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秦峯趕出新房後。
我灰頭土臉地回到自己老小區的出租屋。
痛哭了一場後在業主羣發了條消息:
「分手了,求僱一個 180+壯漢。
陪我拿回在前任家的東西。
看住我不要讓我心軟。
主要震懾,必要時幫我扇他。
有意者價格私聊,不勝感激。」
發完我關機睡覺,醒來小區業主羣都炸了鍋。
大爺大媽們連夜開會,選出了五個代表跟我一起去。
第二天出門,我看着樓下的一羣人。
停在樓下的大貨車。
還有車上幾個不同年齡段的男男女女傻了眼。
-1-
早上一開機,我就被熱鬧的業主羣驚到了。
往日裏一片寂靜偶爾會發幾條通告的羣裏,一條條消息不斷跳出來。
右上角不停有人@我。
「我和我老公可以冒充你哥和嫂子,他 185/200 斤,退伍軍人,我嘴特損,吵架沒輸過,還有一隻金毛 80 斤,還有個小閨女特能哭。」
「如果你閨女去的話我也想參加,我也特會哭,我可以抱着小閨女一起哭。」
「我覺得我兒子可以,初二牲,叛逆打架頂嘴,吵架邏輯性強,不要錢。」
底下是一片哈哈哈,我看得目瞪口呆,消息還在一條接一條。
「我 182,男朋友警察 190,前提是不打人,我們震懾力足夠,能保證你不被打。」
「可以帶我一個,我最近腸胃炎,可以在他家隨地大小拉。」
「我可以自己開車跟着,給個定位,吵完我還可以幫着拉行李。」
「一輛大巴可能不太夠,我也有車,我可以帶四個。」
「我可以在車底,但我要去!!!」
「我做收納的,他們負責輸出,我就庫庫給你收拾,只要你需要,牆皮都給你帶回家。」
還有廣東的業主喊話:「什麼時候行動,我打飛的回來,留我一個座。」
幾個身在國外的業主也看熱鬧ƭùⁱ不嫌事大:「開個直播吧,我當氣氛組。」
「走了沒?我纔看見。我 191,110kg,臥推 120kg,最主要有一臉絡腮鬍和兩顆大金牙。」
「打人治安處罰條例 43 條,大家注意學習。」
「我,我雙相,有證明,打人不犯法……」
「不然帶上我家邊牧吧,聰明會來事。」
羣裏熱火朝天地組起了各種隊形,臥龍鳳雛一個個紛紛冒頭。
看得我心情都好了不少,好像也沒那麼難受了。
翻出兩個行李箱下樓,沒有人私聊我的話,我自己一個人去也不是不行。
-2-
出了樓門,外面烏壓壓一大羣人,嘰嘰喳喳有說有笑熱鬧得很。
我正發愣呢,人羣裏我的房東就拉了我一把,示意我看旁邊。
一輛重型貨車停在那邊,車上車下站了好幾個人。
一臉絡腮鬍的司機從駕駛室探頭出來嘿嘿一笑,兩顆大金牙在太陽下閃閃發光。
幾人紛紛喊我:「快點快點,早去早回,大家夥兒都等着看直播呢。」
一個時髦小姐姐拿出幾個領夾麥一一幫我們別上。
「我是個小小主播啦,受業主羣委託現場直播,大家配合一下。」
四五十歲的大叔也自我介紹:「閨女,我 180,當過兵,嗓門大,年紀大,他敢跟我動手我削死他。」
兩個年輕人中的精英男:「我是律師,全程提供法律援助。」
平頭哥:「我是警察,下班時間也不能忘了爲人民服務。」
好吧,那這個一臉稚氣的小子什麼情況?
