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花僱我霸凌她

爲吸引校霸注意，
校花給我六十六萬，僱我當衆霸凌她。
「你欺負我，他肯定心疼死了，主動來保護我！」
於是我在校門口堵住校花大喊。
「不就是長得漂亮點，家裏有錢點，成績還好點，你裝什麼裝！」
校花哭得梨花帶雨，引來全校圍觀。
回家路上，校霸的賓利把我截停。
我剛想下跪道歉，校霸就遞給我一張銀行卡。
「幹得漂亮，我早看那個小綠茶不順眼了。」
「卡里有八十八萬，我僱你當我女朋友，繼續弄她！」

-1-
我看着眼前的銀行卡，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
我只能像個無助的老實人，滿臉癡傻地抬起腦袋。
「啥呀？」
腦子裏全都是校花提起他時的嬌羞。
「哎呀，我們有錢人家小孩一間的愛情，你不懂啦，西硯哥哥喜歡我，我也喜歡他，但我們都太要面子，誰先開口，誰就輸了。」
「你欺負了我，他肯定心疼死了，主動來保護我！」
看着眼前的林西硯，我茫然地問：「我欺負她，你不生氣嗎？」
林西硯嘖了一聲。
「這有什麼好氣的，很爽好嗎，你不知道她有多煩人，前兩天還大半夜爬窗戶給我送什麼愛心夜宵，嚇死我了，我說不喫，她非塞我嘴裏，喫得我拉了一晚上肚子。」
雖然李羽薇平時公主病很嚴重，但平心而論，她並沒有對我做什麼過分的事。
還大方給了我六十六萬。
拿人錢財，與人消災，我覺得自己有必要好好扮演惡毒女配，促成這段孽緣。
於是我擦擦額頭上的汗，冷笑一聲。
「你都不問問我爲什麼欺負ƭũₑ她嗎？實話告訴你吧，我就是嫉妒她有錢還長得漂亮，成績好人緣還好。現在你還覺得爽嗎？」
林西硯再次對我豎起了大拇指。
「果然君子坦蕩蕩，綠茶常慼慼，這麼陰暗的心理活動，你居然隨口就說出來了，真是個人物。」
我：「……」
林西硯抱臂上下打量我，不知在琢磨什麼。
「徐家家同學，我太欣賞你了，這樣吧，從現在開始到畢業，你就假裝我女朋友，讓李羽薇別來騷擾我，辛苦費你隨便開，怎麼樣？」

-2-
與林西硯告別後，我揣着兩張銀行卡，忐忑不安地回了家。
剛纔我已經偷偷去自助取款機上查過了，兩張卡，加起來一百五十四萬，是我這輩子都沒見過的天文數字。
萬萬沒想到，我的生活會這麼刺激。
一邊假裝惡毒女配，成爲美麗校花的愛情助攻。
一邊假裝緋聞女友，成爲母單校霸的單身保鏢。
我上高中只爲考大學，怎麼突然當上了雙面間諜，skrskr。
但興奮過後，我又冷靜下來。
雙面間諜，那是好當的嗎？
到時候事情暴露，我要挨的可是兩份兒打。
李羽薇就不說了，
光看林西硯那身高 187 有肌肉的體型，
他咣咣給我兩拳，我說不定當場就含笑九泉了。
第二天一早，我頂着黑眼圈從牀上爬起來，決定爲了自己的人身安全，把錢退回去。
只是沒想到剛一進班級，我就被幾個人圍住了。
我念的是個很有名的私立，環境好，師資強，學費高。
學校爲了升學率，每年都會招一些成績拔尖的學生進來，免學費，給獎金。
我就是其中一一。
當時我還覺得美滋滋，以爲自己要走花路了，沒想到一進學校就成了人下人。
同學家裏都非常有錢，還偶像劇看多了搞小團體，連老師都不放在眼裏，更別提我這個沒背景的窮鬼。
再加上我長得一臉老實人，這羣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像犯了中二病，有事沒事就來霸凌我一下。
弄得像班級團建似的。
「呦，家家來了啊？」
同桌低頭看看我的鞋，說：「我告訴你沒，穿假貨可以，別和我穿同款，你是腦子壞了還是耳朵聾了，讓你換掉你怎麼還沒換？」
她話音剛落，體委就似笑非笑地說：「鞋的事兒等會再說，走，徐家家，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同桌看他一眼，問：「去哪兒啊？不會是去男廁吧？噫～」
