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男朋友去看電影,意外碰到了他前女友。
當晚,顧北川接到一通電話。
「北川,我喝多了。你能來接我嗎?」
-1-
都說「前任一哭,現任必輸」。
這一刻,我信了。
顧北川攥着手機,指骨都在發白。
「安然她一個女孩子,我怕不安全……」
從電影院出來,顧北川就一直心不在焉。
甚至在點菜的時候,忘記了我的忌口。
點了一道含有榛子粉的奶油濃湯。
「不想談了可以分開,沒必要至我於死地吧?」
去醫院的路上,我還有心情打趣他。
情人節,路上堵的厲害。
顧北川焦急的按了幾下喇叭,無奈的看了我一眼。
「昭野,我倆都分這麼多年了,一直也沒有聯繫。」
曖昧期的時候,顧北川提到過這位前女友。
學生時代,一切都顯得那麼純愛。
夏安然跟顧北川在一起三個月。
最後一次看電影的時候,她窩在顧北川懷裏哭得泣不成聲。
「Ŧůⁿ對不起,我還是忘不了他。」
十八歲的顧北川一腔赤忱,選擇成全。
男人總喜歡以剖析戀愛史的方式,快速拉近關係,順便再立一個深情被辜負的人設來博取女人的疼惜和好感。
有錢人也不例外。
對,顧北川是有錢人。
這纔是我選擇他的主要原因。
喉嚨的痛癢感已經散去了大半。
我看了一眼已經被他捏在手裏的車鑰匙,瞭然的點點頭。
「我在輸液,就不陪你過去了。」
他眼裏飛快閃過一絲愧疚,「我很快回來!」
-2-
顧北川確實回來的很快。
因爲夏安然根本沒有喝多,只是在玩一場真心話大冒險的遊戲。
「哇,這種日子,你前男友真的拋下現任過來找你了誒!」
「嘖,這麼深情的男人你當初也捨得分……」
「唉,輸了輸了,這杯我喝。」
在場的人紛紛笑着調侃。
夏安然沒有絲毫意外。
下午對視的那刻,她就篤定,顧北川並沒有忘了她。
「北川,好久不見。」
夏安然坐着沒動,只是笑着朝顧北川招了招手。
像在逗弄一隻小狗。
眼前的場景,似乎一下子澆滅了顧北川來時的衝動。
他怔愣一下,然後自嘲的勾了勾脣角。
「我還有事。你少喝點,注意安全。」
衆人面面相覷。
夏安然的嘴角立刻垮了下去。
但在顧北川面前,她自詡永遠身處感情的高位。
她拉不下臉開口挽留。
只能冷冷的目送顧北川離開,然後憤怒的砸碎一隻酒杯。
她覺得,有什麼東西變了。
-3-
回來的路上,顧北川給我打了一通電話。
但是我關機了。
他開去醫院,護士數落他。
「你女朋友啊,打完針就自己走了啊。不是我說,大情人節的,有什麼急事要把女朋友自己扔在醫院打針啊?你知不知道過敏很危險,也是容易死人的嘞。」
飛機落地,我打開手機。
微信彈出二十多條消息。
【昭野,我回來了。你在哪?】
【昭野,今天的事情,是我不對。我保證以後不會了。】
……
【都跟你說了,我跟她沒什麼的,你不要這樣小題大做好不好?】
我想了想,簡單回了一條。
【剛下飛機。】
顧北川的電話立馬打了過來。
「你去哪了?爲什麼不跟我說一聲?」
我語調平靜,聽不出絲毫的怨懟。
「北城有個活動要對接。原本爲了跟你過節,往後推了一天……」
話頭適可而止,多了像抱怨。
果然,電話那頭頓了兩秒,聲音忽然放的很軟,還帶着點小心翼翼。
「那……我過去陪你好不好?」
「不用了,團隊過來了,這幾天都會很忙。」
說完沒等他回答,我直接掛了電話。
我撒謊了。
活動對接原本就定在後天,只忙一上午。
-4-
第二天一早,顧北川還是來了北城。
他似乎一夜沒睡,眼下泛着淡淡的烏青。
「我還以爲你不要我了……」
我也不是不挑食的人。
顧北川這張臉是真的很對我胃口。
特別是現在這樣撒嬌的時候,眼尾泛紅,底下的那顆小痣看起來格外誘人,也總能讓我心軟一些。
我嘆口氣,側身讓他進了房間。
「你怎麼來了?」
顧北川伸手過來想抱我,被我假裝拿東西避開了。
他無奈的低笑一聲,揚了揚手裏包裝精緻的橙色禮品袋。
「昭野,我給你帶了禮物,打開看看?」
是一隻喜馬拉雅鉑金包。
公價一百八十多萬。
最關鍵的是,我自己有錢也買不到。
我避開他熱切的眼神,淡淡開口。「謝謝,我很喜歡。」
顧北川耐心耗盡,少爺脾氣也跟着上來了。
他沒再開口,賭氣的偏過頭去看窗外。
以往這種時候,我會哄他。即使是他的錯,我也會主動遞上臺階。
可這次,他脖子都有些僵了,還是沒有等到我出聲。
「陸昭野你……」他回過頭,生氣的表情定格在臉上,轉而有些無措。「你……你怎麼還哭了?」
這是我第一次在顧北川面前哭。
所以他手忙腳亂的給我擦眼淚。
「別哭了別哭了,都是我的錯。」
「你不是一直想認識陳太太嗎?下週末我約陳先生一家去你的馬術俱樂部好不好?」
畢竟調教了這麼久,顧北川還是很上道的。
這也是我捨不得顧北川的原因。
培養一Ťŭ̀₎段舒適的關係,付出的時間和精力,不比經營一項事業輕鬆多少。
-5-
對於我的雨過天晴,顧北川顯得很開心。
陪我去了會場,約了餐廳,還特意發了一條朋友圈。
【帶着禮物來接老婆回家嘍!】
滿滿的九宮格。
都是這兩天陪我的照片。
中間是我揹着他送我那隻喜馬拉雅,回頭對着鏡頭微笑。
顧北川不是愛發朋友圈的人,更不喜歡秀恩愛。
不過我也不喜歡這些,所以只是隨手點了個贊,順便留下一句肉麻的情話。
然後看着手機上不斷增加的小紅點,滿足的喟嘆。
這些小紅點代表着顧北川願意分享給我的人脈,但能不能轉化成我自己的資源,顧北川不管。
當然,我也不需要他管。
VIP 候機室裏。
顧北川懶散的坐在沙發裏,長腿微伸,一遍遍的刷新着朋友圈評論。
察覺到我的視線,他不自然的扯了扯脣角。
「都在誇我女朋友漂亮呢!」
我直覺不對勁,卻沒動聲色。
直到我某書賬號下突然多了一個粉絲。
我創辦馬術俱樂部的啓動資金,就是靠自媒體賺的。
我一直持續更新,每天都有大量粉絲關注我,所以新增一個粉絲並不奇怪。
但這個粉絲的名字叫夏安然。
這就很耐人尋味了。
我點進她的主頁,置頂第一條。
【高中男朋友攢了十八年壓歲錢給我買的耳環,居然被我遺忘在了角落裏。/捂嘴偷笑.jpg】
下面有人評論。
【查了,七年前公價 230 萬,已經絕版,嘎嘎保值。】
【臥槽,高中就送 230 萬的珠寶?絕對真愛啊!】
【男生眼光很好,這種珠寶屬於收藏級別的,升值空間大,永遠不會過時。】
夏安然在下面回覆,【主要是他當時也沒什麼錢,心意最重要了。】
我笑笑,如果她知道,顧北川送我的第一份生日禮物,是兩千多的護膚品套盒,她估計會更加得意吧?
