。
當我打開水管後,發現沒有停水,忙拿出廚房裏的能用的容器,趕緊接水。
劉彥看到我的操作,也去兩個衛生間,找到所有能裝水的容器,一起接水。
我們都明白,停水是早晚的事。
我家目前有四桶 19 升的桶裝水,60 瓶 500 毫升的礦泉水,還有 10 桶 5 升的小桶裝水。目前的存水還是讓人安心的。
將所有容器都接滿後,劉彥將他用過的碗筷洗乾淨。
這個時候快到凌晨了,我將劉彥安排到次臥,便去主臥睡覺去了。
我躺在牀上,很快進入沉睡,但卻越來越冷。實在是忍受不了了,我被凍醒了。
我緊緊地裹着被子,打開手機查看氣溫,零下 43 度的室外溫度讓我瞬間清醒過來。我又查看室內溫度,竟然也到了零下。
我裹着被子哆哆嗦嗦地下牀,從衣櫃中將電Ṫü₃熱毯拿了出來,鋪在牀上。又拿了一牀厚被子壓上去。
想到隔壁的劉彥肯定也凍壞了,我糾結着要不要給他送一張電熱毯過去。
畢竟男女有別,我在大半夜敲他的門會不會不太好……
經過一系列的精神鬥爭,害怕出人命的我,還是決定將電熱毯給他送過去。
我穿上最厚的衣服,敲響了隔壁的門。但是敲了好一陣子,並沒有人應答。我的心中開始不安,怕他出事。
我不敢輕易推門進去,畢竟那是一個年輕男子,他要是想對我不利,我是反抗不過的。
我就在門口猶豫了好一陣子,渾身被凍得冰冷。最終還是轉動了門把手,走了進去。對我來說,那點未知的危險遠不如一條人命重要。這種鬼天氣真有可能在人的睡夢中將人凍死。
我走近牀上的劉彥,他依然一動不動。
我晃了晃他,「劉彥,你醒醒,我給你送電熱毯來了。」
他一點反應都沒有。
我用更大的力度又晃了晃他,他依然紋絲不動。
我心道不好,用手覆上他的額頭,燙得厲害。結合他昏睡不醒的樣子,我想他一定是燒糊塗了。如果對他不管不顧,他沒準就這麼凍死了。
我繼續叫他,甚至使勁掐他的人中、臉、脖子,就是爲了將他叫醒。
終於,他迷迷糊糊有了醒來的跡象,我忙去拿來退燒藥,塞進他的嘴裏。本來想喂他一點溫水,但暖水壺裏的水早就冰涼了。
沒有辦法,他只能就着冰水將藥嚥下去了。冰涼的水進入喉嚨,令他猛地一個激靈,頭腦清醒了一些。
我趁着他還有意識,讓他挪動了一下位置,給他鋪上電熱毯。又拿來一牀厚被子,壓到他原來的被子上。
「謝,謝謝……」
即使是迷迷糊糊的狀態,他還是不忘向我道謝。
忙完這些,他又睡了過去,我也是累得出了一點細汗。不管怎麼樣,今晚就先這麼湊合着過吧,明天再想其他辦法取暖。
我又打開手機查看了一下溫度,室外溫度零下 45 度,室內溫度竟然又下降了,目前零下 8 度。
室內溫度這麼低,只能說明一件事,供暖停了!