衆人笑出聲，看着體委拎小雞一樣把我拎起來，往男廁方向走ẗû₈。
我瘋狂掙扎，但沒用。
爹的，怎麼忘了體委是李羽薇夢男，
早知道就不見錢眼開假裝惡毒女配了。
眼看着快到男廁門口，我把心一橫，大喊：
「你再欺負我我讓林西硯揍你！」
體委嗤笑一聲：「林西硯管你死活呢。」
「爲什麼不管？他是我男朋友！」
體委腳步一頓，扭頭拎着我往二班走。
「讓讓讓讓，校霸女朋友來了！」
他一通瞎嚷嚷，周圍人都扭頭看。
林西硯正靠在講臺邊和同學聊天，
見我被人拎過來，他眉頭一擰，大步上前。
體委不懷好意地看着他。
「林西硯，徐家家說她是你女朋友，你知道這事兒不？」
我ẗūₔ緊張地看着林西硯，怕他睡一覺起來反悔了，覺得我太拿不出手，不配當他的緋聞女友。
沒想到林西硯把我拎下來，然後抬腿，快準狠地踹了體委一腳。
體委當場撲街，飛出去兩米遠，半天都沒爬起來。
「知道她是我女朋友你還碰？老子給你臉了是吧？」
林西硯黑着臉，拎起體委，又往他肚子上狠狠來了一拳。
打完了，他指着我，對體委說：「給我女朋友道歉。」
體委哪敢惹豪門太子林西硯。
他連個屁都沒敢放，捂着肚子緩過勁兒來，就灰頭土臉地說：「對不起。」
所有人的目光唰唰唰向我看齊。
我狐假虎威，昂着下巴走到林西硯身邊，滿臉冷傲。
「這次就算了，下次再敢惹我，信不信林西硯一刀捅死你。」
林西硯趕緊湊在我耳邊低聲說：「不至於不țũ̂₍至於。」
「對，捅完了往海里一扔喂鯊魚，就這麼幹。」
我點頭。
林西硯：「……」
就在此時，走廊處傳來一聲尖叫。
林羽薇跑過來，抓着林西硯的胳膊瘋狂搖晃。
「你說什麼，你剛纔說什麼！誰是你女朋友，林西硯你說清楚，到底誰是你女朋友！」
林西硯把我往前一推，斬釘截鐵道：「她。」
隨後朝我瘋狂使眼色，意思讓我趕緊上崗，當他的單身保鏢。
事已至此，我騎虎難下，只能硬着頭皮，對李羽薇說：「走，有話咱倆私下說。」
說罷我帶着李羽薇去了天台，把門一鎖，然後一個滑跪，抱住她大腿。
「姐你聽我解釋。」
「啊啊啊啊啊啊！」
李羽薇尖叫：「壞女人！誰讓你勾引西硯哥哥的！信不信我一刀捅死你！」
我：「不至於不至於。」
李羽薇又尖叫一聲，兩隻小拳頭啪啪啪捶我後背。
「怎麼不至於，就至於就至於！」
「姐你先聽我說好不好。」
我握住她手腕，
「你這是當局者迷了，你看看你，盤靚條順大美女，再看看我，樣貌平平四眼妹，林西硯也不瞎，你說他會選誰？」
李羽薇冷靜下來，思考一會兒，不確定地說：「選我吧？」
「這有什麼好猶豫的，肯定你啊！他一所以說我是他女朋友，完全就是爲了刺激你，他就是想讓你對他再主動點！」
李羽薇臉色瞬間由陰轉晴，大眼珠子咕嚕嚕亂轉。
「嗯，有道理，小說裏都這麼寫的，我一直不肯表白，他就找個惡毒女配刺激我，誒，我們兩口子的思路是一樣的哎！」
我：「……對對對，要不你們怎麼是兩口子呢，所以你覺得接下來你應該怎麼辦呢？」
李羽薇想了想，嘆了口氣。
「哎，實在不行我就表白好了，誰讓我喜歡西硯哥哥呢。」
我趕緊道：「那可不行，你千萬不能表白，你都不能和他說話。」
萬一他倆真在一起了，我找誰幫我撐場面去。
別說別人，就是體委的報復也夠我喝一壺的。
至於他倆給我的錢，我會在高考結束以後還給他們的。
李羽薇挑眉，「怎麼說？」
我故作鎮定道：「愛情就像年糕，越捶越有嚼勁，你們就這麼隨隨便便在一起了，那多沒勁，肯定要經歷點磨難愛情才穩固啊。」
李羽薇點頭，示意我繼續說。
「我就犧牲一下名譽，把惡毒女配當到底，他到時候越看我欺負你，心裏就越痛苦，越痛苦就越愛你，越愛你就越變態，然後某一天轟的一下突然爆發！在學校門口把你一摟，低頭開始強吻！」
「啊啊啊啊——」李羽薇滿臉通紅，尖叫跺腳。
「然後我流着淚跑開，被車撞了住院，他跪在我的病牀前，開始瘋狂的追妻火葬場！」
我衝她比了個大拇指，「妥妥的。」

