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夢之死

家裏馬桶堵了，維修師傅將幾個避孕套掏出來，臉上一言難盡：
「小夥子，你們也太亂來了，這東西丟馬桶裏能不堵嗎？」
「你們年輕人玩得激烈是正常的，但是也要注意一下嘛。」
我的臉色無比難看。
最近我都在出差，根本沒有和女友鼓掌。
並且我從來不會將這玩意兒丟馬桶裏！

-1-
維修師傅走後，我看着垃圾桶裏的攔精靈陷入了沉思。
我很清楚這意味着什麼。
莊曉夢，出軌了！
這一刻，憤怒和悲哀這兩種情緒縈繞在我的心頭。
我死死地握着拳頭，恨不得現在就過去把那賤人宰了。
但我很快又冷靜下來，我不能殺她。
不是因爲舍Ṫù⁹不得，也不是因爲我還愛着她，只是因爲我覺得她不配。
是的，她不配，我沒必要爲了她，搭上自己的後半輩子。
殺人固然簡單，可殺了人之後也要賠上自己的餘生。
我必須思慮出一個周全的計劃。
不僅要報復莊曉夢，我還要報復那個她出軌的對象。
我要他們，不得好死！
有了主意之後，我決定先裝作不知道她出軌的事情。
將垃圾收拾了一下，我拿出去扔了。
又把家裏打掃了一遍，最後坐在沙發上安然地看着電視。
表面上我裝得十分平靜，可實則不然。
我的內心世界依舊在劇烈地波動着，即便是到了現在，我其實也並不願意相信莊曉夢會出軌。
可是事實擺在眼前，我還做不到當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我深呼吸了一口氣，努力抑制住了這些雜亂的情緒。
接下來我要做的事情很簡單。
先裝作不知道，然後暗中調查她出軌的證據。
沒過多久，莊曉夢就回來了。
她還是和往常一樣，可愛，甜美，就是那種鄰家女孩的味道。
我強壓下心中的厭惡，看過去對她打了個招呼：
「回來了？」
「嗯。」
她開心地笑着，臉上有着兩個小酒窩，分外誘人。
「小墨墨，今晚上我們喫什麼？」
她一屁股坐在我的旁邊，對着我的臉上親了一口。
我本想躲過去的，可又覺得有些不妥，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任由她親了上來。
小墨墨就是我，她平常都是這樣喊我的，我叫柳墨染。
以往她喊我小墨墨的時候我覺得很甜蜜。
可如今，我只感覺噁心，像喫了蒼蠅一樣。
可我並沒有表現出來，我微笑着伸手彈了一下她的腦瓜，然後柔聲說道：「點外賣吧，不想出去了，也不想做飯，有點累。」
「好。」
她也沒有反駁，捂着額頭瞪了我一眼之後就去洗漱了。
喫飯的時候，我故意嘆了口氣。
她聽到後一臉疑惑地看着我，輕聲問道：「怎麼了？」
「這段時間公司事情太多了，明天早上我還要出差，這次可能要去半個月，比較遠。」
我遺憾地說道。
「啊？」她表現出一副失落的表情。
但她的演技不好。
我能看得出來，她的內心深處早已無比歡喜了。
我下意識地皺了皺眉，心裏怒火中燒。
在這一刻，我險些壓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我很快低下頭扒了兩口飯，心情平復之後，這才抬頭看向她。
「對不起啊，本來答應了你要好好陪陪你的。」
我十分歉意地說道，表面上滿是內疚。
「沒事啊，工作要緊嘛。」
她很是低落的樣子，但那個演技實在是太差了，我如今看來竟然全是破綻。
真是奇怪，我以前怎麼就看不出來她是在演戲啊？
果然愛情讓人盲目。
「嗯，快喫吧，我答應你，等回來一定好好陪你。」
我儘量讓自己表現得和往常無異。
「好。」
晚上的時候，我們躺在同一張牀上。
我沒睡着，但她卻睡得很香。
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臉，但是我看清了自己的憤怒和想報復的瘋狂。

-2-
我醒來的時候她還睡在牀上。
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心中再無絲毫留戀。
這是最後一次了，這是最後一次，我們睡在一起。
出門之後，我給領導打了個電話。
以家裏發生了重大變故爲由，請了一個月的假。
我不知道一個月夠不夠。
