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歲那年,我跟少時暗戀很久的京圈貴公子謝清時結婚了。
婚後,我們聚少離多,彼此相敬如賓。
25 歲這年,謝清時的初戀回國了。
我默默觀望着他們何時破鏡重圓。
然後在得知謝清時推掉所有工作,深夜奔赴初戀住宅時。
果斷收拾行李,留下離婚協議書跑了。
天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
-1-
接到謝清時電話時我正在新租的小院裏指揮工人搬傢俱。
此時距離我跑路已經過了三天。
看着謝清時的來電,我有點意外。
他居然這ŧû⁵麼快就回家了嗎?
我還以爲初戀回國,他怎麼着也得一個月才能緩過神來想起我的存在。
我接起電話。
「盒盒,你在哪呢?」對面傳來謝清時疲憊的聲音。
「你回家了?」我問。
「嗯,剛回來,你在哪呢?」
「我在桌上放的東西你看到了嗎?」
謝清時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道:「你認真的?」
我撇撇嘴:「當然,沒人會拿這個開玩笑。」
空氣大概安靜了一分鐘。
「原因呢?」電話裏響起倒水的聲音。
「沒什麼原因,我看你看煩了,不想和你過了。」
謝清時嗤笑出聲:「看我看煩了?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
「你在哪?我們當面談談。」
我咬咬脣,感覺到電話裏的謝清時越來越不耐煩,連忙道:
「沒什麼好談的,當初我們本來也是因爲利益結的婚,現在分開也沒什麼損失。
「剛好,溫以嵐也回來了,她現在事業有成,你們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也不用大晚上偷偷摸摸見面了。
「還有,我是認真的,非常認真!沒鬧脾氣,也沒跟你開玩笑,我家那邊我自己會去說,就這樣,掛了。」
說完我立馬掛斷電話。
這些話我早在心裏演練了一萬遍,就是怕自己還沒說完就沒出息地哭出來。
但真正說出口時,還是覺得委屈得不行。
-2-
我家和謝清時家是鄰居,兩家父母是好友,也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我哥和謝清時同齡,是同學也是死黨。
我比他們Ṭŭ₂小三歲,從小我就是他們的跟屁蟲,老跟在他們屁股後面玩。
他們打遊戲時我在旁邊搗亂,他們打架時我回家找父母告狀。
所以我哥經常嫌我煩不願意帶我玩。
只有謝清時永遠不厭其煩地在我顛顛跟在他們屁股後面時,笑着牽住我的手。
他是我從小到大見過長得最好看,性格最好的人。
所以情竇初開時,我理所當然地喜歡上了他。
那時候家裏人關係好,經常開玩笑說要給我們訂娃娃親,長大了讓我們結婚,以後親上加親。
我信以爲真,老早就暗暗把自己安在了謝家小公子未婚妻的位子上。
所以溫以嵐出現時,我纔會對她的敵意那麼深。
-3-
我第一次見到溫以嵐是高一的春節。
她是謝清時母親私下資助的貧困學生。
那年 h 市突降暴雪,溫以嵐家的房子因爲年久失修,房子被雪壓塌了,她的父母在雪災中雙雙殞命,她因爲住校逃過一劫。
當時正是高三的關鍵時刻,得知她的情況後,謝家暫時把她接到家裏安頓。
其實剛開始我挺喜歡她的,因爲同情她的遭遇,也因爲她長得好看。
我對好看的人有天然的好感。
那時我每天跑去謝家看她,因爲營養不良,她很瘦,不愛說話,經常穿着一套洗得發白的校服跟在保姆後面打掃衛生。
每次看到,我都拉着她去找謝清時和他們一起玩。
見她衣服沒幾件,我還和媽媽一起整理了很多閒置的衣服送她,其中我還悄悄塞了好幾件我捨不得穿的新衣服。
那時候我以爲我會跟她成爲一輩子的朋友。
卻沒想到她會和謝清時在一起。
-4-
跑路的第四天,我看着手機裏剛賣出去一幅畫的收款信息,忍不住笑出聲來。
旁邊低頭看手機的死黨周莉莉聽見聲音,抬頭問我怎麼了?
我笑着搖了搖頭說:「沒什麼,我就是高興。」
周莉莉翻了個白眼,然後八卦地湊上來,揪着我的衣角道:「明禾,你當真不難過嗎?你喜歡謝清時這麼多年,好不容易結婚了,你真的捨得就這樣放手嗎?」
我輕挑眉:「那不然呢?不然我就等着別人給我戴綠帽子嗎?」
周莉莉泄氣地放下手:「我真的搞不懂你,好不容易能和喜歡的人結婚,你纔是原配耶!哪有人家初戀一回國,你就馬不停蹄讓位的。」
我嘴硬道:「我只是不想最後事情鬧得太難看,到時候丟的還不是我的臉。」
「你就那麼確定謝清時還喜歡溫以嵐嗎?」
我抬頭看着周莉莉認真道:「你會貼身戴着你前男友的項鍊嗎?你會每年春節、中秋都和前男友聯繫嗎?」
「呃……」
周莉莉語結了一會兒說,「我不會,但是你總該和謝清時說清楚,問明白啊!這樣不清不白的如果是誤會呢?你真的甘心讓位嗎?
「而且我老覺得你就這樣跑了太窩囊了,以前ƭûₜ就跑一次,現在還來。」周莉莉小聲嘀咕。
甘心嗎?
不甘心吧。
不然我也不會明知他心裏有溫以嵐,還和他結婚。
但是我也真的累了,在每個闔家團聚的日子裏,看着自己心愛的男人和別的女人打電話送溫暖,誰受得了?
反正我受不了!
我該跑還得跑!