「我兒子,別看他才初二,那嘴跟餵了毒似的,讓他去懟死你男朋友。」人羣中一位阿姨笑嘻嘻地說。
房東大媽制止了大家的議論,問我:「你說說具體什麼個情況,咱們該拿的拿,不該拿的可千萬不能亂來。」
大媽溫言細語,我忍不住又掉起了眼淚。
-2-
跨年夜,我拉着兩大捆氫氣球叫賣。
卻看到人羣裏秦峯和閨蜜夏楚楚在新年的鐘聲敲響時抱在一起忘情擁吻。
我呆呆地看着他們,忽然沒有了力氣。
手中的氣球一下脫離了掌握,夾雜在無數的氣球中飛上了天空。
身邊的人鼓掌歡呼,我腦子裏Ţũ⁶嗡嗡作響。
新的一年,萬象更新,而我失去了男友、閨蜜和價值一千塊錢的氣球。
氣球都飛得看不見了,他們還抱在一起捨不得分開。
我搶上前拉開秦峯就給了他一耳光,夏楚楚連忙阻止我:「小雪,你誤會了,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反手又給了她兩巴掌:「別人的男朋友是不是特別香?」
夏楚楚被打懵了,捂着臉說不出話來。
接着我被秦峯一股大力猛地推倒在地上:「林雪,你發什麼瘋!你看你現在的樣子,像個潑婦。」
秦峯攬住夏楚楚的肩膀:「我跟楚楚清清白白,誰像你那麼齷齪。」
他帶着夏楚楚離開,邊走邊說:「不用理她,她現在一天到晚就會無理取鬧。」
廣場上人山人海,他們轉眼就不見了蹤影,只有我倒在地上全身顫抖半天爬不起來。
他們是什麼時候在一起的?
是我拼命打工賺錢想要給新家多添一件電器的時候?
還是我爲了裝修跟師傅們一起和水泥扛沙子的時候?
就連跨年夜,我都不忘兜售氣球想着賺錢補貼一點家用。
秦峯怎麼能這樣對我。
我和秦峯都是父母離異沒人要的孩子,我們一起打拼,精打細算纔買下的二手婚房。
我們一起存錢付的首付,我心疼秦峯工作辛苦,辭掉了工作,白天跑裝修,晚上擺地攤。
每天我跟裝修師傅討價還價,自己跑遍全城買各種裝修材料、燈具、家電。
就連傢俱我都是摸到人家傢俱廠裏跟人磨了好久纔拿到最低價。
歷時好幾個月才終於完工。
完工的那天,我喜極而泣。
我們漂泊得太久了。
城市在發展,到處拆遷,從一個出租屋到另一個出租屋的日子我過夠了。
爲了省錢我早早就種了幾十盆綠蘿,盼着早點吸走甲醛早日搬進新家。
爲了省錢,垃圾我自己一趟趟搬下樓,衛生我一個人打掃,地板都是我跪在地上一點點擦得一塵不染。
我滿心歡喜,一點不覺得累,這是我的家,屬於我和秦峯的家,我們自己的家。
我精挑細選採買每一樣生活用品,期待着搬進新家的那一刻。
結果換來了男友和閨蜜的雙重背刺。
我真蠢,我捂住臉嚎啕大哭,我怎麼就這麼蠢。
-3-
人羣裏又響起此起彼伏的消息提示音,房東大媽和阿姨爲我擦淚,主播小姐姐拿着手機現場直播。
一位阿姨牽着一隻邊牧擠了進來:「讓它去,有它在渣男不敢動手。」
一位老大爺說:「我去,我八十了,他敢大聲,我就倒地上訛死他。」
「我家妞妞可會哭了,讓她去哭。」
「我兒子嘴笨,帶他去學習觀摩一下怎麼懟人。」
「我有精神疾病,我有證明,我打人不犯法……」
律師哭笑不得:「你們都別添亂了,林雪,你個人的訴求是什麼?」
我一臉茫然,我有什麼訴求?