此刻凌晨四點多,我打開微信進入樓羣,裏面九九加的消息令我睜大了眼睛。太多人被凍醒了,紛紛向物業質問爲什麼供暖停了。
物業也做出了回應:「因氣溫太低,供暖系統出現嚴重故障,只能暫停,目前正在搶修。」
我躺在自己房間的牀上,緊緊地裹着被子,看着羣裏的消息,再也沒有睡意。
手機不停地響,那是羣裏的消息不停地冒出來。曾經我將這些羣全都設置成了免打擾模式,如今爲了瞭解大部分人的實際情況,我又把它設置成了普通模式。
我翻看羣裏的消息,最開始人們因爲停暖怨聲載道。慢慢地變了味道,因爲已經有人在羣裏求救了。說自己家中有人被凍病了,打救護電話也叫不來車。最大的原因是外面的雪已經有一米多厚了,車輛根本無法行駛。
還有人向鄰居們求救,想求來一些厚被子、厚衣服,或是急救類的藥物……
我就這麼盯着手機看了一個多小時。早晨 6 點多的時候,我的房門被敲響了。
我哆哆嗦嗦地起來,穿上早已準備好的防寒服。這種專業的防寒服比普通的羽絨服要保暖多了,但我只有兩身女士的,劉彥那麼高大的身材是穿不進去的。
我打開房門,對上劉彥,「你醒了。」
劉彥點點頭。
我們一起來到客廳坐了下來,一時無言。我們都有很多話要說,爲後面的計劃,但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我想不只是我們,所有人的心中均充滿了對將來未知的恐懼……
劉彥穿的還是來時那件羽絨服,坐在那裏瑟瑟發抖。
我這才反應過來,他的身體剛剛恢復一點,還很虛弱。在這麼低的溫度之下穿這些肯定是不行的。
我去房間找出我爸曾經的厚衣服,讓他再套上一層棉服,棉褲。
劉彥拿出手機,調出目前的溫度,室外零下 48 度,室內零下 12 度。
「我們不能繼續這樣下去了,就算穿得再厚,這種溫度也會凍死人,必須想辦法取暖。」
劉彥直接說道。
目前的情況我們雙方都默認了,劉彥暫時要留在這裏。因爲這種狀況誰也出不了家門。
「目前我這裏的保暖工具只有小太陽,還有那兩張電熱毯。但它們的作用微乎其微,畢竟溫度不會停止下降。食物和水倒是還有很多,起碼夠我們兩個支撐兩個月。」
剛纔檢查過,已經停水了。
我是一個警惕性很強的人,但不知道爲什麼,對這個劉彥,打從內心感到信任。
這就是一種感覺,沒有理由的。也許是他所散發出來的氣場,令我感到安心。既然已經共處一室,我自然不再藏着掖着,將自己的底牌亮給他。
我毫無保留的話,讓劉彥也感受到自己被信任。雖然身處這麼寒冷的環境,但心卻是暖暖的。
「我們可以製作一臺簡易的爐子,將傢俱劈開來燒,應該可以撐一陣子。」
劉彥提議道。
「爐子?你會製作嗎?」
我問道。
在我看來,現在的年輕人怎麼會製作這種東西呢?所以我還蠻驚訝的。
劉彥點點頭,「雖然沒有製作過,但我知道原理。我可以將空調或者冰箱的鐵皮拆下來製作一個簡易的爐子,用錫箔紙和膠帶做成一個簡易的煙囪。有了爐子之後,不但可以取暖,還可以做飯燒水。」
我突然想到了什麼,忙去廚房查看爐竈是不是還能打開。果然,供暖停了,爐竈的燃氣也停了,因爲使用的都是天然氣。
之前思緒太混亂了,竟沒想到以後做飯還是問題。
我和劉彥一起喫了些餅乾,喝了點冰水當做早餐,便開始着手準備製作爐子。
劉彥的身體還沒有恢復,雖然喫過藥,但還是虛得很。像是拆卸鐵皮、用剁骨刀劈傢俱這種事,他幹起來很喫力。我要接替他做這些,他還不讓。
就這樣,他幹主要的活,我給他打下手。折騰了整整一天,雖然累,倒是讓身體感覺沒那麼冷得無法接受了。傍晚時分,那個簡易的小爐子終於做好了。
這個小爐子是圓筒型的,高大概 80 公分,圓周長 50 公分左右。用拆卸下來的冰箱鐵皮和空調鐵皮製成。爐子上方有一個小煙囪,從次臥的窗縫當中伸了出去,窗戶縫隙用膠帶封死。
我們之所以把這個爐子放在次臥,主要是因爲這個房間小,可以更好地保暖。
次臥有一張 1 米 5 的牀,又搬進來一張 1 米 2 的簡易牀。這樣我和劉彥可以一人一張牀分開來睡。
雖然男女共處一室還是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但爲了 活命,只能不拘小節了。