-5-
謝清時是第五天夜裏來找我的。
我最近新入手一幅畫,正在愛不釋手的階段。
晚上約了曾經學畫的同學視頻鑑賞炫耀,聽着同學的誇讚,我努力壓着嘴角,擺出一副不以爲意的模樣。
正當我暗暗竊喜時,身後突然有人出聲。
「大晚上不睡覺,明天又得起不來。」
我嚇一大跳,手機差點沒拿穩。
轉身,看到謝清時站在我身後,西裝革履人模狗樣的。
視頻對面的同學也被嚇得不輕,連忙找藉口掛斷了視頻。
我一時沒緩過勁呆站在原地。
等我緩過神來時,謝清時已經跟回自己家似的放鬆地癱在我新買的沙發上,正一臉疲憊地解領帶。
我氣急,連忙上前質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誰告訴你我在這的!誰給你的鑰匙!」
謝清時皺着眉,抬手捏了捏眉頭然後閉眼靠在沙發上țù₆說:「你哥告訴我的。」
得,那鑰匙肯定也是他給的。
我氣個半死,沒想到到頭來叛徒竟是出在自己家裏。
我掏出手機,準備打電話給我哥算賬,剛打開通訊錄,謝清時一把把我拽到他腿上緊緊抱着我。
「你幹嗎!你給我放開!」
謝清時牢牢鎖住我,把頭埋我脖子那,深深地嗅着:「盒盒,乖點。」
不聽還好,一聽我更生氣了。
憑什麼我就得乖點,憑什麼我就得聽話,這幾年我還不夠聽話嗎?
可是他還不是不喜歡我,溫以嵐一回來就巴巴地湊上去!
-6-
我跟案板上不想死的魚似的,在他懷裏掙扎,他實在按不住我,只能控住我的頭狠狠吻下來。
這是我的死穴,這麼多年,不管親多少次,我都學不會換氣,每次接吻都像經歷一次小死。
我還老怕被人看不起,特別是怕被謝清時看不起。
每次都裝作一副不以爲意,我不是學不會,是就喜歡被這樣親的模樣。
果然,謝清時一親下來,我就像案板上被拍昏的魚,板正地躺謝清時懷裏,一動不動。
過了半晌,謝清時鬆開我的嘴,在我臉上細細密密地吻着。
我眼冒金星地躺着,聽到謝清時在我耳邊輕聲問:「我最近怎麼惹你了?你要跟我鬧離婚。
「是蘇明年和你說我壞話了?還是我最近沒陪你,你跟我鬧脾氣?」
我喘着粗氣,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他,那一瞬間,我覺得他可能也是有點喜歡我的。
我想,要不就這樣算了吧,就算他不愛我,但他只要是我的就好。
但當我目光看到他頸肩銀色的鏈子時,我那股剛攢起來的勁,一下就散了。
我低垂着眉眼,還是不敢看他。
我說:「我是認真的,我不想和你過了。」
謝清時臉色一下就暗了下來,他咬牙問:「理由?」
我從他懷裏爬出來,扭頭不看他。
「我電話裏跟你說過了,我不想再說了。」
他氣笑了:「蘇明禾,你是真因爲看我看煩了?還是因爲……溫以嵐?」
-7-
我曾經有段時間和溫以嵐關係非常好。
那年寒假結束,溫以嵐不想再回小鎮老家,求着謝家能收留她到高考結束。
那時我眼裏的溫以嵐活生生就像是電視劇裏受盡苦難的少年女主。
所以當她哭着和我說她在老家怎麼被同學欺負被親戚看不起時。
我腦袋一熱,一腔熱血地想着我要拯救她。
她說她想留下來,於是我整天拉着謝母幫她說好話。
爲此,還拉上了我哥蘇明年和謝清時。
謝母被我們煩得不行,給她辦了借讀,跟謝清時一個班。
開學後我生怕她在新學校還被人欺負看不起,每天下課、放學,都跑去找她,給她撐腰,還拜託了謝清時幫忙照看她。
那時我去哪都帶着她,給她介紹我的朋友,分享我的祕密。
其中,包括我喜歡謝清時,喜歡了他很久。
我讓溫以嵐幫我保密,並信誓旦旦和她說等謝清時高考完,我一定將他拿下!
她笑着祝福我,說我們很相配,還說到時候她努努力考一個跟謝清時一樣的大學,幫我看着他。
我笑得見牙不見眼,說要跟她做一輩子好姐妹。
所以,高考結束後,看到溫以嵐和謝清時在一起時,我纔會那麼崩潰。
後來回過頭看,溫以嵐可能早就喜歡謝清時了。
或許是他們的第一次見面。
或許是我扯着她讓她不要幹活,匆忙間推開遊戲室門時,謝清時噙着笑回頭讓我們悠着點的驚鴻一瞥。
或許在我無數次爲謝清時心動的瞬間,溫以嵐也早已淪陷。
-8-
謝清時一直以來都把我當妹妹看待,我從小就知道。
蘇明年愛欺負我,我和他跟冤家似的,在一起一分鐘就要打架。
很多時候,謝清時比蘇明年更像我哥哥。
所以跟謝清時的告白,我做了很長時間的鋪墊。
想讓他知道我長大了,有喜歡的人了,不再是那個愛哭鼻子只會跟在他屁股後面轉的小屁孩了。
我千挑萬選地決定在高考結束後,我生日那天,正式跟他告白。
本來是想在謝清時生日時告白的,但溫以嵐說謝清時生日離高考太近,她要回老家高考,怕到時回不來,做不了我們的見證。
我心想也不差那幾天,晚一點準備的時間也多一點。
但沒想到再見到謝清時時,是在溫以嵐老家。
-9-
我至今都記得那天。
那天,大雨如注,天色昏暗得不行。
從早上起來,得知溫以嵐因爲老家有事,趕不回來參加我的告白儀式時,我心裏就止不住心慌意亂。
雨越下越大,我忍不住看着窗外暗暗發愁,生怕謝清時在來的路上淋了雨。
我焦慮得不行,轉頭看到身旁埋頭打遊戲的蘇明年時,我還沒好氣地踢了他一腳,命令他去接謝清時。
蘇明年抬頭瞪了我一眼,正想張嘴說什麼,看到我的臉色後,又閉上了嘴,起身出了門。
來參加生日的朋友一直安慰我別緊張,我才勉強冷靜下來,忐忑地坐下,一邊補妝一邊默揹着告白詞。
直到蘇明年進門後,我才連忙從椅子上站起來,往他身後看。
卻見他身後空無一人。
蘇明年一邊狼狽地脫下被雨水濺溼的鞋,一邊抬頭打趣我:「別等了,謝清時不在家。」
我連忙追問:「不在家?那有說他去哪了嗎?」
「聽說溫以嵐出事了,他去找溫以嵐了。」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去找溫以嵐?去哪找?她出了什麼事?有說嗎?」
蘇明年聳聳肩道:「不知道,去她老家吧?好像聽說她老家親戚鬧事。」
我狠狠瞪了蘇明年一眼,埋怨他中看不中用。
轉身,我連忙掏出手機給溫以嵐和謝清時打電話。
打了好幾個,都沒人接。
我想肯定是溫以嵐出大事了,不然謝清時也不會去她老家。
越想越焦急,我拿起雨傘,提起裙子一股腦地往謝清時家跑去。
我一鼓作氣地跑到謝清時家,裙子下襬已經溼透了。
謝清時媽媽一邊埋怨我有事不會打個電話,一邊心疼地拉着我去換衣服。
我顧不上別的,連忙追問溫以嵐出了什麼事。
謝媽媽把我按在沙發上坐着才說,溫以嵐昨天給謝清時打電話,說她老家的舅舅逼婚,收了別人家的錢,把她扣在了家裏,打算把她嫁出去。
她沒辦法,打電話回來求救。
謝清時昨天一早就走了。
我一聽,有點疑惑這麼大的事情溫以嵐爲什麼不是找謝母而是找謝清時?他們平時看着也不熟啊?