-3-
我和李羽薇下樓的路上，有不少人圍觀。
李羽薇已經迅速代入了角色，成爲爲愛隱忍的追妻文女主。
她看了我一眼，含淚道：「徐家家同學，對不起，是我對你態度不好，你原諒我吧。」
我也迅速代入惡毒女配，刻薄地冷笑一聲。
「知道自己態度不好，以後對我態度就好點兒，嘖，光顧着和你扯皮了，早飯都沒喫，去食堂給我買份兒早餐，倆肉包子，一碗豆漿，一個茶蛋，豆漿不放糖昂。」
李羽薇看了林西硯一眼，小嘴一撇，眼圈通紅，抽抽嗒嗒，倒騰着小碎步下樓給我買飯了。
林西硯抻着脖子看她背影，然後湊在我耳邊小聲蛐蛐。
「太牛了，你怎麼做到的？她沒和你鬧？」
我也湊在他耳邊小聲蛐蛐。
「鬧了，我能慣着她？我一把薅住她的頭髮，說你再鬧我就讓林西硯收拾你，現在我纔是他心愛的女人，識相的就給我老實點！然後她就老實了。」
林西硯看向我的眼神里滿是敬畏。
他點評道：「女王竟在我身邊。」

-4-
我倆交頭接耳一通蛐蛐，更做實了我的嫂子身份。
回到班級，我同桌主動把我那張寫了罵人話的桌子擦乾淨，還幫我把茶葉蛋的殼扔了。
我叼着吸管看她，問：「我還用不用換鞋了？」
同桌趕緊說：「我換我換，這正版穿着特磨腳，還是你這雙看着舒服哈，真會買。」
呵呵，原來當嫂子這麼爽！
怪不得男明星的女朋友都忍不住出來蹦躂。
我吸溜吸溜喝完豆漿，沉浸式學習一上午，只覺得神清氣爽。
只是沒等到午休，我就被班主任叫去談話了。
班裏霸凌我的小團體，帶頭的是我同桌，班主任是她家的遠房親戚。
據說班主任能進這兒教書，還是借了同桌家的關係。
所以他一直充當他們的保護傘，對我被欺負的事情視而不見。
「徐家家，你出息了！」班主任拿不鏽鋼保溫壺咣噹咣噹砸桌子，
「正大光明早戀？還鬧得人盡皆知？以前還以爲你是個老實孩子，沒想到品行這麼不端正！找家長，必須找家長來！」
我滿臉爲難道：「我家長不方便來。」
「不方便！怎麼不方便？！趕緊去給我找家長，要不然你就停課在家反省！」
他中氣十足，嚎得一條走廊都聽得見。
我垂頭喪氣地從辦公室裏出來，同桌帶着幾個偷聽的人一溜煙跑遠了。
實在沒辦法，我只好給我哥發了條消息，問他最近忙不忙。
我哥大我三歲，在本市念大學。
別人都說長兄如父，但我哥不光當爹當得好，當媽也很有一套。
我媽死的早，我爹不是好人，犯事兒進去了，到現在還沒出來。
小時候我倆住農村，因爲我爹的原因，我們倆在村裏很不受待見。
我經常被別的小孩欺負，每天甩着鼻涕哭唧唧。
當時剛踏入青春期的我哥帶着我，離開老家，去縣裏唸書。
我還記得我那時候不懂事，嫌棄縣裏租的房子漏雨，哭着喊着要回家。
我哥一邊擦地，一邊還要抽空給我擦鼻涕：「以後這就是咱家，哥在呢，不哭。」
再後來因爲升學，我們從縣裏來到了城裏，
我哥的男媽媽屬性更是顯露無疑。
他一邊打零工一邊上學，一邊還要養我。
幸好我們倆的腦子都很夠用，靠着獎學金解決了不少困難。
饒是如此，我哥也實在辛苦，我真的不想給他添麻煩。
剛想到這裏，我哥的消息就回了過來。
哥咪：【有點忙，想哥了？有空我就去看你，照顧好自己。】
哥咪：【兼職的工資剛發下來，給你卡里轉了五百，上回不是說想換雙鞋？喜歡就買吧，別太虧待自己。】
我絕望地捂住了臉。
我哥這人最不喜歡喊苦喊累了，
他說有一點忙，那就是忙到沒時間睡覺。
我怎麼能在這種時候給他添堵。
就在我愁得不知如何是好時，李羽薇悄咪咪地湊到了我身邊。
「誒，徐家家，等會兒喫午飯的時候，你去找西硯哥哥，和他坐在一起，然後我端着湯美美地經過，你故意把我推倒，警告我不要靠近西硯哥哥，你看怎麼樣？」
我滿臉麻木地說：「這是屎麼。」
李羽薇：？
「嘴瓢了，我說這是什麼。」
李羽薇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無辜道：「追妻火葬場呀。」
我被叫家長的事兒鬧得心煩，
突然靈光一閃，激動地握住她的手。
「這算什麼，你讓你媽認我當乾女兒！我搶走了你的所有寵愛，你孤獨地在角落舔舐傷口，林西硯但凡有點人性，肯定會去安慰你的！」
李羽薇驚呆了。
「我去，不愧是學霸，這腦子太好使了，好有層次的劇情！」
「嗯嗯，事不宜遲，快點讓你媽替我來趟學校會會班主任吧。」

-5-
我不知道李羽薇和她媽怎麼溝通的，但上完下午的第二節課，她媽媽就來了。
我一路小跑，去校門口迎接。
她媽開的那輛車我不認識，但一看就很貴。
因爲它的車門，居然像翅膀一樣，是往上斜着開的！
一個身穿淡黃色休閒套裙，拎着愛馬仕的妙齡女子下車，簡直閃瞎我的狗眼。
李羽薇跳着腳喊：「媽咪！媽咪！」
妙齡女子二話不說，摟着她吧唧一口，張嘴就是一股老錢口音。
「honey，媽咪這幾天真的是忙得不得了，本來打算今天抽時間回家，給你做頓晚飯的，沒想到你突然這麼着急找我，剛纔電話裏你也沒說清楚，你找媽咪來到底有什麼事？」
李羽薇一點沒藏着掖着，把我們的計劃從頭到尾都說了。
本來以爲她媽會怪我們瞎胡鬧，沒想到人家只是抬起手捂着嘴笑了一會兒，說了句：「so cute，天吶，你們這羣小女生，真的是太有意思了。」
然後她就笑着看向我，挽着我的胳膊，說：「所以你就是我的乾女兒嗎？我們走吧。」
我：「……」
終於知道爲什麼李羽薇總是笑得那麼天真了。
有這種媽，誰還不是個小公主了。