但爲了不那麼尷尬,我找了一張大牀單,在兩個牀之間掛上簾子。這樣好歹我們兩個人都有各自獨立的空間。
至於擔心會不會被侵犯這種事,我已經打消了這種念頭。畢竟在Ṱṻ⁾這麼冷的環境下,活着都不容易,誰還能去想那種事。而且我也看出劉彥不是那種人。
目前的狀況,對我們來說,最重要的就是活命。兩個人只要能夠這樣相安無事地相處就可以了。
爐子做好了,填進去一些劈開的傢俱木材,慢慢地這個小屋暖和了起來。
現在時間晚上 9 點,室外溫度零下 53 度,室內溫度零下 22 度。
在生爐子之前,室內溫度已經達到零下 30 度。如今不過燒了這麼一小會兒,就能上升八度。這已經讓我們很高興了。
雖然雪還在下,溫度還會繼續下降,但我們會盡全力地支撐下去。
這個時候通訊還沒有中ťüₖ斷,這一天儘管手機一直在響,但我很少關注羣裏的消息。其實這也是一種逃避,不想去窺探別人的苦難。因爲今天白天的短短一瞥,便看到了好幾條有人死亡的消息。
目前雖然沒有停電,但空調早就失去了制熱的功能。想不出辦法的人們,只能硬抗。抗不過只有凍死的命運。
這不過是災難的第二天,就在身邊,不知道有幾個人被凍死。再往後,人們的命運又該如何……
受災的面積太廣,政府無法做到全民救援。目前最好的辦法只有等待,想辦法堅持下去。這也是官方呼籲的……
我爸媽那裏還好,目前還能堅持。
這時,劉彥的電話又響了,被他直接掛斷了。
這一天,他的電話響一次,他便掛一次。每次掛斷電話後,他的心情便會差一分。
其實早晨的時候他接過一次電話,聽到的沒有關切,只有對他的辱罵和控訴。
來電顯示是一個男人的名字,姓劉,我想就是他爸爸……
這是人家的隱私,我也沒有好意思問什麼。
今天折騰了一天,我們都累了。
睡前,劉彥將被凍成冰坨的鍋放在爐子上,讓爐子的溫度可以慢慢將鍋裏的冰坨融化。
爲了能讓這個小房間更暖和一些,趁着沒有停電,我們把小太陽也用上了。
我躺在那張 1 米 5 的牀上,中間隔着簾子,旁邊是劉彥的簡易牀。我們一人一張電熱毯,躺在上面,不會擔心會被凍死了。
這個時候晚上 10:30,室內溫度零下 16 度,室外溫度零下 55 度。
值得慶幸的是,雪終於變小了。一樓早已被大雪淹沒,二樓也被淹沒了一半。如果大雪今晚能停下來,起碼可以給人們一絲喘息的機會。
昨天被凍得沒有睡好,躺在牀上的我很快睡熟了過去。
劉彥躺在牀上,視線始終放在手機上。他爸爸終於不再給他發辱罵的信息了,反而哀求他,希望他能想辦法回來。
他收到微信的文字:
「劉彥,求求你帶保暖用品和食物回來吧,我們真的撐不住了。你真的忍心看着我們一家子死嗎?」
劉彥打字回覆:「我要怎麼回去?到了外面直接凍死嗎?」
對方:「你這個白眼狼,這個時候還只想着自己!你就算是死也要死在送物資的路上!」
劉彥:「你的意思是,哪怕是有一絲我能帶物資回去的希望,也要讓我冒險,即使死了也無所謂?」
「這是你欠我的,是我將你養大,對你有天大的恩情,你永遠都還不清,就算是你爲我死了也是應該的!」
「你所謂的養大就是和後媽一起,將我趕到樓道睡覺,還是充當你們的出氣筒,每天被你們打罵?好吧,這就算是你們養育孩子的方式,但爲什麼你們不對那兩個孩子這樣?既然你覺得我欠你的,我那兩個弟妹是不是同樣欠你的?」
「小畜生!你敢咒我的孩子,你不得好死,天打雷劈……」
劉彥關掉手機,內心又陷入了痛苦的掙扎之中。
前天沒能回到那個家裏,劉彥是慶幸的。起碼在這種生死關頭,他不用直接面對親情的醜惡。
第二天早晨,我從睡夢中醒了過來,打開手機查看溫度,室內氣溫 3 度,室外氣溫零下 55 度。
我瞬間鬆了一口氣,總算是不用身處零下的溫度了。
我的身上依然穿着防寒服,但卻不感覺寒冷了。我下牀拉開窗簾,外面的雪已經停了,總算是出現了晴天。
種種跡象又讓我的心中升起了希望。我先給父母打去了電話,確認過平安後,又打開時事新聞看了起來。
官方統計了目前因極寒導致的死亡人數,全國共三萬多人。
面對這個數據,下面幾萬條留言都是罵人的,沒有人相信這個數據。幾乎所有人都在控訴數據造假,人們身邊都有被凍死的人,怎麼可能全國只有幾萬人……
人們控訴爲什麼救援還沒有來?爲什麼暖氣水還沒有恢復?爲什麼電也停了?這種鬼天氣什麼時候才能過去?