還有,這兩天溫以嵐跟我聯繫時爲什麼什麼都沒和我說?
我壓下心裏的不解,也坐不下去了,連忙嚷着要去找他們,要去解救溫以嵐。
-10-
那是我第一次去到貧困山區。
破舊的房屋和簡陋的基礎設施無不揭示着貧窮落後的現實。
村裏的房屋大多年久失修,道路也崎嶇不平,加上人煙稀少,顯得十分荒涼,整個地方都散發着一股衰敗的氣息。
蘇明年一路上都在埋怨我想一出是一出,好好的生日不過,跑來搞什麼英雄救美,也不看看自己的胳膊腿配不配。
我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地時不時附和他一聲,埋頭搗鼓手機。
我發現這個破地方信號差得要命!
眼看天快黑了,指望不了手機,只能找人問路,卻沒想到這個村一點人情味都沒有!
問個路還要錢!
跟着的保鏢上前遞出一百元現金,那模樣憨厚老實的村民訕笑着伸出兩個手指頭。
保鏢愣了一下,又從兜裏掏出一張現金。
蘇明年翻了一個白眼,問我:「我們倆長得像冤大頭嗎?」
「我不像,你像。」
我賤兮兮地回了蘇明年一句,然後連忙擠上前問道,「你知道溫以嵐嗎?她家在哪?能帶我們過去嗎?」
那村民放下肩上的鋤頭,小心接過錢塞懷裏,然後抬頭笑眯了眼道。
「知道,知道,溫家姑娘嘛,溫長春他閨女。」
村民一邊示意我們跟着他,一邊叨叨。
「溫長春這閨女學習成績好啊,長得俏,又機靈。
「就是命不好,她爹媽都死了。
「不過好在有好心人資助她上學,聽說今年高考考得很好,可以上大學呢。
「唉,就是可惜她舅舅舅媽不是個東西,收了人家的錢,現在要把她賣給一個比她大十幾歲的男人。」村民搖搖腦袋嘆氣。
「不過好在她男朋友昨天來了,好傢伙,呼啦啦帶來了一羣人,把她從她舅舅家搶出來了!」
「什麼?男朋友?」我驚訝出聲。
「是啊!長得可精神了!聽說她那男朋友還是資助她的有錢人家的少爺,大富翁啊!你們是不知道那模樣,昨天村裏那些個小姑娘好多都看紅了臉。」
雖然知道可能是誤會,但我還是忙解釋道:「別胡說,不是男朋友,是聽說她遇到麻煩了來幫忙的同學。」
「嗐,我能瞎說嘛,這話是昨天溫家姑娘親口說的,說那小夥是她男朋友,大夥都聽見了!
「我看你們這模樣,也是有錢人家的少爺小姐吧?來找昨天那少爺的?嘿,想不到我們村有一天也會來這麼多貴人。」那村民暗暗自喜。
雖然知道這話可能是溫以嵐爲了權宜之計說的,但我聽了心裏還是有點不舒服。
胡思亂想地埋頭走着路,身旁的蘇明年突然拉住我的胳膊道:「我突然想起來我有東西忘車上了,你陪我去取一下。」
說完扯着我轉身就走。
身後的村民突然出聲:「哎,那不就是溫家姑娘和她男朋友嗎?」
-11-
我急忙轉頭。
只見遠遠地,謝清時和溫以嵐站在一起,溫以嵐像是靠在謝清時懷裏。
我甩開蘇明年的手,想要再走近一點看清楚。
就見溫以嵐放下抬着的手,在謝清時胸前擺弄着什麼。
好像只是在幫謝清時戴項鍊?
我有點不確定地看着,鬆了一口氣。
剛想出聲叫他們。
就見溫以嵐突然抓住謝清時的領子,踮着腳尖仰着頭湊了上去。
我看出來她想幹什麼了,我突然有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我張嘴想要叫住她,制止她,卻發不出聲音。
我死死地瞪着他們,希望謝清時能推開她。
下一秒,眼前突然一黑,是蘇明年遮住了我的眼睛。
「別看。」
我咬着嘴脣忍了一會兒,還是掙扎着推開了蘇明年的手,使勁睜着淚眼模糊的眼睛想要看清楚,謝清時是讓她親了,還是推開了她。
「哎呦!姑娘你怎麼哭了!」
村民大驚小怪的聲音還是打攪了遠處的鴛鴦。
我看到溫以嵐慌張地鬆開了謝清時,羞紅的臉頰在轉身看見我後突然變得慘白一片。
-12-
昨天晚上,我和謝清時不歡而散了。
簡單點說,就是我昨天晚上把謝清時趕出去了。
不爲別的,就爲他居然敢在我面前明目張膽提他的初戀,提溫以嵐。
要知道這是我這輩子最討厭聽到的名字,沒有之一!
早上起來,我發現ŧùⁱ我的嘴腫了。
上手一摸,能感覺到細微的刺痛。
看着鏡子裏跟拔過罐似的嘴脣,我在鏡子前呆站半晌,心裏瘋狂咒罵謝清時。
牲口都沒他牲口!