有的人生在羅馬,有的人要自己跑去羅馬。
有錢人更加懂得人性的貪得無厭。
顧北川送我第一隻愛馬仕,也是在我自己背得起香奈兒之後。
我其實不算喜歡這些奢侈品。
幾萬塊的高跟鞋也會磨到腳破皮。
但這個世道總是先敬羅衣後敬人,先敬皮囊後敬魂。
夏安然和顧北川都不知道。
在我還灰撲撲的十八歲,也曾收到過一件很名貴的珠寶。
是一枚翅膀形狀的胸針。
我當時看着上面足以晃瞎我眼睛的寶石,脫口而出。
「這一定很貴吧?」
眉眼清澈的男孩愣了愣,隨即歪頭輕笑。
「我沒注意價格欸。只是第一眼見到這枚胸針,就覺得很配你。」
那麼耀眼的寶石,很配我。
全身上下湊不出十塊錢的我。
像個笑話一樣。
所以那枚胸針最後被我賣了。
-6-
我找機會拿到了顧北川的手機。
密碼目前爲止,還是我的生日。
點開微信。
果然。
情人節那晚,夏安然在顧北川走後,向他發送了好友申請。
而顧北川的通過時間,顯示在第二天早晨。
兩人就像是憋着一股勁兒,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
我失笑,怪不得顧北川那天看起來像是一夜未眠。
別說,如果主角不是我男朋友的話,這種透着酸澀彆扭的感情,還真挺好磕。
我隨手拍了張照片,就將手機放了回去。
我習慣未雨綢繆。
男人在剛開始試圖觸及底線的時候,或多或少是心存愧疚的,只是那份愧疚,持續的時間通常很短。
短到被情感主導的女人總是抓不住。
我現在能做的,就是靜觀其變。以便在關係破裂的時候,爲自己爭取最大的利益。
夏安然沒等到我破防,所以她先破防了。
【你信不信,只要我回頭,顧北川會立馬甩了你!/捂嘴偷笑.jpg】
我看了一眼這幾天明顯處於神遊狀態的顧北川。
說實話,我信。
但我嘴硬,【不信。】
夏安然回覆的很快,【等着瞧。】
顧北川的微信馬上響了。
眼角餘光裏,他的表情從錯愕到狂喜。
緊接着,他的聲音傳來,沒有一秒猶豫。
「昭野,我公司有急事要處理。晚餐你自己喫吧。」
我淡漠的看着他比 AK 還難壓的嘴角,突然有些無力。
五年時間,就算養條狗也是有些感情的。
-7-
顧北川最近越來越忙,常常見不到人影。
我忍了忍,畢竟明天是跟陳太太約好見面的日子。
有錢人家的孩子,自小將馬術作爲興趣愛好培養。
所以有實力的馬術俱樂部,也是一個小型的上流社交圈。
名流大鱷來的多了,帶動的人脈也就越多,有機會促成的合作項目多,那我得到的好處也多。
所謂資本撬動資本。
只有我能爲別人帶去利益的時候,我纔會有利可得。
我給顧北川打了個電話。
夏安然接的。「喂?」
一個字,轉了八百個聲調。
隔着電話也能感受出她的輕蔑和得意。
這倆人拿我當軟柿子捏了。
我壓下心底的火氣,「讓顧北川接電話。」
她咯咯笑了兩聲,聽起來心情很好。
「他現在——沒空。」
我隱隱聽到那頭顧北川在問,「誰呀?」
聽筒裏一陣窸窸窣窣,似乎兩個人在搶電話。
隔了一會兒,顧北川的聲音有些語無倫次。
「昭野,剛纔是……我們兩個碰巧遇到。她來公司找人,對,她正好來我公司找人。就順便敘箇舊,不是,就是在公司碰到了。」
顧北川不太擅長撒謊。
夏安然也沒打算讓他撒謊。
「顧北川你什麼意思?怎麼?這麼在乎她?那你別找我了,哄她去吧!」
高跟鞋叩動地面的音階剛響起一聲,通話就被切斷了。
我嘲諷的勾了勾嘴角,已經能腦補出那邊的畫面了。
無非是,驕傲的夏安然甩手要走,顧北川立馬衝過去將人攔下。
要再往下想,就有點噁心了。
算了,明天結束。
好聚好散吧。
-8-
我是真的沒想到,兩個人能無恥到這種地步。
或許也沒有拿我當人的意思。
「哈嘍,昭野姐。」
夏安然今天也來了,跟顧北川一起來的。
顧北川還替她開了卡。
頂級貴賓卡。
我給他的權力。
「安然聽說華茂的李總也在,她家一直想找機會跟華茂達成合作。順水人情,對你也有好處不是嗎?」
這話顧北川是盯着腳面說出來的。
可能來的路上一直在練習,所以像背課文一樣,語速快得我差點沒聽清。
我掃了一眼站在顧北川身後,正衝我挑眉的夏安然,聲音平靜。
「顧北川,你抬頭。」
顧北川疑惑的抬頭,正好撞上我一記響亮的巴掌。
就在剛剛,我突然想明白一個道理。
我努力的意義,是爲了不被欺負,活得像個人。
沒有必要的委屈,那就不要受了。
顧北川被我這一巴掌打懵了,夏安然率先反應過來。
「你憑什麼打人?」
我冷冷掃她一眼,「你也想挨一巴掌試試嗎?」
聽到這話,顧北川立馬將夏安然護在身後。
「昭野,你有什麼衝我來。跟安然沒有關係。」
我嗤笑,「我們現在也沒有關係了。」
顧北川皺眉,「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我們分手了。」
顧北川看了一眼場外,遠處陳太太一家已經走過來了。
他煩躁的揉了揉眉心。「昭野,別鬧了。等回去我跟你解釋。」
我轉身就走,還有什麼好解釋的?