我看着這些留言,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我們這裏雖然還沒有停電,但看其他地區的狀況,離停電也不遠了。
這時,旁邊傳來劉彥起牀的聲音。他將我們之間的簾子拉開,窗外的陽光照射進來。
我收起凝重的臉色,對着他微笑道,「早安,劉彥。」
不管怎麼樣,至少現在我們都還活着,所以儘量將心情調整得好一些吧。
對着陽光下微笑着的女孩兒,劉彥的心不自覺地竟也暖了幾分。
經過一晚上,爐子上大鍋裏的水已經熱了。劉彥又往爐子裏填了些柴,火更旺了些。
我將水倒入一部分進小鍋,煮進去兩包方便麪。麪餅在鍋裏咕嘟咕嘟地,散發着誘人的香氣,不禁令人食指大動。
對於昨天沒有喫一點熱食的我們,在這極寒的天氣裏,這無疑是一頓豪華大餐。
我和劉彥享受了這一頓熱騰騰的美食,心中都是滿足。
「我們的木材最多支撐一個多月,如果天氣無法回暖,或是等不來救援,恐怕會……」
劉彥說到這裏,停頓了下。
「聽天由命吧,多活一天算一天。」
我接話道,語氣倒是挺輕鬆的。
「你不怕死嗎?」
面對我無所謂的態度,劉彥問道。
我們兩個守着火爐,坐在凳子上,我的視線放在窗外的陽光,感覺有點刺眼,不自覺地眯起了眼睛。
「怕有用嗎?既然沒用,何必要讓自己置身於焦慮之中Ṱü⁷。」
我說完將視線放在劉彥身上,「我平時就是這麼提醒自己的。」
劉彥笑笑,「不錯的辦法。」
這時,「咚咚咚!」
幾聲重重的敲門聲傳入我們的耳朵。
劉彥讓我別動,他又套上一件厚棉服,走出了這個小房間。
他一打開小房間的門,那刺骨的涼氣猛地竄進了這個小房間。我渾身打了一個哆嗦,與此同時,劉彥將房門關上了。
我的手機連接着外面的監控,打開手機,看到外面站着兩個人,穿着厚重的衣服,戴着帽子、圍巾、口罩,看不出來人是誰。
劉彥站在門裏問道,「是誰?」
男人的聲音讓外面的兩人一愣,猜到了什麼。
只見其中一個身材略微高大的人,開口請求道,「小月在家嗎?我們家三個孩子都生病了,請問你們有沒有藥?可不可以借給我們一點?」
我聽出來了,是十六樓的鄰居,就是前天在電梯裏碰到的那對夫妻。
「沒有藥,請你們回去。」
劉彥直接拒絕道。
「求求你們了,給我們點藥吧。三個孩子都凍病了,支撐不下去了。我們也是沒辦法了纔來求助,這種時候除了找鄰居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
女人哭哭啼啼地哀求。
現在災難剛剛開始,人們還ťũ⁰不至於喪失人性,這種時候過來求助,估計是真的遇到困難了。
我猶豫了一下,在確定自身安全的情況下,我打算幫他們這一次,畢竟事關三個孩子。
我拿出一些消炎藥和退燒藥,來到門前。打開防盜門上的一個小防盜窗,將兩盒藥遞了出去。
他們夫妻兩個接過藥,順便看清楚了我家確實有個男人,不是虛張聲勢。
「小月,太謝謝你了,你有什麼需要和我們說,除了食物,其他的我們可以提供。」
那個嫂子話裏都是感激之情。
「暫時不需要。」我說完將那個防盜窗關上了,忙向小屋走去。
就這麼在門口站了一小會兒,我感覺自己渾身都要被凍僵了。
回到小屋後,劉彥Ŧū⁴始終一言不發。
「劉彥,你是不是不認可我的做法?」
我哆哆嗦嗦地挨着爐子,問道。
劉彥搖搖頭,「沒有,災難剛剛開始,表現得太冷血,反而容易被記恨。到了後期人們彈盡糧絕的時候,更容易成爲靶子。」
「其實,如果你沒有在這裏,我是不敢送藥的。如今讓他們看到你,知道我不是獨居女人,會讓他們有所顧忌。」
「你的做法沒錯,在確保自己安全的情況下,力所能及地施以援手是正確的選擇。」
「謝謝你。」