昨天晚上我跟秦峯大吵一場,他厭惡地看着我,一字一頓道:「林雪,你怎麼變成這樣了呢?你現在的樣子真醜。要不是楚楚勸我,我早就跟你分手了。」
接着我就被秦峯推出了新房,「如果不自扇兩巴掌跟楚楚道歉,就不要再來了。」
我一路走一路哭,整個人暈暈乎乎,直到回到自己的小出租屋裏,才漸漸回過味來。
變的人是他,我什麼都沒做,憑什麼讓我走我就走,新房也有我的一份。
首付的錢是我和秦峯一起攢的,裝修是我一個人負責的。
真要計較起來,該走的人是他纔對。
可是秦峯身高腿長,男人在體力上佔據天然優勢,他只是推搡幾下,我就毫無反抗之力地被推出了門外。
憑什麼被趕出門的是我?我就應該據理力爭讓他滾蛋纔對。
我剛剛是被鬼遮眼了吧,居然就這麼走了。
-4-
「沒事,正常,每次我跟人吵完架都覺得沒發揮好,恨不得倒回去重吵一次。」
一位阿姨拍着我的肩膀安慰我。
「一對渣男賤女,早發現早解決,分手是好事。」
「對呀,誰的青春不餵狗。」
「我兒子還沒女朋友,要不這個週末見個面……」
「不行的話我家還有個侄子,你們處處看,985 畢業,現在大廠上班,有房有車……」
「別聽她的,她侄子長得醜……」
「還有我家……」
幾個阿姨說着說着吵了起來。
我拉拉這個拉拉那個,哭笑不得。
「好了好了,等以後把小區裏的孩子們都集中一下,開個聯誼會。現在先解決林雪的事兒。」
「我就是想跟他分手,拿回自己的東西,裝修的費用他得補給我,還有首付。」
我說不下去了。
我突然想起當初秦峯說的:「小雪,我的錢存着買房,日常生活就靠你了。」
爲了這句話,我每天打三份工,累得回到出租屋倒頭就睡。
他說他最近工作太忙天天加班,暫時搬去公司宿舍,我也沒懷疑什麼。
「狗渣男!」
人羣裏傳來怒罵聲。
律師皺起了眉頭:「也就是說買房的首付是秦峯的存款,這房子其實跟你沒關係。」
我愣了半天說不出話來,難道從一開始,他就在算計我,沒打算和我有將來?
那,那些年我ṭũ̂ₘ們一起做兼職,分食一盒快餐,互爲倚靠的日子也是假的嗎?
「行了,先去了再說,我們這麼多人還能讓丫頭喫虧不成。」
「那行,上車,出發。」
我被塞進了駕駛室,絡腮鬍的金牙大哥笑眯眯地遞給我一瓶水:「別怕。」
我抱着瓶子,心裏漸漸安定下來。
做錯事的人不是我,我不會跟他們道歉低頭,我也不想讓他們好過。
律師的手機突然響了,他有點爲難地看着我:「律所臨時有事。」
旁邊的阿姨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就說要你有什麼用,關鍵時刻就是指不上,趕緊走,我替你去。」
律師被扒拉走時,還一直在問:「你們領證沒?房本上寫你名字了沒?你的收據和支付記錄……」
最後他在人羣外跳着腳大喊:「媽,有事給我打電話。你們千萬別先動手……」
車要開了,我剛告訴大哥地址,就有兩輛小車嗖地開了出去。
車裏滿滿當當的人和狗,還留下一句:「我們先行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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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播小姐姐尷尬地指着手機:「直播呢,大家悠着點。」
律師媽媽安慰我:「沒事,都是成年人,不會亂來的。」
這時羣裏突然有人說:【不會就這樣去吧?這也太衰了。我的髮型屋就在小區裏,來我好好給你捯飭捯飭,半小時就好。】
「就是,我剛剛就想說了,林雪你也太糙了,一點都不像個小姑娘。你去,我贊助你一套戰袍。」
我被趕下了車,送進了髮型屋。