再拉扯下去,我們三個就真的該去演個燃冬了。
-9-
我沒有出現在陳太太一家面前,只是以老闆的身份讓人送了香檳果盤。
但人既然來了我的地盤,自然有我結交的辦法。
場裏有一匹夸特馬。
是客人放在這裏委託馴養的。
這匹馬血統純正,父母都是賽級冠軍。
所以它也很受人矚目,取名飛燕。
原本我並不打算牽出來,因爲它的性子真的很烈,需要再馴養一段時間才能很好的駕馭。
但是機會不常有。
陳先生對賽馬尤其熱衷,他的兒子也在學習馬術,不過沒在我們俱樂部。
想引起他的興趣,別的馬不行。
我找準時機,刻意騎着飛燕出現在陳先生視線範圍內,跨欄、衝刺一氣呵成。
陳先生注意到我這邊,不知道跟顧北川說了什麼。
顧北川笑得一臉得意,衝我招了招手,我假裝沒看到。
不多會兒,陳先生帶着兒子出現在我身後。
我緊了緊繮繩,慢慢收了速度。
「陸老闆,跟我們父子賽一圈?」
我笑笑,「恭敬不如從命。」
這場比賽結果不出意外,他們父子被我套圈了,輸得很慘。
陳先生想考驗我的實力,那我自然要不遺餘力。
陳先生笑得爽朗,「陸老闆可真是一點面子也不給陳某留啊。」
我謙虛拱手,「沾了寶馬的光,算是勝之不武了。」
「那以後犬子可就交給陸老闆了。」
我看着那個十來歲的小公子哥兒,真心實意的笑了。
意外之喜——也是我應得的。
-10-
被這樣溜了幾圈,飛燕居然出乎意料的,逐漸進入了狀態。
我打算趁機再跟它好好磨合一下。
懂行的看體態就知道,飛燕是匹好馬。
周圍慢慢聚集了很多人,飛燕開始有些暴躁起來。
我正打算帶着它換個場地,夏安然不知道從哪冒了出來。
「聽說陸老闆技術高超,來給我們大家露兩手唄!」
說着,她就一鞭子狠狠甩在了馬臉上!
飛燕突然喫痛受驚,高高的揚起前蹄,差點直接將我甩Ṭũ̂⁷飛出去。
我極力控制住自身平衡,試圖安撫飛燕。
但是,沒用。
飛燕產生應激反應,此時馬腦已經無法處理任何指令了。
場內救援迅速驅散人羣,避免尖叫,清除路障。
有人拿着軟繩試圖靠近,我有些着急,又不敢喊叫出聲。
飛燕現在的狀態,近身救援是很危險的。
一個不小心,就會被馬踢踏死。
「抓緊鬃毛!低頭!」低沉平穩的聲線,竟鬼使神差的撫平了我慌亂的心緒。
軟繩套住馬頭,我配合的牽引至馬頸下方。
意外的默契。
那人似乎篤定我懂他的意思,發出的指令簡短又急促。
「就是現在!」
我迅速松蹬、抱頸、側滑落馬。
接着似乎被捲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腦袋一陣發暈。
「昭野!」
場面已經得到控制,顧北川扒開阻攔的救援隊迅速ŧüₚ朝我跑來。
「昭野,你怎麼樣?有沒有傷到……祁宴?!你怎麼在這?」
顧北川看清抱着我的人,擔憂的表情一秒凝滯。
夏安然也很快跑了過來。
「祁宴哥!」她神情歡快,腳步雀躍。
我來不及去看祁宴的神色。
眼前顧北川警惕的眼神和夏安然欣喜的臉龐不斷旋轉……
意識消失前,我只有一個念頭。
世界果然就是一個巨大的草臺班子!
-11-
我跟祁宴相識,是在高二那年暑假。
七月的大太陽,熱辣狠毒。
馬場的師傅們圍在涼快的地方打牌。
陳叔從贏來的錢堆裏抓了張紙幣。
「丫頭,你幫叔陪那個城裏的小少爺跑一圈馬唄?跟着就行,別讓他跑丟了。」
我盯着那張紫色的人民幣,點了點頭。
祁宴剛來的時候,衆星捧月。
烏烏泱泱一堆人跟着,生怕這個金尊玉貴的小少爺有什麼閃失。
但是祁宴不喜歡人跟着,總是想方設法的把人甩開。
他騎術不錯,也從來不挑戰什麼高難度動作,似乎只是喜歡漫無目的的跑馬。
久而久之,大家也都隨他去了。
畢竟成天跟着個不愛說話的鋸嘴葫蘆,也怪鬱悶的。
不過我知道,他只是不愛跟人講話。
我見過他跟馬嘮嗑,那話密的,馬聽着都直啃柵欄。
祁宴同樣也想甩開我,每次翻越山包的時候都提速。
他騎的是汗血馬,我的小閃電跑飛蹄子也跟不上,很快就被落下一大截。
直到下個山坡,我已經看不見他的蹤跡了。
我盯着地上的蹄印和草的倒伏方向看了會兒,悠悠吹了聲口哨。
等祁宴再看見我,我已經在河邊摸了半天魚了。
他盯着竹簍裏活蹦亂跳的幾條大鯉魚瞅了會兒,默不作聲地調轉馬頭。
又跑了。
我嘆了口氣,背上竹簍。
兜裏的五塊錢拿去買調料,今晚能給爺爺加頓餐了。
祁宴第二次在山坡上看見我時,表情好像見了鬼。
一甩鞭子,揚了我一臉土。
第三次在半山腰相遇,他認命一樣閉了閉眼。
沒再瘋狂加速,乖乖的任由我跟着。
之後的時間裏,每天都是我負責跟着他。
我倆誰也不跟誰說話。
直到有一天,陳叔家的小兒子來馬場,路過我們身邊的時候喊了一句。
「嘿!陸招娣!爹媽不要的野丫頭!」
我揚起馬鞭甩了過去,只碰到了他的衣角。
因爲我也不敢真的抽到他。
他回頭衝我做鬼臉,「略略略……打不着!」
我無所謂的聳聳肩。
這種嘲笑我從小到大已經聽慣了。
我以爲祁宴也會跟着笑兩聲,畢竟大部分孩子都這樣。
但不知道是不是風太大,他沒聽清。
他衝我露出一口小白牙,眼睛亮閃閃的。
「昭——野。」
「天地昭昭,鹿鳴於野。」
「很好聽。」
-12-
醒來是在醫院。
「醒了?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孔顏放下手裏的蘋果,塞了一個枕頭過來。
我苦笑着搖了搖頭。
「又麻煩你了。」
孔顏是我的合作伙伴。
五年前,我剛開始做自媒體的時候,一個人跌跌撞撞,栽了不少的跟頭。
是孔顏領着她的團隊找到了我。
可以說我有今天的成就,離不開她的指引。
孔顏倒了杯水遞給我,語調沒什麼情緒。
「是顧北川把你抱過來的。醫生說你沒什麼大礙,就是身體脫力,再加上情緒起伏過大,所以暈倒了。」