「不必向我道謝,這裏的一切都是你的,你有權處置。而且,我也是在受你恩惠。」
劉彥說道。
「劉彥,我們現在是共生的關係。我很清醒,現在的狀況,反而是我要依附你。」
對於我這麼坦誠的話,劉彥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別處。
「非常感謝你。」
我更加不好意思,「不,是我害你不能陪在家人身邊。」
「其實我並不想回那個地方。」
劉彥說完這話一愣,他竟不自覺地將自己的隱私透露了出來……
「那個,要不我們換個話題?」
「哦,好。」
劉彥說完忙打開手機,看起了新聞。
時間就這麼平靜地過了十幾天,現在室外溫度零下六十度,是那種一出門就能將人凍成冰雕的溫度。這個溫度保持了好幾天了,並沒有繼續下降。倘若繼續下降下去,我們這個小爐子也頂不住了。
就在前幾天,電停了,隨着網絡也斷了。人們不敢出門,得不到外界的消息,家家戶戶還活着的人們彷彿生活在孤島之中。
雪倒是沒有繼續下,極寒的溫度依然令人們絕望。
停電之後,我的太陽能板發揮了作用,用於手機充電、檯燈充電還是夠的。但完全不夠提供小太陽和電熱毯的電能。
小屋溫度時常保持在零度左右,至少還能生存。
小屋附帶的廁所零下十度,每次上廁所都是又急又快,可不敢像從前一般坐在馬桶上玩兒手機了。
停水後,廁所的髒物衝不下去,我將袋子套進馬桶裏,只要裏面的髒物滿了,便將袋口紮緊,換一個袋子。反正馬上就會凍實,倒是沒有太大的味道。
長時間不能出去,也不能和外界聯繫,使我無所事事,睡眠越來越多,經常一天能睡半天的時間。我感覺自己像是個冬眠的動物一般。
劉彥每天都會檢查一下安全問題,做飯,打掃,像是個伺候我的老媽子一樣。這些事都做完了,實在是無聊了,他便會看書。我家有個書房,裏面有上百本各種類型的書,都被劉彥搬進了小屋。
通訊斷之前,我和家裏聯繫。他們躲進了地下室,將兩個土炕也移到了地下室,從早到晚地燒着。
我哥很能幹,利用工具,打通了地下室和地窖,食物也不用發愁。至於用水,燒開雪水湊合着。燃料更不用發愁,將院子裏的玉米拖進來又能喫又能燒。
知道家裏的狀況比我這裏好,我也就放心了。怕爸媽擔心,我告訴他們我和男朋友在一起,有他保護,我很安全。
通訊斷開之前,劉彥的家人還在不停地聯繫他,希望他能送物資過去。他雖內心糾結,掙扎過,最終沒有犯傻,真的冒着生命危險去給他們送物資。
不過他的家人能撐到通訊斷了那天,可見他們有取暖的辦法。他們之所以那麼頻繁地逼迫劉彥回去,無論是取暖還是食物,估計都撐不了多久。
就在這天,我和劉彥圍在爐子邊喝粥。我們的米還有很多,用這個小爐子取暖的同時,還能小火熬粥,一舉兩得。
「劉彥,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我無精打采地問道。
外面寒風簌簌,我們這些天又太安逸了,警惕心大大下降。
劉彥突然站了起來,「不好,可能有人撬門,你別動,我出去看看!」
劉彥剛打開小屋的門,入戶門那裏的阻門器便發出了刺耳的響聲。
撬門的人只是弄開了門鎖,但有阻門器在,他們一下子進不來。
劉彥快步上去,砰的一聲,將被推開一點縫隙的門狠狠地關嚴實了。
劉彥的手裏拿着剁骨刀,冷冷開口,「快滾!」
門外的人哪裏會受威脅,不知是幾個人,用斧頭菜刀大力地砍在門上,發出駭人的咚咚巨響。
他們邊砍邊罵道,「快給老子開門!將所有食物都交出來,否則老子砍死你們。」
我從門縫看着這一切,快被嚇懵了。門外明顯有好幾個人,劉彥再厲害也不是對手。
我拿起刀跑到劉彥身邊,準備和他一起面對。雖然我的戰鬥力不行,但我也會盡全力地反抗。
沒過多久,這防盜門在他們大力地破壞之下,終於撐不住了,被徹底打開。