洗漱完,我匆匆忙忙出門。
今天約了周莉莉去看畫展,再不去就遲了。
剛到門口,周莉莉一見到我就誇張出聲:「哎呦,這嘴巴怎麼啦?被豬啃啦?」
我看着周圍打趣的眼神,狼狽地低下頭推了周莉莉一下,讓她安分一點。
周莉莉嬉笑着被我拖進門,小聲道:「不是,你嘴真被啃啦?誰啃的?謝清時嗎?他來找你了?」
我淡淡應聲:「嗯。」
周莉莉連忙八卦追問:「那你有沒有問他,他和溫以嵐到底怎麼回事?他有沒有和你解釋?」
我沒好氣道:「都要離婚了,有什麼好問的。」
「嘖~」周莉莉恨鐵不成鋼地掐了我一下,「你們一個半個的是沒長嘴嗎!」
「什麼沒長嘴?」身後有人出聲。
我和周莉莉轉過頭。
只見身後是謝清時公司的合作伙伴陳杭。
跟在他旁邊的,是溫以嵐。
-13-
溫以嵐看到我似乎一點也不意外,神色也沒什麼波動,看到我看她,還衝我恬淡地笑了笑。
相反,我看到她愣了一會兒。
差點沒認出她來。
眼前的溫以嵐陌生極了,她今天身着一襲墨綠色長裙,挽着長髮,戴着簡約的耳釘,眉目清淡,手裏拿着限量款的包包,一股高知女性的氣息撲面而來。
我似乎透過時光看見記憶裏那個穿着破舊校服,掛着靦腆笑容的溫以嵐消失了。
陳杭見我一直盯着溫以嵐,笑着給我介紹:「明禾,這是溫以嵐,溫小姐,清時的老同學,不知道他跟你提過沒?
「溫小姐很優秀,剛回國,是我們公司邀請的顧問史蒂芬團隊的一員。
「溫小姐,這是清時的太太,蘇明禾。」
「我知道。」溫以嵐看着我勾了勾脣角。
「明禾,好久不見。」
-14-
「你們認識?」陳杭驚訝地看着我和溫以嵐。
「不熟。」我淡聲回道。
陳杭被我一噎:「也對,你和清時青梅竹馬,認識溫小姐也不奇怪。
「剛好,溫小姐今天來替史蒂芬先生看畫,這方面你是行家,明禾,你給介紹介紹?」
陳杭笑着衝我說。
「你看我很閒嗎?」我有點不耐煩。
我態度不好,陳杭這才發現我臉色不太好看,尷尬地衝周莉莉擠擠眼,小聲詢問:「怎麼回事?誰惹她了?」
周莉莉衝他翻了個白眼,不想理他。
溫以嵐低頭,很輕地笑了一聲,抬眼看向我:「明禾,這麼多年沒見,你還是沒變,還是這麼的……真性情。」
我怔了一瞬,直視她道:「我是一直沒變,我也不用變,真性情沒什麼不好,不是嗎?」
溫以嵐頓了一下:「是沒什麼不好。」
沉默了一會兒,她雲淡風輕道,「不管怎樣,明禾,我很高興回國能見到你……和阿時。」
-15-
我差點氣笑,她叫謝清時什麼?阿時?
她居然敢當着我的面,就這麼明目張膽。
我氣極,聲音也拔高了不止一個調:
「阿時?你在叫誰?謝清時嗎?
「你一未婚女人,這麼親密地叫一有婦之夫,是他沒名字,還是你有什麼別的企圖?」
溫以嵐愣了愣,似乎沒有想到我會這麼直接地說出來,畢竟要是當年的我,早就窩囊地跑了。
周圍的人被聲音吸引,朝我們看來。
溫以嵐尷尬地抬手挽了一下耳邊細碎的頭髮,望着我輕聲道:「抱歉,明禾,我……沒想到你會這麼介意。
「你對我和阿……對我和清時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我沒說話,想看她還能放出什麼屁。
溫以嵐略略垂眼,溫柔得體道,「我和清時……雖然有遺憾,但都已經過去了。
「明禾,知道你們結婚的時候,我是真心替你高興,畢竟你盼了這麼多年終於得償所願了。
「清時他人很好的,特別是對伴侶,周到又溫柔。」
她羞澀地笑笑。
「我和他沒什麼的,我很感謝他。
「這麼多年要不是多虧他的照顧,我在國外也不會這麼順利。」
溫以嵐抬頭目光坦蕩地望着我,「明禾,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能幸福。」
-16-
我想過她會不要臉,但沒想到她能這麼不要臉。
那一句「得償所願」,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讓我建設了這麼多天的心理防線潰不成軍。
她像是在嘲笑我,嘲笑我喜歡了謝清時這麼多年,終於通過家族聯姻和他在一起,但還是沒能得到他的心。
嘲笑我和謝清時的婚姻就是個赤裸裸的笑話。
我感覺我的心臟像被一隻手驀然攥緊,攥得我好疼,攥得我快要不能呼吸。
溫以嵐微微頷首輕笑着和我道別,踩着高跟鞋優雅地跟陳杭離開。
我望着她漸行漸遠的背影,突然覺得我的婚姻好可憐。
-17-
恍惚間我好像回到了那年夏天,那個偏僻的小村莊。
那年因爲村民意外出聲,打斷了他們,溫以嵐其實沒親上去。
但當時的我,在看到如此曖昧的場景時,只覺得憤怒得不行。
被一直幫助的朋友背叛的滋味,刺激得我一時情緒上頭,大步上前不管不顧地抓着溫以嵐的頭髮給了她一巴掌。
謝清時被我突如其來的操作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後,他把溫以嵐拽到身後,望着我道。
「明禾,你幹什麼!」
溫以嵐手足無措地流着淚躲到謝清時身後。
蘇明年緊跟着我衝謝清時吼:「謝清時,你能耐,你衝我妹妹吼什麼吼!」
謝清時緊皺着眉望着我們兄妹二人:「你們怎麼回事?這是要做什麼?」
我哥一臉譏諷地看着他和溫以嵐道:「這話我得問問你們,問問你身後這位最佳女主角,問問她到底要做什麼。」
我沒理會他們,瞥了眼謝清時脖子上的項鍊,然後轉頭強作冷靜地看着亦步亦趨拉着謝清時衣角的溫以嵐。
「你沒有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溫以嵐抬頭飛快地看了我一眼,縮着脖子低頭不說話。
我哽咽着道:「溫以嵐,你把我當朋友了嗎?