頓了頓,接着道。
「聽說飛燕應激的時候,夏安然也受到了驚嚇,顧北川過去找她了。」
我點點頭,「我已經跟他分手了。飛燕怎麼樣了?」
提到飛燕,孔顏剛緩和的臉色又難看起來。
「飛燕傷了眼睛,而且心理創傷日後恐怕很難恢復……」
「還有,這匹馬是顧客放在我們這裏馴養的,出了意外,我們怕是難辭其咎。公司法務已經準備對夏安然提起訴訟,但她畢竟是我們俱樂部的會員,起訴會員,多少也會對我們俱樂部造成一些負面影響……」
孔顏有些頭疼。
我想了想,開口。「先讓法務聯繫夏安然,私下協商賠償。順便把準備對夏安然提起訴訟的事情透露給顧北川。」
飛燕原本身價就在上百萬美金,寶馬升值。
如果對方索要賠償的時候獅子大開口,怕是我全部身家折裏面都不夠。
顧北川或許不會管我死活,但牽扯到夏安然,他不會坐視不理。
-13-
夏安然拒絕賠償的態度,我其實早就料想到了。
她是夏氏集團的千金,拿得出這筆錢。
但俱樂部一旦被起訴,以我的身家,是拖不起的。
資本的跨越很難。
即使錯的是她,被動的依舊是我。
夏安然在等,等我低聲下氣的過去求她。
我盯着眼前的監控錄像,一時陷入了沉思。
從最底處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我不是放不下架子的人。
但我不確定去求夏安然,是否有用。
我嘆了口氣,保存好監控錄像。
還是決定先禮後兵。
來時的路太難了,容不得我有絲毫的僥倖。
我剛把車子停在夏氏集團樓下,就接到了孔顏的電話。
「上網看下,事情有轉機。」
我掏出手機。
不知道是誰把當天的視頻傳到了網上,造成了很大的影響。
輿論鋪天蓋地都是罵夏安然的。
【不是,這女人有病吧?鞭打馬臉?這也太惡毒了吧!】
【衆所周知,馬的頭部是最脆弱的部分。而且臉上佈滿三叉神經末梢,痛感是其他部位的十倍以上!】
【這女人是跟這匹馬有仇還是跟上面的人有仇啊?這種情況人跟馬都得非死即傷吧?這屬於蓄意謀殺了吧?】
【媽的!這馬好像是飛燕!!】
下面附送了一篇報導鏈接。
……
我還沒看完,電話就響了。
顧北川質問的聲音順着話筒傳來。
「陸昭野!我真沒想到你這麼惡毒!居然起訴安然還指使人網暴她!你現在立馬撤訴並且發聲明給安然道歉!平息輿Ṱŭ̀⁼論!」
聽到顧北川這番話,我心裏已經沒有了絲毫波動。
只是冷靜的開口詢問。
「撤訴的話,顧客那邊的賠償金你來付?」
顧北川被我噎了一下,又很快開口。
「你馬上撤訴並且發聲明向安然道歉,賠償金的事情我會解決。」
我勾脣,「那我考慮一下。」
說完便掛了電話。
顧北川的電話又馬上打了進來,被我按掉。
他着急的態度,倒是讓我心安了不少。
我給法務負責人打去電話,得到的結果是,飛燕的主人直接起訴了夏安然。
飛燕真正的主人從沒露過面,負責接洽的一直是一位姓李的祕書。
我只在委託書上見過他的英文名字——菲尼克斯。
古希臘神話中的不死鳥,代表着浴火重生。
我當時還跟孔顏開玩笑。
「這位顧客好像很喜歡有翅膀的東西呢。」
我深呼吸幾下,撥通了李祕書的電話。
「您好,我可以見一下飛燕的主人嗎?」
對方禮貌回答。「您已經見過他了。」
-14-
當晚,我接到了夏安然的電話。
網暴對於有錢人的影響遠比普通人小的多。
她的聲音氣定神閒,聽不出絲毫狼狽。
「我還真是小瞧了你!原本按照正常流程,飛燕的主人,應該是先追責你們俱樂部吧?」
「從小山溝裏爬出來的賤人,手段果然層出不窮。你說對不對啊?陸、招、娣!」
我心平氣和的開口。
「夏安然,我跟你並沒有什麼深仇大怨。爲了一個男人,鬧成這樣,有必要嗎?」
電話那頭頓了幾秒,隨即嗤笑。
「即便是我夏安然不要的東西,也輪不到你這個山溝溝裏爬出來的女人去撿!懂了嗎?」
我啞言,掛斷電話。
看來道理跟她是說不通的。
只是我有些奇怪,夏安然和祁宴看起來是認識的,但她似乎並不知道祁宴纔是飛燕真正的主人。
夏安然買了營銷號,我的身世很快被曝光。
【著名網紅博主,馬術俱樂部創始人靠男人上位!】
【陸昭野身份曝光,白富美人設崩塌!】
【陸昭野頂級撈女實錘!】
夏安然趁機發視頻澄清。
「她以談戀愛的名義騙了我朋友很多錢,我實在氣不過纔出手教訓她一下!」
「她的馬術也不是出自家族培養!她爺爺就是幫人家養馬的一個老瘸子!」
夏安然說話風格一向高傲的我行我素。
網友們對於她的第一句話還稍有認可,但第二句明顯含有輕蔑侮辱意味的話,讓廣大網友不太買賬。
我被拖下水,也並沒有洗白了她。
網友對着我們一起罵。
【惡毒女和拜金女!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15-
送上門的流量,不要白不要。
我開了視頻直播,對彈幕上那些罵我的話充耳不聞。
只是拿出一條條的證據,簡單陳述。
「她『朋友』送我兩千多的護膚品套盒,我回送了一對 LV 的袖口。」
「她『朋友』送我手鍊,我回送了鞋子。」
……
條條羅列下來,價值基本旗鼓相當。
彈幕上飛快刷着一條。
【最貴的那個你怎麼不提?一百八十萬的鉑金包呢?】
我笑着開口。
「那是他情人節被前女友叫走後,用來道歉的。這也需要回禮嗎?」
彈幕震驚。
好多女生憤憤不平。
【什麼狗東西?情人節去找前女友?】
【這前女友也是賤!都分手了,叫人家男朋友幹嘛?】
【應該說倆人都挺賤吧?分手了還藕斷絲連!】
很快,有網友順藤摸瓜。
發現夏安然就是那位「前女友」。
而她之前口口聲聲的那位「朋友」,身份自然不言而喻。
有神通廣大的網友放出顧北川的朋友圈截圖,對比夏安然炫耀天價耳環的前後日期,紛紛震怒。
這不就是前女友公然挑釁現女友,存心噁心人嘛!