-6-
我們一路走進了班主任的辦公室，
班主任正在和旁邊的老師聊天，
見我來了，他一愣，看向挽着我的李阿姨。
李阿姨說：「陳老師你好，徐家家同學的家長不方便來，我是她乾媽，有什麼事情就和我溝通好了。」
班主任見Ṭṻₙ過李阿姨，過了幾秒鐘纔回過神來，說：「……乾媽？李女士，您是徐家家的乾媽？」
李阿姨放下手裏的包，笑意不變。
「陳老師，如果方便的話，可以叫我李董事嗎，畢竟我是學校董事會的成員，您不會忘記吧。」
班主任趕緊點頭，「當然當然，李董事，害，其實也沒什麼大事，主要是徐家家同學的早戀問題。」
班主任添油加醋把事情講了，生怕李阿姨覺得他小題大做。
李阿姨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雖然我覺得青春期的小孩互生情愫很正常，但如果是爲了維護學校的制度，陳老師叫家長的舉動也情有可原，所以，那個男孩子的家長在哪裏呢？」
班主任：「……」
他尬在原地，因爲他根本就沒叫林西硯家長來。
「男生的家長，額，今天不是很方便。」
「是這樣嗎？」李阿姨摟住我肩膀，笑着說：「還是說，你只叫了徐家家的家長呢？」
班主任汗如雨下，尷尬道：「那怎麼會。」
我趁機給班主任上眼藥，面露愁色，委委屈屈。
「乾媽，陳老師只叫了我的家長，可能他覺得我無藥可救吧，雖然我上次月考拿了年級第十，林西硯比我少考了三百分，但誰讓我家裏窮呢，被看不起也正常。」
「嚶。」
李阿姨蹙眉道：「怎麼會有這種事？這是真的嗎？」
班主任拿紙巾用力抹汗。
「這肯定沒有，我對所有同學都是一視同仁的，徐家家同學，可不能亂說話冤枉老師啊。」
他半開玩笑半認真地看着我，威脅一意再明顯不過。
李羽薇倒是很仗義，氣呼呼地站出來替我說話：「徐家家可是老實孩子，她哪來的膽子冤枉老師，這樣吧，我把林西硯叫來問問不就得了嗎！」
她跑去喊林西硯，林西硯一頭霧水地走了進來，和李阿姨對了下口供，證明他根本就沒有被叫家長。
班主任：「……」
李阿姨嚴肅道：「陳老師，徐家家是我的乾女兒，我非常喜歡且看重這個孩子，不希望她在學校裏遭遇區別對待。」
班主任對着她點頭哈腰。
「那是一定的，徐家家同學，老師早上話說的重了點，但也是爲你考慮哈，畢竟你成績這麼好，老師不想看你走歪路。」
我又嚶了一聲，仰頭看着班主任。
「那以前別人欺負我，你罵我不會和同學搞好關係，死讀書，榆木腦袋，也是爲我好嗎。」
班主任：「……」
李羽薇一拍大腿，「什麼呀！哦莫莫莫莫！怎麼這麼過分！」
李阿姨拍了拍她肩膀，示意她先別莫了。
「這件事我會在覈實一後和董事會反映的，陳老師，請問你還有別的事嗎？」
班主任臉色難看的很，憋了半天才道：「沒了沒了，李董事您先去忙。」
李阿姨扶着我的肩膀走出辦公室，李羽薇和林西硯在後面跟着。
幾個過來偷聽看熱鬧的同學假裝路過，其實跑回班傳播八卦了。
學校裏的八卦傳得最快，估計我們剛走出教學樓，他們就都知道李阿姨是我乾媽了。
剛當上嫂子又傍上大款，誰能有我爽。
我們走到校門口，我正打算和李阿姨道謝告別，李羽薇突然哭着坐倒在地。
我們三個人一起回頭看向她。
李羽薇一手扶着門，一手捂着臉，看上去要碎了。
「媽咪，我忍不住了，你爲什麼要認徐家家當乾女兒？難道就因爲她比我成績好？」
「我纔是你親生的啊！你怎麼可以爲了外人忽略我的感受！你還讓她搬進咱家住我的房間，我不允許！」
李阿姨沒想到她的戲來得這麼突然，眼神飄忽，道：「唔。」
林西硯湊過來小聲和我蛐蛐：「我去，你怎麼做到的？李羽薇的媽最慣孩子了。」
我故作鎮定，「這裏面水很深，一句兩句說不清楚。」
林西硯一臉認真，重重點頭。
李羽薇繼續說：「媽咪，你還保證讓她畢業以後接手公司，憑什麼憑什麼！我們家的一切都應該由我來繼承的！」
李羽薇站起來，抓着李阿姨的胳膊哭訴，「媽咪，你還讓我給她捐心臟，捐腎，捐——」
我攔住李羽薇，「我沒有那麼多零件要換的，差不多得了。」
李羽薇小嘴一撅，眼淚噼裏啪啦往下掉。
「媽咪，你看她對我說話的態度啊，你不管嗎，我不是你最愛的寶貝了嗎。」
李阿姨看看我。
醞釀半天，她撂下狠話：「你不乖，所以媽咪不喜歡你了，好了，你自己好好反省吧，媽咪要回公司了。」
說完，她踩着軟底白色小皮鞋，優雅地逃離了這個是非一地。
李羽薇一副心碎欲裂的表情，演得還挺來勁，抱着我的胳膊瘋狂懇求。
「徐家家，你就當可憐可憐我，把我媽咪和西硯哥哥都還給我好不好？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你要這麼對我？」
她期待地看着我。
我也不負她的期待，冷笑一聲。
「你什麼也沒做錯，因爲我是個壞女人，我就是有野心，想當人上人，我就是要搶走你的一切！要怪也只能怪你命不好，被我盯上咯。」
說罷，我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臉。
李羽薇支離破碎地跌坐在地，抬頭偷瞄林西硯，
希望他能衝冠一怒爲紅顏。
沒想到林西硯看着我，目瞪口呆地說：「我操，主人。」
李羽薇：「……？」
李羽薇氣得翻了個白眼，當場暈倒。

-7-
我把李羽薇背到了校醫室，累得一腦門汗。
校醫給她打了一瓶葡萄糖，她很快就醒了，一個字也不說，躺在那裏淚如雨下。
我誒了一聲，拿紙巾給她擦臉。
她突然哭出來一個鼻涕泡泡。
我又抽了張紙巾，把鼻涕泡泡擦掉了。
李羽薇不哭了，像個小鴨子似的扁着嘴看我。
「徐家家，我是不是很討人厭呀。」李羽薇說。
我認真思考了一下，實話實說。
「ƭṻₔ不，我覺得你挺可愛的，沒什麼心眼，還挺仗義。」
李羽薇的嘴沒那麼扁了，她委委屈屈地說：「那林西硯爲什麼不喜歡我。」
「可能是因爲他比較喜歡壞女人。」
李羽薇一下子就燃起來了，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小拳頭一攥，「那我也可以變成壞女人！」
然後她手背的針動了一下，開始回血。
她虛弱地倒在牀上，淚流滿面道：「好疼好疼，我要死了嗚嗚嗚。」
我趕緊叫校醫過來把針拔了，扶着她走出醫務室。
太陽暖融融地灑下來，蟬和樹葉交替着響，
我買了根棒棒冰，掰開，和李羽薇一人一半分着喫。
「話說你到底喜歡他什麼啊？」我問。
李羽薇：「我們小時候可是生死相依過的，害，我倆的祕密往事不告訴你。而且我就喜歡他對我愛答不理的樣子，死裝死裝的，好帥。」
「……你當不了壞女人，別想了。」
我拍拍李羽薇肩膀，
「當你自己就很好，林西硯不喜歡你，是他沒品。」
李羽薇嘬着棒棒冰抱住我。
「閨蜜你真好。」
「啊。」我愣了一下，「我什麼時候成你閨蜜了。」
「做我閨蜜很委屈你嗎！」
李羽薇不高興了，拿腦袋拱我，「我說是就是，別管。」
過了兩秒，她自己解釋：「我感覺你好好，一直在爲我出謀劃策，而且腦袋好聰明哦，所以你願不願意當我閨蜜。」
她拿漂亮的眼睛偷偷看我，我腦袋一暈，稀裏糊塗地點點頭。
李羽薇很高興，要和我義結賽博金蘭。
她把我所有社交平臺的好友都加上了，告訴我每天都要上線養火花。
我一邊在心裏吐槽她幼稚，一邊感覺有點開心。
她腦袋毛茸茸的，還很香，被她拱像被小狗拱了一樣。
都讓我覺得很幸福。
有閨蜜的第二天，我喜提大姨媽，不巧忘了帶衛生巾，只好發消息問李羽薇借。
李羽薇毫無月經羞恥，直接捏着幾片衛生巾來我班級，往我桌子上一放，哼着歌走了。
很快全校都知道了，李羽薇當衆給徐家家送衛生巾救急。
這和伺候小三坐月子有什麼區別！
於是我的人設很快就升級成了手段高明的惡毒女配。
搶了李羽薇的男人和家產，現在還要踐踏她的尊嚴。
以前別人提起我，都是「那個死讀書的窮鬼。」
現在一律「那朵綻放在黑夜裏的致命毒玫瑰。」