梳着小辮的託尼老師拉着我一溜小跑:「快,快,都等着呢。」
屋裏真有好幾個人等着,小區裏那一排美甲化妝服飾婚紗攝影的老闆和店員好像過年一樣,擠在一起嘰嘰喳喳。
這些店,我幾乎每天都從他們門前走過,一次都沒有進去過。
我被拉着化妝做美甲:「都給貼上鑽,閃瞎那個渣男。」
服飾店的老闆娘提着兩套衣服猶豫不決:「裙子還是褲子?」
「你看她平時都是灰撲撲地穿個運動褲,今天必須穿裙子。」託尼老師的話獲得了一致認可。
時間太趕,做了個盤發。
託尼老師表示十分遺憾:「要是多點時間就好了,燙個大波浪更有御姐範兒。」
他推我到鏡子跟前:「噔噔噔噔!」
我都不認識自己了。
裁剪得體的裙裝,精緻的妝容,優雅的盤發……
原來我也是這麼精緻美麗的女孩。
-6-
讀書時兩邊父母推來推去,學費生活費都要低聲下氣地討要,只有兩套校服換着穿,穿到都起了毛邊。
畢業後在底層打拼,加班加到面無人色,團建聚餐我從不敢參加。
稍有改善就又背上了房貸,每天衛衣球鞋搬沙子扛水泥跑裝修。
「你給我憋回去,剛化好的妝。」
服飾店的老闆娘嗓門很大,一巴掌拍在我背上:「站直嘍,挺胸抬頭。」
那一點淚意瞬間就沒了。
老闆娘打量一番,滿意地「嗯」了一聲,點開收款碼:「別想着佔我們便宜啊,一家收你十塊,來掃碼。」
我拼命眨巴眼睛才把眼淚逼回去。
大家把我送上車:「別怕,有這麼多孃家人在呢,我們給你撐腰。」
金牙哥笑眯眯地踩一腳油門:「出發。」
我沒想到只是一夜過去,新房的密碼就被換了,我的指紋也被刪除。
我撥打秦峯的手機,響了好多聲都沒人接,再打就提示關機。
我都氣笑了,這扇門還是我自己花錢貨比好多家纔買的,秦峯的權限還是我給他開的。
我聯網把密碼又改了回來。
這期間直播間裏彈幕刷到飛起,現在不光是小區業主,許多路人也蹲在直播間看熱鬧。
我想過可能發生的事情,不過是撕破臉爭吵動手或者秦峯後悔了懇求我原諒。
但我沒想到他居然把夏楚楚帶到了我們的新房。
-7-
從玄關到客廳,地板上到處扔的都是衣服、鞋子,東一件西一件,一直到臥室門口。
中年大叔低聲罵了一句,律師媽媽伸手拉住了我,卻沒有攔住初二生。
小孩一腳就把臥室房門踹開,主播小姐姐連忙拽着我舉着手機跟上。
屋裏傳出秦峯的怒罵和夏楚楚的尖叫。
我身後人和狗一窩蜂地擠了進去,一時間人聲鼎沸夾雜着一聲聲狗叫。
秦峯和夏楚楚正沉浸在溫柔鄉里,見這麼多人闖入,兩人慌了神,手忙腳亂地拉起被單遮住裸露的身體。
我控制不住全身發抖,律師媽媽輕輕拍着我的後背安撫我。
我設想過種種可能會發生的情形,唯獨沒想到會上演抓姦名場面。
他們兩個怎麼可以這麼對我。
那張婚牀是我千挑萬選買的,牀上的這套牀品是我特意找人定製,準備留到洞房花燭夜使用的。
他們怎麼敢的啊,怎麼可以這樣無恥。
初二生退了下來:「姐,你什麼眼神啊,喜歡這麼個東西。」
主播小姐姐雖然及時把鏡頭轉到一邊,但剛剛的畫面已經讓直播間炸開了鍋。
「主播別走,我還沒看清呢。」
「我了個大艹,現場直播啊。」
有路人插話:「是劇本嗎?誰告訴我怎麼回事。」
直播間裏的人數一路猛漲,彈幕刷得都看不到人了。
主播小姐姐激動得臉通紅,她還從來沒見識過這場面,手忙腳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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業主羣也不停地跳出消息。
「@律師這個犯法不?算個什麼罪?」
「@收納師別收拾了,直接拆了吧。」
「@那個雙相的誰誰誰,費用我全包,你上去幫我扇渣男兩巴掌。」
而秦峯也終於從震驚慌亂中反應過來,怒吼道:「林雪,你 TM 是不是有病啊!帶這麼多人來想幹啥?」