但好笑的是,即便夏安然沒有任何回禮,也沒有一個人質疑她是「撈女」。
畢竟家世擺在那裏,就是最好的證明。
天之嬌女,多貴重的禮物都足以匹配。
直播間的水軍眼見風向不對,立馬轉移話題。
【那你敢說你沒有利用顧家公子獲取資源,爲你自己的野心鋪路嗎?】
我大大方方回應。
「情侶之間,相互分享資源有什麼問題呢?夏安然的至尊會員卡,不也是顧北川利用我給的權力資源,替她辦的嗎?」
水軍似乎一時沒了辦法,沉寂片刻。
我伸了個懶腰,剛想下播,屏幕上彈出一條視頻連線申請。
連線 ID:【陸昭野爸爸——陸懷民】
彈幕突然又開始瘋狂湧動。
【你親爹的連線,怎麼不敢接了?】
-16-
我怔怔的看着那個彈出來的頭像。
一時忘記了反應。
陸懷民。
他的樣子我已經記不太清了,只記得,他打人挺疼的。
我沉默片刻,點擊接通。
畫面裏,頭髮半白的男人腿上打着石膏繃帶,坐在一張土炕上,身後躺着一個面容憔悴的女人。
破敗老舊的傢俱和我身後的背景形成鮮明對比。
男人看見我,顯得有些激動。
「丫頭,你、你還好嗎?這些年咋也不知道回家看看啊?」
「爹找了這麼些年,差點以爲你死在外面了。你還活着,爲啥不給爹報個平安啊?你娘想你想的,眼睛都快哭瞎了!」
彈幕又開始帶節奏。
【自己在大城市喫香喝辣、穿金戴銀,卻連親生父母的死活都不管,真是畜牲!】
【她親媽還躺在病牀上,親爹爲了醫藥費腿都摔斷了,弟弟小小年紀就輟學打工,貼補家用,她這麼多年卻不聞不問,甚至都不跟家裏聯繫。這家子到底是上輩子做了什麼孽啊?養出這麼個白眼狼!】
【勢利眼唄!陸家現在又幫不上她什麼!她的錢有用!得拿去給她的富家男友買奢侈品,跪舔人家腳皮呢!】
我冷笑一聲,盯着視頻裏的男人,緩緩開口。
「丫頭?你在叫誰?你們給我取的大名,不是叫『陸招娣』嗎?小名叫什麼來着?我想想……哦,對了,叫『賠錢貨』!」
男人的臉有些僵住,習慣性的瞪眼,想露出兇狠的表情嚇唬我。
意識到正在直播,又生生板住。眼神往旁邊瞟了一下,繼續自說自話。
「你這孩子,這麼多年不管我們,爹孃也都沒怪過你,包括你當初捲走家裏的錢,跟野男人私奔,爹也都認了。只求你能回來看看你娘,她得了重病,日子不多了,躺在病牀上還一直唸叨着你呢……」
炕上的女人配合他的話,掙扎着起身。
面向鏡頭,哽咽出聲。
「丫頭,丫頭……你回來吧,娘不怪你。」
我被這番顛倒黑白的話氣笑了。
「我怎麼跑出來的,你們不記得嗎?」
我掀起額角的碎髮。
雖然已經做過好幾次祛疤手術了,但還能看出一道淺淺的白色凹痕。
「爺爺出殯那天,你們爲了二十萬的彩禮,要抓我回去嫁給一個四十歲的老鰥夫。你當初拎着鐵鍬,追着我打了三條街。看見的人那麼多,我不信查不出來。」
不得不說,夏安然這次學聰明瞭。
應該是替陸家找了專業的包裝團隊。
陸懷民聽見我反駁的話,一點都沒慌。反而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開口道。
「你怎麼還是跟小時候一樣滿嘴謊話?我打你,還不是因爲你不學好?偷了家裏的錢非要去跟野男人私奔!」
「我問你,如果不是偷了家裏的錢跟野男人私奔,你哪兒來的錢跑那麼遠念大學?」
-17-
我愣住了。
怪不得他們有恃無恐。
他們知道,我從家裏跑出來的時候,身無分文。
甚至連一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
爺爺去世,沒有人會再幫我。
所以他們篤定,我當初用的錢,來路不正。
是啊。
學習成績一般,拿不到高額的獎學金。
如果不是那個暑假,祁宴幫我補習過數學和英語,我可能連大學都考不上。
沒有家長的配合,也無法申請助學金貸款。
剛剛成年的少女,彼時窮途末路。
面對我的沉默。
彈幕再一次刷屏。
【看吧!她果然偷了家裏的錢跟野男人私奔!】
【虧我剛纔差點信了她的鬼話!還以爲她這麼對待父母真的事出有因呢!果然滿嘴謊話!】
【剛纔一條條說得振振有詞,估計遇見顧家公子之前,也是被人包/養了吧?】
【樓上真相了!應該是遇到顧家那位,就把之前的老男人給踹了!顧家公子真可憐,撿了一個垃圾貨!應該還被矇在鼓裏吧?】
也有剛剛爲我說過話的女生在反駁。
【不能光聽她父ţū́⁾母的一面之詞啊!會給女兒起「招娣」這種名字,感覺也不像很愛孩子的父母……】
【快閉嘴吧!沒看她自己都無法狡辯了嗎?】
彈幕吵吵嚷嚷中,手機響了一下。
是夏安然,【小丑,滾回你的泥巴里去吧!✌】
我鬆開攥緊的手心。
突然覺得,前所未有的疲憊。
就在這時,又一條連線邀請彈了出來。
我看着屏幕上閃爍的不死鳥圖騰,下意識想拒絕。
孔顏卻快我一步,伸手按了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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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中的男人氣質矜貴,眉眼冷厲。
已經完全褪去了少年的青澀稚嫩。
他瞥了眼屏幕,淡淡開口。
「陸先生,當年是我資助昭昭去上大學的。您有異議?」
水軍似乎ŧú₀有些措手不及。
彈幕又一次炸開了鍋。