「我平時是怎麼對你的?你明明知道,我今天要……」
「抱歉,明禾。我不是故意沒去你生日的。
「我家裏出了事,我當時真的太害怕了,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打電話給清時。
「也幸好有清時來救我出去,不然我可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辦好。」
溫以嵐突然打斷我的話,然後一臉羞怯地看着謝清時道。
「這事沒跟你說,也是怕你擔心……」
我看着眼前的溫以嵐,那一瞬間,我只覺得她很陌生,陌生得讓我覺得我似乎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她。
也對,好像一直以來都是我一個人一頭熱地跟她交朋友。
「溫以嵐!你明明知道我想問的不是這個!」我忍不住崩潰,歇斯底里地吼道。
我只是想要個答案而已,我想知道她既然喜歡謝清時爲何不能早點告訴我,爲何她偏偏要在我生日這天這樣做,難道看我像個傻子一樣很好玩嗎?
溫以嵐一副聽不懂我在說什麼的模樣。
-18-
「你想問什麼?」謝清時看着我突然出聲。
我含着淚水轉頭望向眼前眉目俊朗的謝清時,腦中回想起剛纔的那一幕。
他和溫以嵐,到底是裝給村民看的?還是,真的在一起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息片刻後,鼓起勇氣道:「清時哥,今天……今天是我的生日。」
謝清時一愣,似乎沒想到我會說這個,對我輕輕點了點頭:「我知道,抱歉明禾,今天沒能赴約。
「生日快樂。」
我突然很委屈,淚水大滴大滴止不住地往下掉。
使勁咬了咬嘴脣,我顫抖着聲音道:「清時哥,你……你剛剛和溫以嵐是在做什麼?村裏人說你是她男朋友,是真的嗎?」
問完這一句,我的心緊緊提起,不敢呼吸地等待謝清時的回應。
他緊皺着眉深深地看着我,好半天沒說話。
蘇明年率先沉不住氣,出聲道:「你說話啊?謝清時,你不會真跟這個白蓮花在一起了吧?你不會真看不出來這女的有病吧?」
「什麼有病啊?怎麼能這麼說我們村的姑娘呢,你這小夥說話也忒難聽了!」
旁邊一直揣手看熱鬧的村民突然起身打斷。
「我總算是看明白了,你這姑娘是想搶別人男朋友吧?」村民指着我道。
「嘿,搶人搶到我們村了,真不要臉!
「快來人啊,趙大強,有人搶你們家的金龜婿!」
那村民說沒幾句,轉而扯着嗓子吆喝。
蘇時年一時氣得鼻子都歪了,指着村民剛想說什麼,就見謝清時轉頭大步朝那村民走去,一把揪住那村民的衣領,沉聲警告:「給我閉嘴!」
村民被嚇一跳,謝清時身邊跟着的保鏢也一同上前圍住那村民。
-19-
之後發生的一切很混亂。
先是那村民被突如其來的警告嚇得腿腳發軟,連聲告饒,後來又在一羣村民抬着鋤頭鐮刀衝出來時添油加醋地告狀。
在他口中我成了不遠千里跑來搶奪別人男朋友的惡毒千金小姐。
而溫以嵐就是那個被欺負被搶男朋友的小可憐。
一時之間,那些村民對着我指指點點,不堪入耳的粗言穢語讓我難堪得直不起腰。
蘇明年被氣得雙目通紅,帶着保鏢衝上去想要撕爛他們的嘴。
兩邊頓時打了起來,場面混亂得不行。
謝清時在護着我往外撤的時候,險些被一把鋤頭砸到腦袋。
是溫以嵐幫他擋住了。
從那一刻起,記憶裏的一切都成了灰色的。
灰色的村莊,灰色的人羣,灰色的,謝清時。
只有溫以嵐頭上不斷冒出的黏稠鮮血是紅的。
血紅的。
-20-
後來的一切像做夢一樣。
溫以嵐失血過多,被送去了醫院搶救。
她的舅舅帶着一羣人堵在謝家門口要謝清時負責。
他們說謝清時親口承認了是溫以嵐的男朋友,溫以嵐也是爲了救謝清時才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當地小報聞風而至,紛紛報道京城謝家太子爺愛上了鄉村貧困生險些鬧出人命的故事。
事情逐漸鬧得沸沸揚揚,謝家的股票一跌再跌。
謝清時被謝叔叔狠狠打了一頓,關在家裏反省。
後來謝家給了溫以嵐舅舅一大筆錢,並承諾會對溫以嵐負責,事情才得以平息。
那之後我整天以淚洗面。
我不知道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溫以嵐面色慘白頭頂流血躺在謝清時懷裏的畫面,也一直出現在我的腦海裏。
我迫切地想要快點離開這裏。
我不知道謝清時和溫以嵐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
也不知道謝家承諾的負責是哪種負責。
我很害怕。
我不想看到溫以嵐和謝清時在一起時的樣子。
我無法接受和謝清時戀愛的人是溫以嵐。
我討厭溫以嵐。
我從未如此地討厭過一個人。
即使她救了謝清時,我也討厭她。
所以,我想躲得遠遠的。
-21-
出國那天,謝清時來送我。
他與往常一樣溫柔地笑着。
他沒問我爲何要出國,我也沒問他和溫以嵐怎麼樣了。
我強顏歡笑地跟他告別,在走入海關的最後一刻,還是沒忍住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靜靜地站在那裏,長身玉立,目光晦澀幽深。
看見我回頭,他立馬揚起一絲笑意彎脣衝我揮了揮手。
我沒出息地發現,即使現在,我好像還是喜歡他。
還是忘不了他。
那之後我刻意斷絕了同國內的許多聯繫。
只偶爾在繁忙的學業中,從蘇明年口裏聽到他們的零星消息。
聽說那年溫以嵐高考成績不理想,沒有考上謝清時的大學。
聽說,謝母對她很好,給她安排了復讀。
也聽說,她經常出入謝家,和謝清時成雙入對,在京城豪門圈混得風生水起。
後來,聽說她和謝清時分手了,謝家出錢出力送她去國外深造。
時間流逝。
我本以爲年少的一切都已成爲過去。
直到我家出事,我回國和謝清時聯姻。
然後在婚禮當天,我無意間接到了溫以嵐打給謝清時的電話。
我才知道原來他們這麼多年一直都有聯繫。
-22-
五年,我和謝清時結婚五年。
這五年裏,不可否認,他是個合格的丈夫。
他會按時回家,有應酬也會給我打電話。
他記得我們的每一個紀念日,會送我禮物給我驚喜。
他會在我生病時推掉工作回家陪我,會排很長時間的隊給我買小時候愛喫的點心。
他也會記得我的生理期,會在我難受時給我暖肚子。
他對我很好。
也認真對待我家裏的每一個人。
很多時候,我都勸自己放下,就這樣過下去也沒什麼不好。
但是謝清時脖子上不願意摘的項鍊,還有溫以嵐時不時的電話,漸漸成了我心裏的一根刺。
總梗在我心頭讓我隱隱作痛,夜不能寐。
我想過很多次離婚。
我這麼驕傲的一個人,何必受氣跟溫以嵐爭?