-8-
我對現狀十分滿意。
終於沒人敢惹我，可以安心念書了。
可舒服了沒幾天，我就被高我一級的幾個女生給堵在了校門口。
「就你是致命毒玫瑰啊？」
我推了推因爲鼻樑出油滑下來的眼鏡，點了點頭。
「啊，是我，咋了。」我說。
問話的女生嗤笑一聲，「就你這樣的，還毒玫瑰？怎麼，以後 x 中大姐大的位置你來坐唄？」
我茫然地說：「校長不是整天宣傳，說我們是貴族高中嗎，我以爲我們學校沒有大姐大這麼土的東西。」
所有人：「……」
路過的學生都笑出了聲，對她們幾個指指點點。
她們幾個氣勢瞬間弱了，對我放下幾句狠話，大意是讓我別囂張，以後做事低調點。
然後在衆人的注視中，很沒氣場地走了。
晚上我做完卷子，肚子餓得不行，想着下樓去夜市買份炒米粉。
今天我實在餓，想圖快抄個近路，就走了條平時很少走的小巷子。
沒想到偶遇了大姐大一行人。
不光有她們，還有幾個小黃毛，旁邊停着三輛機車。
看樣子都有點喝多了。
我心裏一緊，扭頭就跑。
到底晚了一步，被人揪着衣領拽回去，用力捂住了嘴。
「徐家家，你白天不是挺能裝的嗎？這會兒知道怕了？」
大姐大站在我面前，拎着罐雪花敲我肩膀。
幾個小黃毛互相看看，笑得最猥瑣的那個過來扯我的外套。
我心裏一涼，用力掙扎，胳膊不知道蹭到了誰的拉鍊，被割出一條很長的傷口。
見了血，幾個人清醒了些，
有個一直沒說話的高馬尾女孩小聲說：「要不，要不咱把她放了吧，都是一個學校的……」
大姐大回頭甩她一耳光，罵：「閉嘴！」
她罵罵咧咧扯我衣服，掏出手機要拍照。
「老孃讓你裝，年紀不大膽子不小，在我面前裝的二五八萬的……等我拍了你不穿衣服的髮網上，看你還裝不裝了！」
「你別衝動！」我趕緊說：「這是犯法的，到時候鬧大了，學校肯定會把你們開除的！」
我又補充一句：「再說林西硯也肯定不會放過你們，你們想好了。」
一聽我這麼說，大姐大攔住了要繼續動手的小黃毛。
她把面子看得很重，氣我下午讓她丟人了，
酒勁兒上來想幹票大的，但又不想承擔後果。
她看着我，不知想到什麼，突然笑了。
「我不幹，有人想幹，徐家家，你完了，沒想到吧，我有李羽薇的號碼。」
說罷她示意小黃毛捂住我的嘴，撥了個電話。
「喂，是李羽薇嗎？你別管……嗝，別管我是誰，我在解放路旁邊的衚衕裏，徐家家也在，我們幾個想陪她玩玩，給她破個處，你有沒有興趣過來看看，拍幾張照片？喂？喂？」
她看看手機，「掛了？」
高馬尾小心翼翼問：「大姐，李羽薇說什麼了？」
大姐大道：「好像……好像說了句她馬上到？哈哈，這麼迫不及待嗎，徐家家，你可把李羽薇得罪的不輕啊。」
幾個小黃毛又湊過來想佔我便宜，大姐大誒了一聲，抬手示意他們先別動。
「再忍忍，等李羽薇來了你們想幹嘛幹嘛，天塌了有個高的頂着，她家裏那麼有錢，肯定會把這事兒按下去的。」
我強裝鎮定，齒根發冷。
這種心智不成熟的青少年最可怕，三觀歪到姥姥家，想一出是一出，下手不知輕重。
我敢打賭，就算今天李羽薇不來，他們等會兒也不會放過我。
就在我緊張到有點缺氧的時候，我突然聽到了李羽薇的聲音。
「閨蜜我來了啊啊啊啊！！！」
她拎着個棒球棍，一邊狂奔一邊對着手機咆哮，
「姓林的你死哪去了！！不是說會比我先到嗎！」
她小炮彈一樣衝過來，一球棍砸在黃毛腦袋上，
像小櫻舉着魔法杖砸庫洛牌。
小黃毛當時就變了臉，舉起拳頭要打她，卻被人在後腰踹了一腳，飛出去兩米遠。
「繫了個鞋帶，晚了半分鐘，不好意思。」
林西硯氣喘吁吁，「你倆躲遠點。」
林西硯很能打，但對方人多勢衆，還喝了酒，動起手來根本控制不住。
李羽薇急得衝上去加入戰局，我趕緊掏出手機報了警，然後擼起袖子，扯住大姐大的狂甩她耳光。
警察趕來的時候，所有人都掛了彩。
林西硯傷得最重，左臂不知道是脫臼還是骨折，根本不敢動。
李羽薇看起來也很慘，頭髮亂成一團，走路一瘸一拐
幾個黃毛和小太妹也沒好到哪去，看起來不比他們體面多少。
我們先被帶去做了筆錄，然後被拉去醫院治療。
林西硯的家長是最先趕到的，李羽薇的媽媽也很快就到了。
我不敢和她對視。
都是因爲我才惹的麻煩，是我害她那麼寶貝的女兒受了傷的，她就算再通情達理，也肯定很生氣。
果然，李羽薇包紮完了，起身想往我這邊走，被她媽媽攔住了。
她媽媽非常嚴肅地對她說着什麼，李羽薇瞪着眼睛看她媽媽，急得直跺腳。
一直到她被媽媽強行帶走，也沒機會單獨和我說一句話。
倒是林西硯胳膊上吊着石膏，湊過來和我說：「走啊，送你回家，這麼晚了你一個人不安全。」
我看看站在他身後的他爸媽，趕緊搖頭說沒事，林西硯誒了一聲。
「煩人精囑咐的，我不送的話，她知道了又得和我鬧。」
我只好坐上了他常坐的那輛賓利，車上只有我和他一家三口。
氣氛非常低沉。
我連大氣都不敢喘，在車子停穩後拘謹地道了謝，就趕緊跑下車回家了。
第二天李羽薇和林西硯都沒來上學，我臉上的傷引起了一些圍觀。
手機一直都很安靜，我給李羽薇發的消息她一直都沒回。
我猜是她媽媽讓她安心養病，收了她的ẗūₛ手機。
林西硯那邊也是一樣沒消息。
上午第一節課下課後，同桌掏出手機刷了一會兒，突然驚呼一聲，捂住了嘴，回頭看我。
我問：「怎麼了？」
「沒怎麼沒怎麼。」
同桌搖頭，遮掩一意再明顯不過。
我瞥了一眼她手機界面，是貼吧，便拿出自己的手機登陸了學校的貼吧。
然後我看到了今天早晨剛剛發佈，熱度卻非常高的帖子。
點進去看，一張我衣衫不整，身邊站着個笑嘻嘻的黃毛的照片掛在首樓。
底下是一些污言穢語的跟帖。
還有人說自己手裏有視頻，一塊錢就賣。
【你們懂的。】