眼看着五六個人拿着武器向我們衝來。劉彥反應很快,用剁骨刀先砍中了其中一人的胳膊。緊接着拿出身上藏着的另一把匕首,刺進了另一個人的心臟。
一個身材高大的人舉着菜刀向我砍了過來。即使劉彥反應再快也一下子對付不了這麼多人,根本無暇顧及我。
我閉着眼睛亂砍,毫無章法,眼看對方的那把菜刀就要落到我的頭上。
突然,那個人被人從後面捅了一刀,倒在地上。
我睜開眼睛,認出了救我的是誰,是十六樓的夫妻。
劉彥戰鬥力強,在十六樓的夫妻和我的配合下,解決了剩下的幾個人。但那對夫妻中的男人卻受了重傷。
我們忙將他們夫妻兩個救進了屋裏。如今缺醫少藥,那夫妻兩個又極度虛弱。這次過來幫忙也是強撐着的。
沒過一會兒那個男人嚥了氣,女人崩潰地哭着。但還是存有一絲理智,對着我們哭訴道,「小月,我也快不行了,今天我們夫妻兩個是強撐着過來幫忙的。我們早就病了,家裏一點食物都沒有了。請你們收留我的三個孩子吧。求求你們了……」
說着猛地開始咳嗽起來,她咳得很厲害,怎麼也停不下來。咳着咳着竟噴出了一口血。
「嫂子,嫂子,你再堅持一下,我給你找藥,放心吧,三個孩子我會管,我會好好照顧他們的。」
我邊哭邊說,着急地找藥。
劉彥也不敢再耽誤,忙去到 16 樓,去接三個孩子上來。
我找到了一些消炎止咳的藥,哭着要餵給嫂子。
但她拒絕了,瘦骨嶙峋的她緊緊地握着我的手,「我不喫,給你們省着,給孩子們省着。」
孩子們終於被接了上來,趴在虛弱的媽媽身上嚎啕大哭。他們的媽媽安慰孩子們沒事,讓孩子們好好待在這裏,交代孩子們聽我的話,小月姐姐會照顧他們……
嫂子說完這些,像是卸下了重擔一般,暈了過去。
我和劉彥都不是醫生,家裏也沒有急救的藥,我們都明白,她恐怕是挺不過去了……
我和劉彥將嫂子先安置在牀上,讓孩子們守着自己的媽媽。
我們兩個則去清理外面的屍體。
當拉開那六個惡徒臉上的面罩時,我竟控制不住地乾嘔起來。
他們都是這棟樓裏的鄰居,有住在對面的一對小情侶,有住在樓下的年輕小夥子,有住在七樓的大叔,有住在十二樓的大姐……
我不知道他們是什麼時候密謀在一起要搶劫我的。但我明白,他們在知道我家有個強壯男人的情況下,還將目標放在我身上,是因爲災難前看到我每天往家裏帶不少物資。
如今是災難後二十二天,不少家庭已經彈盡糧絕了……
我們這裏出了這麼大的事,並沒有人出來看熱鬧。我想這棟樓裏,倖存的並不多了……
劉彥撬開對面的門鎖,和我一起將那幾個人的屍體抬了進去。
在他們的小房間裏有一個正在燃燒木塊的金屬盆。看樣子,盆裏燒過很多東西,由於沒有煙囪,牆壁都被燻黑了。
即使有這個工具取暖,這個小屋的溫度也有零下二十度左右。看來還是我們的小爐子保暖效果最好。
我們查看了一下,他們家已經沒有任何食物了。這也可以理解他們爲什麼要來搶劫我們了。
劉彥看着他們燒剩下的傢俱,說道:「這些傢俱夠我們燒上一陣子了。」
「對,還有嫂子家的木頭傢俱,都可以當燃料。」
我們將消防通道的門鎖死,目前這一層別人暫時上不來了。
回去之後,去看牀上的嫂子,呼吸微弱……
我緊緊地抱着三個孩子,眼淚滴滴答答地不停掉落……
劉彥將爐子上的粥爲孩子們一人盛了一碗,讓他們慢慢喫。
孩子們被餓壞凍壞了,好不容易能喫點熱的,也顧不上別的,大口大口地喫起來。
這三個孩子,老大是個女孩兒,九歲;老二是男孩兒,六歲;老三也是男孩兒,三歲。看得出來,他們的身體狀況比他們父母要好得多,看來是被保護得很好。
嫂子還是沒有撐過今天晚上,停止了呼吸……
我和劉彥江她抬進對面的房子裏,讓她和丈夫躺在一起,用牀單將他們蓋起來。帶着孩子們爲他們默哀,算是爲他們舉行了小小的葬禮。