「趕緊從我家滾出去,再不走我報警了。」
我鼓起勇氣,大ƭú⁽聲反駁:「你憑什麼讓我滾,這裏也是我家,這房子也有我的一半。」
「你家?」鎮定下來的秦峯突然笑了:「房本上是我的名字,首付是我付的,房貸是我交的,你說有你的一半?」
「這房子我讓你住你才能住,我要你滾你就得乖乖滾蛋。林雪,我說過了,你自扇兩巴掌給楚楚道歉就可ṭṻ₊以留下。」
我氣得發抖,偏偏嘴又笨,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夏楚楚從秦峯身後探出頭來,身上還裹着我的真絲牀單。
「小雪,不用跟我道歉,是我的錯,我對不起你。我們喝多了,控制不了自己。」
【MD,這是哪裏來的死綠茶。】
【科普貼,男人醉了是沒有能力的。】
【但他說的沒錯,這房子確實跟女方沒關係。】
【氣死了,男的渣,女的也賤,沒領證還上趕着倒貼。】
【渣男退錢,小姐姐找他要錢。】
我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退錢,我要退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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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錢?你帶着這麼多人是來要錢的?林雪,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你的眼裏除了錢還能看到什麼?」
秦峯臉色難看:「楚楚說的沒錯,你果然經不起考驗,你就是個拜金女,一說分開你立刻就裝不下去了,老實跟你說,要錢沒有要命一條,有本事你就去告我。」
「這些人不會是你僱來的吧,林雪,你真是蠢到家了。帶這麼多人你又能幹啥?打我?我可以報警讓你們喫牢飯你信不信。」
直播間彈幕又炸了。
【上班領導就讓我生氣了,摸魚也要挨炸?就問你能不能罵回去?不能給我連Ṫû₊麥,我來罵。】
【是在起號嗎?不會真的有這樣的下頭男吧。】
【防火防盜防閨蜜真的沒說錯。】
【怎麼辦我男朋友家也想讓我出裝修,我現在也怕怕。】
我拿起了櫃子上一對情侶馬克杯,上面還有夏楚楚的口紅印:「你報警我也不怕,這些都是我買的,我有權拿走。」
這對杯子是我們考上大學時一起燒製的,那一年我們十八歲,即將開始異地生活。
異地四年我們沒有變,如今各自有了穩定的工作和收入,多年的感情即將開花結果時,怎麼就變了呢?
秦峯忽然說道:「林雪,別作,你別後悔。」
我將手裏的杯子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髒了的杯子我不要,髒了的人也是。
我拿出手機,翻出購買清單展示了一下,發到業主羣裏:「搬吧,這屋子裏連一顆釘子都是我買的,能搬的都搬走。」
收納師連忙指揮大夥兒收東西。
直播間裏的人說話了:【慢點,主播給個特寫,這小家電看着不錯,小姐姐麻煩甩個鏈接。】
【我早就想說了,她選的燈具真好看,看她的價格比我想買的還便宜。】
【我喜歡那對小沙發,是真皮的不?】
【主播有車沒,要不東西上車吧,我家也裝修,好多東西都用得上。】
【對,那些小擺設好好看,打包給我吧,定向一下。】
小姐姐連忙擺手說:「今天還有重要任務呢,鏈接的事稍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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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件傢俱和電器漸漸裝了半卡車,直播間裏的人也一直在誇我買的東西超值,建議我開直播帶貨。