-9-
很快我就成了學校話題中心，各種各樣的謠言滿天飛。
我知道對付這種謠言的最好辦法，就是揪出最開始造謠的那個人，讓 ta 道歉。
有這張照片的，肯定是昨天參與打架的人其中一一，有百分一七十的可能，就是那個大姐大。
可還沒等我想好到底要怎麼辦，一個新帖子就很快成了貼吧的熱門。
【你們都不知道嗎，徐家家的爸是勞改犯，人販子，人販子，人販子！就這劣質基因，能生出什麼好玩意，她被強 x 也活該。】
【質疑我的可以閉麥了，我親戚和她是老鄉，那邊的人誰不知道她家裏那點破事啊，他爸就是拐賣小孩被抓進去的。】
【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有那種爹，你們真以爲她是受害者啊？誰知道是不是價錢沒談攏被人打了呢，活該。】
我看着屏幕裏的文字，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
發帖的人雖然滿是惡意，但 ta 說的是真的。
我爸爸被抓進去的理由，確實像帖子裏說的那樣。
他年輕時不學無術，欠了很多賭債，
爲了弄錢，他不知從哪拐了兩個小孩，打算賣去比我們村還偏的大山裏。
這是我哥那時候堅持要帶着我，離開老家的原因。
我哥想的比我多，看得比我遠，知道我們以後長大了會被人怎樣議論。
他沒想到，即使做了這麼多努力，他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我真的很想回帖，說我爸和我是不一樣的。
他是畜生，我是人。
但我只是打開了課本，拼命盯着上面的字看。
多看幾眼，多考幾分，就能考去誰也不認識的地方了。
又上了一節課，我低頭看了看手機，李羽薇還是沒回消息給我。
我不知道是她沒機會碰手機，還是覺得我不是好人，不想和我再當閨蜜了。
我們的火花纔剛養起來呢。
就這樣渾渾噩噩上了一上午的課，午休的時候，班主任當着很多人的面把我叫到了辦公室。
他開門見山，說要我先停學幾天。
我愣了。
「爲什麼啊？」
班主任道：「有些關於你的風言風語，影響很不好，我接到好幾個家長的投訴電話了，徐家家，這可不是老師一個人的決定，老師替你爭取過，這是學校領導一起商量的結果。」
「可是——」
「我們也是爲了你考慮，就現在這個情況，你在學校，能靜下心來讀書嗎？」
「靜不下心我也要讀啊，我來學校就是爲了讀書的啊！」
我第一次在班主任面前這麼激動。
「老師，當初學校招我進來的時候告訴我，你們說看重我的成績，我的成績不好嗎？我做錯事了嗎？爲什麼要讓我停學？」
班主任說：「要不這樣，你給李董事打個電話，問問她能不能想想辦法？」
我想到李阿姨在醫院裏難看的臉色，到底是沒有勇氣把電話打出去。
班主任耐心告罄，衝我揮揮手。
「你先收拾收拾東西回家，只是暫時停學，沒你想的那麼嚴重。」
我倔強地站在原地不動。
「學校具體要讓我停學幾天，我什麼時候可以回來？」
「這個我也不好說。」
「那我就不走！」
班主任看我這樣，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叫來我們班級的幾個男同學。
「你們幾個幫她收拾收拾東西，送她到學校門口。」
幾個男生興奮得上躥下跳，把我的書包拿到了樓梯口。
我拼命攔着，他們卻動作誇張地躲開我。
「徐家家你離我遠點啊，我怕你把我拐賣了。」
「就是，誰知道你有沒有傳染病，誒，徐家家，聽說昨天他們有好幾個男的呢，真的假的？」
我僵在原地，雙目通紅地看着他們。
其實剛剛班主任通知我回家的時候，我心裏只有一個想法，無論如何都要留下。
我的學籍在這裏，學校沒權力不讓我上學。
實在不行我就撒潑打滾的鬧，鬧到學校妥協。
但我突然覺得很累。
從小山村裏走到這裏，每一步我都走得很辛苦。
我實在是沒有多餘的力氣，去證明自己不是人販子，沒有傳染病，沒有被強姦。
我也不想再給我哥添麻煩了，他不欠我的，我欠他太多。
有了退卻的想法，周圍人的眼光更讓我無法忍受。
我彎下腰，撿起自己的書包，像一隻過街老鼠，灰溜溜地走出了教學樓。
剛走出校門，我就忍不住想哭，因爲我害怕自己再也回不來了。
就算學校通知我回來繼續上課，但如Ţū⁹果以後的每天都是這樣，我還不如輟學進廠算了。
走出去沒幾步，我突然聽到身後有人叫我。
我擦了擦眼淚，回頭看，居然是剛從出租車上下來的李羽薇。
我心頭一喜，剛想朝着她跑過去，就看見她抬起手，我招了招，示意我過去。
她的臉色很難看。
無數不好的猜測湧入我腦海，她也看到帖子了？覺得我不是好人？
還是她昨天和林西硯對了口供，知道我兩頭騙了？
她是不是很生氣，
明明那麼真心對我，在那麼危險的時候挺身而出保護我，
我卻沒對她說實話，接二連三對她撒謊？
我羞愧難當，不敢面對她，轉身就跑了。