就在這天深夜,我怎麼也睡不着,心裏難受得厲害。今天面對如此這種血腥的場面,使我出現了嚴重的心理障礙。
剛纔在忙,沒有分心思出來,現在躺下來,卻是難受,恐慌得無以復加。
劉彥感受到我的不對勁,隔着簾子,小聲說道,「小月,我有話和你說,能來我這裏嗎?」
我的旁邊躺着三個孩子,我小心翼翼地下牀,去到簾子的另一邊,坐在劉彥旁邊。
劉彥輕輕地抓住我的手,「一切有我。」
我的眼淚又是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忙用手擦掉,「不行不行,會結冰的。」
「小月,你願意聽我說說我的家事嗎?」
劉彥的聲音呈現出從未有過的溫柔。
我被他抓着一隻手,並未回應,只是呆呆地坐在這裏。
「在我八歲的時候,我媽媽去世了。不過三個多月,我爸領回了後媽。那個女人是我爸的小三,她很壞,來到我家後便將我趕到樓道去睡。後來,那個女人將全部家務交給我來做,讓我伺候她,稍不滿意,動輒打罵。本來我還心存幻想,希望我爸可以保護我。但是,他沒有,他和那個女人一起打罵我。終於,熬到了高考結束,我考到了這座城市的大學,逃離了他們。那幾年,我們從未聯繫過。誰知,在我工作兩年,首付了自己的房子後,他們一家四口竟恬不知恥地找了過來,賴在我家不走了。後面的事你都知道了,發生了雪災,我回不去了,那個男人每天都在催我回去給他們送物資。」
他的話總算喚回了我的精神,我的視線定格在他的臉上,「劉彥,你很痛苦吧。」
「是啊,我在痛苦中煎熬了那麼多年,甚至多次想過自殺。但我都扛過來了,在慢慢地自我療愈中,尋求救贖。所以,小月,沒有什麼是過不去的。」
劉彥將手放在自己的心臟上,表情極其虔誠,「因爲我們有積極的本能,只要我們願意,一切都能堅持下來。」
再也控制不住,我靠近了劉彥的懷裏:他能擺脫不被父親愛這個魔咒,我爲什麼不能戰勝恐懼……
後面的日子,我的精神逐漸恢復。我們帶着三個孩子在這個小屋生活下來。
開始時,孩子們還很拘束,但慢慢地,看我們對他們真的很好,也就放下了戒心,越來越活潑。
之前我和劉彥在這個小屋活動很少,所以喫的也很少。現在加上三個孩子,我們省喫儉用的話,目前的食物還能撐一個半月。
現在時間,災難後三十三天,2043 年,1 月 24 日。我們計劃着,一個半月後,彈盡糧絕的時候,大概是 3 月 15 日。那個時候春天了,萬物復甦,天氣會不會回暖呢……
這是個希望,有了這個希望在,會支撐我們繼續堅持下去的。
三個孩子因之前的挨餓受凍,身體狀況都不太好,很容易生病發燒。好在我們家還有一些儲備藥,細心照顧下,孩子們的身體慢慢好了起來。
在外界,其實大部分人都死了。人們雖然都在想盡辦法取暖,但能像我們一樣支撐這麼久的,寥寥無幾。大部分人是因爲極寒生病得不到救治而亡。還有一部分是沒有食物了,飢寒交迫而亡。純粹被凍死的卻佔少數。
轉眼間,又過去了一個月,現在時間是 2034 年 2 月 28 日。
小屋裏,我們五個人圍着爐子,劉彥捧着一本書講故事,一副歲月靜好的景象。
明天就是三月份了,氣溫還是沒有回升。真不知道春天是否能給人們帶來生的希望……
半個月後,果然按照計劃,我們彈盡糧絕了。不過好在氣溫有所上升,外面不知道上升到多少度,但小屋的溫度上升了三度。
從窗外看去,外面的雪已經沒有那麼厚了,可以看到被掩埋車輛的車頂。並不是積雪融化,是太陽照射下的昇華造成的。
劉彥說,他的車裏還有食物,就是當初公司發的那些。如果將那些食物拿回來,還夠我們支撐一陣子。
我堅決不同意。雖然溫度上升,但誰也不知道離開這裏會不會被凍死,我不能讓他去冒險。就算是死,我們一家人也要死在一起!