但是不管如何，就算丟了這份工作，我也不會讓這個賤人好過！
緊接着，我在離家不遠的酒店開了間房，特意要求他們給我開了一間窗戶朝南，樓層不低於六樓的房間。
因爲酒店的南側就是我家所在的小區，我去開好的房間裏面看了一眼，透過窗戶，我能清晰地看到小區大門出入口的所有人，位置很好，符合我的預期。
但我並不打算就這樣監視她的行蹤，沒那個必要，現在還不是時候，更何況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看了眼時間，現在也快到了她的上班時間，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她會在接下來的三分鐘內出門。
我靜靜地看着窗外，果然在一分鐘後看見她走出了小區門口。眼看着她走遠之後，我這才收回心神。
「好了，我也該出發了。」自言自語地說了這麼一句後，我便離開了酒店。
我找到幾個朋友，讓他們幫我搞到了一些針孔攝像頭，然後我拿上這些攝像頭悄悄潛回家中。
我在家裏的每一個角落都放上了這種攝像頭，臥室、大廳、廚房、衛生間，我沒放過任何一個地方，我就是要看看，他們究竟能在家裏玩出什麼花來。
確認攝像頭無誤之後，我又將動過的所有東西都擺回原樣，做完這些，我才離開家裏。
接下來，便只需要等她下班，然後收集證據就可以了。
我回到酒店，默默地等着莊曉夢下班，所幸我並沒有等太久，因爲當我做完我要做的事情之後就已經到下午了。
很快，我看見她出現在小區門口，並掏出手機打出去了一個電話，一邊打，一邊慢慢地進了小區。
正當我以爲她是給她的出軌對象打電話的時候，我的手機卻響了起來。
我並沒有在第一時間接起電話，而是等了一會兒。
在感覺時間差不多了之後，我過去接起了電話。
「喂，小墨墨，你到了嗎？」電話那邊傳來熟悉的聲音，我能聽見一點點風聲，應該是還沒到家。
「到了。」我回應了一聲，聲音中聽不出一點喜怒。
「到了也不知道跟我說一聲，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
「忘了，忘了，下次我一定跟你說。」
又閒聊了幾句之後，我們就掛了電話。
我想起來之前每Ṫůₚ次出差，她都會詢問我是否安全抵達，我一直以爲她是在關心我，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她只是想確認自己的處境是否安全罷了。
我到了之後，她就能夠肆意妄爲了。
我冷笑兩聲，將手機丟在一邊，然後靜靜地看着窗戶外面走神，我不知道她今天會不會讓那個男人過去。
雖然我覺得概率不大，但是我不想放棄這一丁點的可能，所以我守在一旁守到很晚。
遺憾的是，如我所料一般，那個男人並沒有來。

-3-
第二天，她一如既往地去上班，看起來和平常的生活並沒有什麼區別。
但我知道，今天晚上，她回來的時候，就將是揭曉答案的時候。
我也不在乎多等那麼一段時間，所以我躺在牀上，無所事事地玩着手機，直到時間慢慢流逝，來到她下班的時候。
果然，她這次並沒有一個人回來，她的身邊還跟着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看上去大概三十多歲，莊曉夢挽着他的手臂，一路有說有笑，看上去十分恩愛。
只是讓我疑惑的是，這個男人看上去有些眼熟，我應該在哪裏見過，我細細地回憶了一番，可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於是我只能放棄了這番回憶，開始通過攝像頭查看他們的行爲。
剛一到家，那個男的就急不可耐地把莊曉夢撲倒在沙發上。
我忍着噁心，在監控中截了幾張圖片，這幾張圖片就是證據，並且可以清晰地看到兩人的面容。
拿到我需要的東西之後，我果斷地關掉了監控，這種讓人噁心的畫面我可不想多看，我並沒有那種特殊的癖好。
接下來，我便要開始調查那個男人的身份，我要知道他是做什麼工作的，要知道他的住址和名字。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個男人很有可能要明天早上纔會離開，但也不一定，他可能今晚就會走。