【我去!好帥!這是野男人?分明是霸總照進現實好嗎?!!!】
【朝哪個方向磕頭能碰到這樣的野男人?我也想私奔!】
【這哪是私奔?明明是真愛啊!不怪她,擱我就是被打斷腿,也得跟他跑!】
【這好像是祁氏集團的公子,聽說他有抑鬱症,被送去國外了。】
【祁氏不是正在鬧破產嗎?這會兒來趟這渾水做什麼?】
我看着彈幕,心下一緊,只想趕緊關閉直播間。
手剛抬起來,就對上祁宴的視線。
他微不可察的衝我搖搖頭,用眼神示意我安心。
陸懷民也反應過來,脫口而出。
「你就是當年拐走我女兒的野男人?」
祁宴抬眸,聲音凜冽。
「陸先生,首先,昭昭並沒有跟任何男人跑,她只是接受我的資助,獨自去唸了大學。」
「其次,我不認爲一個憑空捏造事實,肆意詆譭女兒的人,配稱爲父親。」
陸懷民被懟的啞口無言。
水軍馬上登場。
【資助?說的好聽!其實不還是包/養嗎?不然她一個小山溝裏出來的女人,憑什麼走到今天?】
【就是,而且堂堂祁氏繼承人,怎麼會認識那種窮鄉僻壤裏的人?這漏洞也太多了!】
【不奇怪,陸昭野這兩年認識的有錢人也不少,隨便找一個過來幫她解圍,也不是什麼難事。】
祁宴冷冷的掃着彈幕,面無表情的開口。
「昭昭是在國內讀的大學,而我高中畢業就被家裏送出了國,這不是什麼祕密。」
「至於我跟昭昭相識,是在高二那年的暑假。她當時已經是科爾沁草原上很厲害的馴馬師了。」
頓了頓,他繼續道。
「你們如果還有什麼問題,之後可以跟我的律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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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間關閉。
我脫力的倒在椅子上,久久緩不過神。
孔顏走過來拍拍我的肩膀,柔聲安撫。
「你做的很好。」
我定定的看着她,突然出聲。
「你跟祁宴,是不是認識。」
她笑了一下,大大方方承認。
「我們是高中同學。」
「那……」
刺耳的鈴聲打斷了對話。
「別多想,今天的成就,是你應得的。」
說完,孔顏禮貌的迴避了出去。
我看了眼電話,反手掛斷。
夏安然喫了癟,估計又想衝我耍她的大小姐脾氣了。
但我可沒義務給她提供什麼情緒價值。
見我不接電話,夏安然在某書後臺發瘋。
我掃了一眼滿屏的屏蔽符號。
看得出來,大小姐這次罵的很髒了。
手機又響了起來,我有些不耐煩,正想拉黑,手卻突然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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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見到祁宴的那刻,我突然就理解了顧北川。
有些人,無論隔着多少歲月的洪荒、時光的屏障,只要再次站在那裏,還是能輕易奪走你全部的心跳。
我低頭苦笑。
原來我也不算什麼好東西。
祁宴俯身幫我係安全帶。
長睫輕輕垂着,眼下的小痣顯得格外乖巧。
「傻笑什麼呢?」他問我。
我按住他的手,直視着他的眼睛,開口。
「我跟顧北川在一起五年,沒有等你。」
他垂下眼睛,「嗯」了一聲。
「你以爲我不會回來找你。」
頓了頓,他把下巴磕在我肩膀上。
「那你還喜歡他嘛?」聲音悶悶的。
我一愣,實話實說。
「沒什麼喜不喜歡,只是覺得合適……」
他飛快接話,「那就是不喜歡。」
「可我權衡利弊、不擇手段……」
一個吻,封住了所有沒說完的話。
生澀、炙熱,纏綿悱惻,他的大掌捧着我的後腦,不斷加深。
直到我們都氣喘吁吁,他才放開了我。
「是我當年沒有保護好你。」
他掏出一個盒子。
是當年被我賣掉的那枚胸針。
翅膀形狀,還是那麼熠熠生輝。
「被我找回來了。」
我盯着那枚胸針,忽然就落了淚。
當年走投無路之下,我翻到了藏在盒子裏的信。
【你若繁花似錦,寶石爲你點綴。】
【你若走投無路,翅膀助你高飛。】
他被迫出國,卻還是給我留了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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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宴原本是要帶我去喫飯的。
可我們在樓下的車裏親了又親,不知不覺就親回了樓上。
十幾歲的時候,我們連牽手都不敢,對視都會臉紅。
此刻卻像是衝破了所有桎梏。
客廳裏只剩下彼此粗重的喘息聲。
我們的第一次,祁宴甚至沒能忍到進臥室。
幾分鐘後,他懊惱的咬着嘴脣,臉頰緋紅。
我笑得捂住了臉。
笑着笑着又哭了出來,「祁宴,你這個傻子!我……」怎麼配得上,這麼好的他。
祁宴手忙腳亂的過來給我擦眼淚。
「你、你別哭。我、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他眼底閃着無措,似乎又變回了那個青澀的少年。
我被他逗得又撲哧笑了出來,眼淚鼻涕都蹭在了他的胳膊上。
怎麼還是這麼可愛!