但家裏好不容易恢復的生意,父母臉上重新掛上的笑臉又總讓我望而卻步。
後來,我開始對謝清時越來越冷談。
他察覺到了,但什麼也沒說。
公司越來越忙,他還是會回家,會記得我們的紀念日,我的生理期。
只是他不再跟我時時報備行程,也不會再給我買愛喫的小點心了。
我們就這樣湊合地過着,直到溫以嵐回來引爆這一切。
-23-
周莉莉送我回到小院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月亮高高地掛在天上,照得小院明晃晃的。
周莉莉安慰了我一路,讓我不要聽信白蓮花的一面之詞,她告訴我兩個人的感情出了問題,有誤會,一定得長嘴,不要讓有心人有可乘之機。
我嫌她煩,匆匆和她告別,趕忙進了門。
周莉莉不知道的是,誤會什麼的對我已經一點也不重要了,現在是我不想要謝清時了,我覺得他髒了!
推開房門,剛要換鞋,就見一邊的地毯上整齊地放着一雙黑色的皮鞋。
我連忙抬頭,只見昏暗的客廳裏,遠處的沙發上影影綽綽地好像坐着一個人。
我嚇一跳,屏住呼吸小心打開燈,見是謝清時。
我悄然鬆了一口氣。
只見謝清時靠在沙發裏,腦袋枕着我的碎花抱枕,雙目緊閉。
我站在一旁看了他良久,直到他被燈光刺得睜開眼。
他皺着眉頭緩緩睜眼,見到我站在一旁,愣了一瞬,繼而舒緩了眉頭,伸手攥住我的指尖,輕聲道:「回來了?」
我沒有ẗü₇答話,手上稍稍用力,甩開他的手。
他不在意地握了握手指,輕聲笑道,「今天見到溫以嵐了?」
我震驚地睜大雙眼,揚聲質問:「你怎麼知道?難道是你安排的?」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謝清時,就算再不把我當回事,也不能直接把溫以嵐塞我面前來噁心我吧?
謝清時挑眉:「你因爲她跟我鬧離婚,我不得讓她跟你解釋清楚。」
我怒極反笑:「跟我解釋?解釋什麼?解釋你們有多情深似海?解釋你對她是有多周到多溫柔?
「還是解釋……我們的婚姻是有多可笑,才能讓你和溫以嵐分手這麼多年還戴着她送的項鍊?
「謝清時,我不是傻子,結婚這麼多年,我看得清清楚楚!
「謝清時,你可以不喜歡我,可以不愛我,但是你不可以在和我保持婚姻狀態的時候還和溫以嵐藕斷絲連,來噁心我!」
說到最後,我已經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那些隱藏在內心深處多年,不敢想不敢提的委屈,全在此刻傾瀉而下。
-24-
我不管不顧地衝着謝清時,把我這麼多年藏在心裏的話通通一股腦說了出來。
說完之後,只覺得心裏舒了一口氣,梗在心頭這麼多年的刺好像也不過如此。
「什麼項鍊?我什麼時候和溫以嵐藕斷絲連了?」
謝清時黑着臉起身,沉聲拉着我想給我擦眼淚。
我用力掙開謝清時,抬手擦了擦臉,才發現不知不覺間,原來我的淚水已經流滿了一臉。
看見我哭得這麼兇,謝清時難得有點慌亂,他手足無措地想要上前抱我。
我往後退了兩步,顫抖着聲音道:「謝清時,我真的受夠了,我一分一秒都不想忍了,我要離婚。」
謝清時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我是認真的。
他一臉戾氣地鬆了鬆領帶,咬牙切齒地問我。
「溫以嵐她到底跟你說了什麼!」
-25-
大半夜地,陳杭從睡夢中被謝清時叫到了小院。
他一臉懵逼地揉着腦袋坐在沙發上。
「事情就是這樣,今天在畫展上每個人說了什麼,什麼表情說的,我都分毫不差地說了,不信你問明禾。」
謝清時看着我,我轉過腦袋不吭聲。
他氣得咬咬牙,從脖子裏拽出一條項鍊問我:「所以,你以爲這是溫以嵐送我的?」
我冷笑:「難道不是?當年我可是親眼看着溫以嵐戴你脖子上的!」
謝清時簡直氣笑了:「這是我 18 歲生日時,外祖母送我的禮物。
「你也不看看溫以嵐買不買得起。」
陳杭伸着腦袋湊上前看:「咦,這鏈子,好眼熟啊。」
我震驚地看着謝清時:「你外祖母送的?那……那爲什麼是溫以嵐給你戴上的?」
「她什麼時候給我戴過項鍊?」謝清時不記得了。
「你高考那年,去救溫以嵐的時候,在溫以嵐他們的村那棵槐樹下,她親手給你戴上的!」
謝清時想半天才想起來,無語道:「那是我救她時跟她家裏人拉扯,她舅媽把我項鍊拽下來了,她纔給我戴上的。」
「你爲什麼要讓她給你戴項鍊?」我追問。
謝清時皺眉回憶:「當時她舅舅要把她嫁給一個酒鬼,我接到電話後帶着保鏢去救她,人帶少了,被村民堵着不讓走。
「後來溫以嵐讓我裝她男朋友,她說她們村裏人愚昧,只有裝成她男朋友,她舅舅纔會看在我又有錢,又是她男朋友的份上放她走。
「結果她舅媽知道我有錢後,不願意還我項鍊,我們在那耽擱了一晚。第二天,溫以嵐才從她舅媽那裏要回我的項鍊。
「還我的時候,她說她舅舅舅媽懷疑我們的關係,在遠處跟着我們,希望我能跟她表現得親密一點。」
解釋完,謝清時坦坦蕩蕩地看着我。
我愣住,過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當時跟她是裝的?」
謝清時笑了:「不然呢?要不是因爲你,我當時也不會去救她。」
「什麼叫因爲我?」我難以置信。
「溫以嵐打電話,說她家裏人要把她嫁人,她被關屋裏出不來。
「她說她答應了你,要給你過生日,不去的話你會很失望,也擔心你知道她的情況會不管不顧地跑去找她。
「因爲這個,我纔去救的人。」
我還是有點不信:「那溫以嵐回國那天,你爲什麼推掉工作大半夜去找她?」
謝清時黑沉的眼睛望着我解釋:「溫以嵐是公司新項目的顧問史蒂芬團隊的一員,我那天晚上不是去找她,是去找史蒂芬。
「那天晚上有很多人跟我同行,可以給我證明。」
聽完後,我沉默了,只覺得腦子裏亂哄哄的。
-26-
「我知道了!」
一旁的陳杭突然大叫出聲,舉着手機湊過來,「你那項鍊是曹潤之老先生的封山之作是不是?