【做什麼兼職,分享一下裝修不踩坑的經驗不比兼職強。】
【帶貨吧,小姐姐選品還真的有一手。】
這時臥室裏又傳來夏楚楚的尖叫聲,是初二生和一個瘦瘦的青年,兩人正試圖把秦峯和夏楚楚從牀上拉下來。
【叔,要睡就睡地板吧,這牀我們要搬走了。】初二生還真是不客氣。
夏楚楚尖叫着裹着牀單逃進了浴室。
秦峯圍着被子站在地上怒視着我:「林雪,你太過分了,現在你就算來求我,我都不會原諒你。」
「叔,沒鏡子你有尿吧,衛生間在那邊,你去照照你配得上我姐不。」
初二生的小嘴叭叭的。
「有軟飯你就好好喫,端碗喫飯放碗罵娘,這下好了,鍋都砸了。」
直播間一片哈哈哈:「好嘴。」
「會雲多雲。」
金牙哥一直護在我旁邊,看屋裏能搬的東西都搬差不多,低聲問我:「現在怎麼辦?裝修的錢能要回來不?」
看着全屋定製的傢俱,安裝好的家電,廚房衛浴,都是我的心血,傾注了多少感情,我眼睛發紅。
我甚至留出了一塊地方準備放圍欄用,我幻想過家裏添了新成員,肥肥白白短手短腳在裏面爬來爬去……
人羣裏突然傳來驚呼聲,主播小姐姐尖叫着說不出話來:「雪、雪……」
只見直播間不斷刷出嘉年華,一個接一個,大家都停下了動作,跟着數了起來。
數到一百的時候才停下,而直播間裏的人數已經超過了十萬。
名字是一串字母的榜一大哥打出一排字:「裝修費用我出,施工隊我找,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拆光。」
「大佬霸氣。」
「活的霸總照進現實。」
「演的吧,我不信真拆。起號的,散了散了。」
「腦子裏突然閃現霸總與灰姑娘的故事。」
「筆給你,快寫,想看愛看。」
就在這時我的電話響了:「林雪呀,你出來接一下施工隊。保安不讓進。」
-11-
房東大媽帶着好幾十個人站在小區外。
引起了好多居民的注意,有人認出了我:「林雪,你怎麼變了個人,打扮一下真漂亮。」
「是她?那會整天灰撲撲還真看不出來。」
「這是怎麼了?」
牽着邊牧的大媽立刻湊了上去:「我跟你們說啊……」
喫瓜羣衆立刻圍成了一個小圈子,就連保安大叔也豎着耳朵聽着。
我領着房東大媽走在前頭,房東招呼後面的人:「快跟上,待會兒手腳麻利點,爭取天黑之前全拆光。」
我有點忐忑:「阿姨,這施工隊……」
「我兒子幫我聯繫的。」大媽說,「我兒子就是幹這個的,他手下人多。」
「那,那些嘉年華……」
「我刷的,用的我兒子的號,夠不夠你的裝修費?不夠我喊他再刷個一百個。」大媽毫不在意的樣子,彷彿就只是去市場買了個菜。
我平時忙着做兼職,沒什麼時間刷直播,一百個嘉年華需要多少錢我還真不知道。
但是我知道那很貴,而我裝修都是用的平替,簡裝。
我要發多少傳單,賣多少氣球才能賺到一百個嘉年華。
我低下頭:「阿姨,那個,我可不可以分期付給你。」
大媽百忙中瞥我一眼:「日子不過了?這個月房租還沒給我呢。」
我……
再回到新房,秦峯和夏楚楚已經打理好了自己。
原本溫馨的小家空空蕩蕩,沒有地方坐,所有人都站着。
秦峯正在阻止金牙哥和中年大叔拿下結婚照。
平頭哥居中調停。
看到跟在我身後拿着各種工具的工人,秦峯漲紅了臉,一把拉住了我:「小雪,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你真的要做得這麼絕?你到底有沒有想過我們的將來。」
夏楚楚也上前想拉我的手:「小雪,你別這樣,你們婚期都定下了。」