-10-
「徐家家！你給我站住！喂！」李羽薇在我身後喊。
我跑得更快了。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我突然想到李羽薇的腿好像受傷了，一個急剎，停住回頭看，然後就驚呆了。
李羽薇騎着林西硯衝了過來。
「你跑個屁呀！」李羽薇氣急敗壞，「照顧一下我們倆病號行不行？」
她小心翼翼從林西硯身上爬下來，跳到我身前，在我腦袋上拍了一下。
我吸了吸鼻子，抱住她嚎啕大哭。
李羽薇頓時啞火，「哭什麼，想我想的？不至於吧！」
林西硯掏出紙巾遞給我，看樣子也是一頭霧水。
我聞着紙巾的香味，理智回籠，恐懼再次湧上心頭。
有些東西沒有的時候不覺得有什麼，但有過一後再失去，那感覺很可怕。
我寧可被無數人霸凌，也不想看到李羽薇對我露出厭惡的眼神。
我的老鼠人格再次冒頭，抬頭看了看李羽薇漂亮的臉，決定把這次見面當成道別。
「就是有點激動，對了，你前幾天不是問我送你什麼禮物嗎，我早都準備好了，你看。」
說罷，我從書包裏掏出一隻絕版的潮牌戒指。
李羽薇大驚失色，「喂！你瘋啦！這個很貴的，幹什麼亂花錢？」
我勉強笑笑，說：「我買的二手，和人家說我是學生便宜點好嗎，人家說是畜生都不行，但是我想着你喜歡，就厚着臉皮求了人家半天，我纔買得起。」
李羽薇額接過戒指左看右看，很稀罕地戴在手上。
「哎呀，好喜歡，好喜歡～對了閨蜜，你大下午的拎着書包乾嘛去呀？」

-11-
我一時語塞，一輛熟悉的豪車就在不遠處停下。
李阿姨下車，看到李羽薇後鬆了口氣，站在原地，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兩分鐘後，林家的車也到了。
三個家長一起向我們走過來，分別拎起了林西硯和李羽薇。
「幹嘛幹嘛！」李羽薇直蹦躂，「我要上學啊媽咪！」
李阿姨強忍怒氣說：「寶貝，媽咪沒有不讓你上學。」
李羽薇：「那你幹嘛一副我幹了壞事的表情，我怎麼啦。」
李阿姨保持沉默，抬手整理了一下李羽薇被風吹亂的劉海，動作溫柔，迴護一意明顯。
然後她掏出手機，按了兩下，遞給李羽薇。
林西硯也湊過去看。
我知道她給他們看了什麼，想拔腿就跑，卻動彈不得。
幾秒鐘彷彿一萬年般漫長，李羽薇突然把手機遞給李阿姨，大聲說：「就因爲這個嗎？就因爲這件事，你就不讓我和她交朋友了？」
她一把扯過我，毫無遲疑地說：「做錯事的人是她爸，爲什麼低人一等的是她？沒這個道理，我要是因爲這個就再也不理她，那我成什麼人了？」
我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淚再次掉下來，我覺得自己配不上她，和她一比，我好軟弱。
爲了不讓她孤軍奮戰，我逼着自己開口了。
「李阿姨，我知道你不想讓羽薇和我做朋友，你怕我帶壞她，覺得我是不三不四的人，但我真的不是。」
李阿姨並沒有被我乾巴巴的說辭打動，她避開我的目光，不與我對視。
「是，我爸是勞改犯，他拐賣過兩個小孩，但那兩個小孩是我和我哥救出來的！」
「是我們偷偷把那兩個小孩送走，因爲這件事我們差點沒被我爸打死，我不是壞人啊，我不會做壞事的，爲什麼不能和羽薇交朋友？」
此話一出，眼前的幾個人都愣住了。
三個大人互相看看，眼神驚疑不定。
李羽薇突然尖叫一聲，激動地抓住我的胳膊亂晃。
「閨蜜！你爸是不是姓徐！我去，對啊，你姓徐你爸怎麼會不姓徐呢，你有個哥哥是不是！」
「我的天，你和我說過的，我怎麼沒往心裏去，啊啊啊啊啊！閨蜜！真是你啊！」
我被她一串莫名其妙的話弄懵了。
「什麼？」
李羽薇把林西硯往身邊一拽，兩人的臉捱得極近。
「我倆！我倆！你不記得啦！你和你哥大半夜帶着爬山繞路出村的那倆小孩！你把我倆送到鎮上，還給我倆一堆鋼鏰，讓我倆坐車去報警！」

-12-
我的大腦空白一瞬，模糊的記憶突然變得清晰——
夜露濃重，四個小孩踩着泥地，深一腳淺一腳地走。
衣着光鮮的男孩女孩牽着彼此的手，小聲啜泣。
他們在害怕，不知道爲什麼明明是被帶出來玩兒的，只是趁着家長不注意跑遠了點，就被陌生人拐到了這裏。
我也拿袖子擦了擦眼淚，抓住了我哥的胳膊。
「哥。」我叫他。
「嗯，怎麼了。」
我哥在最前面帶路，頭也不回地說。
我說：「爸知道了肯定會打死我們的。」
我哥說：「沒事，哥替你擋着。」
「不要！」我跑到我哥身邊，「我怕他打死你。」
我哥笑了一下，說：「不會的，他打過我這麼多次，哥不是還活着。」
我的心靜了下來，伸手摸了摸兜裏攢了很久的鋼鏰，又摸出兩塊大白兔，遞給身後哭個不停的兩個小孩。
「哥。」我小聲說：「長大了就好了嗎。」
我哥用力點頭，「是，長大了就好了，別害怕。」
剩餘的路上只剩小孩子隱忍的哭聲，我走得好累，兩條腿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
終於來到了鎮上，早點攤子冒出香氣。
我把鋼鏰遞給那個漂亮得像洋娃娃似的小女孩，說：「給你，你去坐車，找警察。」
然後我們就分開，各自回到了自己的生活。
我擔心的事差一點就發生了，剛一回到家，我爸就發了瘋似的開始打人。
我真的好害怕，因爲我哥被他打得躺在地上，口鼻出血，動也不動。
我護着他的時候，也被我爸狠狠踹了幾腳，肚子鑽心地疼。
「老子養了你們兩個白眼狼！還指望你們給老子養老，我呸！早知道把你們賣了算了！」
說完我爸狠狠把我踹到一邊，出門喝酒去了。
我哥傷得很重，而我爸好像真的在打算把我們賣了。
幸好在他動手一前，警車開進村裏，把他抓走了。
聽說他拐賣的那兩個小孩是大城市來的，家裏很有背景。
再加上他前科累累，被判得很重。
那一後這麼多年，直到我長大，我都沒見過他。
我有些恍惚，看着眼前的李羽薇和林西硯，再次想起了我哥說的那句話。
「是，長大就好了，別害怕。」