他抱着我親了又親,好像我是什麼失而復得的珍寶。
我熱切的回吻他。
氣氛漸漸又變得一觸即發。
他將我抱到牀上,耳尖紅得驚人。
「昭昭,這次應該、應該不會了。」
……
確實。
我又被他弄哭了。
祁宴從身後抱住我,咬着我的耳垂問。
「昭昭,舒服麼?」
我羞得說不出話,只一個勁兒的點頭。
他勾了勾脣角,汗水一串串砸在我背上,語氣有些得意。
「我可是看了好幾天的電影呢!都是女性向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像是化開的春水一樣,癱軟在牀上。
不累,只是舒服的不想動了。
祁宴溫柔的將我抱起來,往浴室走。
「收拾一下,我帶你去喫飯。」
我踢着腿撒嬌,「不想出去,想抱你睡覺。」
祁宴笑得一臉寵溺,「嗯,那點外賣,喫了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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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聽知乎上的大黃丫頭們說過,剛開葷的男人都很恐怖。
這會兒,我信了。
在祁宴的手又開始不老實的時候,我將他推出了浴室。
「等下外賣到了。」
他癟癟嘴,有點委屈。
「那等你喫飽……」
一米八幾的大個子撒嬌,這誰能受得了啊?
正當我心軟想把人拉回來時,門鈴響了。
祁宴親了親我,套了條褲子去開門。
緊接着,客廳傳來「砰」的一聲悶響。
我嚇了一跳,趕緊套上睡裙跑出去。
顧北川站在門口,臉色陰沉的可怕。
我連忙去看祁宴,「你有沒有傷到?」
祁宴一秒變臉,可憐兮兮的看我。
「還好我反應快,不然就破相了。」
顧北川見到我身上密密麻麻的紅痕,不可置信的瞪大眼。
「陸昭野,你竟然真的敢背叛我?!」
我厭惡的皺眉,像看白癡一樣看着他。
「顧北川,我沒記錯,咱倆已經分手了。」
顧北川情緒激動,眼眶通紅。
「我沒同意!」
我嗤笑,「人總不能既要又要吧?你跟夏安然糾纏不清,還不允許我分手?你憑什麼?」
「老子又沒跟她睡!」顧北川想上來拉我,被祁宴攔下。
祁宴將我護在身後,冷冷開口。
「滾出去!」
顧北川站在原地,深呼了口氣。
「陸昭野,你以爲又傍上棵大樹嗎?我告訴你,祁氏很快就要破產了!你現在回來,我可以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面無表情的打斷他。「滾!」
顧北川眼睛紅得嚇人,吸了吸鼻子,點點頭。
「行!陸昭野,你別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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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北川走了之後,我有些後悔。
「他會不會在這個時候,跟着打壓祁氏啊?」
這些年,祁氏集團的消息我也是有留意的。
只不過階層跨度太大,所得的信息也只有寥寥。
祁氏是從商世家,按理說不管是資源、人脈、財富、地位都已經足夠根深蒂固。
不管經濟大環境如何,輕易都不會撼動祁氏的根基。
但這兩年不知道怎麼回事,股價一路暴跌。
導致外界一直在傳,祁氏即將破產清算。
祁宴揉揉我的頭髮,「不用擔心。」
我還想再說些什麼,祁宴的吻又鋪天蓋地的落了下來。
這一覺睡得很沉,醒來已經第二天下午了。
祁宴給我留了字條,說公司有事情要處理,讓我睡醒給他打電話。
我翻開手機,推送上赫然出現一個詞條。
【祁氏繼承人祁宴回國,不日將與夏氏集團千金夏安然舉行訂婚儀式。】
是祁氏和夏氏官方聯合發佈的聲明。
我瞬間清醒。
看來祁氏是真的出現了很大的危機,不然不會淪落到要跟夏氏這種規模的集團聯姻。
正要退出的時候,一條後面跟着【爆】的搜索詞映入眼簾。
是祁宴用個人賬號轉發了那條新聞,並配文。
【不知道、不清楚、不認識。別造謠,我老婆在家睡覺呢!】
我揉揉酸澀的眼睛,翻出所有的資金賬號。
想了想,又撥了一通電話。
「我想轉讓俱樂部,幫我聯繫一下。對了,別告訴孔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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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想到,想要高價收購俱樂部的人會是顧北川。
他面容有些憔悴。看到我,眼尾又開始泛紅,一副很委屈的樣子。
「是爲了他?」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愛人之間,不分我他。」
他愣了一下,隨即眼含希冀的開口。
「如果我們沒分手,你也會這樣對我嗎?」
我搖了搖頭。
「不會。因爲你也不會這樣對我。」
我是一個很現實的人,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麼,就必須拿什麼來換。
他沒那麼走心,我也不算虧欠。
顧北川的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他慌亂的解釋。
「不是的,昭野。我從沒想過跟你分開。」
「之前確實是我不對,是我沒認清自己的心。原本我也以爲自己最愛的是安然,可是分開的這些天,我腦子裏都是你……」
我支着下巴打斷他,
「我記得你是巨蟹座?」
「什麼?」
我輕笑出聲,「沒什麼,就是突然想起之前刷到過一篇帖子。」
「上面說——巨蟹座的男生比較優柔寡斷,特別喜歡執着於那些得不到和已失去的。」
「我覺得,和你還真挺像的。」
說完,我站起身,走了出去。
其實相比於虛無縹緲的星座玄學,我更崇尚人性。
有時候,人跟人之間的相處,就像是博弈。
如果當初我糾纏不休,表現出愛慘了顧北川的樣子。
那顧北川對我的態度,或許就跟夏安然對他一樣,有恃無恐,棄若蔽履。
而他現在的表現,更多的像是戒斷反應。
畢竟他在我這得到的那些情緒價值,夏安然從來不會給他。
身後的顧北川又喊了我幾聲,我沒有回頭。
他這種性格的人,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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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讓人將顧北川給出的價格放了出去。