於是我只能再次打開監控，觀察他接下來的動向。
我打開監控的時候他們已經結束了，此時兩人正坐在餐桌上喫飯。
我皺眉看着他們喫飯，然後一起看電視，又一起嬉笑打鬧，正當我有些不耐的時候，那個男的突然站起來走向門口，看樣子是要準備離開了。
這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了，沒想到他還真是今晚就走。
我看着他出了門後，不再猶豫，慌忙跑下樓去，在小區門口等着他出來。
不過我剛到小區門口，就看見他走了出來，我轉過身去，畢竟我不知道他有沒有見過我，或者說我不知道他有沒有看過我的照片。
但是爲了謹慎起見，還是不要讓他看見我的好。
我一路上悄悄跟隨着他，看見他進了一個別墅，我默默記下了這個地址，然後又連夜趕回酒店。
第二天，我五點就醒了過來，匆忙洗漱完後，我又花了半個小時來到了那棟別墅前。
隨後我就在別墅前安靜地蹲守。功夫不負有心人，大概八點的時候，他果然出了門。
我一路小心翼翼地跟着他，看見他的車停在了一家公司的下面。
我看着這家公司有些出神，這是莊曉夢上班的公司，原來他們是同事。
緊接着，我似乎想起了什麼，打開了莊曉夢的朋友圈，我一條一條地看着她的朋友圈，終於找到了我要尋找的東西。
這條朋友圈發佈在一年前，文案是：【感謝領導的信任，我會再接再厲的。】
配圖是莊曉夢和那個男人的一張合照。
既然文案上說了是領導，那麼大概率是他們公司的高層，如果真是公司高層的話，那麼就好辦了。
我去網上查到了這家公司的所有信息，裏面就包括了一些高層的介紹。
而我也因此知道了那個男人的名字：馬守德。
我看着這個名字有些想笑，多麼諷刺的一個名字啊，守德，究竟有沒有守住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目的達到之後，我又回到了別墅前，我想知道馬守德有沒有家室。
我十分耐心地守在別墅前，大概十點半的時候，我看見一個女人從別墅中走了出來。
看這個女人的年紀應該跟馬守德相仿，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她很有可能就是馬守德的妻子。
既然有妻子的話，那就好辦了。
我跟着她來到了超市，看見她在那裏買菜。
思索了片刻之後，我走上前去，故作驚訝地說道：「請問您是馬守德馬領導的妻子嗎？」
她愣了一下，蒙逼地看着我說道：「對，請問你是？」
我裝出一副激動的樣子：「太好了，想不到居然能在這裏遇見您，我是劉真，您叫我小劉就好。」
她有些尷尬地點點頭，顯然不知道要怎麼跟我接話。
我接着說道：「我們公司和馬領導最近有個合作，我也是因此和馬領導相識的，我經常聽見他提起您。」
「說您溫柔賢惠，端莊大方，還給我們看過您的照片，今天一看見您，我就覺得眼熟，所以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沒想到您還真是馬領導的妻子，您看我也沒拿什麼東西，要不這樣吧，您看上什麼東西只管拿，待會兒讓我來付錢。」
「這不好吧……」她還是沒反應過來，話語間還是有些侷促。
「沒問題的，就是有件事需要您幫幫忙。」我趁熱打鐵地說道，沒給她任何思考的機會。
「啊，什麼事啊？」聽到有事，她顯得更加侷促了。
我撓撓頭，故作尷尬地說道：「這不我們公司領導很看重這次合作嗎，但是馬領導那邊最近出了點問題。」
說到這裏，她突然表現得有點緊張：「什麼問題？」
我笑了一下說道：「您不必緊張，也不是馬領導出了問題，是另一家公司去找他合作，他覺得另一家公司更好，所以終止了與我們的合作。」
「但我們公司的領導還想試試，所以讓我來找馬領導，但是馬領導不願意見我，甚至還把我的聯繫方式刪了，您看您能不能幫我轉述一下我的誠意？」
「可以，可以。」她鬆了口氣，想都沒多想就答應了下來，或許對於她來說，這就是一件小事。
「那太好了，您看我們方便加個聯繫方式嗎？」
她疑惑地看着我。
我趕緊說道：「您別誤會，主要是還有些文件需要您給馬領導看看，相信他看完了之後會更相信我們的誠意的。」
她猶豫了一下，隨後才點頭應道：「好吧。」