我退後一步,避開了他倆:「不會有以後了,也不會結婚。秦峯,你知道我最恨的就是出軌,我們以後連朋友都不要做了。」
幼年時我爸爸媽媽因爲一方出軌,天天吵嘴打架。
我還記得我縮在桌子底下瑟瑟發抖,還要被拖出來選擇跟爸爸還是跟媽媽。
結果他們誰都沒管我,各自很快有了新的家庭和孩子。
只有我如同孤兒般一個人跌跌撞撞地長大。
我喫過那樣的苦,就算一輩子不結婚,也不能跟一個不負責任的男人一起過一生。
-12-
房東大媽遞給我一把小錘子:「想好了沒?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我含着眼淚笑着說:「我發帖尋人就是爲了看住我不要心軟,錯的人不是我,我不後悔。」
我走到結婚照前,腳下是光潔的瓷磚。
當初拿到鑰匙時,秦峯在舊房子裏向我求婚,說當年答應給我一個家的承諾他做到了。
我流着淚點頭,就算這房子面積不大,朝向也不是很好,但也是個很美很好的家。
這裏的每一個角落都寄託着我對新家庭與新生活的希望。
我以爲秦峯不會辜負我,但現實活生生打了我的臉。
我舉起了手裏的錘子,秦峯突然喊了我一聲:「林雪!」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後悔。
他跟我同樣的遭遇,爸爸包養了小三,拋棄了他們母子。
曾經他跟我說,他恨死了他的爸爸,讓他的媽媽那麼傷心。
他說以後他長大了會做個好丈夫好爸爸,絕不讓自己的孩子深陷無法擺脫的噩夢。
我沒有再看他,錘子用力砸在了相框上,砰的一聲,巨幅婚紗照掉了下來,摔變了形。
隨着這一錘下去,徹底跟從前說再見,我只感覺到解脫。
我大概也是個渣女。
從小喫苦,跟了秦峯依然喫苦,買了房子更苦,將來生了孩子呢,感覺苦日子沒有盡頭。
如果沒有了那個一心一意並肩攜手走下去的人,我又爲什麼要委屈自己過這一眼就能望到頭的日子。
窗簾、空調、淨水器、洗手檯,能拆的都拆了。
櫃子也都拆成了木板。
工人們十分熟練,業主們都幫着搬搬抬抬,還要跟直播間裏的人互動。
-13-
夏楚楚繃不住了。
她沒想到我一點留戀都沒有,直接跟秦峯一刀兩斷。
也沒想到會有人大手一揮刷出一百個嘉年華只爲Ŧũ₁看現場拆家。
鬧成這樣,她的Ťū₆面子裏子都丟了,難道還真的留在秦峯身邊貼錢貼人附送裝修不成?
她享受的不過是偷情的刺激與快感。
「小雪,是我的錯,我把秦峯還給你。」
夏楚楚假意捂臉跑走了,她只看到我帶來的人,不知道還有十萬網友在線看她表演。
【小綠茶真能裝。】
【我覺得是喜事,及時止損多好。】
【就是,咱不慣着他們,小姐姐獨美。】
秦峯也有點破防:「林雪,你也太狠了,我只是讓你跟楚楚道歉,你就毀了我的家?」
「你信不信我真的去告你,找你索賠。」
我拿出手機翻出幾條聊天記錄給他看,那是律師百忙中特意發來給我的。
「秦峯,新民法典 302 條和 322 條你好好看看,我拿回我的東西合理合法,甚至我還可以向你追討共同生活期間額外付出的一部分生活費。」
施工隊的頭走了過來,打斷了我們的對峙。
「家電啥的都拆完了,現在還剩門窗地板飄窗和馬桶沒處理,還有牆皮要不要鏟了?」
我低頭看看腳下的瓷磚,曾經我跪在地上一點點擦得光潔如鏡的地面上到處都是腳印和垃圾。
我突然覺得沒意思:「算了,就這樣吧,我們走。」
我回望了一眼,秦峯還站在我們的婚紗照旁,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走到大門處,刪除了我的指紋和管理員身份,等到最後一個人也出來,我輕輕關上了門,把秦峯一個人留在了門裏。
今後的日子裏,我們各自安好,就不必再見了。
-14-
走出樓門,我有點懵,怎麼不知不覺中我添置了這麼多東西!