商場嘛,玩的就是虛張聲勢,價高者得。
回家的路上,我給祁宴發了一條消息。
【晚上想喫什麼?】
他回的很快,【你。】
我無語扶額,他現在好像打開了什麼新世界大門。
滿腦子的黃色廢料,一點也不加掩飾了。
只是我還沒有等回祁宴,家裏來了兩位不速之客。
夏安然和一位雍容華貴的女人。
那女人一開口,我就認出了她的身份。
「你還真是賊心不死!」她說。
跟七年前的口吻一模一樣。
厭惡、不屑、嘲諷、輕蔑。
那時我剛從陸懷民手底下逃出來,頂着頭上的血窟窿跑回草原,找好心的牧民借用電話,撥通了那串熟記於心的號碼。
可是電話接起,那頭卻不是祁宴。
冷冰冰的女聲對我說:「就是你讓阿宴不肯出國?」
「你最好掂量清楚自己到底幾斤幾兩,再敢纏着我兒子,我不介意讓你的命運再坎坷一些!」
如今,她同樣盛氣凌人。
「Ŧū́₌你的身份,不配嫁進祁家。」
「繼續纏着阿宴,對你對他都沒有好處!」
我有些複雜的看着祁母,一時不知道該以什麼態度面對她。
說起來,某些方面,夏安然跟她很像。
同樣是天之驕女,受不得一丁點的挫敗。
聽說她當年愛慘了祁宴的父親,用盡手段娶回祁家做了贅婿。
但在祁宴三歲那年,那個男人最終受不了她的強勢,拋下所有的榮華富貴,選擇人間蒸發。
從此,祁母越發瘋癲。
她不允許祁宴有自己的喜怒哀樂。
從小到大,祁宴但凡對什麼表現出一丁點的興趣,她就會想方設法的摧毀。
九歲那年,祁宴的同桌送了他一條小狗作爲生日禮物。
祁宴很開心,因爲偌大的莊園太窒息了,所有下人都只是祁母派來監視他的耳目。
可是第二天,小狗和同桌都不見了。
祁母命令傭人摔死了小狗,還強迫那位同桌轉了學。
沒什麼特別的原因,只爲了她的服從性測試。
十七歲那年,祁宴的心理問題爆發,有了輕生的念頭。
她才破例准許心理醫生領着祁宴來了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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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安然站在祁母身後,那眼神恨不得當場剮了我。
她可以接受祁宴不喜歡她,但不能接受祁宴喜歡別人!
更加無法接受,這個人居然是我!
她指着我憤怒出聲,「伯母,這女人水性揚花,野心不小!」
「她這幾年原本一直纏着顧北川,也撈了不少好處。現在阿宴回國,她又跑過來纏着阿宴……」
「胡說!明明是我回來纏着她!」
祁宴站在門口,風塵僕僕,手上還拎着一個黑色的袋子。
他走過來,握住我的手,對着夏安然冷冷出聲。
「夏安然,你有閒心摻合別人的家務事,不如回去看看你家公司。」
話音剛落,夏安然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什麼?我爸被帶走了?偷稅漏稅?怎麼會這樣?」
夏安然掛了電話,驚慌失措的往出跑。
祁宴又悠閒地補充了一句,「對了, 飛燕的賠償款也請儘快落實一下。不然法務清算的時候, 我怕你沒錢賠我。」
夏安然腳步一頓, 隨即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祁宴哥?」
她臉色慘白,眼淚瞬間就落了下來,「我喜歡了你這麼多年,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祁宴面無表情。「你傷害了我喜歡的人。」
夏安然一貫高傲的自尊維持不住, 失魂落魄的跑了。
祁母突然冷冷出聲, 「你做的?」
二十五歲的祁宴,臉上出現少年一樣的叛逆表情。
他笑容燦爛, 「舉報違法犯罪,是每個公民應盡的義務——」
「啪」一巴掌狠狠摔在祁宴臉上。
「你現在翅膀硬了, 敢跟我作對了是不是?!」
祁宴被打得偏過頭去,白皙的臉龐很快浮現一片紅痕。
我心疼的皺起眉頭,祁母卻看着我,緩緩笑了。
「阿宴, 不聽話的後果,你知道的吧?」
祁宴「嗯」了一聲。
「你會對我身邊的人動手,逼我妥協。」
祁母滿意的點點頭,「所以——」
她話還沒說完,便被祁宴打斷。
「所以母親, 您不適合再掌權了。」
祁母脣角的笑意僵住,「什麼?」隨後,她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什麼,指着祁宴尖聲厲喝。
「是你跟那羣老傢伙合夥架空我?!」
祁宴沒有否認。
祁母的表情瞬間扭曲。
「我是你母親!你竟敢這麼對我!果然是那個白眼狼的孽種!」
祁宴習以爲常的扯了扯脣角。
「他也是這樣被你逼走的吧?」
「什麼叫我逼的!我做的一切明明都是爲了你們好!」
祁宴認真的看着自己的母親。
「母親, 您從沒有想過真正要爲誰好。您只是習慣了唯我獨尊, 無法接受任何人脫離您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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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母獨斷專行慣了,早就聽不進別人的話。
不然也不會衆叛親離,連最寵愛她的父母都不再支持她掌權。
祁宴也沒打算跟她溝通,而是叫了助理將她送回老宅。
客廳安靜下來。
我心疼的抱住祁宴。
他也回抱着我, 久久沒有出聲。
直到我挪了下發麻的腿,他拎回的黑色袋子裏有東西掉了出來。
……
第二天我撤銷了轉讓俱樂部的通知。
可孔顏還是得到了消息, 她沒好氣的瞪我。
「平常瞅你挺聰明的, 這會兒怎麼跟降智了一樣?他手裏光一個飛燕就能趕上你全部身家了!還有你衣服上這枚胸針,那是十個飛燕!你說你替他操的什麼心!」
孔顏的這番話, 讓我一整天都處在震驚、鬱悶和懊悔當中。
因爲不識貨,那枚胸針當年僅被我賣出二十六萬……
雖然後來見識的世面多了, 猜到那枚胸針大概率是被人黑了, 但也沒想到那老闆居然這麼黑!
晚上我旁敲側擊的打聽那枚胸針的價格, 祁宴掐着我的腰挑眉。
「哦, 我攢了十八年的壓歲錢比較多一些……」
再次見到夏安然, 是我跟祁宴去珠寶行挑選婚戒。
她拿着顧北川曾經送的那套耳環, 進店變賣。
看見我們,她尷尬的扭頭就跑。
後來在地下車庫, 我聽到她打電話。
「顧北川,你賤不賤啊?還惦記着人家呢?我告訴你,我剛碰到他們在挑選婚戒……她都要結婚了!」
當晚,我接到了一通陌生電話。
「昭野, 我喝多了,你能來接我嗎?」
我乾脆利落的掛斷、拉黑,並罵了一句。
「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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