「太謝謝您了。」我如約幫她支付了這次買東西的錢，然後又把她送了回去。
說實話，我的這個臨時起意並不把穩，只要今天馬守德一回到家，那麼我的謊言就會被戳破。
不過我不在乎，即便這次計劃不成功，也不會對我造成什麼影響，況且，我有很大的把握，他今天晚上不會直接回家。
因爲馬守德的妻子買的菜，只夠今晚一個人的分量，這說明，馬守德很有可能跟他妻子說過，今晚不回家喫飯。

-4-
我回到酒店，下午的時候我果然看見了馬守德和莊曉夢一起進了小區，我偷偷拍下幾張他們同行的照片。
然後發給了馬守德的妻子，並且還給她發了一句話：
【你丈夫出軌了。】
這句話的下面是我們小區的地址，地址具體到了門牌號。
很快，那邊就回了一條消息：
【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答非所問地回了一句：
【再不來就來不及了。】
這條消息發過去之後，那邊就沒了動靜，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她應該在趕來的路上了。
果然，大概半小時之後，我看見馬守德的妻子匆匆進了小區。
後面會發生怎樣的爭吵，我大概也能猜到一些，就是不知道最後局面會變成什麼樣。
我也沒打算進去看，一來是害怕暴露，二來就是沒興趣，畢竟我和馬守德的妻子沒有什麼區別，我們都是矇在鼓裏的人，只不過我比她早發現一點點罷了。
當然，最重要的是，我手裏有監控，所以根本不需要進去，雖然聽不見聲音，但是我可以看見他們的動作。
想到這裏，我還是決定看一眼。剛打開監控，我就看見馬守德的妻子重重地打了馬守德一巴掌，然後又一巴掌甩在了莊曉夢的臉上。
爽！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爽，贏了一局遊戲都沒讓我這麼爽過，我細細地咀嚼着這種情緒，等到再次看向監控的時候，家裏面就只剩一個莊曉夢了。
我知道，時機來了。
於是我不再猶豫，慢悠悠地往家裏面走去。
到了家門口後，我並沒有直接開門，而是不輕不重地敲着門。
門那邊傳來了一個比較慌張的聲音：「誰？」
「我。」我懶懶地回應道。
ṭŭ̀ₘ她聽見我的聲音之後似乎鬆了口氣，然後說道：「等一下。」
我猜測她應該是想用她的那些化妝品遮蓋臉上的巴掌印，我也沒有回話，靜靜地在門口等着。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這才緩緩地開了門。
打開門後，我瞅了她一眼，埋怨道：「怎麼這麼慢？」
她支支吾吾地說着別的東西，卻沒有接我的話：「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當然是怕你出軌啊。」
她的身軀微微一顫，然後十分不自然地笑道：「胡說什麼呢？」
「開玩笑啦。」我接過這個話題，接着故作驚訝道，「咦！你的臉上怎麼ţű̂₉有個巴掌印？誰打你了？」
她緊張地捂着臉，聲線都有些顫抖：「沒有吧？你是不是看錯了？可能是剛剛有個蚊子飛我臉上，我沒打到，反而把自己的臉打疼了。」
「是嗎？真有意思。」我笑了笑，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然後從衣服兜裏掏出幾張照片，扔在桌子上。
「你看看這個。」我看得出來，她慌了，也怕了。
但她還是強忍着恐懼拿起那些照片，只是看了一眼，她的整張臉就唰地一下白了。
那幾張照片，是昨天晚上她和馬守德在家裏面「做事」的監控視頻截圖。
她驚恐地看着我，說話都不利索了：「你……你……你從哪來的這些照片？」
我笑着看向她，卻沒有說話。
她又看了一眼這幾張照片，然後說道：「攝像頭，你在家裏裝攝像頭了？」
「不錯，還挺聰明。」我沒有反駁ţū́ₗ，反而誇獎了她一番。
她手足無措地在那裏站了一會兒，突然「哐」的一聲跪在地上，然後一路爬來我的腳邊，拉着我的褲腿說道：
「小墨墨，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的。」
我一腳踹開了她，淡淡地說道：「不用解釋，也沒必要解釋，這兩天，我已經把一切都調查清楚了。」