「嚯,無價之寶啊兄弟!」陳杭激動地狠狠拍了一下謝清時肩膀。
我這才注意到原來陳杭一直在旁邊。
想起剛剛跟謝清時的爭執,一時之間有點尷尬。
謝清時看了我一眼,起身拉着不明所以的陳杭的胳膊把他送出了門。
回來後,謝清時眼眸沉沉地看着我,問我:「你還有什麼想知道的,趁今天一併問了,我給你一一解釋。
「以後,我不想再從你嘴裏聽到離婚兩個字。」
我心裏很亂。
想了很久,抬頭問他:「你喜歡她嗎?喜歡溫以嵐嗎?
「或者說,你喜歡過她嗎?」
我認真地看着謝清時,仔細觀察他的表情,想看清楚他是在說真話,還是在撒謊。
他也認真地看着我,道:「我不喜歡她,也從未喜歡過她。
「我很好奇,你爲什麼會這麼問。」
我沒回答,過了一會兒搖了搖頭道:「抱歉,我現在很亂,我想自己一個人待一會兒,可以嗎?」
謝清時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起身道:「可以。」
走之前,他對我說。
「盒盒,我們是夫妻,以前是,將來也會是。」
-27-
我一夜沒睡,睜着眼睛失眠到天亮,腦子裏全是這些年的過往。
紛紛擾擾,夜不能寐。
天一亮,我就跑去謝家找謝母,想問清楚當年的事。
然後我才知道,原來那年謝家是迫於輿論的壓力,才答應會對溫以嵐負責。
但是謝家的每一個人,包括謝清時,都沒有想過要拿他的愛情和婚姻來負責。
他們先是給了溫以嵐舅舅一筆錢堵住他的嘴。
然後與溫以嵐商議會對她的前程負責。
謝家會幫助溫以嵐去最好的學校,帶她接觸最上流社會的人,並且會給她提供最好的資源,直至她畢業。
謝母說,一開始謝父爲了懲罰謝清時鬧出的這些事,讓謝清時自己帶着溫以嵐去接觸上流圈子。
結果沒過多久,關於他和溫以嵐談戀愛的事就在圈子裏傳得沸沸揚揚。
沒辦法,之後只能由她親自來負責溫以嵐的事。
但沒過多久,溫以嵐出國了,她精力不濟,剛好謝清時接手了家裏公司,就讓他接着處理了。
說完後,謝母擔憂地看着我,問我和謝清時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我努力扯起笑容搖了搖頭,說只是突然想起這事,好奇來問問。
謝母鬆了一口氣和我說,她這輩子從不後悔資助貧困兒童,但卻很後悔那年把溫以嵐接回家。
她說人心難測,有時候好心,得到的不一定是好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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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謝家後,我茫然地在街上閒逛,只覺得心裏亂得很。
所以,其實謝清時沒和溫以嵐在一起過,他也不喜歡溫以嵐?
所以,這麼多年我耿耿於懷的一切只是誤會?
那,那我這些年傷春悲秋的是爲了什麼?
我對謝清時乾的那些事又是爲了什麼?
我哀叫着蹲在地上狠狠搓了搓亂哄哄的腦袋。
這幾天接收的信息讓我感覺腦袋要炸了似的難受。
過了一會兒,我心裏暗戳戳地想。
要不,我去醫院看看腦袋吧?
然後再在醫院住一段時間,等理清了頭緒我再出來?
或者我去國外度會兒假也行,放鬆一下,緩緩心情?
胡思亂想地蹲了一會兒後,我狠狠地唾棄了一頓又想跑的自己。
認命地起身,打算去找謝清時說清楚。
結果一抬頭,發現我就蹲在謝清時公司門口。
得,我腦袋裏有導航,自己給我導這來了。
-29-
我一路直達謝清時辦公室。
路上見到我的人眼裏都閃過驚訝。
也是,我好像除了剛結婚那會兒爲了扮演好謝太太這個角色來過幾次他的公司,後來就再也沒來過了。
清了清嗓子,我挺直腰板,昂着腦袋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然後,就見辦公室裏有一外國老頭還有溫以嵐。
我愣在原地不知道該出還是進。
辦公室裏沉默了一會兒。
直到謝清時起身走到我面前抬手給我理了理頭髮。
「頭髮怎麼了,被炮轟了嗎?」他問。
「啊?」我呆愣愣地跟着抬手摸了摸頭,才發現頭髮剛剛被我揉得亂七八糟的。
所以……所以剛剛我一路上都是頂着這樣一叢亂糟糟的腦袋招搖過市的嗎?
那……那剛剛遇到的那些人?
想到這裏,我忍不住在心裏發出一聲悲鳴。
謝清時抬手掩脣輕輕咳了聲,眼裏帶着笑意地拉着我的手對那外國老頭道:「史蒂芬先生,剛剛和您說的事,還請您認真考慮。
「我太太來了,就不送你們了。」
我好奇地看着他們。
就見那老頭在路過我時,鄭重地抬手摘下帽子給我行了一個脫帽禮。
「謝太太,第一次見面,我很抱歉我團隊的人給你帶來的困擾。」
我一愣,只見跟在他身後的溫以嵐臉色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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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我看着身旁一直沒停下工作的謝清時,忍了忍還是沒忍住:「你剛剛和他們說了什麼?爲什麼史蒂芬先生會對我道歉?」
謝清時看着手裏的文件,輕描淡寫道:「沒什麼,只是跟他提了一個建議。」
「什麼建議?」
「關於他的團隊成員作風不良、品行不端的建議。」
我小心翼翼地問:「作風不良、品行不端,指的是溫以嵐嗎?」
謝清時看了我一眼:「是。」
我抿抿脣:「那……那她會怎樣?」
「會被踢出史蒂芬團隊,之後謝氏不再幫她作任何擔保,也不會再給她提供任何幫助。」
謝清時轉身認真看着我,「盒盒,我不會讓她好過的。」
「可是,謝家不是承諾會一直幫她到畢業嗎?違反約定會不會不好?」我茶裏茶氣地道。
「謝家夠對得起她了,當初她替我擋了一下,謝家給了她這麼多年庇護和資源,兩清了。
「更何況,她陽奉陰違,恩將仇報的,對她做什麼都不爲過。」
說完,謝清時放下文件,拉過我的手握住,看着我的眼睛,「盒盒,你是不是用我的手機接過溫以嵐電話?」
我沒想到他會問這個,略略垂眼:「嗯。」
「什麼時候?」
「結婚那天,還有中秋節和春節也接過。」
謝清時咬咬牙,恨鐵不成鋼地看着我:「所以你就是因爲這個纔在結婚後對我眼不是眼的?