不僅大貨車裝得滿滿當當,施工隊的車也徵用了。
我租住的只是一個小單間,這些東西我該往哪裏放。
房東大媽倒是早幫我想好了:「不然放我兒子車庫裏吧,他現在也不在國內,車庫空着。等你有時間再看看怎麼處理。」
直播間裏的網友不滿意了。
「就這樣走了,虎頭蛇尾呀。」
「就是,一點都不解氣。」
我怕我心軟,可我還是心軟了。
當年我拿不出學費時,是他陪着我穿着厚重的玩偶服發傳單,別人看演唱會,他帶着我去外圍撿瓶子。
生病的時候,是他跑上跑下買藥買飯照顧我。
最難的時候,我跑去福利院求收留,可是我父母雙全,沒有資格。
要不是有秦峯,我不知道該怎麼撐過那些年月。
我猜他跟我一樣,看到我就會想起那些困苦不堪的日子。
那就到此爲止吧,忘記彼此,和過去說再也不見。
我讓主播小姐姐幫我把嘉年華的分賬還給房東大媽。
主播小姐姐卻說:「我覺得直播間網友們說得沒錯,你買的家居用品確實又便宜又好用,你不如跟我搭檔做個家居裝修的專欄怎麼樣?你考慮一下。」
我直接就同意了,要知道我光是筆記就做了兩大本,滿滿的都是乾貨。
主播小姐姐笑得合不攏嘴,今天的直播,她可是漲了不少粉絲呢。
-15-
接下來的日子,我和主播小姐姐一起拍起了小視頻,分享我在裝修過程中踩到的坑和解決方法。
不僅收穫了許多粉絲,小有名氣,還接到了很多商家的廣告。
收入比我同時兼三份職還要多出很多很多。
我希望能早日把還欠房東大媽的五十個嘉年華還給她。
在這期間, 我還被業主羣拉去參加了兩場小區青年聯誼會。
聽說真的有好幾對都牽上手了。
房東大媽非常嚴肅地說:「還不夠,我們統計了一下, 光是我們小區就有一百零三個單身男女,三十歲左右的最多。」
「我們要跟周邊的小區接軌, 林雪, 你現在是我們小區的代言人,你得積極配合,主動一點。」
我除了配合還能說什麼呢?
中間我也聽說過秦峯的消息,他的工作丟了,因爲那次直播實在太辣眼睛。
他的出軌渣男形象不僅讓他在公司待不下去,就是平時生活中也時常被人認出來。
被邊牧阿姨在那個小區裏一陣蛐蛐,秦峯成了那裏的名人。
畢竟裝修那麼長時間進進出出扛大包的都是我, 住進去的卻是另一個女人。
畢竟在我們衝進門的那一剎那, 他和夏楚楚的雙人運動被直播間網友抓了個現行。
秦峯賣掉了房子,離開了這座城市。
房子虧了不少,但臨行前, 秦峯把全部的裝修款打給了我, 額外還補了一筆,備註生活費。
我第一時間點了收款。
我們雖然再也沒有聯繫,卻彼此都沒有拉黑對方。
他雖然傷了我的心,但他依然是佔據了我少年時光的人。
我們依然是彼此的緊急聯繫人。
秦峯沒有告訴任何人他的下一站是哪裏,他大概是不會再回來了。
至於夏楚楚,因爲她的性別, 她所遭受的惡意要比秦峯多出很多倍。
我聽說她被公司開除, 她的男友也跟她分手了,後續怎麼樣我沒有去關心。
從她背叛我的那一刻起, 我們就不是朋友了。
-16-
在主播小姐姐的幫助下,做家裝博主的第二年我就賺到了一百個嘉年華的錢。
轉賬給房東大媽被拒收了。
房東大媽找上門笑眯眯地說:「林雪呀, 我這裏有套房挺適合你的, 要不要考慮買下來。」
她拉着我去看房, 說:「我兒子原來開的裝修公司, 後來去了國外學室內設計,這不剛回國閒着沒事幹, 要不你就把後面的事情交給他。」
想要一個家是我的執念, 我跟着房東去了。
那裏已經有一個男人在了。
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白襯衫黑西褲,袖子挽到胳膊上,露出鼓鼓的肌肉。
他皮膚曬得很黑,看起來有點顯老,但笑起來露出一口小白牙, 整個人頓時變得年輕鮮活起來。
他對我點點頭, 又衝着房東叫了一聲媽。
房東笑得合不攏嘴:「噯噯, 兒子,這是我跟你說的林雪,你帶她看看房, 我先回去做飯了哈,你們一會看完了來家喫飯。」
房東大媽對我眨眨眼睛,我明白她的意思, 輕輕點了點頭。
爲什麼不給自己一個機會呢,我本來就值得更好的。
房東大媽笑嘻嘻地走了。
我對着男人伸出了手:「認識你很高興,我叫林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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