「今天我之所以來找你，是希望你幫我一個忙，只要你能做到，那麼這件事情咱們就一筆勾銷，怎麼樣？」
她膽怯地看了我一眼，終於還是問道：「什麼忙？」
我望向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把馬守德送進監獄！」
這纔是我原來的計劃，抓姦只不過是臨時起意罷了。
「什麼？」她一臉震驚地看着我。
「就是你聽到的那樣，我只問你做不做？」
「可是……」
我打斷了她想說的話，並且隨意地從桌子上拿起一張照片：「你說這些東西如果公之於衆的話會怎麼樣？」
她聽到這句話後的第一反應居然是向後挪了幾步，眼神中的震驚變成了恐懼，緊接着Ŧü₄，淚花開始湧上眼眶。
「柳墨染！你瘋了？」
「對，我瘋了，如果你不答應我的話，我就會把這些東西和視頻傳到網上，然後，你就完了，你下半輩子的清譽就沒了。」
我從沙發上起來，走到她的身邊蹲下，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
「當然了，我會特地給你的親朋好友發一份，我就是要讓他們看看，你是怎樣的一個人。」
「你這是犯罪！犯罪！」她甩開Ţű⁶我的手臂，眼淚從眼眶中落了下來，她恐慌地向後又退了幾步。
我淡淡地看着她如今的模樣，心裏面居然沒有心疼和可憐，只有興奮，是的，興奮！
我坐回沙發，蹺起了二郎腿：「當然，這是犯罪，那又如何？我只是進去待幾年，可你付出的代價卻是永遠被他人指指點點。」
「如果你不ŧüₔ在乎的話，那也無所謂。」我聳了聳肩，一臉無所謂的表情。
「瘋了，柳墨染，你真的瘋了！」莊曉夢痛哭着，顫抖着，卻不敢離開這裏。
「別說這些沒用的，我要知道你最後的選擇。」
「我答應你，我答應你！」她聲嘶力竭地哭喊着。
「很好。」我點點頭，「明天你就去告馬守德強姦你吧。」
她沒有回答，但我知道，她聽見我的要求了。
第二天，她如約去告發了馬守德強姦，在我的推波助瀾，以及莊曉夢的一口咬定之下，劇情發展得很順利。
沒過多久，馬守德就被捕入獄，至於被判了幾年我沒在乎，也懶得去管，這只是一個小小的懲罰罷了。

-5-
事情結束之後，莊曉夢找到了我。
「柳墨染，現在你可以把那些視頻和圖片刪了嗎？」她的表情冷冰冰的，但我能在她的眼神深處看見一絲恐懼。
「可以。」我當着她的面把那些東西全部銷燬得乾乾淨淨。
她見我做完這一切之後，滿意地點點頭，然後轉身就要離開。
走出兩步之後，她似乎想起了什麼，又回頭看着我問道：「那些東西你沒有備份吧？」
我搖搖頭：「沒有。」
我的確沒有備份，這些污穢的視頻留在我的手中只會讓我覺得噁心。
但是莊曉夢似乎還有些不放心：「真的？」
「我沒必要騙你，你愛信不信。」我聳聳肩，一臉無所謂地回了房間。
事情當然不可能就這樣結束，莊曉夢還沒有得到她應有的懲罰，而我要做的很簡單。
在這個網絡發達的時代，只要有任何事情能夠引起鍵盤俠的注意，那麼他們的口誅筆伐有時候比利刃更加恐怖。
於是我開始在網絡上吐槽女友出軌的事情，並重點強調了我如何對她好，她又是如何背叛我。
我的文筆還算不錯，至少還是吸引了很多人來看，每一個看到的人都義憤填膺。
他們在我的那段文字下面盡情地吐槽，並且毫不客氣地咒罵着莊曉夢。
可是這還不夠，遠遠不夠，我開始引導着輿論的走向，並花錢買了個熱搜。
一時間，這件事情來到了大衆的視線之中，他們的語言無比鋒利，他們的文字更是像一瓶瓶毒藥。
我冷眼旁觀着這一切，向每一個站在我這邊的人表示感謝。
只是打兩個字，說兩句話的時間就能讓鍵盤俠們感到愉悅，就能讓他們以爲自己站在了正義的一方，站在了道德的制高點，何樂而不爲呢？
鍵盤俠們開始不滿足只是這樣動動嘴皮，於是他們開始人肉莊曉夢的所有資料。
互聯網上，沒有祕密。
很快，莊曉夢的所有的資料就被翻了出來，他們發現莊曉夢出軌的那個人叫馬守德，不過最後因爲強姦罪進了監獄。
而告他強姦的那個人就是莊曉夢，這下網友們有點看不懂了，說什麼的人都有。
我適時地站了出來，並告訴網友莊曉夢之所以告馬守德強姦她，是因爲她出軌被我發現，而她爲了自證清白，這纔不惜污衊馬守德。
這下輪到網友不淡定了，他們開始罵莊曉夢又當又立，各種污言穢語毫不吝嗇地用在莊曉夢的身上。