「你沒長嘴嗎?不知道張嘴問問我?」
我震驚:「你和別的女人打電話,還怪我不問你?」
謝清時一臉疲憊地揉了揉額角:「謝氏一直資助她,她每年過節都會打電話過來問候。
「你接過她的電話,應該知道她都是用陌生號碼打的,我以爲是合作伙伴才接的。」
他看着我,眼裏有一絲委屈。
我一噎,有點心虛,但又不想認錯,沒事找事道:「那……那你後來爲什麼不讓祕書給我彙報行程,也不給我買小點心了?」
謝清時不敢置信地望着我:「不是你說,你對我的工作、我的行程不感興趣,讓我別再煩你嗎?
「不是你說那小點心你已經喫膩了,看見就噁心ƭüⁿ嗎?」
「我……我說過嗎?」
謝清時冷笑。
我心虛地低下了沒長嘴的腦袋。
-31-
那天之後,我看見謝清時就心虛,有點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好在他最近工作忙,沒時間收拾我。
不過他開始重新讓祕書給我發他的行程了。
有時候下班早,他還會跑去排隊給我買小點心。
周莉莉也在知道後續這些事後,特意跑來找我,給我送了一本書,叫《人長嘴是幹嗎用的》。
我很羞愧,然後痛定思痛地通宵看完了這本書。
好了,我已經知道長嘴的重要性了。
溫以嵐也被史蒂芬團隊解僱了,她還沒正式畢業,之前能加入史蒂芬團隊貼金也是靠着謝氏的擔保推薦。
現在,她只能回學校重新尋找機會。
不過,走之前她知道了謝氏不再資助和幫助她的消息。
她瘋了似的跑去找謝清時,結果連公司大門都沒進去。
之後她又去找了謝父謝母。
謝媽媽見了她一面,只告訴她,讓她好自爲之。
我才知道,原來這些年她拿着謝家資助的學費生活費,一個勁在外面揮霍, 裝有錢人,出入上流社會,追求奢侈名牌。
現在身上的錢居然連一張機票都買不起。
我搖搖頭嘆息。
後來, 她走投無路, 只能回村籌錢, 結果又被她舅舅扣住了。
只是這一次沒人去救她了。
再後來, 溫以嵐一身狼狽地來找我了,可惜那幾天我被謝清時收拾得不想出門,不知道她在門口蹲了我五天。
等我終於出門的時候,她已經不在了,只是託門衛給我帶了一封信。
信裏她說,她其實從第一眼見到我那天就討厭我。
她說她討厭我時常用那種可憐的眼神看她, 受夠了我一次又一次拿着不要的破爛去侮辱她。
她說我這種何不食肉糜的人永遠無Ṭú⁼法體會她這種失去雙親, 失去一切,只能依靠他人護佑, 看人眼色活着的感受。
她說她自認除了家世比不上我,沒有不如我的地方, 可是憑什麼她卻無法擁有我的一切?
她說我蠢, 她只是略施小計, 就能讓我痛苦這麼多年。
她還說謝清時不愛我,如果不是因爲聯姻, 他永遠也不會娶我。
-32-
這一次因爲知道了長嘴的重要性, 謝清時一回家, 我就連忙巴巴地湊上去, 遞上溫以嵐的信。
謝清時挑眉看着我:「情書?」
我搖搖頭。
謝清時笑着把我環在懷裏, 頭放在我肩膀上開始看信。
我百無聊賴地玩着他的手指等着。
看完後,他親了我一下,告訴我說:「你不蠢,你很優秀, 只是不會用嘴。」
我給了他兩拳。
然後好奇地問他:「你愛不愛我?」
他抱着我說:「愛,從始至終我只愛你。」
「那如果我家公司沒出事, 沒有聯姻, 你會不會娶我?」
謝清時一愣, 臉色有點奇怪。
我狐疑地看着他,「難道不會?」
謝清時心虛地摸了摸鼻子:「如果沒有聯姻,我可能不會結婚。」
「爲什麼?」我不解。
他轉移話題:「聽陳杭說最近有家新開的餐廳不錯,我們今天出去喫吧?」
我雙手捏着他的臉頰,質問:「老實說,你是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
他小心看着我:「說了不會生氣?」
我:「不生氣。」
謝清時抱緊我的腰:「結婚以後。」
「什麼?結婚以後你才喜歡我的?那以前你不喜歡我嗎?」
謝清時又摟緊我了一點:「以前我把你當親妹妹,那時候喜歡你不是變態嗎?」
我震驚:「那結婚以後就不把我當親妹妹了?」
他沒好氣地拍了我一下:「傻!結婚以後當然把你當老婆啊。」
我撇嘴:「那你知道我以前喜歡你嗎?」
他頓了一秒, 然後看着我道:「知道。」
我好奇:「什麼時候知道的?」
「你生日, 在溫以嵐他們村的時候。」
我黑臉,不高興。
謝清時好笑地看着我道:「不是說了不會生氣的嗎?」
我哼了一聲, 拽開他的手不想給他抱。
謝清時連忙告饒,然後湊到我耳邊親我耳垂,悄聲道:「可是, 結婚以後,我以爲是你不喜歡我的。」
「哪有?」我反駁。
他淡淡道:「你那時對我那麼冷淡。」
一提起這個我就心虛,連忙堵住他的嘴:「好了好了, 不提這個了,不是說有家餐廳味道不錯嗎,我們什麼時候走?」
謝清時冷笑着把我抱起來:「等我教會你怎麼用嘴的時候。」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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