這些時日的患難與共,我們早已將彼此當做最親近的人。
劉彥這次很固執,堅持要去,他說就算是有一絲活下去的希望,也要讓我們堅持下去。
我攔不住他,眼睜睜地看着他要出門。再也控制不住,我衝上去抱住了他,吻上他的脣,淚流滿面,「劉彥,答應我,一定要回來。」
他忙將我的淚擦掉,輕聲哄道,「小心凍傷,放心吧,爲了你和孩子,我會盡一切努力回來。」
最終他還是去了,穿着我爲他改大的防寒服,全副武裝地去了。
他的車就在我們小區門口的路上,我們的樓距離門口很近,也就三百多米。這也是劉彥爲什麼一定要去的原因,希望就在眼前,他不會眼睜睜放棄。
我拿着望遠鏡,時時關注着他的行動。
我看到他走出樓道,看到他的身體陷入雪裏,不過好在陷得不深,因爲雪被凍得比較實。
他艱難地,一步一步向那個方向走着,每一步都那麼艱難, 但他卻在苦苦支撐……
終於,他到了車前, 用斧子大力地劈車門, 不知劈了多久總算是將車門劈開了。他艱難地將食物放在箱子裏,用繩子拴在箱子上,拉着箱子, 一步一步地向回走……
我不知道的是,他厚厚的衣服下竟然出汗了, 是累得。
終於,他安全地進入了樓道, 我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我的心中隱隱出現不好的預感, 馬上套上厚厚的衣服, 拿上兩把匕首, 從樓梯向下跑去。
就在五樓樓道, 我看到三個人在搏鬥,其中一人就是劉彥。他明顯是脫力了, 並不是那兩個人的對手。他的斧頭被打落了,眼看就要被捅死。
我飛奔上前, 用匕首直直地插入那個人的身體,救下了劉彥。
劉彥反應過來, 撿起地上的斧頭,砍向了另外一個要用菜刀砍我的人。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劉彥快了一步, 將那個人砍死了,他脫力地倒在地上。
我忙上前將他扶起, 檢查他有沒有受傷。好在他的防寒服起到了一定的保護作用,只是受了一點輕傷。
我們休息了一會兒,在劉彥的體力稍微恢復一些後, 我們兩個一起將物資抬了上去。
靠着這些物資,我們又堅持了將近一個月, 終於聽到了外面救援直升機的聲音。
這聲音猶如天籟之音,將拼命堅持的我們拉出泥沼。
我和劉彥帶着孩子們, 來到樓頂, 拼命地向直升機招手。慢慢地, 越來越多的樓頂出現了倖存者……
被救到倖存者的地下城的我們, 安定了下來, 開啓新的生活。
沒過幾天,我父母哥嫂也被救了過來,再見到他們, 不禁淚流滿面……
地下城的倖存者們並沒有劉彥的家人,這說明他們沒有扛過去。
對於那些自私的家人, 劉彥早就釋然了。
官方通告, 此次災難要持續很多年,即使到了夏季,外面的溫度也在零下四十度以下,所以我們將來的居所將會固定在地下城。
對我們來說, 只要能和在乎的人在一起,好好活着,即使在地下也是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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