過了兩天，我看見莊曉夢站出來發了一個聲明，爲自己辯解，主要辯解內容還是她告發馬守德是有內情的。
但是沒有人相信她，她發的聲明下面全是辱罵。
又過了兩天，她再次找到了我。
我見到她的時候，她的頭髮披散着，雙目血紅，一臉憔悴，顯然是這段時間的網暴讓她並不好受。
「柳墨染！你不是說只要我幫了你，這件事就一筆勾銷嗎？」
「對，我是這樣說的。」我點點頭。
「那你爲什麼還要在網上這麼說我？」她拿起手機，舉到我的眼前，手機上的畫面是她私信裏一條接一條收到的辱罵。
「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啊。」我不再看她的手機，反而看向了她的眼睛。
她自知理虧，避開了我的視線：「墨染，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你看看我，我現在是個盡人皆知的畜生。」
「我現在不敢出門，也不敢上班，我現在甚至連手機都不敢多看一眼，我終日惶惶不安。」
「你看到有些人在我的帖子下面評論了嗎？」
「你知道他們是怎麼說的嗎？」
「他們說，有人氣不過，想要我的命。」
「我很害怕，我真的很害怕，墨染，我知道錯了，你放過我好不好？」
我不解地看着她，嘴角噙着一絲笑容：「真奇怪啊，辱罵你，威脅你的人都不是我，你卻叫我放過你，我要怎麼放過你啊？」
「你只要發一條聲明，他們自然就不會再來威脅我了。」
我搖搖頭，輕聲說道：「莊曉夢，你錯了，無論我發多少條聲明都沒有用的，總有一些網友，他們只願意相信自己，或者說，他們只是想罵人。」
「而你，莊曉夢，你就是那個剛好出現的，衆人情緒的宣泄口，他們罵你不會有任何心理負擔，因爲從一開始，你在他們的眼裏就是一個錯的人。」
「但其實，那些人跟你一樣，當然，也包括我，但是我能承認這點，他們不會。」
「莊曉夢，你已經無路可退了，你註定要被一直罵，一直罵，直到有新的事情出現在他們的視線裏，直到他們慢慢忘記你。」
「你記住，互聯網沒有記憶，熬過這段時間就可以了。」
她傻傻地站在原地，我不知道她有沒有聽進去我的話，但我也不想多說了，剛剛之所以說那些，完全是看在前幾年的情分上。
但我願意這麼說，不代表我就不會報復她，情分歸情分，仇恨歸仇恨，這兩個我分得很清。
「行了，你走吧。」見她久久沒有反應，我選擇了送客。
我正準備關門的時候，莊曉夢卻說話了：
「我知道，墨染，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但是隻要你發一份聲明，那他們對我的聲討就會輕上許多，墨染，我求求你。」
「我求求你了……」她聲淚俱下地哀求着我。
我也不是鐵石心腸，更何況，我們之間始終有着一段感情，我無法否認這點。
於是我沉思片刻，然後輕聲說道：「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要如實回答我，這個問題關係着我是否願意幫你。」
「好，你問，你問吧。」莊曉夢很急切地說道。
「你喜歡，或者說你愛馬守德嗎？」我看着她的眼睛，從她的眼睛裏面，我能看出來她的回答是真是假。
她愣了一下，顯然是沒想到我居然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但是她很快就反應過來：
「沒有，我從來沒有愛過他，一直以來，我愛過的人都只有你。」
「是嗎？」我眼神略微黯淡了一些。
「是的，墨染，我沒騙你，是真的。」她拉着我的衣角，態度誠懇，我知道她沒有說謊，她說謊的時候不會拉着我的衣角，因爲她說謊的時候，那雙手從來都是無所適從的。
「我相信你。」
「真的嗎？所以你願意幫我了是嗎？謝謝你，墨染，謝謝你……」她的神態一瞬間興奮起來。
「既然你不愛他，那你爲什麼還要出軌呢？」
她雙眼一黯，低下頭說道：「爲了錢……」
「爲了錢……」我重複了一下這幾個字，突然覺得有些好笑，我雖然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上班族，但我的工資不低，絕對可以算得上是中等收入羣體了，可即便如此，她還是爲了錢做出這樣的事情。