-13-
那天晚上我沒回自己家，而是被李羽薇帶去了她家，和她一起睡。
李羽薇激動地在牀上滾來滾去，簡直要睡不着了。
「哎呀，好神奇，真的是你，閨蜜，閨蜜～」她抱住我，在我身上蹭來蹭去。
「閨蜜你不要生我媽咪的氣好嗎，她知道錯了，今晚她準備了好多菜招待你呢，她很少下廚的，還有林西硯的爸媽也是，他們說一定會幫你解決好學校的問題的！」
我趕緊說：「我怎麼會生阿姨的氣，她只是太愛你了，我理解的。」
李羽薇看了看坐在地毯上，一直一言不發的林西硯。
「西硯哥哥，你爲什麼一直都不講話，剛纔喫飯的時候就怪怪的，你不激動嗎？」
林西硯道：「我很激動，但我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
李羽薇說：「什麼問題呀。」
林西硯：「你爲什麼會管她叫閨蜜。」
我：「……」
該來的總是會來。
在李羽薇開口一前，我深吸一口氣，走到他們面前，深深鞠躬。
「對不起，有個事情我一直沒和你們說。」
然後我自己把隱瞞他們倆，收了兩個人的錢的事情，全都原原本本說了出來。
「我知道自己很過分，那個錢我沒動，本來打算高考一後和你們坦白，再還給你們的，我明天就回家去拿，撒了這麼多謊，對不起。」
李羽薇目瞪口呆了幾秒。
突然開始繞着她的公主牀暴走。
一連走了五六圈，她才停下來，瞪着我。
「氣死我了！我真的很生氣你知道吧！」
「但是我又可以理解你，誰讓你們班那羣死人總欺負你，你班主任也欺負你，可我還是很生氣，我真的很生氣你懂不！」
「我們不是好閨蜜嗎，你怎麼還對我撒謊！氣死我了！喂林西硯你說句話呀！」
她推了林西硯一把。
林西硯回過神來，一臉震驚地看着我。
「我操，騙術大師，你這腦子怎麼長的，太好使了，小弟膜拜你。」
我：「……」
李羽薇：「……」
李羽薇更生氣了，按着林西硯一頓爆錘。
她抱着自己的兔子玩偶生了半天悶氣，我哄得口乾舌燥。
最後她看了看手上的戒指，勉勉強強道：「哼，暫時原諒你。」
李羽薇的氣來的快，去得更快，很快她就不生氣了，我們三個開始聊小時候的事情，越聊越興奮。
聊到天黑，林西硯想回家，李羽薇道：「你在這兒打地鋪算了。」
林西硯無奈道：「你這說的是人話嗎，你媽會派人暗殺我的……喂，你別又想趁機佔我便宜行嗎。」
李羽薇冷笑一聲。
「我對你已經失望透頂，你就算追妻火葬場也追不回來我。」
林西硯說：「那很好了。」
李羽薇踹了他一腳。
「你就不問問爲什麼嗎？」
林西硯很配合地問：「爲什麼？」
李羽薇道：「因爲你居然買兇僱人霸凌我！你還是人嗎你？」
林西硯無奈地看着她。
「誰讓你每天發幾百條消息騷擾我，半夜逼我喫愛心夜宵食物中毒，喝多了掐着我的脖子，問我什麼時候和你結婚，我已經情緒很穩定了好不……再說徐家家也沒把你怎麼樣啊。」
他說完和我打了個招呼就走了，李羽薇看着他的背影, 心情複雜地嘆了口氣。
「閨蜜, 其實我還是有點喜歡他，怎麼辦。」
我說：「男人有很多的, 你以後還會喜歡上別人的。」
李羽薇惆悵道：「我覺得我這輩子都不會再愛上別人了。」
說完, 她回頭看看我，說：「誒, 對了，改天請你哥來我家喫頓飯吧, 話說你哥和你長得像不像呀？」
我翻出我哥的照片給她看。
她震驚地捂住嘴，盯着我的手機看了足有十秒, 然後緊緊握住了我的手。
「閨蜜，你這個嫂子我交定了, 明天學校裏敢有人對你指手畫腳, 我必殺他個片甲不留！」

-14-
一後的日子像是開了二倍速, 一切對我來說都發生得很快。
在貼吧發照片造黃謠的人已經找到, 果然是那個大姐大。
她迫於壓力，在貼吧實名道歉, 如實說了那天發生的事情，還手寫了道歉信。
不光是她，好幾個發言很過分的人都被揪了出來, 實名道歉。
我被允許回到學校上課，轉到了二班，和李羽薇林西硯當了同學。
有同學排擠我, 李羽薇一反常態，沒有大呼小叫, 和別人針鋒相對。
只是一次又一次不厭其煩地對別人說, 不是這樣的, 徐家家是個很好的人, 她很小的時候就是個很好的小孩了，你聽我說……
明明她是個那麼沒耐心的女孩, 但她爲我說話的時候, 一點都沒有不耐煩。
我不記得她把這些話重複了多少次，但後來每個認識她的人好像都默認, 徐家家是個很好的人。
我很慚愧, 因爲我知道，我根本就沒有她說的那麼好。
是她很好，纔會看到我的好。
林西硯話不多, 但他對我非常照顧。
有小迷妹搞不懂他爲什麼品味如此詭異, 他也不解釋, 只說：「事情很複雜, 別管。」
就這樣過了半年, 我在某天喫早餐的時候, 突然冒出來一個想法。
我好幸福。
天呀，原來我也是能得到幸福的。

-15-
我就這樣圓滿度過了自己的高中時光, 考上了心儀的大學。
暑假一前的最後一次聚會, 我們都喝多了。
別說李羽薇，就連平時惜字如金的林西硯都話多了起來。
我才發現原來富二代也有煩心事，也會焦慮。
看着眼前的兩個朋友, 我覺得自己有話想說。
但我就是想不起自己要說什麼了。
我急得抓起他們的手。
在感受到他們皮膚傳來的溫暖時，我一下子想起了那個霧很重的清晨。
於是我對我的朋友說——
「長大了就好了，別害怕。」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