「曾經那樣的生活居然還不能令你滿意嗎？你居然還要爲了錢走上這種可悲的道路。」我有些感慨地說了一句。
「當初是我太虛榮了，可現在我後悔了，我真的後悔了。」
我搖搖頭，看着莊曉夢：「你不是後悔了，你是怕了。」
她又一次愣在了那裏，張着嘴卻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因爲我說中了她的內心，因爲我的這句話戳中了她的痛處。
「你走吧。」我下達了逐客令，她這纔回過神來。
「墨染，你會幫我的對嗎？」她沒有離開，而是在詢問我一個確切的答案。
「不會。」我再次搖頭。
「爲什麼？」
「如果你當時是因爲愛而選擇了出軌，那麼我今天可能還會幫你一把，可是你居然是因爲錢。」
「莊曉夢，我幫不了你了，你這樣的人，就應該承受這樣的痛苦，你這樣的人，就應該受盡折磨。」我放下狠話，然後重重地關上了門。
「我騙你的，柳墨染，我騙你的，其實當初我是愛馬守德的。」門外傳來莊曉夢最後的掙扎，可是我沒有理會她。

-6-
又過了一段時間，在我的假期臨近結束的時候，一個陌生又熟悉的賬號打過來了一個視頻電話。
說是陌生，是因爲我都忘了我的好友裏面還有這樣一個人，說是熟悉，是因爲這個賬號的主人是莊曉夢。
當初我拉黑了她所有的聯繫方式，卻忘了她還有個小號是我的好友，如今，她用這個小號打過來了一個視頻。
我猶豫了一下，接起了這個視頻。
因爲是晚上，視頻的另一邊一片漆黑，只能在路燈的照射下隱約看見她是站在一座橋上。
我認得這座橋，這座橋的下面就是一條大河，河流湍急，水勢較深。
我正在出神的時候，電話那邊傳來了聲音：
「柳墨染, 我走到今天這一步都是你逼的！我要你親眼看見我死在你的眼前, 我要讓你也知道害怕是種什麼樣的情緒！」
莊曉夢應該被逼瘋了，我看不見她的表情，但是我能想象到她猙獰的面容。
看着這一幕，我的內心毫無波動：「曉夢, 這是我最後一次用這種方式叫你了, 首先，你走到今天這一步並不是我的錯, 如果當時你不出軌，或者說, 如果當時你出軌了之後選擇與我攤牌分手，那麼我們兩個都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可是你沒有, 你瞞着我，不告訴我，卻從不悔悟。」
「第二，我不會害怕, 我也不可能害怕，對於我來說, 現在看見你就像看見一個陌生人一樣, 而且我是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戰士, 我不相信任何牛鬼蛇神。」
我說完後, 莊曉夢尖銳的聲音就迫不及待地響了起來：「柳墨染，只要今天我死在這裏, 那麼你也會感受到被網暴的感覺。」
「對於那些人來說, 即便我有錯, 可我罪不至死, 而你，硬生生地將一個女孩逼到去死。」
「那些人一定會辱罵你，人肉你，然後肆無忌憚地攻擊你, 你將和我一樣惶惶不可終日，你將會體會到恐懼, 體會到無助, 最後走向和我一樣的道路。」
莊曉夢說完後哈哈大笑了起來，只是她此刻的笑聲聽不出一點喜悅, 只有淒厲，只有悲哀。
我靜靜地聽着她說完，然後沉默了很久, 我不是怕了，我是直到此刻才發現自己的骨子裏居然是一個這麼可怕的人。
我不爲她的即將死亡感到悲哀，也不會因她的咎由自取感到快樂, 我現在的情緒居然沒有一絲一毫的起伏，我的內心居然毫無波動。
原來，我是那麼地冷酷無情。
「柳墨染，你怕了嗎？」
她的聲音將我的思緒拉了回來。
「但是晚了！」
這句話是在空中說的。
說完後, 她和手機一起落入了水中。
視頻通話也就被迫中斷。
她對這個世界說的最後一句話居然是「但是晚了」。
我搖搖頭, 內心依舊毫無波瀾。
其實她說得對，她一死，接受網暴的人就會變成我了。
但我不在乎。
人活在世上, 總要爲自己做出的選擇付出相應的代價。
這就是我的代價，也是我做錯事的懲罰。
我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
接下來，我該去接受屬於我的懲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